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像是想起了甚么?竟拉着辛捷的手朝屋外奔去,一面道:“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我要把你的力气变得大一点,这么你也许就打得过他们了。”

  辛捷心中一动,知道这其中极有可能又包含着一件极为重大的秘密,而这也就是这孤岛上的少女为甚么身怀绝技的原因。

  咪咪身形一动,便已掠上石屋,她的手仍握着辛捷的手。

  辛捷只觉得她掌心生像是蕴含着无穷的内力,连忙也提气飞身,随着她轻若飞鸿,动若流星的身形掠向那石屋后的山上。

  咪咪侧脸轻轻一笑,道:“你跑得也蛮快的嘛!”

  婀娜的身躯倏然停了下来,她身上那宽大的袍子便因之向后飞扬而起,宛然乘风欲去。

  辛捷定睛望去,却见自己面前是一块上面长满了山藤的山壁。

  哪知咪咪将这紧结纠缠的山藤拉开了一些,里面宛然竟有一个隙穴。

  咪咪又轻笑道:“跟着我里面来呀!”一俯身,朝这隙穴中钻了进去。

  辛捷心中又一动,也曲腰钻入,但觉一股阴森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洞穴中黝黑如墨,但辛捷十年苦练,黑暗之中也能明察秋毫,是以弓身而行,丝毫没有不便,只是也在奇怪:“难道咪咪也曾苦练过目力?”

  因为在这种黝黑而狭长的山隙里,咪咪仍然行走得极快,这除了她目力自也异于常人之外,但是她驾熟车轻也是原因。

  行走了约莫半盏茶时候,辛捷不禁又奇怪这山隙怎地如此之长?竟生像是没有底似的。

  哪知他心念方动,咪咪又停下身来。

  这山穴宽不到两尺,辛捷当然不能走去和咪咪并肩而立,只能从她的肩头望过去,却见前面仍然是黑黝黝的。

  他不禁出声问道:“这是甚么地方?”他原以为里面必定有个山窟,里面有着一些武林的秘藏。

  哪知此刻却见前面彷佛已到尽头,却仍然祇是一条山隙而已,他自然觉得又是奇怪?又是意外。

  咪咪一笑,道:“你急甚么?”

  辛捷只觉得两人的话声虽停住,但回声嗡然,似是由这条山隙的上面传来,他心中一动,暗暗思忖道:“难道这上面另有洞天?”

  心念动处,目光上抬,上面却已是顶部,自己只要一抬头,立刻便得碰到山石上。

  哪知咪咪忽然大叫了一声!

  辛捷猛地一惊!心几乎跳到嗓子眼来……

  但更奇怪的是接着这一声大叫,前面突然又发出一连串隆隆之声,像是一连串焦雷似的,震得辛捷耳中嗡然,他更为惊怪?

  却听咪咪笑道:“吓了一跳吧?可是我以前骇得比你更厉害哩!”

  随着话声,她又向前走了两步。

  辛捷这才看到前面的山隙中竟然垂下一条铁链,而咪咪此刻正拉着那条铁链道:“你从这铁链上爬上去,我跟着就来。”说着,她身形一动,竟从辛捷胸前挤了过去,竟又从来路轻快地掠了出去。

  辛捷此刻真是惊疑交集,他虽然知道咪咪绝对不会有害自己的意思,但在这种情况下,他焉能不心中怦然。

  只是咪咪身形太快,此刻已掠出很远,他虽然想问个清楚,也不能够,只有朝着那条铁链又走前两步,抬头一望,却见上面果然有一处裂隙直达顶端,目光上望,生像自己是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枯井底下似的,只是在这个枯井的上部也看不到天光就是了。

  辛捷企首而望,心中却在暗忖:“难道这上面竟住着一位武林异人吗?一听到咪咪的叫声,就放下铁链来。”

  这想法虽然已近于荒谬,但事实如此,却又使他不能不如此想,只是连他自己都有些惊异这想法的不可思议罢了。

  站在这铁链前,辛捷沉忖了半晌,终于毅然伸手抓着这条粗如儿臂的铁链纵身一跃,双手一带劲,朝上面窜了上去。

  须知他此刻本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是以才有爬上去的勇气,再加上他此刻连害怕的意味都变得极弱,因为另有几种感觉远比害怕还要强烈些,而那就是疑惑、好奇和惊异。

  这条铁链上竟然连铁锈都没有,显然是因为时常有人摩挲。

  辛捷一面奇怪,身形却如灵猴攀树般,瞬息已上升十余丈。

  再一攀援,他已升到顶端,这时距离地面已有三数十丈了。

  但这时他竟发觉顶端又是一片山石,根本没有道路,他惊异之下,只得又缓缓向下降去。

  约莫下降了七、八丈,他这才发觉,在这条裂隙旁边的山壁上又有一处洞穴,错非是他的目力,若换了别人,便再也看不出来。

  他清了清喉咙,朗声道:“晚辈辛捷,承咪咪姑娘相告,来至此间,但望老前辈能允许晚辈进入仙居,拜见仙颜。”

  他以为这个洞穴里必定住着一位异人,甚至可能是仙人,是以恭恭敬敬地说着,哪知说了半天,除了回声嗡然外,哪里有人回答他的话?

  虽然无人回答,但他却认定了这神秘的洞窟里必定有人居住,否则怎地那铁链会突然落下来?

  但他静等了半晌,方待再开口,脚下却轻轻传来一声笑声。

  他吓得几乎从铁链上掉下去,低头望处,咪咪已曼妙地攀升了上来,一手彷佛挟着一些东西,一面却笑着说道:“你刚才一个人说甚么话?怎么停在这里,也不进去?”

  说着,已升至辛捷脚底,又道:“那么你就再爬上去一点,让我先进去,可要小心一些呀,掉下去可不是玩的!以前我就掉下去过一次,幸亏爬得还不高,所以还没有怎么样,不然恐怕我早已跌死了。”

  一面说着,她已将手里的东西抛进了洞,人也跟着钻了进去,一面却又叫道:“你快些进来,我保证你又要吓一跳。”

  辛捷两手交替而下,忽地眼前一亮,竟有强光从那洞穴中射了出来,霎目间,这山隙就从极端黑暗变得极端光亮,这可让辛捷又大吃一惊!

  他再探首朝洞中望去,只见里面耀目生花,一眼望去,得到的感觉倒有几分和昔日走到“毒君”金一鹏那间华美绝伦的船舱中所有的那种感觉相似。

  于是他也钻了进去,却见里面三丈见方的一处山窟四面竟然被磨得光滑雪亮,但无灯无火,却不知光从哪里来的?

  他目光再一转,这才看到这山窟里竟然床几俱全,而且收拾得一尘不染,靠墙的一个石几上排满了尺许高的玉瓶以及一些书册,石床上却是空空的,床褥枕头一概没有,这竟又和辛捷昔日所居住的梅叔叔那间练功石室相似。

  这一切使得辛捷如坠五里雾中,抬目去看咪咪,却见她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道:“想不到吧?这里还有着这么一个好地方。”纤手一指,指向他身后,又道:“你看,那颗大珠子多亮,像月亮一样。”

  辛捷转身一看,看到这洞窟的入口顶端果然有着一粒巨珠发着耀目的光彩,仔细再一看,这粒巨珠乃深嵌入石内,石壁上有一道深漕,上面有一块铁板,像是能够活动的。

  辛捷恍然而悟:“先前这珠子的光彩想是被这块铁板所掩,等到咪咪推开这铁板,才有光彩照出来。”

  这点他虽然想透了,但是别的事仍是疑团重重?

  这山腹中的洞窟不但深幽神秘,其中的设施竟有如仙人所居,须知若非奇人,怎能辟此仙境?又怎会穷极心力住在这里呢?

  他心中思索了半晌,但觉一切事都是他生平未见之奇,不禁脱口道:“这仙府中的主人到哪里去了?我们就这样闯入,是否有些不妥呢?”

  咪咪噗哧一笑,眨了眨她那明亮的眼睛,道:“这里哪里还有别的主人?我就是这里的主人,知道吗?”

  辛捷再次环视这仙境似的山窟一眼,满怀惊异地问道:“妳就是这里的主人?难道这个山窟是妳开出来的?但是刚才那条铁链又是谁从这上面放下去的呢?”一面说话,他不免一面怀疑:“若是这里还有着人类,那么咪咪怎会说她一生中从未见过别的人类,难道她有些事是在对我隐瞒着吗?”

  这问题使他深深为之困惑,因之他极为留神地去倾听咪咪的答复。

  哪知咪咪纤腰一扭,朝前走了两步,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朝辛捷面前一扬,像是满心含着极大兴趣似的问道:“这本书你是从哪里来的?上面写的东西好妙呀,不过这里还有两本好玩的书,等会儿给你一看,你又要高兴得跳起来。”

  这纯真的少女第一次在人类面前享有了一件秘密,而她也显然看出自己的这一件“秘密”颇能打动对方的心,因此她不禁为之窃喜。

  这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根性,而这种根性在女子身上尤为明显。

  但辛捷此刻却是疑窦丛生?他想不道她还会向自己卖卖关子,眼角瞬处,看到咪咪手上的那一本书竟是自己得自金梅龄的“毒经”。

  于是金梅龄俏生生的身影便在他心中一闪,往事又复涌至心头,长江江岸的温馨绮丽,他纵然心如铁石,也不能忘记,何况他虽然机智深沉,但却是个最最多情的奇色男子。

  因此这一瞬间,他又像是愕住了,无言地自咪咪手上接过那本毒经,翻了两翻,满怀的情思却将重重的疑窦淹没了。

  咪咪眼珠一转,娇笑道:“好好好,你别着急,我告诉你。”

  这纯真的少女到底沉不住气,生怕自己心怀中的人会不高兴,大眼睛又转了两转,彷佛在思索着,回忆着甚么似的。

  然后,她轻轻移动她那飘飘如仙子的身躯,走到那一张也是光可鉴人的石几旁,从几上排着的一堆书籍中拿出一册形状似书的东西来,交到辛捷的手上,辛捷才从迷惘中惊觉过来。

  咪咪又笑了笑,接着她就说出了一件奇异而又玄妙的经历来。

  这经历不但使她自身由平凡而变为不凡,也使辛捷的一生也因此有了许多极为重大的变化,实现了许多本来仅是他梦想的事。

  人生,对辛捷来说,不是太奇妙了吗?

  第07章  满室明珠影孤女深宵谈异事 半生沧桑泪侠士无地不生情

  辛捷接着咪咪交到自己手上来的东西一看,目光转动之下,不禁又微微色变,只见这东西似丝非丝,似绢非绢,既不似纸张,却又不是兽皮,入手又松又软,颜色泛出淡黄,竟不知到底是甚么?

  而且这东西虽只一尺见方,却是折迭而成,他心中一动,将它打开一看,使他这种素来镇定之人都不禁全身栗然!

  原来这张东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泛着紫黑色,一经入目,辛捷就可以断定这是用鲜血写上去的。

  最可怕得是这张东西竟然似人形,除了手中间一块之外,四面还有肢体,竟像是一整张从人身上剥下来的人皮。

  辛捷直觉得一股寒意直往脑门上冒,巴掌心也变得湿漉漉的。

  抬头一望,却见咪咪笑嘻嘻地望着自己,一面道:“你先把上面的字看清楚,我再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辛捷心中既惊又疑又惧,对自己面前的这女孩子也愈发有了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但是他在这些情感之中,无可否认的,还有一些好奇之心存在。

  于是他强自收慑着心神,朝这张人皮上的字迹一字字地望下去,只见上面写道:“自古真情最可贵,从来造错是多疑。”

  这两句话并不通顺,字迹也不甚苍劲,其中的涵义也似乎极为平常。

  哪知辛捷再往下看,才知道其中竟包含着一段惊人之事。

  原来这张人皮上的字迹乃数十年前一位名满江湖的异人所留,此人武功绝高,更以点穴和内力名满江湖,竟已达到十步抓空,伤人要害这种比“隔山打牛”更高一层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