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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之昀像抚猫般,摸了摸沈沅柔软的发顶,低声问道:“怎么了?”

  沈沅垂了垂眸,还是将心中一直憋着的话同她觉得可靠的丈夫问了出来:“官人您说,我真的跟沈渝长得很像吗?”

  陆之昀听到了沈渝二字,眉宇立即便蹙了几分。

  “你说的是曾经同陆谌有过婚约的那个庶女?”

  沈沅点了点头。

  陆之昀立即回道:“不像。”

  听着男人低沉的声音,沈沅的心跳漏了几拍。

  待陆之昀将大手从沈沅柔软的发上移下后,又嗓音低低地添了一句:“她没有你生得好看。”

  “一半都没有。”

第35章 坏叔叔(精修)

  京师北郊,中军大营。

  乔浦身着金漆山文甲,头戴祥云兜鍪,腰佩鹘尾笏头带,气度英武骁勇,举手投足间,尽显着武将世家出身的威严气质。

  他正同陆之昀并肩行着,二人边巡查着营防,边聊起了近来燕国藩地的祸乱。

  大抵是在四个月前,乔浦便发现,陆之昀就已经开始着手整肃京师这七十二卫的兵员了。

  大祈的每卫军队有五千六百余名的兵员,所以拱卫京师的兵员人数少说也要有四十万。

  在这几月中,陆之昀不仅重振了军风,使军中的规纪更严。

  还从这七十二卫里选拔出了近一万名的精锐兵士,有意打造一支势比虎狼的骑兵军团,这其中还有曾归降于大祈的三千鞑鞑人。

  而这群最悍勇,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的兵士,皆都统归于神枢营所管。

  如今二人都已成家立业,陆之昀早年一直未婚,现在竟也是个有妻有儿的人了,乔浦感慨着光阴嬗变,也回想起了二人少时的往事。

  陆之昀虽然是大祈的砥柱重臣,却与大祁以往的首辅并不相同,他不会只拘泥在朝堂上纵横捭阖。

  纵是让他现在就立即换上戎装,无论是上战场也好,还是做为主帅,指挥整个大军也罢,他的能力都不会亚于大祈的任何一名出色将领。

  乔浦想起,在陆之昀刚刚加冠时,因着年少意气,也为了同性情骄亢的高鹤洲较劲,便去参加了科考。

  乔浦他本以为,在科考中能压上高鹤洲一头,陆之昀就能满足了。

  哪儿成想,这条弃武从文,入朝为官的路,陆之昀却一直走到了现在。

  乔浦依稀记得,陆之昀同母所出的弟弟陆之昕自幼便体弱多病,而陆之昀又是个性情沉闷的,他自小就不爱说话,脸上更是极少能见到笑意。

  陆之昀的母亲乔氏不擅于处理内宅间的各种妯娌关系,那段时日经常就会带着陆之昀归宁回乔府小住个几日。

  也便是那段时日,乔浦同陆之昀相处的时间也一下子便多了起来,虽然他比陆之昀大了五岁,但是陆之昀却一点都不像是他的表弟。

  他的气质自小就是这么副深沉老成的模样,有时二人站在一处,抛开相貌不提,陆之昀倒像是年岁比他还要大的兄长。

  父亲乔绍还在世时,便最喜欢让乔浦和陆之昀站在堂下,大声地诵出岳飞的那首《满江红》。

  实际上,镇国将军乔绍大字都不识几个,却独独能将这首《满江红》倒背如流。

  少时的那些往事仍历历在目。

  乔浦和陆之昀那时也都对前朝的那场靖康之祸颇为不齿,亦都认为,就算兵临城下,君主也应当有气节,万不该让宫妃帝姬去抵银两,任由金人折辱官眷和贵女。

  陆之昀自小就比常人聪颖,乔浦知道镇国公府请的先生是位鸿学大儒,却总会在外大肆称赞陆家五公子的聪明才智。

  而乔绍一旦得空,也会亲自教他和陆之昀一些简单的拳法。

  乔浦自诩,自己的领悟能力是比同龄人要好的,可同一点就透的陆之昀比起来,他还是显得相形见绌了。

  乔绍只需教陆之昀一遍,他便能立即学会,真可谓是个罕见的武学奇才。

  两个人相处至今,与其说是有着血脉连接的表亲,倒不如说是情谊深厚的友人。

  好在陆之昀虽为文官,却是位高权重的当朝首辅,他可时常出入军营,二人在官场上也能经常有个往来。

  乔浦的思绪渐止于此。

  见身侧的陆之昀身量高大峻挺,也是军营中唯一没穿戎装的人,可周身散着的凌厉气场却依旧不容小觑。

  那袭华贵威严的蟒服上,被钩织了一针又一针的绵密金线,烈日下,形态狞厉的坐蟒也在泛着熠熠的辉芒,让人不敢逼视。

  萧瑟的秋风,将赤红的旌旗吹拂得猎猎作响。

  乔浦这时对陆之昀道:“神枢营有个小子叫李镇,一月前刚被提拔为千户长,营中的校尉一职也是空缺已久,我看他资质还不错,一会将他唤过来,让你也看看。”

  陆之昀却觑目看向了前面不远处的练武场,问道:“那个人,便是李镇罢?”

  乔浦循着陆之昀的视线看去,见李镇果然在那儿,他的身形不算魁梧,却很是精壮,最擅长的便是突袭作战。

  眼见着他在武场上撂倒了一个又一个的下属,乔浦便命身后的随侍将李镇唤到了陆之昀的眼前。

  李镇走到乔浦和陆之昀身前后,便对着二人恭敬地行了军礼。

  “属下见过首辅大人、乔都尉。”

  陆之昀的身上浸着文人独有的松沉木香,身量生得倒是高大峻挺,并没有李镇印象中,那些文官腐儒常会有的清瘦。

  李镇并不清楚当朝首辅的往事,只觉得他是个善弄权术,手段狠辣的文官,但在陆之昀的面前,他的态度还算尊敬。

  陆之昀淡声问他:“你的搏击之术练的不错,骑射功夫怎么样?”

  李镇仍持着双手抱拳的姿势,语气自信地回道:“属下口说无据,前面便是靶场,首辅大人可唤兵士寻些箭弩过来,也可亲眼考察考察,属下的骑射功夫到底如何。”

  这副口吻,充斥着年轻人的气盛,和好大喜功。

  江卓站在陆之昀的身后,知道他的主子最不喜欢的,便是这样的浮躁之人。

  可陆之昀待李镇的态度,却并无不耐。

  陆之昀和乔浦接受了李镇的提议后,众人便到抵了靶场处。

  李镇接过了兵士手中的弓弩后,便对着前方的靶子连发了数弩。

  “嗖嗖嗖——”,数声过后。

  那一篓子的羽箭皆被李镇连弩射出,不过片刻的功夫,这些羽箭几乎都正中了靶心。

  周遭围观的兵士不禁为李镇连连叫好。

  乔浦观察着陆之昀的面色,却见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一如平日般冷肃深沉。

  也是,李镇的骑射功夫虽然不错,可在陆之昀的面前,便可以说是花拳绣腿了。

  等李镇回了自己的列阵后,乔浦便问道:“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陆之昀没立即回复乔浦的问话,而是伸出了右手,宽大的绯色衣袖随之顿展。

  江卓会出了主子的心意,即刻便让兵士将箭弩递给了陆之昀。

  陆之昀将箭弩接过后,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正好起着控弦的作用,男人射箭时,并没有刻意地摆出严正的姿态,可浑身浸着的,依旧是那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淡淡傲睨。

  待陆之昀朝着靶心的方向随意地射出了一箭后,方才低声回道:“年岁还小,还需再历练历练。”

  乔浦看了眼陆之昀适才所射的,那正中靶心的箭羽,随后便颔了颔首,回道:“嗯,这校尉的人选,容我再考察考察。”

  等陆之昀和乔浦离开了靶场后,兵士便开始收拾归置起箭靶之旁散落的箭羽来。

  其中一个兵士刚想将陆之昀适才射中的那枚箭羽从箭靶中拔出来,可纵是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却都未能成功。

  兵士正有些不明所以,便绕到了这箭靶的身后,想要探查一二。

  等他看清了这箭靶之后的景象时,眼眸不禁一阔。

  首辅适才只是随意地射了下箭,看样子也就是想玩一玩而已,他明明摆出的,是那样一副不甚经心的淡漠姿态。

  谁能想到,他这一箭,竟是将这靶心给射穿了!

  他曾经听说过,前朝曾有个神射手,能将五件厚迭在一处的铠甲一箭射穿。

  原本他是不信这种传闻的,可今日瞧见了这被遽然穿透的靶心后,方才觉得,前朝的那些轶闻,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

  轮音辘辘,马车驶离了镇国公府,到抵了午门处。

  江卓将车帷掀开后,见陆之昀沉阖着眼眸,神情亦是稍显阴鸷,若要换个人,都会觉得他定是在浅寐。

  但江卓跟了陆之昀多年,很是清楚他平日的习惯,知他不会在马车中休憩,便恭敬地道:“大人…按您的命令,那个千户李镇,已经被悄悄处置了。”

  军营的人只知,是神机营的火器不小心走了火,而李镇在指挥兵士搬运火器的途中,亦因此而身负重伤,还被炸断了一条腿。

  这李镇昨日还活得好好的,但在今日就成了一具残尸,军中的一些兵士自是倍感唏嘘。

  而实情却是,陆之昀昨日从军营归府后,便派人做了手脚,誓要除掉李镇这个风头正盛的千户长。

  虽说这李镇的性情是有些刚愎自用,但是江卓还是猜不透,陆之昀偏要杀他这个小小武将的真实缘由。

  陆之昀这时终于掀开了眼帘,声音微沉地对江卓命道:“人虽然死了,但也算是牺牲在了军营里,将他下葬后,再寻到他的家人,往后十年,李家的税赋都不用向朝廷交了。”

  江卓恭敬地应了声是。

  陆之昀下了马车后,并没有立即穿过午门,走进皇宫。

  男人静伫在原地,却微微地仰首,看了看那被日光笼罩,森严巍峨的燕翅楼。

  前世鞑靼犯境,乔浦率军出征,那场平乱的战役本可以打得不那么艰辛,却都毁在了李镇这个人的身上。

  他却然是个不错的将才,在祈军到抵了鞑靼部落的边境时,李镇为了争立头功,主动向乔浦请求先率两千轻骑突袭。

  他的这一举动,明显是想要仿效当年的霍去病,以轻骑突袭的方式来征讨逐水草而居的匈奴。

  可李镇的武艺和才干,自是远不及骁勇善战的冠军侯霍去病,最后还落得个要让乔浦率军支援的落魄局面。

  乔浦在那场战役中,不幸被鞑靼的大将用利刃斩断了左臂,大祈的军队亦因此军心涣散,元气大伤。

  而朝中,除乔浦外军功赫赫的大将都在南境平叛,为稳军心,陆之昀只得亲自率军,去北境支援乔浦和李镇。

  如果前世,他没有去北境,而是留在了京中,随时都注意着康平伯府的动向,沈沅就不会遭受沈渝的陷害。

  也不会被卢氏肆意地欺辱到头上,在雨中罚跪了三日。

  他只是迟回了几日。

  只是迟回了几日,沈沅便去世了。

  陆之昀去北境前便下定了决心,此番回京,他一定要采取一些措施,且他已经在心中筹算好了一切。

  他会先设计让沈沅和陆谌和离,至于自己的名声,他是一点都不在意的。

  若他真的明目张胆地做出了强占陆谌妻子的事,朝中也没有言官敢去皇帝那儿进言,无外乎便是,他在民间和京中其余世家的口中,会落得个作风不正、色令智昏的风评。

  假如沈沅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也提前想好了解决的方法。

  乔绍幼女去世的消息一直都没有对外传过,他让户部的官员动些手脚,便可让沈沅的户籍便成乔家女的户籍,到时她便能以他表妹身份嫁给他。

  如果沈沅一直都无法接受他,他也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等。

  只是陆之昀再也忍受不了沈沅还在做别人的妻子,更何况陆谌对她一点都不好,她在伯府活得也很辛苦。

  可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这计划的第一步,便在公府的下人口中,得知了沈沅的死讯。

  都说他只手遮天,权倾朝野,所有人都把他形容的无所不能。

  可笑的是,他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没能护住。

  午时的日光愈发打头。

  陆之昀的面庞英俊矜然,只是他将视线从燕翅楼的牌匾上收回后,威冷的凤目却仍在微微地觑着。

  他终于进了午门,大片黯淡的阴影亦将他笼罩。

  陆之昀眼角眉梢浸着的冷锐,终于消弭了些许。

  ——

  镇国公府,云蔚轩。

  初冬将至,京师近来也不怎么下雨了,天气虽然有些寒冷,但在白日却是天朗气清,经常放晴的。

  故而沈沅的身子也转好了许多,其实只要不下雨,她的身子就和正常人一样,没什么毛病,也是很康健的。

  只是一旦下起电嗔雷鸣的大雨,纵是有那金刚经的镯子镇着,她的魂魄还是会在身体里胡乱地冲撞,同时还伴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心疾。

  每次下雨,如果她没能及时地同陆之昀接触,身体都要缓个几日才能完全地恢复过来。

  如今,沈沅胎儿的真实月份是四个月,对外宣称的却是三个月,平素她有意穿着宽大的衣服,再加上怀孕后,她也没怎么变胖,旁人纵是凑近了瞧,也看不出她的身子实际已经有四个月了。

  这日沈沅到云蔚轩处给老太太请安,寇氏一如既往地坐在罗汉床的另一侧,神情恭顺地同老太太聊叙着家常。

  寇氏近来消停了不少,沈沅这几日在公府走动时,偶尔也能同她打个照面,纵然寇氏看她的神情明显带着愠怒,沈沅在下人的面前还是给了她尊重,会唤她一声三嫂。

  陆老太太瞧着沈沅的体态还是过于瘦弱,那张巴掌大的芙蓉面也一点都没变圆润,精巧的下巴还是一如既往的尖,偶尔露出的那截手腕,细得仿若一掐就要断。

  陆老太太不禁关切地嘱咐道:“你这身子啊,还得再寻医师看看,如果食补还是胖不起来,那便让他再给你开几方增肥的药试一试。”

  沈沅温顺地点了点头,回道:“嗯,多谢祖母关切,孙媳记下了。”

  寇氏将刚剥好的松子尽数放进了瓷盘里,待将其推到了陆老太太的面前后,便开口道:“祖母,说来我父亲还在太医院任院判一职,他之前也是伺候过宫里好几位有孕的高位妃嫔的,我自小也跟父亲修习了不少的医术,最擅长诊治的,也是妇人的那些疾病。今日弟妹正好在此,不如就让我给她把把脉,先让我给她瞧瞧身子吧。”

  这话一落,沈沅和碧梧的面色皆是微微一变。

  陆老太太却赞许似的点了点头,寇氏近来虽日日都来这云蔚轩处伺候着,却再没像从前似的总在她的面前数落着沈沅的不是。

  陆老太太便以为,寇氏这是终于想明白了,而她要为沈沅诊脉,也是想同这位当家主母缓和缓和关系。

  寇氏佯装温和,询问道:“弟妹,这有些话啊,男医师通常不太方便同我们妇人来说。你也别害臊,先让我帮你看一看,也好让自己的心里提前有个数。”

  沈沅的面上飞速地闪过一抹慌乱,复又很快地将其敛去,生怕寇氏会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来。

  随即便对碧梧微微地横了横眼目,幸而碧梧今日还算机灵,立即便会出了主子的心思。

  碧梧的手中恰好持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便趁笑意吟吟的寇氏即将就要走到沈沅的身前时,将那茶盏状似不小心地摔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

  釉瓷茶盏应声坠地,水花亦飞溅到了沈沅的裙面和裙摆上,将那处濡湿了大片。

  轩内的主子下人们皆是一惊,沈沅那张柔美的芙蓉面也明显是受了惊吓,她捂着隆起的小腹,亦突地从圈椅处站了起来。

  陆老太太见碧梧竟是失手打碎了茶盏,便沉声斥道:“你这个不中用的丫鬟,你主子都有身子了,行事怎么还是这么莽撞?”

  碧梧立即便跪在了地上,边怦怦怦地磕着头,边向老太太连连认错。

  寇氏的眉间登时闪过了一丝不豫,亦眸带审视地看向了沈沅。

  沈沅却抓紧了时机,对着老太太软声致歉道:“祖母,孙媳的衣服被弄湿了,我怕再不赶紧换一身,会着凉。孙媳便先回去了,还望祖母见谅。”

  陆老太太嗯了一声,又摆了摆手,示意着让沈沅赶紧回去换身衣服。

  寇氏看着沈沅故作镇定的面容,心中也渐渐有了猜想。

  这丫头一直躲着她,不让她去摸她的脉,肯定是有原因的。

  八成她对外宣称的月份就是不对的。

  她就说,陆之昀年过三十一直未娶,怎会突然转了性子,偏要娶一个比他小了这么多岁的沈家女?

  那沈家女也真是有本事,为了攀高枝,竟然敢做出这种无媒苟合的丑事来。

  她还以为陆之昀是有多喜欢她呢。

  现在看来,他也不是因为喜欢沈沅,才想娶的她。

  ——

  入睡前。

  沈沅想将寇氏险些就摸到了她脉搏的这件事同陆之昀说一说,却觉男人今夜归府后,面色一直有些泛阴。

  他的长相本就偏冷,心情再一不好,周身都散着那种生人勿进的凌厉气场。

  这态势,惹得沈沅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沈沅犹豫了多番,还是准备择在陆之昀心情好的时候,再将寇氏的事同他提一提,自己则安分地阖上了眼眸,边尝试着入睡,边思忖着让寇氏近不了她身的法子。

  耳畔却突地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沅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却见陆之昀从拔步床上坐了起来,他随意在自己宽阔的肩上披了件外氅,随后便趿上了鞋履,不发一言地便要离开她的闺房。

  她前日其实就发现了,陆之昀嘴上答应着说会陪着她一起睡,可等她睡着了后,男人便会悄无声息地偷偷溜掉。

  而今夜,陆之昀应是以为她已经睡下了,便又要瞒着她,去回歧松馆睡。

  沈沅连眨了数下的眼皮,亦小心地用纤手撑床,坐起了身来,随后便趁着男人还没离开太远的时当,蓦地便用两只纤细的胳膊从他的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她能觉出,在她将脸贴在了陆之昀的背脊后,男人峻挺的身子明显变得一僵。

  沈沅柔声央求道:“官人,您多陪陪我好不好,今天晚上您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这种害怕一个人睡下的不安感,其实在她很小的时候便有了,可是自她出世后,就从来都没见过她亲娘的模样,别的姑娘在很小的时候,如果怕黑都有娘亲陪着哄着,她只能一个人缩在偌大的拔步床里,盯着黑漆漆的床板,强迫自己入睡。

  等她大了后,便觉得自己也坚强了,也不会再如小时候一样,胆小怕黑。

  可自从嫁给了陆之昀后,有他陪着她睡下,她亦觉得床侧多了个可以保护她的人。

  这种缺失一旦被人弥补,沈沅就再也不想失去了。

  就算她没有逢雨日的心疾,她其实也想让陆之昀陪着她睡。

  陆之昀一直缄默着,直到沈沅将胳膊从他的腰上移下,他才蓦地将美人抱在了身上。

  沈沅本以为男人虽没说话,但是却同意了她的要求,谁料陆之昀竟是攥着她的右手,亦牵引着其往一处慢慢地探了过去……

  沈沅会出了他的意图,美目也蓦地瞪大了好几分。

  陆之昀将她的手撂在那处后,却没再做下一步的动作。

  夜深后,男人的嗓音愈发低沉,他隐忍地问道:“如果想让我留下,那以后的每晚都要同我做这个,你同不同意?”

第36章 会教坏孩子

  听罢陆之昀的这番话后,沈沅一时语塞,自是不知该回他什么好了。

  陆之昀将她的手置在那处后,指骨分明的大手也没离开沈沅触感温腻的手背,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并不重,却也能将它完完全全地包覆住。

  沈沅下意识地想要挣开他的手时,男人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攥她手的姿势,也暗蕴了淡淡的威慑意味。

  两个人一直僵持着。

  其实沈沅也是能够理解和体恤陆之昀的,有时她起身后,若陆之昀仍躺在她的身侧抱着她,她的腰后也是能感受到一些东西的。

  半晌后,沈沅仍没回复陆之昀的问话。

  如果她同意了,那以后他就能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了,而且听陆之昀的话意,他竟然是每日都想……

  沈沅甚至都想提醒他一句,他已经不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人了,而是个年过而立的男人了,可不能夜夜如此。

  沈沅也只是想了想,自是没那个胆子真的同陆之昀说出这番话来。

  可如果她拒绝了他,沈沅又怕陆之昀会离开她的院子,不再会陪着她睡下。

  眼下沈沅陷入了两难的抉择,她那两个耳廓也在泛着轻微的烫意,最后只得无助地眨了眨眼。

  每每在这种时候,男人看她的眼神总会比平时更深邃灼人些,沈沅有些庆幸,好在这闺房里并未点任何烛火,她和陆之昀都置身在一片黑暗之中,她亦看不清陆之昀看她的目光。

  陆之昀禁锢她腰肢的动作很显强势,丝毫不容她挣脱,语气却还算温和地问道:“怕了?用不用把烛火给你点上?”

  沈沅即刻摇了摇首,赧然地回道:“不要点烛了……”

  如果点了,她只会更害怕。

  “好。”

  陆之昀说罢,便将沈沅打横抱式地抱回了拔步床里,因着她的肚子已经有些大了,男人在躺在她身侧后,也刻意地离了她一段距离,触感微粝温热的大手也顺势托护住了她的后颈。

  迢迢递递的更漏之音渐起。

  沈沅的心中很紧张,呼吸亦因此微紊,她只得害羞地沉阖下了眼眸。

  陆之昀却在这时捏了下她肌肤细腻的后颈,嗓音透着哑地低声命道:“把眼睛睁开,看着我。”

  因着他适才是要离开的,所以拔步床的床帏并未被放下。

  沈沅怯怯地掀开了眼帘后,也能在幽微的月色下依稀辨出他那双凤目的冷锐轮廓。

  她刚想再阖眼,陆之昀却又捏了捏她的后颈。

  这不禁让沈沅想起了她小时候养的那只小花猫,她每次想要将它逮住时,就会抓起它毛绒绒的后颈,待将那猫儿提起后,它便一点都不敢再乱动了。

  她真的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那只被主人擒住的小花猫。

  也只得依着男人的言语,乖顺地睁着眼睛看着他。

  陆之昀这时倾了倾身子,带着奖赏意味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之昀终于下地去了烛台处点烛火。

  沈沅则将衾被都蒙在了头上,将整个身子都藏在了里面。

  陆之昀为她擦完了手后,便将那帕子揉成了团,沈沅也不知道他将它扔到哪处了。

  她那丝质亵衣上的蝴蝶扣子也被扯掉了几个,就躺在她的食指之旁。

  闺房内,渐渐有了暖黄的光亮。

  沈沅将脑袋从衾被里探了出来,她身上盖的衾被的被面是用木樨栀子黯花缎所制,其上是劈丝精细的顾绣。顾绣是在画上做绣,亦采取了复杂的间色和晕色之法,上面的鸳鸯蝴蝶纹样也比寻常的刺绣要栩栩如生。

  可衾被内的面料却异常的舒适柔软,她枕的也是一个极其舒适的蚕丝软枕。

  沈沅的心里是很喜欢拔步床内的地界的,但是这个由陆之昀为她打造的地界带给她的感觉却有些复杂。

  它固然精美别致,亦很舒适,却也是陆之昀能够牢牢控制她,可以欺负她的地界。

  觉出陆之昀快要回来时,沈沅又飞快地将衾被盖在了脑袋上,可她刚将自己藏了起来,男人就颇为强势地又将其掀了开来。

  沈沅只好佯装睡下,陆之昀却在她的耳侧用单手将身子撑了起来,试探性地啄了下她的柔唇。

  男人的体格十分强壮,臂膀也是极其的虬劲有力的,虽然存着一道极长且略显狰狞的疤痕,却也有着贲张孔武的肌肉。

  沈沅暗觉,陆之昀做的这个单手撑身的动作,就算她没有怀孕,她也是做不出来的,她的胳膊可真使不出这么大的力气来。

  虽然知道陆之昀是有分寸的,可他这么亲她,沈沅却还是有些担心肚子,下意识地便将纤手覆在了上面,生怕他会碰到孩子。

  陆之昀见她如此,便知沈沅并没有睡下,而是在装睡。

  他哑声低笑了一下,待躺回沈沅的身侧后,便将大手也置在了妻子纤软的小手上。

  沈沅被他甫一触碰,便将手立即移走,男人的掌心亦隔着一层薄薄的亵衣,向她隆起的肚子传递着热度。

  陆之昀是个永远都不会忘记重点的人,便趁此时,又问了沈沅一遍:“同不同意?同意的话,以后每晚都陪着你睡。”

  听罢这话,沈沅终于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美目。

  她泛着霞粉的双颊灼若芙蕖,喃声埋怨了陆之昀一句:“官人,您也太欺负人了……”

  沈沅气鼓鼓地将陆之昀的大手从她的肚子上推开,亦觉得他适才将手放在那儿,还同她说了这种话,很容易就会教坏他们的孩子。

  沈沅无奈地沉阖下眼眸后,便想,反正自己也只是入夜后才需要陆之昀的陪伴。

  京师也早就过了雨季,等过了今夜,陆之昀就会去上朝忙公务,她便不会在白日再被他欺负了。

  思及此,男人低沉的声音亦拂过了她的耳侧:“寇氏要摸你脉搏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也已派人去解决了这事,你不用害怕,我也差人同祖母说了,这几日你便待在院子里好好休息。”

  沈沅温顺回道;“嗯,多谢官人。”

  陆之昀的这番话,让沈沅的心中又安沉了不少。

  她亦突地意识到,自己还是想的过于简单了,他既是身为镇国公府的主人,那这公府的任何地界,也自是都有他的眼线。

  ——

  次日一早。

  沈沅起身后,便发现昨夜的自己是真有些糊涂了,今日陆之昀恰好休沐,并不用进宫上朝。

  她隐约听见了淅淅沥沥的落雨之音,可心口那处却一点都不难受,陆之昀好像也没躺在她的身侧。

  沈沅正觉奇怪,待艰涩地掀开了眼帘后,便从放下的床帏上,看见了陆之昀身形挺拓的影子。

  他虽坐在床帏之外,却也将大手探进了床内,正轻轻地握着她的右手。

  沈沅还未完全缓过神来,耳畔亦听见了江卓的声音。

  他的声音隔了闺房好远,不高不低,却恰能被她清晰的听闻——

  “公爷,小禄子的身体已经好转了,但是陛下虽然拔擢了小禄子的品阶,却也没惩罚徐祥,只是近来没怎么传召徐祥近身地侍奉过。”

  江卓的话音甫落,沈沅便听陆之昀淡声回道;“知道了,让御前的人关照好小禄子,徐祥没那么容易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