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名牌,在手里搓搓,没看见她满是心计的脸。

过了一日,水月又来找远安玩了,两人本来就都是自来熟,只不过一个毫无心机,一个步步为营,水月帮远安化妆,手段精妙,一边说道:“用这个小签子,烧的热一点,在睫毛上卷一卷。看,卷上去了吧?多漂亮呀。”

远安眨眨眼,颇为惊喜:“真的,像胡姬一样!”

水月:“腮上涂了什么样的胭脂,唇上要更浓艳一些,再涂一些亮亮的油彩,更夺目了。”

远安十分满意:“谢谢水月姐姐,你这么会化妆,把我变成另一个人了!你上次跟我说的办法,那个装嗲的法子,也很好用。我呀,扭着腰走路,捏着鼻子说话,果然

更可人了。”

水月笑嘻嘻地:“你是成功了?那个人,究竟是谁呀?”

远安从来坦坦荡荡,也藏不住什么话:“……是……不瞒姐姐,那人是洛阳县衙的捕快赵澜之大人……”

水月一听:“妹妹你真是好眼光。赵大人我早有耳闻,他可是个大英雄!”

远安拱手:“哎呀都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

她这话可是正中了水月的心思:“……嗯……”

远安一见:“姐姐尽管直说呀。”

水月道:“远安你要是真的有心谢我,我倒是确实想要跟你讨要一件礼物呢。”

“姐姐看看我有什么东西,喜欢了尽管拿去。我的就是你的!”

水月道:“不是一个东西。是个人!”

远安愣住,转转眼睛,背过身去,这水月姑娘要跟她要一个人?

她想起几日前第一次见到这位,她在马厩旁边扯穆乐的袖子,远安上前给穆乐解围。

远安仿佛意识到了些什么,终于有了些防备心:“姐姐是跟我要个奴才?”

水月也不否认:“没错。”

“……是哪一个?”

水月也是直来直去:“给你喂马的那个小家奴穆乐。妹妹要是愿意谢我,就把他给了我吧。”

远安霎时满脸嫌弃:“他?他可淘气,可不好管了。我们府里那么多小厮,姐姐怎么就看中这个最叛逆的了。你小心啊,真要了过去,不听你的,还闹腾,可有你够受的。”

水月可不吃她那套:“远安妹妹你心怀坦

荡,连心上人是谁这件事儿都告诉我了。那我也不瞒你。实际上,我与你那穆乐早已心有灵犀。这样说,你懂吧?”

远安吓了一跳:“姐姐说哪里的话,你是南景王爷的嫡亲孙女儿,是贵族小姐。那个穆乐就是我家的奴才,马童,你怎么能跟他心有灵犀?”

水月道:“妹妹此言我不能同意。别说我祖父病重,父母不在,我的日子我自己做主。就算真的是有父母管制,我既然跟他彼此倾心,也顾不得别的了。”

远安一听好嘛,我直,你比我更直,直得都不要脸了,当下道:“姐姐既是这样说,那穆乐对你也是情有独钟了?”

水月笑笑:“几天前,他非要送我一对耳环,我知道那是他的定情之物,绝不肯要。不,不是不肯。是不能。我告诉他,我若是不能从你这里把他赎回来,要回来,我就绝不收他送的耳环。”

她看看远安,知道她已经被自己给造蒙了,当下紧逼一步:“……明说了吧,我与他之间,就是你远安的一句话了。这人,你是给我还是不给我?怎么不说话?你刚才怎么说,你的就是我的。真较真,就舍不得了?”

远安沉吟良久,想起来之前穆乐借钱,自己又在柴房里翻出耳环的事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他是有心上人了……

远安看看她:“水月姐姐你跟我来!”

倒序

七(12)不是妖精

穆乐正给马喂草,远安拉着水月疾步而来。

穆乐起身,看着她们:远安气势汹汹,水月胜券在握。

穆乐低下头,绞着手指头,眼睛乱转——他可是没主意了。

远安:手里东西放下,我且问你几句话。

穆乐:哦……

远安:你与水月小姐早已相识?

远安心想,果然如此。

穆乐:……嗯。

远安:你跟我借钱买的耳环,是要送给她的?

穆乐心想事情原本如此:……嗯。是。

远安一听:你,你与她……

穆乐正要张嘴分辨,水月一看,这还能让你们把话说明白了?连忙抢道:“告诉远安,你是怎么在桥头搭救了我,把我拽上来。你是怎么冒雨在湖边等我。你跟我又是怎样在茶馆谈心的。”

穆乐皱眉糊涂,脑筋不够用了,自己似乎跟她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可水月所言又似乎一句不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远安一听,哎呀呀你们还有这么一出,连忙道:水月小姐所说的都是真的?

穆乐:……嗯,都是真的……

远安还要再给他机会:没有假话?

穆乐哪里明白:……没有假话。

远安沉吟,点点头,看来水月说的是实情,她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穆乐虽然单纯,但这一番也没被人骗了,他自己也都承认的,她跟着着急也没什么用,于是淡定说道:“我欠她人情,她既然跟我讨要你,我就把你给了她吧!”

穆乐惊讶地抬头看她,啊,水

月说的没错,自己这是真的要被远安给出去了呀……

水月在远安身后看着穆乐胜利地笑。

穆乐还要确定:你,你……要把我给她了?

远安看着他眼睛:嗯!

穆乐沉吟片刻,心想果然没错,她待我也就是当做小猫小狗而已,心里面霎时冷了,抬头道:“……好!好!”

水月在后面加码:“怎么样穆乐,我说的吧?只要我要,你主子就会把你给我。她这人大方,这些事情啊,人啊的,她都不放在心上。”

穆乐紧紧看着远安,嘴巴里面仍是重复道:“好!好!”

水月道:“去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吧。”

穆乐咬了咬嘴巴:“我在这儿什么都没有!哦对,这个,这个还给你!”

他把手里的名牌扔给远安,转身就往外跑。

水月对远安笑笑:谢谢你了妹妹,咱们回头见。

水月正要抽身而退,远安叫道:慢!

水月回头看看:“还有什么?”

远安正色道:“水月姐姐,你听我说句话。你教我化妆梳头,发嗲作姑娘,我谢谢你,也从心底里面当你是朋友。可你没当我是朋友。你来我这里就是冲着穆乐的。早跟我说明白你二人心有灵犀,我必然全心祝福。可是你跟我耍了心眼。从此以后,咱们不是朋友!你跟我耍心眼可以,可是你得好好对他!我给他当了一时的主子,可一辈子都护着这个人。穆乐要是在你处受了一点委屈,我都不会让你

好过!我说到做到!”

水月心想,哟这不是挺明白的吗?可惜你们两个也不把话说清楚,就那么着了我的道儿,得,现在说什么也都完了!旋即冷笑:“你放心,我待他肯定比你好!”

水月转身走了。

远安手里攥着穆乐的名牌,负气独自站了好久,仍是难以置信:这小孩竟真有了心上人,真跟人走了?怎么他也没跟我早早交代一声呀?早说一声,我是不是还可以备些礼物?也不至于这么闪我一下呀……

她心里面有些酸酸的感觉,是难过的,舍不得的,遗憾的,还有些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样想呀想呀,忽然想通了,接受了,她娘亲死的时候,她不也接受了吗?她后妈来了生了小弟,亲爹爹变成后爹爹了,她不也接受了吗?她一天到晚把他们整的够呛,他们不也都接受了吗?所以,过日子还不就是这样,哪能什么事儿都跟你商量呀?自己想通了就行了……

反正还有赵澜之嘻嘻……

远安一想到赵澜之也就眉开眼笑了,跟自己说道:“穆乐与水月两情相悦,能终成眷属,也是好事儿,好事儿!”

她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

暮色中的南景王府。

水月姑娘的房间里,星慧郡主在四处翻找,来了几次,一无所获,这一日她终于进了那水月姑娘的房,希望在这里能够找到佛珠的一点蛛丝马迹,没有,还是没有,星慧着急起来:

“佛珠啊,佛珠,你可到底是在哪里?!”

门外家仆老王急急敲门:“郡主啊,我们家小姐这就回府了,进了大门了。您在她的房间里面是找没找到那本书呀?我求求您出来吧,我把您领她屋子里面来了,她知道了,我可不好交代了呀!”

星慧仍不甘心,不肯离开。

老汪着了慌:“郡主……郡主,我求求您了!”

星慧忽然注意到水月的卧榻边有个小小的黑色按钮,她之前没有留意,是因为那按钮与旁边的床头几成同色,这是什么东西?可有什么秘密?

星慧刚要上去摁,却发现水月的枕头奇怪,长方形的枕头心里面竟是个抽屉,星慧拉开抽屉,里面是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看,里面竟是小手指甲大小,数十颗黑色的药丸,香气奇异。

星慧暗忖:“这是什么丹药?味道香甜强烈。奇怪,水月年纪轻轻,看上去精神健旺,为何要服用丹药?哼,这个家里蹊跷,待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星慧拿定了主意,正要把那装着盒子里的药丸倒出来揣在怀里,老王从外面闯进来:”快走吧,郡主,我们家小姐直奔里院过来了!”

星慧很是镇定:“我就好了!”

她带走了药丸,只把小匣子放回原处,与慌慌张张的老王一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