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郑平安带孩子,师雁行和江茴反而能专心挣钱,十分欣慰。

  了解得越深就越发现小官人是块宝,精通的技能多得超乎想象。

  反正就是不怎么务正业。

  但如果单纯以二世祖的人设来看,他无疑做得很完美。

  今天大碗菜照例是三十份,倒是卤肉加到了四斤。

  小衙门和郑家都是每两日要一斤,今天轮到郑家的,剩下三斤都零卖。

  因炒菜、卤肉加起来,肉要到了一天五六斤,那张屠户甚至表示以后可以主动打发自家小子跑腿送来,不必她们娘们儿过去买了。

  镇上的百姓确实有些家底,甚至有好些富裕的每日只在外头买着吃,并不自己开火。

  这几日卤肉的名头渐渐打出去,总有些人端着自家的碗过来买卤肉,受众人群正式突破打工一族的限制,开始光明正大出现在小镇中产阶级的餐桌上。

  偶尔熟人见了还会问:“吃过大碗菜家的卤肉么?”

  俨然是近日最新鲜的话题。

  若对方吃过,少不得讨论一回。

  若没吃过,难免收获几枚怜悯和得意的眼神。

  那可是郑家同款!郑大官人都请了那小娘子去做席面哩!

  你竟没尝过?啧啧,可见日子过得不咋样。

  如此这般人传人之后,竟有许多慕名而来的,一时成为街头一景。

  昨儿那个妇人如期而至,自己端着碗来,盯着那卤肉匣子看了半日,硬是挑了两块看上去比较大的,口中描补道:“我家小子读书累,须得好生补补。若吃着好,日日都来。”

  其实师雁行前世今生操刀多年,一双手就是称,要五十克绝对下不来五十五,那些肉块更是活像尺子量过一般。

  不过客人嘛,多种多样,只要她们不闹事,怎么都行。

  倒是那妇人一句话引起了师雁行注意。

  “大姐好福气,令郎读书,来日中个状元,您就是诰命了!”

  旁边的江茴:“……”

  为了做买卖,你可真是扯谎都不带眨眼的。

  那妇人瞧着比她还大,师雁行竟笑吟吟喊人家大姐,顿时将对方哄得心花怒放。

  后面又听到什么“中状元”“当诰命”的,越发喜得浑身发痒起来。

  “你这小娘子倒有些见识,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

  师雁行又问:“就是不知令郎在镇上哪家学堂读书,您说给我知道了,回头我也说与乡亲们听,也叫他们见识见识大城气象。”

  那妇人早被哄得晕头转向,便是个有问必答。

  原来朝廷重视读书,每镇必有公学。

  只是那公学不收钱,也请不来好先生,久而久之,便寥落了。如今就有收束脩的私学应运而生,早有本地秀才或是乡绅开馆,每年择些个孩童教授,且不说有无天分,少不得赚些束脩。

  若撞大运遇见千里驹,自然皆大欢喜。

  便是遇不到,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那妇人一行说,师雁行在心里一行盘算,末了又笑吟吟冲她招手,神秘兮兮道:“大姐,不瞒您说,我们娘儿几个素来最仰慕读书人,奈何是女儿身,又无兄弟。如今见了您,便是十二分投缘,少不得做些事情表表心意。

  这里有个团购的法儿……我想着您也是个大方的,固然不差这几个铜板,可焉知其他人不稀罕?

  不如您去同书院的家里头问问,若也有想要卤肉的,只要能一次凑够三十块,我就给您照五文钱两块,他们八文钱三块,如何?”

  这年月,读书是极其耗费银钱的事,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更别提还要交束脩。

  故而大凡能将孩子送去私学念书的,家境必然富裕。

  且又关系到来日前途,少不得叫学生吃好喝好,便十分舍得花费。

  这卤肉汤汁是关键,平时卤一斤是卤,卤三斤五斤十斤八斤也是卤,何不多做些来卖?

  并不多费时日,让一点薄利,换来走大量,合算的很!

  那妇人旁的罢了,唯独一听“五文钱两块”,且只有自己与众不同,双眼就是一亮。

  他男人在铺子里做账房,赚得确实多些。奈何读书太烧钱,每日她也是精打细算。

  这几日儿子偶然听人说起卤肉,她就买了与他吃,一次至少六文钱,一个月可不是小数目,端的头沉。

  若果然能便宜……

  那妇人暗自计算一番,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小娘子说话算话,且等着吧!明儿我就给你拉起那个什么,哦,团购的人来!”

  师雁行又专门去小衙门告诉了他们,日后每次要超过一斤,都能便宜点儿。

  若懒得算钱,也可以赠送卤蛋、腐竹、油豆腐什么的。

  卤肉利润可观,但资金积累还是慢了些,谋生可以,发财不够。

  如今略打出去了名声,师雁行就想走一走量,进一步扩展市场,把资金盘活。

  手头宽裕了,才好进行下一步。

  老杜等人赚的虽然多些,可这白给的便宜送上门,不要白不要,就定了换赠品。

  郑平安不差钱儿,并不在意这点儿,言明不用便宜。

  “你只隔三差五弄些新鲜玩意儿,给我尝个头茬就罢了。”

  哼哼,等他尝新鲜了,回去让老头儿猜去!

  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师雁行笑眯眯去了。

第28章 先富后富

  郭苗把师家要收菜的话放出去后, 小半个郭张村都轰动了。

  豆子和桂香唯恐江茴等人忙不过来,一早来帮忙。

  豆子是个惯会张罗的,做主将人分成两拨,她和桂香各管一样。

  “送鸡蛋的在东边, 送菜的往西!都排好了, 咱们一个个来, 别慌脚鸡似的。”

  众人嘻嘻哈哈乱了一阵后,果然挨挨挤挤排成两队。

  那边桂香照常木着脸, 帮忙记账。

  她不会读写, 便拿了草叶,核实了谁家送了几个鸡蛋, 就在草叶上划几下, 然后从中间撕开两半, 师家留一半,送鸡蛋的留一半。

  弄完了之后再统一给钱, 到时候两边叶子一对,谁家几个就错不了。

  因当日驱赶泼皮一事, 鱼阵对桂香分外崇拜,见她来, 便亦步亦趋跟着,偶尔桂香低头瞅她一眼, 小姑娘就仰脸露出个大大的笑。

  桂香耳根子就有点发红。

  怕人多了磕碰, 桂香就把鱼阵搂在自己身前。

  鱼阵顿时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山包围了。

  一抬头,哇!

  好软好大!

  桂香收鸡蛋的当儿,鱼阵就蹲着跟着数:

  “一个蛋蛋, 两个蛋蛋, 三个蛋蛋……”

  十根手指头不够了怎么办?!

  可给鱼阵愁死了。

  “你这鸡蛋放了多久?”

  正忙而有序时, 桂香抓起两个鸡蛋对光照了照。

  送鸡蛋的妇人神色不大自在地笑了下,含糊道:“都是好的。”

  “这几个不要。”桂香把鸡蛋放在耳边晃了晃,听动静不大对劲,便做主拿了出来。

  乡间鸡蛋不好卖,最近又没人下来收,寻常人不舍得吃,便一日日攒起来放着。

  可若不下到地窖里小心存放,一般十天左右,鸡蛋就开始不新鲜了。

  鱼阵有点懂了。

  她伸出细嫩的手指头,轻轻戳了戳那几个鸡蛋,板起脸蛋子嘟囔道:“坏蛋蛋。”

  那妇人偷瞟了正在屋檐下收菜的江茴和灶间炒菜的师雁行一眼,小声道:“也不差这几个……”

  桂香把脸一拉,“那你咋不留着自己吃?”

  都是一个村的,谁不认识谁?

  对面这妇人是出了名的抠门,爱贪小便宜。

  曾经她去邻居家借面,人家给她堆了满满冒尖儿的一大碗,可后来她还的时候呢?也是一碗,却是使劲刮平了的。

  再有过节请客借鸡蛋,人家挑大个儿的借与她,她却满鸡笼里扒拉最小的还……

  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大同她家往来。

  那妇人就嘟囔起来,话里话外只说桂香死心眼儿。

  又不是你家买卖,况且那师家如今牲口也买了,买卖也做起来,还同郑大官人家有了往来,眼见着便是大掌柜了,哪里就在乎这几文钱?

  桂香冷笑,还没开口,后头排队等着卖鸡蛋的人先就听不下去,纷纷帮腔道:

  “不是我说,柱子家的,你贪小便宜糊弄到人家孤儿寡母头上,也不怕给人戳脊梁骨!”

  “就是,人家飒飒娘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飒飒才十二,整天累得什么似的,亏你下得去手!”

  “磨蹭什么,不乐意你就别卖,俺还急着换了钱家去做饭哩!”

  鱼阵也鼓足勇气,大声道:“不要坏蛋蛋!”

  坏人!

  牲口棚里的骡子也应景儿,跟着吭哧吭哧叫了几嗓子。

  见引发众怒,那妇人也怯了,面上涨红,急忙忙道:“卖,卖,怎么不卖?你急什么!我不过是一时来得急,看岔了,拿错了罢了!”

  说着,便劈手夺过桂香手中那几个不新鲜的鸡蛋,拿了计数的叶子去了。

  不收就不收,家去煮了给我男人吃!

  那边江茴和师雁行离得远,听不大清众人究竟说了什么,可眼见着桂香忽然吆喝一声:“只要新鲜的啊,乡里乡亲的,别到最后闹得没脸。”大约也猜出是什么情况。

  对此师雁行并不意外。

  眼皮子浅的人哪里都有,以次充好不罕见,单看怎么处理罢了。

  倒是桂香和豆子的表现令她喜出望外。

  两人一个机灵热情,一个严格果决,各有所长。

  师雁行暗自琢磨,若日后买卖做大,忙不过来,倒是可以先聘了她们来帮忙。

  有郭家姐妹帮忙,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各色事宜就都完结。

  江茴抽空去取了钱袋子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按照斤两和个数,一文不差的付了钱。

  拿到钱后,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江茴就趁热打铁道:“如今主要还是收白菜、菠菜、萝卜、豆角、丝瓜和茄子这几样,不管干菜还是鲜菜,都要好的,鸡蛋也要新鲜的。若有肥鸡大鸭,也要。”

  众人听了,俱都欢喜,不免说了许多奉承话,这才陆续散了。

  家去的路上还暗自盘算,若师家这买卖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大家明年大可以多种几畦瓜菜,多养几只鸡鸭,算下来岂不比单纯种地更容易?

  有那有心的,留下帮着打扫了一回院子。

  “飒飒娘,我瞧着你家西屋上头的瓦有几片不大好了,回头叫我家那小子来给你们补一补!”

  说话的是村东头张大娘,家中人口甚多,分的田地也多,便是各色菜蔬也比旁人多种好几畦,今日也数她卖的多,十分热心。

  江茴又道谢,张大娘略说几句,不再打扰,摆着手走了。

  一时大碗菜做好,师雁行想着郭家姐妹帮了一场,让她们带些家去吃,就不必再忙活午饭了。

  奈何两人都甚是实在,连道不要。

  “也不缺这口吃的,你们留着卖钱吧。前儿还白得了你们的那什么好酸菜,早起婆婆就说要用肉沫炒了,再照你们说的加些粉条子进去……”

  师雁行亲自送她们出去。

  “两位婶子,我这里有个主意,你们权且听一听,若觉得妥当也就罢了,若是不妥,只当没听过。”

  桂香听得直皱眉,瓮声瓮气道:“咋大了大了,还跟你娘学的一般啰嗦毛病。”

  豆子笑着推了她一把,对师雁行道:“你只管说。”

  这些日子以来,她们也看出来了,这家里俨然是大丫头做主,别看小小的人儿,竟很有主意。久而久之,她们也就真拿着对方当个大人看待,说话做事有商有量的。

  师雁行说:“咱们村子毕竟小,如今天又冷了,菜蔬也有限。我估摸着再收个三两茬也就干净了。”

  桂香点头,“可不是?我婆家和娘家的都卖得差不多了呢。”

  众人还可惜呢,后悔之前没多种些。

  豆子虽没吭声,不过也是这个意思。

  师雁行就道:“算来,咱们村也算离镇上近的,饶是这么着,出入买卖还不大容易,更何况那些更远的?”

  听到这儿,桂香和豆子隐约明白她的意思了,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是啊,郭张村尚且如此,那些距离城镇更远的乡村种的菜、下的蛋、养的鸡鸭,却往哪儿卖呢?

  少不得得上面的人下去收。

  既然别人做得,她们为什么做不得?

  左右眼下地里农活都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你又谋划什么?”

  师雁行转回院子去,江茴就问。

  师雁行把刚才的话说了,江茴一怔,“这倒是。”

  若真能把收菜的买卖拉起来,她们日后就不愁食材来源,乡亲们也能有个进账。

  思及此处,江茴瞅着师雁行又是叹又是笑,“你这脑瓜子啊,当真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没个歇息,如今竟盘算着全村人给咱们帮忙了。”

  “非也非也,”师雁行摇头晃脑道,“这叫先富带动后富。”

  先富带动后富……

  这话江茴没听过,乍一听,似乎有些粗糙,可细细一嚼,竟是微言大义。

  有寿、有福这几天跟郑平安住在镇上,远比师雁行等人更近,她们还没到呢,就见那二叔带着侄子侄女在那儿跳房子。

  不光他们,旁边竟吸引了许多孩童,一个两个小土豆儿似的,挨挨挤挤看热闹。

  有胆子大的,也排着队上去跳。

  有跳得好的,也有跳得不好的,但土豆们都一样快活。

  听见骡车的动静,有寿和有福率先扭头,满脸放光,整齐而响亮地喊道:“姐姐!”

  师雁行挑开车帘子跳下地,挨个摸了摸圆溜溜的脑瓜子,“什么姐姐,我看是饿饿,饭饭!”

  摸了一半就收回来。

  嗨,一手汗!

  要不刚才她还奇怪,这俩小家伙脸上怎么亮闪闪的,合着是汗呐!

  郑平安不差钱,中间侄儿侄女玩得累了饿了渴了,还专门跑去路边点心铺子里买了零嘴儿和热茶来。

  周围一群小豆丁眼巴巴看,他便大手一挥,叫大家都来吃。

  一群小崽子们吃得满脸都是点心渣子,乐得找不着北。

  大多是附近住户的孩子,也有来摆摊带着的,有的家长厚道,见状不好意思,还特意来道谢。

  有的贪小便宜,装不知道的,偶尔孩子跑回去,还暗搓搓打发他回来多装……反正小官人有钱嘛!

  这些小把戏,郑平安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计较罢了。

  左右也没几个钱儿,小孩儿凑在一处图个热闹,有寿和有福高兴就值了。

  见鱼阵来,郑平安就摸出一个攒盒递过来,“给你们留的。”

  鱼阵还是先看江茴。

  江茴怜爱地摸摸她的小辫子,“拿着吧。”

  这几日有寿和有福的饭钱,她们就不要了。

  鱼阵过去接了,又道谢,巴巴儿跑回来举着给师雁行看。

  江茴:“……”

  合着娘还是排第二是吗?

  师雁行打开一瞧,里面是桃酥、椒盐薄饼、蜜渍莲子和白云片四样点心,十分体面。

  有福热情地介绍着,“这个莲子好吃!这个桃酥也香!椒盐薄饼也好吃,白云片也好吃!”

  有寿见缝插针挤兑她,“你就没有不好吃的!”

  师雁行每样都拿了一点,跟江茴和鱼阵分着尝了尝。

  确实不错。

  桃酥自不必说,大颗粒,粉酥粉酥的,唇齿微微用力掰下来一块,入口即化!

  椒盐薄饼有点像洒了椒盐的脆煎饼,特别香,椒盐面儿又盐津津的,多吃一点也不腻。

  蜜渍莲子大约是这四样里面最贵的,莲子不是本地产,蜂蜜又格外高贵,入口香甜软糯,隐隐有种把人带回夏日的清爽感,简直是今日份最大惊喜。

  白云片酷似后世云片糕,不过是奶香味的,口感非常轻盈绵密。

  总体来说,糕点远超本地饭菜水平。

  有福鬼鬼祟祟瞅了郑平安一眼,试图偷蹭一颗蜜渍莲子。

  奈何二叔就跟脑后生眼似的,压根儿不用回头就抓了个现行,“有福,你今儿吃多少糖了?”

  有福嘿嘿笑着装傻,转手塞到鱼阵嘴里去,“我喂鱼仔呢!”

  鱼阵被甜美的味道美得眯起眼,暂时没计较被叫成鱼仔。

  有福又满脸渴望地问师雁行:“姐姐,今天有酸菜蛋饺吗?”

  师雁行噗嗤笑出声,“那个得现做现吃才好,忘啦?”

  有福哦了声,明显是忘了。

  她和有寿都热得满脑袋汗,白色水汽呼哧呼哧直往上冒,整个儿一移动的热水壶,往鱼阵跟前凑的时候,鱼阵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小姑娘看着两人通红的脸,以及脑袋上空氤氲的热气,满面惊恐地对师雁行喊:“介~介!他们熟了!”

  师雁行笑得前仰后合,对郑平安道:“小官人,日头虽好,到底还是冷,要不先带他们家去擦一擦,换套干衣裳吧,别着了凉。”

  旁边奶妈子们就满脸感激。

  她们刚才也想劝来着,奈何正在兴头上,不便张嘴。

  郑平安一瞧,伸手摸了摸有寿的脖领子。

  还真是,都湿透了。

  “呦,多亏提醒,那我们先回去趟,等会儿来吃饭。”郑平安笑道。

  “也别来回折腾了,灌一肚子风。”江茴到底是亲自带过孩子的,有经验,主动帮着把食盒递过去,“安安分分吃了午饭再回来玩也是一样的。”

  郑平安摸摸鼻子,“哎!”

  有寿和有福拉着鱼阵不愿意走。

  才来呢,咋就分开?

  郑平安一手一个,拽着后脖领子就给丢上车,自己也跳上去,又回头冲师雁行笑。

  “什么大官人小官人的,生分了。”

  师雁行一怔,本以为他会说叫哥之类的。

  没成想,下一刻就见对方笑得一脸洋洋得意,指着鱼阵有寿和有福一划拉,“你跟他们平辈,叫叔!”

  师雁行:“……”

  我可去你的吧!

  摊子摆开不多时,昨日那妇人便急匆匆赶来,见面先将巴掌一拍,难掩得意道:“小娘子,我拉了足足三十八块呢!算团购吧?”

  师雁行比她还得意,“自然是算的,不知是等会儿大家来取呢,还是我们送去学堂门口?”

  那妇人便道:“若是能送去,自然再好不过。”

  私学内并不管饭,学生们上午下了课,住的近的家去吃,吃完了再回来上下午的课。住得远的,要么外面买去,要么就早上带饭,晌午将就。

  师雁行就让江茴和鱼阵先看着摊子,自己则驾着骡车与那妇人去学堂。

  那妇人也上了车,“小娘子,你说的单给我五文钱两块还算数不算?”

  师雁行点头,“说出去的话砸出去的钉,怎么不算?”

  见那妇人面上泛了喜色,师雁行眼珠一转,又说:“我看大姐一夜之间就团了这么些人,必然人缘极佳,交际极广,又值得信任,真是女中豪杰,便是男人们也鲜少有这般能为的。”

  好话谁都爱听,那妇人越发难掩愉悦,嘴里虽说着谦虚的话,可眼见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师雁行立刻确定了她的性格特征:

  擅长交际,行动能力强,适当吹捧能让其火力加倍。

  这类客人她最喜欢了。

  百文利润油耗仅几句马屁……

  赢麻了!

  思及此处,师雁行的态度越发亲热,“我一见大姐就觉得投缘,真是欢喜过头,还没问您怎么称呼呢。”

  “我娘家姓王,叫桃子。”

  “那我就喊您桃儿姐吧。”

  一个敢提,一个也真敢应,于是一对年龄差超过二十岁的塑料姐妹于骡车上就地诞生。

  她们之间紧紧缠绕着的是利益的纽带,如此纯粹,在秋日骄阳照耀下简直熠熠生辉。

  王桃说的私学要过了小衙门再走一条街,是一处两进四合院,东边还带着个小跨院,十分宽敞。

  平时那位先生和家人住正院,学生们便在东跨院上课。

  她们去时,私学外面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大多是三四十岁的妇人,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除了服饰不同,乍一看,简直跟后世等孩子放学的家长们没什么分别。

  相较街面上的大部分百姓,这些人的衣着明显更干净整洁,款式也以不适合劳作的长裙和长袍居多,头上、耳朵上多有绢花和金银饰品。

  甚至还有两个穿绸缎的,显示出这些人已经满足了最基本的温饱,并有余力向精神富足迈进。

  落在师雁行眼里,那就是一群金光闪闪的潜在客户!

  县城虽好,可毕竟暂时够不着不是?

  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先把眼前的客户拢起来再说。

  下车前,师雁行语速加倍地对王桃说:“桃儿姐,若你能一次团三斤,我每回都白送你四块!”

  听说私学里足有将近五十名学生,再算上他们的家人和亲朋,大有潜力可挖!

  王桃:“!!!”

  四块?!

  白送?!

  有这等好事?!

  双脚踩到地上的瞬间,王桃突然感觉到,仿佛有某种陌生而强烈的情绪自心底悄然滋生,然后疯狂蔓延。

  若她生在后世,自然会明白有种营销策略叫“满N送N”,有种职业叫“代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