盛唐幻夜 作者:缪娟

内容简介

言情天后繆娟力作!

继《翻译官》后最新悬疑爱情大戏!

唐三藏法师圆寂后,奇门九星念珠被盗走。

户部侍郎千金叶远安误打误撞的结识了捕头赵澜之。

两人携手破案,将从鬼市中救下失忆的男子穆乐收为家奴,岂料单纯的穆乐对远安渐渐萌发爱恋。

三人配合屡破奇案,各宗案件之后,却似乎又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图书关键字:盛唐幻夜 缪娟 古言

一(1)洛阳鬼市

那是盛唐年间,高宗与武后二圣治下,洛阳城西三十里。

月上云端的光景,风波不起,飞鸟不走。运河泛着蓝影银光,在某一个关节走上岔路,流进大地裂开的缝隙里,水流被大大小小的岩石激荡,打了无数个漩涡,渐渐在黑色的砂石上搁浅。河道旁,峭壁上,山体不知被谁凿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洞室,白日里原本被木板封上,像一个个废弃的墓穴,可到了这个时辰,那些木板被卸掉了,红亮的灯光一重重地亮了起来,每一处灯光下都有个精彩的买卖,老板或是个神通广大的走私犯,或是个投机倒把的机灵鬼,或是个挖坟盗墓的缺德兽,兜售着好些个洛阳城里,日头底下看都看不见的好玩意:晶光闪耀的地府珠宝呀,奇香扑鼻的海外仙草呀,听说念了咒就能召唤恶灵听你差遣的法器,还有人弄来过脖子好高的鹿和鼻子老长个头好大的猪等等活物,刁钻古怪,不一而足。

时辰到了,店铺打开,客人们渐多以至摩肩接踵,街面上有蒙面的美女反弹琵琶在唱歌儿卖艺,还有贩子现场宰杀了牛羊用柳木炙熟了吃,有人踩到了水果皮脚下发滑倒在地上,手里的酒坛子碎了,满街都是又香又冲的味道,他叫骂起来,还有人笑话他……人声渐响,越来越吵,越来越热闹……

这里是洛阳城外的鬼市。

他们的故事开始的地方。

这时候的他

没有名字,也没有什么样子,被关在一个还没有两尺高的铁笼子里,笼子原本装了几只狗,驯服的狗可会看家护院,在上一个市镇被贩子卖掉了,独独就把他剩下了,而此时他也看不出来什么人模样:瘦骨嶙峋,浑身漆黑,双目紧闭,缩着肩膀团着腿,蜷缩成一小团,静静地窝在笼子的角落里,像一块刚刚出土的黑炭,跟所有人所有的热闹无关。

男孩此时的主人是那个从南边回来的人贩子。常来鬼市转悠的人们都认得这个家伙,他说自己绿色的络腮胡子是用传说中麒麟的血染成的,曾在爪哇岛布下天罗地网,守了十天十夜,熬到眼睛冒血的时候,终于捕到了长着翅膀的鸟人,被他献给了天竺的皇帝当做宠物,赚到了好几桶黄金。他也曾在漩涡丛生的大洋里掷下带着毒汁的鱼枪,冒死搏斗终于拽起来人身鱼尾的鲛人,把它献给了大唐的巨富当做奴隶,离开水的鲛人不久之后就干死了,但是他赚的钱却实实在在地落在口袋里,继而在赌桌上被他肆意挥霍。

人贩子今天弄到的货色是三个肤色棕黑的女奴,他吆喝着把三个女奴拽到三尺方圆的石墩上,一个个地薅起来她们的头发让下面围着的主顾们看,又扒开女奴的嘴巴,展示她们的牙齿,人贩子吆喝着,声音响亮:“头发是血,牙齿是骨头,你们见过这么厚实的头发,这么整

齐白亮的牙齿吗?这是体格最好的奴隶!筋骨结实,不会生病,农田上面的,家院里面的,什么活计都能干!买回去吧!绝不后悔!”

一个女奴低下头去,人贩子窜过去,薅着头发,捏着下巴,转着她的脑袋让每一个位置上的主顾们都看见:“别看皮肤黑,可您瞧她这模样大眼睛翘鼻子的也不错吧?怪俊俏的是不是?买回去让她生个娃娃吧!”

有人在下面起哄:“被你这一路带过来,肚子里面只怕已经有了你的娃娃了吧?!”

人贩子闻言不恼,反而大笑,忽地一下就把女奴的袍子掀开,露出了肚皮,大片刀立着刀刃贴在女奴的肚子上:“切开让各位看看……”

看热闹的那人还不嫌事儿大,在下面喊:“哎吆你还真敢?!好不容易倒弄来的货,你还真敢下手把她肚子开了?”

绿胡子的人贩子阴阴一笑:“哼你这厮不用激我,咱们二人打个赌,我这就把这女人破了膛,若是里面没有娃娃,你付我双倍的钱,若是里面有娃娃,就当我今晚上给鬼市添个热闹!鬼市鬼市,反正也是无法无天!”

围观的众人“哄”地一声,语言不通的女奴仿佛预感到了自己命如草芥,就要被凶残的人贩子当众开膛破肚,一大滴眼泪落了下来,人贩子反而被助了兴,当即就要按下大刀,直切入女奴的皮肉——!

围观的人有胆子大的瞪圆了眼睛看,有

胆子小的蒙上了眼睛,以为就要听到女奴的惨叫,谁知却是那绿胡子的人贩子“啊!”的一声,同时大刀落在地上,一屁股坐下——他不知被谁用暗器打穿了手背,留了个血洞在上面,鲜血直流!

“谁?!谁暗算你爷爷我?!”

没人应声。

“明人不做暗事,谁用暗器伤我?有种上来,咱们比试比试,明着来,爷爷我不怕你!”

还是没人应声。

人贩子气得哇哇乱叫,围观的众人却开心了,议论纷纷:“瞧这大绿胡子嚣张的样子,早该被人收拾……对呀,刚才不是说要给鬼市添个热闹吗?这回他自己添上了吧……哎我说,大胡子,别逞威风了,这回被人在手上凿了个洞,小心等会儿被人在头上打个洞……哈哈哈哈……”

大胡子的怪叫声,众人的嬉笑声让鬼市的这个角落瞬间极为鼓噪,笼子里的男孩原本蜷身昏睡着,此时被吵醒了,慢慢睁开眼睛,抱在胸前的双手略略伸展,向外看看,忽然就被吓了一跳,笼子外面竟有张脸,圆圆睁着双好眼正看着自己。

跟他那一脸一身黑乎乎不同,夜光里也看得出来这人的颜色长得有多好。他皮肤粉白,双颊酡红,眉毛鬓角黑翠翠地,扎着个少年人用的金色小袱头,闪得他眼睛直酸。这人鼻子直溜溜,嘴巴厚嘟嘟,像着急忙慌地刚吃了一碗热汤面把自己嘴巴烫着了一样,嘴唇红得要命,他

身上穿件浅黄色的小袍子,更衬得脖子手背那些露出来的皮肉粉白粉白。男孩听人贩子卖人的时候说过些七七八八的话,凡是颜色好的人,一定是吃得好,身体壮,男孩想这个看着他的家伙一定是吃得好,否则哪能长得出这么新鲜分明的色儿?

笼子里的男孩就这么看着笼子外面的少年人,对方也就这么把他看了个仔细,忽然就咯地一乐,跟身边的人说:“哎呀原来是个人!真是个人!我当是个扣着的乌龟呢!”

他同伴个子好高,男孩仰头也看不见他的脸,只见那脚上的一双白底靴,鬼市本来就是石子水路,人人脚下都沾泥带水,可不知道这位从哪里来,抄了什么近道儿,那靴子的白底竟一点泥渍水痕都没有。他没回答那个意兴盎然的少年人,只是低声地说:“走吧。还想再惹什么热闹?”

少年人略不甘心,要起身离开,笼子里面的男孩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手,竟是不肯让他走的样子,少年人颇为讶异,便将那只手臂伸进笼子里来任凭他抓住,想要看他究竟怎样,笼子里的男孩的手沿着他手臂向上而去,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捉住了一只不知何时落上去的蓝色的蝴蝶,手掌再伸开,蝴蝶飞走了。

少年人笑起来:“哟,这小孩有点意思……既是装在笼子里的,也是要卖的吧?不如我就把他买回家去……”

他同伴是不想让他自在

的,抢白道:“正事儿不干了?我带你来可是真的来这里逛街的?”

少年人道你说的可也是,拍拍手便起身走了,仍是回头看看那笼子里的男孩。

一(2)笼中黑孩

男孩看着他们还没离开几步,忽然发觉天旋地转,原来整个人连同那笼子被人贩子抄起来扔在石墩子上,随即叫卖起来:“这个谁要?!”

有人立即问:“这是个什么玩意?”

“人啊!”人贩子用破布烂衫包扎了手上的伤,还不忘继续兜售活物,“买回去当家奴,砍柴喂马全都行,这个便宜,四十钱您就拿走!”

“四十钱?!买个孩子?还这么瘦?!你还说便宜?!四十钱能卖头好驴子了!”

“可别小瞧他,这孩子力气大得很,可比一条驴子厉害,我带着他过沙漠的时候,一匹马带着包袱都陷进流沙里面去了,是被他拉上来的……一只手!”

“以后你别当人贩子了!你说书去吧!忽悠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呢!”众人又笑话他。

人贩子这一回可是真急眼了,跳起脚来:“这回不让你们见点真格儿的,你爷爷我以后也不来这鬼市了!”这就拿起一根三指粗的铁棍“仓朗”一下敲在铁笼子上,火星四射,人贩子哈哈大笑,那本来准备离开的少年人与他的同伴看到这一幕也折返回来。

男孩本来就刚刚睡醒,刚刚在少年人的肩膀上捉蝴蝶的时候还迷糊着,忽然被扔到这石墩子上狠狠地弄精神了,一直在这低矮的笼子里面团着身体受了委屈,被那铁棍和火星刺激,霎时气血上涌癫狂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咬牙切齿,精瘦的双手抓

着铁栏杆用力摇晃,那笼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眼看就要散架了的样子,买家们见这热闹都有些兴奋了,人贩子撇着嘴笑:“还没完呢。”说罢便挥起那铁棍子照着男孩的手指头抽下去,谁都想这一下子男孩的手指头恐怕就得粉碎了吧,谁知那夹着风拍下来的铁棍子竟被男孩伸出来的手一把抓住,他再一用力,铁棍子的一头儿竟像个面做的一样被他给掰弯了。

众人叫起好来,也有人问:“这是个野东西吧,拿回去怎么训服?哎哎哎,瞧他那样,你现在都制服不了他!”

人贩子哼了一声:“我制服不了他?我制服不了他可怎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了?那,有心买的都看好了,这家奴啊,跟畜生一样,这么就收拾了……”

他说着从旁边的火堆里夹了个烧红的炭块,这就要烫在男孩的手上——忽然一个人飞身上来,一脚踢在他心窝上,人贩子眼睛一花,又坐地上了,刚要发作,觉得自己似乎没事儿,起来就吐了一口血,显然今天不是他的好日子,摸了一下嘴巴,他眼前的正是那头上包着金色袱巾的少年公子。

“干什么你?!”

“这小孩我买了,你若坏了他的皮肉,可就算我的了。那,钱你接着,把笼子打开,把人给我放出来!”

少年公子扔了钱过来,人贩子接住,心里仍有不甘,高声喝到:“这人你买了,你踢我心窝,伤我吐

血怎么算?”

“讹诈我呀?”少年人面带微笑,“我有钱赔,只是你不配!”

人贩子大怒,抽了刀便向少年人砍下去,可是对手身形灵动,左躲右闪,毫发未伤,还有空说笑:“哟,就这点能耐也敢来见世面?我踢你心窝都是轻的,

刚才就该把你手废了!”

人贩子:“啊……果然是你用暗器伤我!哪里来的贼厮鸟,我要你命!”

人贩子大刀横飞,少年人跳来跳去的躲闪着,甚是灵活,看热闹的众人还有人为他叫好,少年人原本不动真格儿的,就这样被鼓动了,有心要显摆能耐,忽然将袍子上束的带子抽了下来,右手上一抖,柔韧的腰带竟成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人贩子恨得眼睛血红,这就要扑上来,少年人的耐性就此也到了头儿,再不想躲开戏弄了,直顺了剑尖儿,直向那人贩子刺了过去!人贩子横刀去挡,可那本来十分坚硬的硬铁大刀碰上少年的剑却似成了纸,成了干草,啪地一下被破了个粉碎,眨眼功夫,少年人的剑尖儿直奔自己眉心来了,人贩子连求饶的时间都没了,只得闭上眼睛认命了……

这时,少年人的同伴说话了,声音冷冷却是在替人求情:“一个做买卖的,你当真要他性命?”

那劝告是轻描淡写的,可是剑停住了,人贩子早已经吓得目瞪口呆,浑身湿透,坐在地上起不来了,少年人收了剑锋,仍是笑

嘻嘻地:“你呀,我饶了你,让你小子见见厉害,管你胡子什么颜色的,可别再不把人当人了……”

“遵命,遵命……”

“那,钱我付了,笼子里那孩子我能带走吗?”

“我给您把笼子打开……”人贩子这就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腿软脚软根本就起不来了。

少年人哈哈大笑:“瞧你那副怂样,费什么劲?!”回身挥起那软剑,人贩子大叫:“可别!”来不及了,那锋利无比的软剑劈下来,只一下,铁笼子栏杆碎了六七道,里面的黑男孩仿佛等了很久,瞬间猱身而出,脱了那铁笼,他伸展开身体,像一只肌肉虬结精力充沛的小鹰,下一刻就已经腾身而起,攀着凸起的山石,向上直直地窜了数丈。

少年人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回头看看一直坐着没起来的人贩子:“哎哎哎哎呀,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呀?怎么会飞呀?”

人贩子才委屈呢:“不会飞,会跳,跳的可高了,我让你别,别放他出来,你不听我的呀!这下好了,你可逮不着他了……我告诉你,他在你手里跑了的,我可不退钱……”

攀在岩石上的小黑孩回头看了看少年人,像是要谢谢他搭救,又居高临下地像是嘲笑他的无知大意,冷冷的夜风吹过鬼市的悬崖峭壁,吹过每个人的身旁,随后那小黑孩仿佛借着风力而起,越跳越高,几下子便在众人的视野里消失了。

睁睁看着那笼子里的小黑孩走了,自己不仅收不了他当家奴,连个谢字也没得到,少年人颇为遗憾,将软剑收回腰间,低头叹了一口气。

他同伴上前几步道:“再不办正经事儿,这天就要亮了……”

少年人立即点点头,那一点点小遗憾转眼间就消失不见:“走!”

——人年轻年少可不就是有这点好处,总惦记着有更好看更好玩的东西在后面等着你,错过了什么也都不甚可惜。

一(3)捕头赵澜之

少年人与同伴两人离开那被搅和得乱成一团的人贩摊子,沿着鬼市弯弯曲曲的街道又行了数远,抬头见了一个小店铺,被黒帘子遮着门面,帘子上用血色红线绣了个小蛇。两人停住了脚步。少年人的同伴从怀中拿出一个暗黑色金属蛇形小摆件,其形状跟那条绣着的小蛇竟是一模一样。

他笑笑:“差不多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