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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沈弘量同她,也总是这么套说辞。

  沈沅颔首,柔声回道:“孩儿记下了。”

  她将沈弘量为她夹起的鲥鱼放入了口中,却是味同嚼蜡。

  清蒸鲥鱼这道菜,有人觉得鲜美,但是沈沅却觉得它味腥且刺多。

  罗氏和舅父一直记得她不喜欢吃鲥鱼的事。

  沈弘量不是不记得,他是压根就不知道。

  沈沅暗觉,沈弘量也将他要对自己交代的话讲完了,那她也不必在此久留。

  她刚要撂筷起身,佯装身体不适告辞,却觉自己的手竟是被人倏地握住了——

  沈沅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待掀眸后,便见竟是沈渝抓住了她的手。

  当着沈弘量的面,沈渝泪眼婆娑,委屈兮兮地对沈沅道:“长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我和康平伯…我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

第10章 乞巧节

  看着沈渝那双含水带雾,却莫名蕴了几分衅意的眸子,沈沅的面色却异常平静。

  沈弘量仍缄默地嚼着饭菜,对沈渝的这番话置若罔闻。

  刘氏和沈涵,则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两个姐妹的笑话。

  沈渝见沈沅没立即回复她,心中难免有些得意,她刚要松开沈沅的手时,却见她竟是用另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沈沅的掌心极软。

  可沈渝却还是觉得膈应。

  她刚想挣开沈沅时,便听见她语气温和地回道:“渝姐儿,瞧你这话说的。我身为长姐,自是希望你过得好,怎么会心理不舒服呢?只是伯爵府那处一直也没个动静,这康平伯打算什么时候娶你入门啊?”

  自沈沅和陆谌退了婚后,已经过去了近十日的功夫。

  可陆谌的母亲卢氏却同他放出了狠话——

  娶不到永安侯府的嫡女,就休想再娶那个失踪过的庶女入门。

  沈沅的这番话,算是实打实地戳中了沈渝心中的痛处。

  沈渝总觉得,如果沈弘量没有把沈沅从扬州接到京城,那陆谌的母亲卢氏根本就不会拿嫡庶有别的这个借口来搅她和陆谌的婚事。

  眼下,陆谌还是没有说通他的母亲。

  沈渝的心里也总似悬着一块沉重的石子似的。

  思及,沈渝的眸色转冷。

  待甩开了沈沅的手后,便语气幽幽地道:“长姐与其担忧我和康平伯的婚事,不如多去忧虑忧虑自己的婚事。你年岁不小了,京中的女子再晚,到十七岁时也都出嫁了。长姐到了年底便该满双十了吧?这个岁数,可不好嫁人呐。”

  沈涵一听这话,心中也起了劲儿,便也帮腔道:“是啊长姐,你的这个年岁是真的不小了。不过我听说啊,这英亲王有纳续弦的打算,长姐若是有福气被英亲王看上,能做个王妃也是极好的。”

  碧梧听到了“英亲王”这三个字后,看向沈涵的视线便掩了几分憎恶。

  她和沈沅刚入京师没多久时,就曾听见到过英亲王的恶名,他不仅鱼肉百姓,还是一个好色之徒。

  他的美妾外室数不胜数,令人不齿的癖好还多,年过五旬的他据传,还曾玩死过许多年岁尚小的少女。

  沈沅若是嫁给了这样的人,便无异于是在往火坑里跳。

  “叮啷——”一声。

  未等沈沅开口回话,沈弘量便将食碗放在了八仙桌上,沉声道:“这么一桌子的好菜都堵不住你们几个的嘴,都少说几句罢。”

  众人立即噤住了声。

  沈弘量没指责不敬长姐的两个女儿半句,心中却也仔细地琢磨起沈涵适才的话来。

  英亲王。

  沈弘量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沈沅身份摆在这儿,做个继室也够了,到时候他们沈家多了个王妃,倒也是件体面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沈弘量立即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如今在朝中,陆之昀和英亲王正斗得水深火热。

  他虽是工部尚书,他们这些人的内斗也波及不到他的身上来。

  可若真要站队,他还是想将注压在内阁首辅的身上。

  英亲王看似是个气焰嚣张的,可两方若真的打起来,他可不会是陆之昀的对手。

  ——

  转瞬便到了乞巧节。

  沈渝大前日,便一直差人到沈沅的面前晃,似是一定要让她知道,她要同陆谌在乞巧节这日,一起去逛灯会。

  沈沅对这两个人一点都不敢兴趣,原想着这日就歇在院子里,看看闲书打发打发时间。

  眼见着日头偏西,乌燕低飞而过,暖黄的余晖也从槛窗外照进了内室。

  沈沅正想让碧梧去布菜,荷花厅处的小厮却来了一趟。

  那小厮恭敬道:“大姑娘,侯爷让您去一趟,说是有话要同你说。”

  沈沅释下手中书卷后,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

  那日沈涵提起英亲王后,沈沅便觉得,沈弘量似是对此思忖了一番。

  故而她简单地敛饬了衣发后,便携着碧梧,心有惴惴地前往了荷花厅处。

  刚一进室,沈沅便觉出了沈弘量的气场有些不甚对劲。

  “父亲,您……”

  沈沅话还未说完,一阵飒飒的阴风便突然刮了过来。

  随即,便是响亮而清脆的“啪——”地一声。

  沈沅还未反应过来时,那张柔美的芙蓉面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父亲的一个巴掌。

  沈弘量虽然没习过武,但下手的力道却是极狠,且不留情面。

  再加之沈沅的肌肤细腻柔嫩,登时的功夫,她的右脸上便存了个极大的掌印。

  “父亲……”

  面颊是火辣辣的疼,沈沅的眼眶里,也蓦地落了好几滴泪水。

  她用手捂住了脸颊,不知道沈弘量为何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母亲让你出府打理铺子,是想让你放宽心绪,你也要检点些!别因为觉得自己嫁不出去,就总同一个鳏夫来往频繁。我不管那人是谁,你趁早跟他断掉!这京师跟扬州不同,你在扬州养成的那些毛病赶紧都给我改掉,若沈家的名声被你给毁了,耽误了你妹妹们的婚事,这个责任你该怎么担?”

  沈沅的水眸仍在落着泪。

  听罢沈弘量的训斥,她的眸色亦由哀转冷。

  沈沅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鳏夫?哪来的鳏夫?

  会是她和陆之昀见面的事被人看见了吗?

  沈沅的嗓音微颤,却强自镇静地同沈弘量解释道:“父亲,我没有去私会鳏夫,会不会是您从哪儿听错了?”

  沈弘量眸色冷冷地上下看了沈沅一眼。

  说沈沅去见鳏夫的人,是沈渝。

  这若要放在平日,沈弘量听到这话,气归气,却不会去打沈沅。

  只是今日下朝后,他无意中见到,工部的那几个侍郎和员外同朝中的言官和御史走得近了些。

  原本沈沅同康平伯退婚的事,便成为了勋贵世家的谈资。

  这也从侧面显露了,永安侯府看似清贵,实际却是个弱势的豪门。

  他底下的那几个侍郎都比他年轻,还有才干。

  这几年朝中也隐隐有传闻,说是陆之昀早晚要通过吏部尚书高鹤洲,将他从尚书之位上贬下去。

  若是沈沅真的私会鳏夫,那些好事的侍郎再到言官那处去参他一本,他在朝中的地位便更岌岌可危了。

  故而他在皇宫里,便憋了一肚子的气。

  而沈沅正好撞了上来,不免就成为了他撒气的对象。

  ——

  离开荷花厅前,沈弘量也没对沈沅说过半句安慰的话,只是又训斥她,在外一定要注意检点,不要给他惹是生非。

  沈沅回到院子里后,碧梧立即便寻到了刚煮熟的鸡卵,她慌忙为沈沅拨开了蛋壳,随后便为她敷了敷面上的赤红掌印。

  沈沅微微侧首,对着镜台照了照泛肿的半张脸蛋,面上并无任何泣态,可是眼泪却还是一滴又一滴地往外淌着。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沈弘量亲生的了。

  碧梧语气微哽道:“姑娘…您受委屈了…是奴婢无用,适才也没有反应过来,否则侯爷的这一巴掌,也落不到您的脸上来…”

  沈沅摇了摇首,却没有说话。

  碧梧这时又探寻似地问道:“其实适才,公府的人来过,说是…廖哥儿今日嚷着要见您。可您的脸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怎么出去啊?”

  沈沅接过了那匀净无疵的鸡卵,边为自己敷着,边回道:“用粉掩一掩吧。”

  适才在荷花厅处,她已经弄清,沈弘量并不知道她为陆家的廖哥儿授业的事。

  更是不知道,她偶尔还能见到陆之昀的事。

  而沈弘量如此,怕是有人在他的面前故意造谣生事。

  沈弘量就是这样,总说让她忍让端庄,可沈渝在乞巧节去见陆谌,也是私会外男。

  沈弘量不去管沈渝,偏生因为那个子虚乌有的谣言,打了她一个巴掌。

  沈沅的脸上有伤,若按她以往的性子,定是会推了见廖哥儿这事的。

  可是因为心中有了愤懑,沈沅亦不想在府里待上半刻,便又对碧梧吩咐道:“不用再敷了,帮我涂粉罢。”

  ——

  沈弘量虽然打了沈沅,却没禁她的足,故而沈沅和碧梧很顺利地便离开了永安侯府。

  乞巧节的夜集声色繁华,夹岸的画楼鳞次栉比,绿杨盈堤,笙歌不绝。

  可是因着下起了小雨,沈沅的面色便有些难看。

  她的肌肤细腻如凝脂,向来是不用敷粉的。

  这敷了层厚粉后,面色瞧着反倒是更憔悴了。

  而那银镯虽能镇住她的魂魄,却治不了她的心疾。

  虽说今日这雨并没有伴着雷声,但是沈沅的心口却一直在悸颤个不停。

  但是这种痛苦,是她能够将将忍住的。

  陂岸之旁,倚靠着画舫和鼓棚灯窗,夜色低垂,它们连缀着从河道中驶出时,可谓交辉焕彩。

  沈沅本以为自己只是会同廖哥儿见上一面,因为前几次她教廖哥儿时,陆之昀公务繁忙,都没有在场。

  可她到抵了岸边时,却见到了一个熟悉且高大的背影。

  陆之昀正倚槛而望,而江丰却注意到了她和碧梧的到来。

  江丰对陆之昀耳语了几句后,陆之昀便从他的手中接过了油纸伞,随即便转身看向了她。

  沈沅压根没猜到陆之昀竟是会在这儿,她不想让他看见她被打肿的半张脸,下意识地便将手覆在了那仍在泛肿的右颊上。

  陆之昀已然走到了她的身前,亦将伞檐低垂了几分,为她遮住了细雨。

  男人的眉眼深邃,身上旷远冷冽的松木气息,也拂过了她的发顶。

  他垂首看向沈沅时,只低声命道:“把手放下来。”

  沈沅怯生生地抬眸,却没有如实照做,只轻声唤道:“大人……”

  陆之昀威冷的凤目渐变得犀利,似是一眼便能将她看穿。

  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复又问道:“你这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1章 牌匾砸头

  夜渐深浓,京师细雨濛濛,晚烟渐起。

  江丰适才也自是瞧见了沈沅脸上的那道掌印。

  她灼若芙蕖的美人面,只巴掌般的大小,眉眼虽精致,却总存着某种纤细又柔美的脆弱感。

  沈沅的肌肤细腻如新雪,轻薄匀透,若稍近些去看她的那张脸,更是觉得,好像只用指尖轻轻碰触一下,都要碎掉似的。

  这样一个柔弱的美人儿,理应是被放在掌中疼着宠着的。

  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对着这张脸也下得去手?

  更遑论,女为悦己者容。

  女儿家最在意的,还是这张脸蛋。

  被父亲斥骂掌箍本就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沈沅也一时编造不出合适的理由来。

  陆之昀问罢,她便微微垂眸,手仍覆在脸颊上,并未移下。

  陆之昀见沈沅不说话,便冷冷地瞥了她身旁的碧梧一眼。

  碧梧蓦地便打了个激灵。

  任谁看见陆之昀,骨子里都会惧怕的要死。

  故而碧梧便在陆之昀的注视下,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侯爷许是误会了我们姑娘,他以为姑娘每次出府,都是去私会鳏夫…这才…这才打了我们姑娘一个巴掌。”

  碧梧刚一开口,沈沅便颦眉看向了她,示意她不要再继续往下说下去。

  可是话匣子一开,岂有被收回的道理。

  沈沅转念一想,这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瞒着陆之昀的。

  “鳏夫?”

  陆之昀将这个词念了一遍,他冷峻的眉眼稍带着嘲弄,却又微嗤道:“沈弘量倒是个治家有方的。”

  陆之昀并未称呼沈弘量为永安侯,语气也大有反讽之意。

  听他这么一说,沈沅也突地想起了前世陆之昀娶了她灵牌的事。

  这娶灵牌,也可谓是冥婚。

  她那时早就死了,若真算起来,陆之昀前世还真是个鳏夫。

  虽说她曾同陆谌做过大半年的夫妻,但二人有名无实,且自陆谌让沈沅独守空房后,她的心中,就再没把陆谌当过官人。

  倒是知道了陆之昀娶了她的灵牌后,沈沅便在心中,将男人认成了同她有过夫妻之份的官人。

  这般想着,沈沅也终于将纤手从右颊上移下。

  纵是她敷了层厚厚的脂粉,她的那半张脸还是高高地肿着,现下瞧着,还有泛紫的迹象。

  沈沅能明显觉出,陆之昀在此时,似是想要抬起手,去触碰她的面颊。

  但是男人微微地抬了下手后,还是将它放了下来。

  近来她教廖哥儿课业时,一直没得到机会见陆之昀。

  沈沅甚至也想过,或许这一世,因为她的种种主动之举,陆之昀对她或许也不再有着什么喜欢的心思了。

  不过得见了他适才的举动后,沈沅的心中又隐隐觉得,他可能还是有些喜欢她的。

  沈沅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一看便是哭过的模样。

  但是现下的她,已然恢复了往昔的平和温驯。

  神态柔弱归柔弱,却丝毫不见怨怼。

  她自生下来,父母就不在身旁。

  而罗氏的膝下除了表哥唐禹霖,还有一儿一女。

  沈沅本来就不是罗氏亲生所出的,所以被养在扬州时,也自是有着一套自己的生存技巧。

  她从来也没有资格同大人耍脾气。

  就算是真的闹了脾气,也没有人会安慰她、在意她。

  恢复了如常后,沈沅便柔声问道:“大人,廖哥儿在哪儿?他不是想见我吗?”

  江丰这时接话道:“乞巧节的灯会最是热闹,这又是斗花草,又是荷灯垂丸的,玩意儿太多。廖哥儿定是又缠住我兄长江卓,不知在哪处玩乐呢。”

  沈沅听罢,面色一诧。

  陆之昀却沉声道:“顽劣。”

  江丰看着自家主子一本正经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

  随后便又对二人道:“公爷、沈姑娘,不如您二人先同游画舫,沿着河道,说不定就能寻到廖哥儿了。”

  陆之昀仍为沈沅撑着伞,他不动声色地垂眸看着沈沅。

  沈沅心中微有犹豫,最后还是在男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河道之旁,车马盈市,罗绮满街。

  在灯树的橘黄暖芒下,水面波光粼粼,宽敞的画舫亦款款地驶了过来。

  陆之昀率先进了画舫内。

  沈沅则跟在了他的身后,她见这画舫离岸仍有段距离,亦不知河水深浅,面上还是露出了些许的怯意。

  船夫是个没眼力价的,他刚要去扶那柔弱的美人儿,便被江丰冷睨了一眼。

  船夫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

  沈沅正微微提裙,想要自己登上画舫时,却见陆之昀又从画舫走了出来,亦向她伸出了手。

  陆之昀未发一言,但是沈沅也自是看出了,他这是想亲自扶她上船。

  沈沅犹豫了一下,还是探寻似地伸出了手。

  她还未反应过来时,男人指骨分明的大手已然握住了她的手。

  沈沅在扬州习过琵琶,自诩也是个手型修长的人,但陆之昀的手还是比她的大了太多。

  男人的掌心宽厚,触感微粝温热。

  沈沅亦能觉出,在陆之昀的掌根处,存着一道不浅的疤痕,那疤痕应是还绵亘到了他的手臂处。

  陆之昀甫一握住沈沅的手,她心口的悸颤感也俱都消失不见。

  她任由陆之昀,将她牵进了画舫之中。

  ——

  薄雨暂歇,湿润的空气中,还浸着木芙蓉和茉莉的香气。

  陆谌正意兴阑珊地同沈渝逛着夜集,而沈渝的神情却一直很兴奋,她在沿街的各种铺子处走走停停,买了不少的东西。

  一旁酒肆的小厮搭了个梯子,正在街边修着自家的牌匾。

  沈渝终于从一旁的脂粉铺子走了出来,见陆谌面色冷淡,她则笑意吟吟地握住了男人的胳膊,软声问道:“谌郎,你最近好像一直都不高兴,到底是怎么了?”

  陆谌摇了摇首,并没有回复沈渝的问话。

  沈渝见他又是如此,便撇了撇嘴。

  陆谌的相貌是极好的,颀身秀目,清冷矜贵。

  那双瑞凤眼很显温隽,还带着淡淡的忧郁气质。

  年少的小姑娘,最会喜欢他这种相貌的男人。

  陆谌在第一次科考中,便中了进士。

  京中的世家子弟中,显少有人像他这般出色的。

  而沈渝对陆谌的喜欢,也自是基于陆谌的相貌、家世爵位还有才干。

  陆谌看向沈渝时,容色淡淡。

  他总觉得,自她平安归府后,便不再如从前那般明媚可爱了。

  而他对她的情谊不知在何时,也悄无声息地产生了变化。

  ——“公子小心!”

  陆谌和沈渝都未反应过来时,便听见“轰——”地一声。

  随后便见,那块硕大的牌匾竟是往陆谌的方向砸了过来。

  可纵然陆谌成功地闪避开来,那牌坊的一角还是砸到了他的后脊。

  “啊!”

  沈渝发出了尖锐的喊声后,陆谌便当着她的面晕倒了地上。

  ——

  伯爵府。

  满室混着苦涩的药味和血腥味,卢氏则伏在床头,看着自己昏厥不醒的独子,仍未停止哀泣。

  陆谌是他唯一的孩子,而他的父亲便是死在了战场上,他们这一脉才被朝廷封赏了一个爵位。

  所以陆谌自幼,卢氏便不许他舞刀弄枪,反正现下祈朝也算太平,卢氏便想着,陆谌能做个文官便好。

  “沅儿…沅儿……”

  听见陆谌终于发出了声音,卢氏立即便抬起了首,满脸关切地看向了他:“谌哥儿,你终于醒了,娘都要担心死了!”

  可陆谌却仍紧闭着双眼,他唇瓣泛白,仍未有任何要清醒的迹象。

  口中只喃喃道:“沅儿…我错了,我错怪了你…是我没能护住你……”

  卢氏听罢这话,脸色却是骤然一变。

  她的谌哥儿,不会是让那牌坊砸傻了吧?

  ——

  太华宫。

  大内的建筑森严巍峨,重檐庑殿的宫楼严整紧凑,使人置身其中,便陡生畏惧。

  下朝后,沈弘量刚与同僚穿过午门,身旁便来了个眼生的太监,亦在他的耳旁低语了几句。

  沈弘量听罢太监的话后,面色却是骤然一变。

  他即刻便与同僚互相作揖,随即便胆战心惊地前往了中级殿处。

  陆之昀本身就是内阁首辅,也是中级殿的大学士。

  皇帝的年岁尚小,陆之昀身为辅政大臣,也时常会在下朝后留在中级殿里批折子。

  这处,也是他平日召集阁臣开会的地方。

  这日烈阳高照,亦可谓是毒辣。

  沈弘量到抵了中级殿后,便被烈日曝晒得汗流满面,他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猜不出陆之昀找他到底是要做些什么事。

  他正为自己拭汗时,也用余光瞥见了正往中级殿处行来的一群官员的身影。

  沈弘量循着视线看去后,便见陆之昀已然站在了他身旁的不远处。

  男人一袭镇重威严的绯袍公服,身量峻挺高大,威冷的凤目在看人时,也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沈弘量的心跳漏了好几拍,忙恭敬道:“阁…阁老。”

  纵然陆之昀的面庞依旧年轻英俊,他的真实年纪也要比沈弘量小了十好几岁。

  但沈弘量每每见到陆之昀时,都会无端地生出一种给人做孙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