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圣仍旧被人踩着,汗水与血水混杂,黏腻地贴着他的衣发,他哀嚎惨叫,几次差点出声求饶。

  在明栗的诱导中,书圣脑海中闪过许多回忆。

  “你以为文修帝爱着皇后,学着文修帝一举一动的你,也试图去爱皇后。”明栗盯着书圣的眼神的变化。

  爱?

  不是!

  书圣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他艰难地反驳道:“那个女人……伪善,隐瞒地鬼的身份,还生下了公主,是她先欺骗了我!”

  “文修帝从头到尾都知晓她地鬼的身份,没有欺骗一说。”明栗窥探了他的记忆,“因为皇后看见了你的脸。”

  学习文修帝的书圣心底深处已经认为皇后是他的所有物,在发现皇后是地鬼的瞬间,他感到被欺骗的愤怒,去杀皇后时,故意取下面具,试图看看她的反应,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可皇后无比害怕他的脸。

  书圣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温婉明媚的眼中,倒映他的容貌时,女人显露出的无比的嫌弃、憎恨与惧怕。

  她怎么敢!

  书圣回忆起被他刻意忘记的一切,逐渐忘记自己的处境,心之脉·巧煽正在不断扩大他的情绪,让他的愤怒与绝望同时暴增。

  “常曦不可以像那个女人一样,她不可以这么对我,她是我的女儿!”书圣沙哑着嗓音吼道,“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一切都是我教的!她应该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

  明栗说:“你觉得常曦是怎么想的?”

  面具破碎时,书圣避开了常曦的目光。

  书圣刚想回话,却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义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哪怕府中少爷正拿刀割下他脸上的腐肉,却一动不动。

  这瞬间恐惧攀升到顶点。

  “义父!”常曦又叫了一声。

  书圣没有理少爷和小厮们的嘲笑,脖子僵硬且缓慢地转过去,看见出现在神莹幻境中的常曦。

  常曦正迟疑地看着自己,四目相对时,书圣见她抬起手捂着嘴,只剩下满眼不可置信。

  不不不,为什么要以这样的目光看着我?

  书圣张了张嘴,又见常曦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要退后?

  你应该朝我而来!

  “常……曦……”

  书圣目光死盯着不远处的人,希望看到她朝自己走来的一幕。

  可常曦却只是望着他摇头,一片面具落在了常曦身边,她低头看去,片刻后,弯腰将面具捡起。

  府中少爷和吵闹的小厮们不知何时都消失了,这充满皮肉被灼烧刺鼻味的庭院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除此之外的世界都成一片白色。

  书圣躺倒在地无法动弹,他能感觉到脸上还有流脓的血水,一定是无比难看又吓人的,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常曦看见这样的自己。

  可现在,书圣需要常曦过来给自己一个拥抱。

  书圣如此渴望又期待地看着走来的常曦。

  常曦看他的目光充满悲哀,少女弯下腰,在书圣期待的目光中,轻轻将面具盖在他脸上。

  书圣的世界瞬间静止了。

  他的眼中倒映着常曦的嘴巴一张一合,正在跟他说着什么,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见来自虚空中明栗的轻声嘲笑。

  我视若珍宝的女儿,也讨厌我的脸。

  她视作父亲的是戴着面具的人,不是我。

  *

  神莹幻境中时间流逝已过上百年,外边的人却觉得不过片刻,十分短暂,从幻境中出来的两人一跪一站。

  宋天一刚刚躲开生灭的绞杀,看见重新出现在山中的两人一喜。

  跪倒在地的书圣充满颓势,他的星之力已经耗尽,心之脉崩溃,目光也变得浑浊,在求生的本能下缓缓抬起手,很慢,却是施展行气字诀的手势。

  明栗目光看向前方的掐着方回脖子的长鱼叶,漫步走过书圣时淡声道:“废除。”

  书圣指尖刚起的行气字诀又灭。

  镜片碎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双镜飞射,切断书圣的八脉,在他扬首惨叫时,血溅满地。

  一道道黑影从三乌河的方向朝怨塔山赶来,人们落在安全的山石上,目光惊讶地看着下方局势。

  人们不知道是先打量那些巨大的黑骷髅,还是神秘的幽游族族长,抑或是某个地鬼,北斗的朝圣者,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人身上。

  那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穿着与书圣相似的长袍,艰难地在地面爬行,朝着不远处站着的常曦公主而去。

  常曦公主站在阴影中低垂着头。

  书圣朝她爬去,忽然抬起头,狰狞的神色让站在山石上旁观的人们都是一惊。

  “我是八脉满境的书圣!是朝圣者!”

  “我是这片大陆最强的存在,是人间至尊!”

  “我才是你的父亲!”

  “你怎么敢……怎么敢!”

  书圣对常曦的怒吼在碎镜割断他的舌头时终结。

  可人们已经听见他如此丑陋不堪地发言。

第139章

  周边山地布满了黑骷髅的身影,它们朝天上金目怒吼,搅乱这一片的天地行气,掀起飓风。

  可它们的怒吼也没有盖过书圣疯狂的喊叫,人们都听见他刚说的话,彼此陷入震惊。

  大乾帝国高高在上的书圣,武监盟总盟主,八脉满境的朝圣者——竟然是刚才形似癫狂又面容丑陋的人。

  就连满心只有找岁秋叁问个清楚的千里也被书圣短暂吸引注意力。

  相安歌和他的替身灵站在巨石上,盯着在地上爬行的书圣看了会,有些失望地移开目光。

  旁边的青樱悄声问他:“这人真的是书圣吗?”

  相安歌说:“是,从星之力来看确实是同一个人,他自己刚才也承认了。”

  青樱跟陈昼对视眼,她说:“刚才的话听起来更像是自以为书圣的人。”

  相安歌别过眼去,看向长鱼叶道:“所以才让人失望。”

  陈昼目光扫视四周,看见几乎被毁了半边的祭台时蹙眉,没有瞧见周子息的身影。

  邱鸿与程敬白等地鬼都受到了黑骷髅们的共鸣,不自觉地抬首看向天目。

  明栗没有回头看书圣,只道:“可别让他死了。”

  陈昼与付渊瞬影来到书圣两旁,拦住了他爬行去往常曦的路。

  相安歌慢悠悠地来到书圣前方,朝他伸出手,以阴阳双脉治愈术让他吊着一口气。

  在混乱的星之力风暴中心,长鱼叶正在回收最重要的行气脉,他瞥见倒在地面的书圣,瞧书圣如此狼狈的模样轻啧声。

  在明栗挽弓指尖飞射出透明的长箭时,从方回身体内抽出的无数星线化作金色,飞入长鱼叶体内。

  长鱼叶甩开方回,回首抓住了明栗射出的透明长箭,他悬浮于空,却被这长箭击退数步,手中用力,将长箭折断扔掉。

  一直没动的常曦这才动身,不再看书圣,朝被甩下来的方回赶去。

  书圣看着这幕,目光碎裂,张大了嘴想要呐喊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水

  “虽然书圣没能杀了你,却也拖延了足够的时间。”长鱼叶笑看着明栗说,“还算有点用。”

  宋天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就见长鱼叶拿出醒髓,不由眼皮一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你师弟宁愿死也不要交出星脉本源,确实让我有些气恼,不过没关系,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长鱼叶手中悬浮着一片黑色的鱼骨,骨骼相连十分精细,细长的鱼翅密密麻麻,好似一条活灵活现的黑鱼。

  宋天一看了很是生气,那是我家的神武!

  长鱼叶眯着眼,与天上金目对视,恢复之前的从容道:“地鬼的怨念而已,都是些虚无的东西,死人永远也比不过活着的。”

  “从今以后,我将化身——”

  话还未说完,明栗已瞬影到他眼前,双镜碎裂出无数碎片,反射出八脉灵技。

  长鱼叶脸色微变,挥手抵挡,再次被迫后退,心中微讶,她的实力,跟五年前不一样了。

  明栗说:“你不会以为我要听你废话完再动手吧?”

  长鱼叶神色不悦道:“你确实该听我说完。”

  八脉法阵·烈日西池。

  数道火墙自地面升起,将长鱼叶保护其中,火焰炽热又嚣张,燃烧的高温扭曲人形,即使将从重目脉运行到极致,也无法透过这炽热的温度看清。

  火焰不断旋转扩大,沾染一点星火就会被吞噬,站在地面的人们不断退后,朝高处跑去。

  秋朗抬头看空中脚踩星线的长鱼叶,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真相”记忆,前半生的一幕幕,让他耿耿于怀的地鬼与人类,到头来竟然是这样荒唐的存在。

  他这些年来坚持的恨意,到如今来说有什么意义?

  此刻将秋朗点燃的不是长鱼叶的烈日西池,而是被欺骗后的怒火。

  “长鱼叶!”

  秋朗怒吼出声,在烈焰中将手中棍刀朝长鱼叶扔去,棍刀尖迸发出强势的星之力威压,这一击用了秋朗所有星之力。

  长鱼叶闻声轻轻挑眉,朝秋朗的方向垂眸看去。

  棍刀被升起的火墙卡住,难以再往前半分,眨眼间就被融化,火焰张扬发出呼啸声,落在秋朗耳里似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你竟敢……竟敢骗我杀了那么多地鬼!”

  秋朗的怒吼声传入长鱼叶耳里,他却只是笑笑,抬手对准下方的秋朗:“束音。”

  根本避不开的速度,束音在秋朗喉间炸开,烈焰扑上去将他整个吞没,最后只剩下一颗黑色的头骨。

  程敬白看得怔住,周香拽着他躲开扑过来的烈焰,地鬼们纷纷打起精神来,只因看见秋朗的下场,这火焰能秒杀生脉。

  常曦伤了脚踝,一个人带不动被夺回神谕行气脉力量,生死不明的方回,烈焰袭来时,她余光却瞥见被北斗弟子以星线拉扯带走的书圣,正朝自己这边伸长了手,长大了嘴巴。

  他想说什么,在说什么,常曦不愿去想,她反手抱住方回,烈焰扑过来时,有一只替身灵挡在前边。

  青樱趁机带着常曦和方回退到山石高处去,她将常曦放下时,蹙眉看向对面山道。

  岁秋叁站在数名黑骷髅前,周边的树木都已倒塌,火焰正朝他那边蔓延,有一个身影也在朝他赶去。

  千里跑得跌跌撞撞,长鱼叶和明栗战斗释放的星之力威压增加他前进的难度,飓风让树木横倒,让他好几次被掀飞退后,却还是顶着飓风和烈焰高温继续前进。

  “为什么!?”千里抬手遮挡威压,一边扬首朝岁秋叁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到底……为什么啊!”

  嘶吼声中带着哭腔。

  被迫接收那么多的信息后,千里感到迷茫,失去方向,他执着地追逐岁秋叁寻求一个答案,在这个过程中被仇恨吞噬。

  哪怕现在,他也想要从岁秋叁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岁秋叁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温和,慈爱。

  可千里却忽然想起邱鸿说过的话:“如果你能记住,那最该记住的,就是你的父亲岁秋叁,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记忆中疼爱你的父亲,在被神谕发现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你仇恨的屠你满门、杀人无数的岁秋叁,只是一具被千百年来死去的地鬼们怨念吞噬,驱使着对神谕反抗的躯壳而已。”

  岁秋叁不必回答他,因为千里早已得到“答案”。

  他记忆里的父亲,从未背叛过赵婷依,也从未对不起过赵家,他早就死在深爱妻儿的时光里。

  寄生在那片躯壳里的,是地鬼的“仇恨”、“怨念”、“杀意”,它会杀了一切伤害地鬼的人。

  千里因为星之力威压而跪倒在地,再难前行一步,艰难地抬起头望着岁秋叁,却发现对方缓缓移开视线,那张温柔慈悲的脸变得冷漠,暴戾,将一切怨恨都呈现。

  “爹……”

  千里颤声叫出这个称呼。

  这么多年,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父亲忽然决绝抛弃他的事实,为此变得偏激,愤怒,仇恨,可当知晓真相的这一刻,这份怨恨变得无处发泄。

  千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

  他眼睁睁看着岁秋叁张开双手,那具身躯随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又一只从地面阴影中升起的巨大黑骷髅。

  这只黑骷髅眼中流转着星线光芒,朝着天上金目发出怒吼时,抬起手,枯瘦的白骨抓住了金目的一角,用力撕扯。

  每一只黑骷髅的咆哮都释放着数不清的八脉灵技,它们随着岁秋叁一起朝天上金目发动攻击,试图毁灭神谕。

  千里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黑骷髅,烈日西池的火焰朝他扑来,邱鸿看准时机瞬影提着他的衣领把人带走。

  长鱼叶站在虚空中看下方逃窜的人们笑了声,又看向伸手抓着天上金目的黑骷髅们时不悦道:“真是些不省心的大家伙。”

  “让你们再发泄一会也无所谓,很快,我就将成为神谕的化身。”长鱼叶掌心拖着的醒髓发着光亮,他望向前方明栗说,“我即神谕。”

  随着他话音落下,醒髓迸发强烈的紫色光芒,鱼骨翅散开飞入长鱼叶体内,让他二次觉醒。

  站在巨石上的宋天一惆怅道:“完了。”

  程敬白扭头问他:“什么完了?”

  “那疯子觉醒生脉了。”宋天一叹气。

  他们全靠相安歌的法阵庇护才能在集中大量星之力威压的风暴中心站着说话。

  青樱见烈火升腾,从四面八方朝明栗涌去,避无可避,不由担心道:“师姐!”

  相安歌把她抓回去:“她死不了。”

  地鬼濒死触发生脉的瞬间就会被烈日西池中的火焰毁去生脉彻底死亡,可明栗手中有石蜚,致命伤造成的濒死触发生脉的瞬间,石蜚的治愈能力会先一步修复。

  任何攻击永远没有机会在那瞬间攻击到暴露的生脉。

  青樱看见仍旧站在火焰中的明栗时才松了口气。

  *

  周边烈焰焚烧吞噬一切的声音似曾相识,明栗永远也忘不了,眼前这片大火,跟当年一样。

  烈日西池中的火焰,正是朝圣之火。

  长鱼叶看见站立在火焰之中,完好无损的明栗轻轻挑眉:“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要抢你们北斗的石蜚了吧?”

  “它和生脉的能力结合,堪称完美。”

  长鱼叶盯着明栗说:“你此刻正在濒死的边缘,靠着石蜚才能站在那,如今我觉醒生脉,你还有自信阻拦我吗?”

  明栗没说话,而是看了眼周边的黑骷髅们,朝圣之火烧光了山中的所有花草树木,黑骷髅们褴褛的衣摆也沾染了火星,一簇簇火焰逐渐往上攀爬。

  虚化物·飞雪游龙。

  雪龙朝最高的那只黑骷髅飞去,与它身上沾染的朝圣之火战斗。

  “嘿,你以为他还能活过来不成?”长鱼叶好笑道,“这些都是死去地鬼的怨念,也就是说,周子息只有死了才能融入其中,你现在救的,只是个白骨架子而已。”

  明栗也朝他微微笑道:“你以为你能活?”

  长鱼叶说:“我如今能觉醒生脉,想要死可不容易。要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师弟,要不是他让我杀了那么多次,我对生脉的了解也不会这么深刻,这会给我靠醒髓觉醒生脉增加一定的难度。”

  “现在好了,托他的福,我轻松就觉醒生脉。”

  长鱼叶张开双臂,一副放松的姿态,欣赏着被火焰围绕的天地:“九脉满境,再加上能够篡改世人记忆、抹杀他人生脉的神谕,只要我与神谕融合,很快我就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你说,我要怎么处理生脉才好?”

  长鱼叶已经默认自己是胜利者,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语调轻松地跟明栗谈笑,似乎还想她说点自己爱听的。

  人的劣根性,确认胜负已定时,会表现从容,也会忍不住的炫耀。

  “这种事轮不到你做决定。”明栗说,“你的命运掌控在我手里。”

  “是吗?”长鱼叶听得哈哈大笑,很快笑意就因为黑骷髅们的咆哮而止住。

  神谕由八脉力量组成,而黑骷髅的咆哮中,也不断输出各种各样的八脉灵技。

  越来越多的黑骷髅从地面阴影中长出,伸手去抓天上金目,耀眼的金目边缘一角已经被染黑。

  “真是些烦人的家伙。”长鱼叶不太高兴地说着,吸取天地间的星之力加强法阵·烈日西池。

  朝圣之火变得更猛更烈,瞬间烧毁好几只黑骷髅,也将护着周子息化身的雪龙吞噬。

  明栗身边星线飞舞,抬手间出招八脉灵技皆有,可长鱼叶也能以相同的灵技反击。

  “没用的。”长鱼叶说,“哪怕你手中神武的一击就附带八脉灵技,但对我来说,没用。我也能回以同样数量的八脉灵技,这么斗下去,你很快就会因为星之力耗尽而死。”

  “它不是用来针对你的,你还不配。”明栗指尖蓄力不停,神色认真无比,“而你为什么不觉得是自己的星之力先用尽?”

  “看来还没有想明白五年前是怎么败在我手里的。”长鱼叶大笑道,“你战至星之力耗尽,再无法使用丝毫灵技,死在我的烈日西池中,可我跟你们不一样。”

  “在这北境鬼原,天地间的所有星之力,随时随地,任我摘取!”

  如此霸气的发言,可对面的人似乎没怎么被吓到。

  “哦。”明栗轻撩眼皮,朝天上金目的位置歪了下头说,“既然是来自天地间的星之力,那若是这天地不同意呢?”

  “天地?”

  长鱼叶还未明白明栗的意思,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围绕在他周遭的星之力消失了。

  ……怎么可能?

  长鱼叶愣住,表情微妙,他看向站在火焰中的明栗,围绕在她身边的星之力依旧浓郁,可自己与星之力的感应却忽然间断掉了。

  他感知不到天地间的星之力,无法吸取补充!

  “不可能!”长鱼叶皱紧眉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变得谨慎,“你做了什么?”

  这瞬间长鱼叶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天地间所有星之力,源源不绝地朝明栗奔去,它们似乎受到某种召唤,这召唤不容拒绝。

  八脉灵技高低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必须使用星之力运行,星之力不够,哪怕是八脉满境的朝圣者,也无法使用半分星脉力量。

  明栗朝长鱼叶弯眼笑道:“没什么,只是让它不把星之力借给你而已。”

  它是什么?

  长鱼叶能感觉体内星之力的流失,因为他正在对抗明栗不间断的八脉灵技攻击。

  “你可能忘了,当年你能耗尽我的星之力,是因为你带了不少长老,可现在你是一个人,哪怕夺回了神谕的行气脉,觉醒了生脉,也不能就这么自信一定能杀了我。”

  明栗踩着星线一步步走向长鱼叶,烈焰映照着她的脸庞,碎镜在火焰中飞速翻转,将朝圣之火吸收到镜面之中。

  长鱼叶神色凝重,明栗每往前走一步,就产生一次毛骨悚然的感觉。

  “它是什么?!”长鱼叶沉声问道。

  明栗抬手指他:“生灭。”

  天地行气追击长鱼叶,而他咬紧牙关,不服输的也点出生灭,两股力量互相绞杀,大量消耗星之力,长鱼叶额角已有汗珠。

  长鱼叶眼中透露着不甘心,和深藏的恐惧,朝明栗怒吼:“它到底是什么!”

  明栗却道:“你既然觉醒了生脉,不死一次,怎么能切身体会它的力量呢?”

  长鱼叶全神贯注,八脉力量全开,他知道成败就在一招,决定他们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可明栗却说:“你知道由天地间所有星之力点出的行气字诀会有什么样的威力吗?”

  什么?长鱼叶蹙眉,天地间所有星之力?

  怎么可能!

  然而他却不敢动作,目光死盯着明栗的一举一动。

  明栗指尖对准长鱼叶,轻声说:“破风。”

  这种高阶行气字诀,长鱼叶根本不会放在眼里,此刻却第一时间升起道道天墙御守,体术脉所有防护全开,数不清的星线交缠,防御法阵拦在最前,却在还未成形时就被双镜折射的朝圣之火烧毁。

  一个瞬息的时间,对长鱼叶来说很短,可破风的速度却比它更快。

  天墙御守,碎裂。

  八脉法阵,烧毁。

  体术脉防护,全破。

  长鱼叶瞳孔紧缩,破风重力已将他从空中击落。

  火焰燃烧晃动,炙热的温度让人影模糊,远处的人们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如何,直到一声巨响过后,烈火被天地行气横扫,扑面而来、似能融化一切的高温让相安歌抬手抵挡。

  地面传来震荡,青樱等人聚在相安歌身后,各自稳住身形不被震落下去,只有那些黑骷髅依旧稳稳地站着。

  星火与灰尘散去后,人们不敢相信眼前的这幕:

  占据半座山的大坑中心,躺着一个渺小的、骨骼被碾碎浑身是血的长鱼叶,他的所有防护全被击破,破风直接碾碎他的体术脉,让他死去。

  那是怎样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挡,长鱼叶这一生从未如此怕过什么,明明他觉醒生脉,不会被轻易杀死,拥有复活的机会,却没有了反抗的力量,只能被迫接受死亡和复生的能力。

  明栗依旧踩着星线停在长鱼叶上空,见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重组,长鱼叶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感受活着的状态,却听天上的人又道:“束音。”

  “不——”长鱼叶刚开口,冲鸣脉被碾碎,喉舌断裂,血洒地坑中又倒下。

  这是长鱼叶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而这份力量,也是长鱼叶无法承受的。

  明栗指尖流转的星之力磅礴难计,她盯着长鱼叶说:“诛心。”

  每当长鱼叶复生,明栗就点出一道行气字诀,一次次摧毁他的星脉,直到八脉被废,明栗落地,看着口吐鲜血,浑身颤抖不已的长鱼叶,他的星之力早已经耗尽,再没有反抗的能力。

  明栗招手间,星线从长鱼叶身上勾出醒髓,朝宋天一扔去。

  看得呆住的宋天一没接住,是站旁边的陈昼拿到后塞他怀里。

  朝圣之火依旧燃烧着,却不能再伤明栗分毫。

  “你……”长鱼叶看着明栗的眼神充满了惧意。

  明栗说:“你想做这个世界的主宰,创造只有八脉的世界?”

  长鱼叶手脚断裂,扭曲着不断抖动,那张好看的脸却露出讨好的笑容:“不、不想……”

  明栗却听笑了。

  “你比书圣还不如。”

  明栗说完,一指点碎长鱼叶的头。

  长鱼叶再次复生。

  他想要自毁生脉,却无法感应星之力,也就感受不到自己的生脉,无法摧毁,只能靠别人动手。

  认知到这一点的长鱼叶内心崩溃,被绝望淹没,但他很聪明,他把从前的骄傲抛弃,开始向明栗求饶,只要有一丝机会就愿意去做。

  “明栗……我们好好谈谈,其实我们……没必要这么彼此针对,你也觉醒了生脉不是吗?我们合作,一起双赢,我把世界让给你,你做主宰,我把神谕也交给你,我向你道歉,我向你师弟道歉!”

  长鱼叶飞速转动脑子思考该用什么样的条件来说服明栗:“我与你母亲同族,我从一开始就没想杀你!我们是同族,我一直都在邀请你和我一起创造新的世界,我们从头到尾就不是敌对的关系啊!”

  “我母亲擅长阴阳咒术,你应该也是,还给我师弟下了恶毒的咒术,不巧,刚才没能让你发挥一下就断了你的阴阳双脉。”

  明栗厌烦地蹙眉,一脚将他踹去相安歌那边:“你该用这幅丑陋的嘴脸,去讨好那些曾被你肆意剥夺人性的人。”

  长鱼叶在地上飞滚,全身都掉了一层皮,滚到尽头时,他缓缓抬头,对上了邱鸿等人的目光。

  明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长鱼叶,通古大陆借给她力量的时间有限,最终她要解决的,也必须解决的,是天上金目,神谕的具象化。

  黑骷髅们的怨恨怒吼,无数八脉灵技的攻击,也只遮住了天目的一角,神谕也在反抗,反抗这些想要消灭它的力量。

  当明栗拿起白骨长弓时,天上金目也转移了目标,缓缓看向站在地面巨坑中的女人。

  神谕试图阻止她。

  明栗将要以天地间所有的星之力凝聚一箭,她搭弓拉弦的速度很慢,是前所未有的慢,像是有人按住她的双手、身躯,要将她踩进地里的压力自天上而来。

  箭头卡在握弓的指上,星之力凝聚的长箭逐渐成形,明栗将方向对准天上金目,右手继续往后拉去。

  在很久以前,还未感知到星之力,没有觉醒星脉前,明栗就能感觉到有一股令她心安的力量,尤其是在独处静思时。

  那股力量无处不在,它在明栗身边安静陪伴,注视着她长大,明栗也看它与天地万物相融相辅。

  一直到破境成为朝圣者后,明栗才听见它的声音,无法具象描述,似风,似水,似星辰。

  是天地万物的声音,向她传递今日花开,明日雨至。

  他们之间的交流就只有这些。

  不涉及任何星脉相关,更像是一对相处多年的老朋友。

  明栗意识到周子息的生脉可能拥有自我意识后,第一次向这位老朋友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