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基地外围,迪亚斯特依旧住在他的居所内,滚雷般的咆哮声从打开的窗户传了进来,将他生生从沉睡中拖了出来。

迪亚斯特觉得脑袋痛得简直要裂开,从窗户中吹进来的风也冷得特别刺骨,而且干燥得让人发疯。房间中本来很强大的空气调节系统这一刻好象都失灵了,令人如坠冰窖,而将军自身的供热能力也似乎陷于停顿。被惊醒的这一瞬间,迪亚斯特的感觉是又冷又饿,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候那个最难熬的冬天。

将军虽然立刻从幼年时不愉快的记忆中清醒过来,但身体仍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因为寒冷而紧缩的肌腱给全身都带来刺痛,掌心和足底更是如同被针刺入,酸痛难忍。健壮的体魄以及旺盛的精力让迪亚斯特原本对寒冷接近免疫,可是今晚这些能力却不知怎么的好象全部消失了。

“该死的,是哪个家伙在鬼嚎,明天非得抽烂他的屁股不可!”迪亚斯特一边裹紧了在他感觉中薄得跟一张布差不多的被子,一边恶毒地想象着他那根钢丝绞成、布满倒刺的鞭子抽在细嫩皮肉上的情景,四溅的鲜血似乎可以多带来一点暖意。

敞开的窗户中又飘进了一阵充满痛苦的咆哮,迪亚斯特颤抖的身体登时僵住。这次他终于认出了玛瑟姆的吼声,而且很明白是什么才能让拥有恐怖力量与坚定意志的玛瑟姆如此痛苦。一直等到这阵咆哮渐渐消失,迪亚斯特才喃喃地骂了句:“该死!原来是二号改造,这个疯子!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给…”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潘多拉那甜美单纯的面容,迪亚斯特就不寒而栗,所有恶毒、狠辣和猥亵的想法全都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向跋扈的将军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屈服,他不断地重复着:“我非要把你…非要把你…”然而不管尝试多少次,迪亚斯特都没有办法将那些或是恶毒、或是血腥、或是荒淫的场景与潘多拉联系在一起。

终于,将军放弃了徒劳的努力和挣扎,颓然倒回床上。一躺下,他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浸透。而且房间中热得厉害,更是闷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似乎刚刚失灵的供暖系统不光恢复了功能,功率还凭空增加了好几倍。

再也无法入睡的迪亚斯特索性从床上跳了起来,扑到窗前,将窗户全部推开,狠狠地呼吸着冰寒的空气,却无法驱除身上的燥热。迪亚斯特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而且渐渐弥漫着绝望。他非常清楚,今晚的种种异样其实代表着他对潘多拉的痛恨和抗拒的勇气正在消失,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那也是追求自由的勇气。

发了一会呆,迪亚斯特走到另一边的桌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借着昏暗的夜灯灯光,仔细地察看了起来。盒子里面分成了四格,每个格子中都装了一毫升左右的淡黄色液体。

这是从玛瑟姆身上伤口提取并且还原的液体,对于各种以人类基因为基础、基因改造偏离程度达到一定界限的生物体有特殊效果,主要功能是导致基因崩解,并且形成一种极具破坏力的类似于病毒的新细胞。它能够以普通细胞百倍的速度运动,攻击所有正常的细胞,并且将它们分解成自身繁殖所需的养分。依据复杂的守恒定律,百倍的速度和生命力意味着生存周期仅仅是正常细胞的百分之一。现在迪亚斯特手上这盒并不起眼的液体都已经失去了效力,里面全是特异细胞的尸体。

同样的液体,在前进基地中还有过一个样本,同样是从玛瑟姆身上取下的,那时玛瑟姆还看清了子弹上的说明:特异生命体专用弹试用一型,海伦。

和最初的样本相比,迪亚斯特手上的样本效力并没有提高多少,稳定性略有增强,但是最大的区别是量!要知道,再具威力的武器如果无法量产,在实战中的作用远远不如威力低一个档次甚至几个档次的武器。手中的液体便属此类东西,即使有存活的样本,这类极不稳定的生化制剂也只能在最尖端的实验室中以人工的方式制取。想要合成足够一颗子弹使用的剂量,需要占用灾祸之蝎顶级实验室一周的产能,而且还不能保证成品的质量。中央智脑的分析结果认为,特异生命体专用弹是根据马利姆的基因片断研制成的,而最新在玛瑟姆身上找到的制剂,则表明制造者已经部分解决了量产的问题。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跨越了如此大的技术障碍,这个海伦,以及她——姑且称之为她——所代表的技术实力,让曾经建立灾祸之蝎的迪亚斯特也深感坐立不安。

玛瑟姆身上的伤口虽然多,但是真正的重创除了手腕上的一刀外,就是所中的四发特异生命体专用弹。

看对手使用这种专用弹的方式,那个女人手里一定还有更多的储备品,它们不光对玛瑟姆这类选民有效,对于灾祸之蝎那些接受过调制的特种战士会更有特效。虽然暗黑龙骑现在肯定不会把这么珍稀的弹药用在特种战士身上,但是谁知道该死的将来会发生些什么,或许很快就会有威力更大的新型号专用弹出来,也许这些专用弹会便宜到和高射机枪子弹一样廉价的地步。

“但是…”迪亚斯特忽然将所有关于战略和应对措施的思索恶狠狠地驱逐出脑海!这是潘多拉的战争,是使徒的战争,并不是他迪亚斯特的战争,关他什么事!

对于回到基地的苏来说,这只是漫长战争中一个难得的空隙。

在时钟的指针指向夜里三点的时候,苏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先是屏住了呼吸,慢慢才将胸中积郁的气体吐了出来。苏的身上布满了汗水,将被褥都打湿了一片。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就这样赤裸着站在床前,任由完美的身躯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肌肤上挂着的汗水很快被身体重新吸收,对苏来说,水份的浪费是完全不能容忍的。

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苏望着在深夜中也是十分灯火通明忙碌非常的基地。

钟摆城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和补给基地,罗克瑟兰耗费巨资建立起来的基础设施初始设计十分好,使得改建变得相当容易,工厂和能源供应系统被就地改造,成为龙骑的军工厂和修理厂。擅长夜战的龙骑并不是少数,因此在这种本该休息和安眠的时刻,正是他们出动的时候。

窗外是混杂着人员的喧嚣和机器的轰鸣,这种临时改造的废弃建筑根本谈不上什么隔音效果,苏也不会在这上面花什么钱。苏之所以改建出一个临时住所,一个是为了符合龙骑少校的身份地位,他现在很清楚这样做的意义。另一个则是为了给丽和里高雷建立一个休息的地方,他们可不象苏一样拥有自净的能力。

在苏背后的床上,丽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就又沉沉睡去,全不知道已经将大半线条优美的背臀都露在了外面。

这个临时的房间可没有装什么空气调节设备,房间内的温度低得可以让水结冰。丽的体质当然可以抵御这种程度的寒冷,不过苏还是走到床边,把睡得很不老实的丽重新塞进被子里。丽睡得很死,根本就不知道被摆弄过。看着睡姿仿佛一个婴儿的丽,微笑悄悄爬上苏线条分明的唇角。望着丽毫无忧虑沉睡的面容,苏的心中也有就了安宁和喜悦。

这也是幸福,不需要自己得到什么,只要能让关切的人可以睡得很安心,也是一种幸福。年少时,整晚看着梅迪尔丽沉睡的苏,浮着的是同样的微笑。

苏重新回到了窗边,伸出右手,借着窗外透进来时明时暗的光线,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五指纤长,肌肤细腻的程度可以让女人嫉妒得发疯,略有些透明的肌肤和完美的线条让苏的右手有了些魔幻般的魅力。

不过,这仍是一只人类的手,手背上没有覆盖着碧绿的鳞片,五指的指根也不是奇异得如同宝石般晶莹剔透的晶体,指尖和腕部更没有薄而锋利,且伸缩自如的刃锋。而且手心中,那枚让苏莫明恐惧的奇异符号也消失了。

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不要说没有中央嵌着的那颗硕大的深黑色椭圆型晶体,就连周围七颗小型的梭型晶体也消失不见。

后背的感觉很空旷,似乎少了些很大、很重、驱使起来非常吃力的东西。苏对那些东西的印象非常模糊,完全无法想起是什么,隐约的记忆里唯一残留下来的感觉那就是它们威力巨大。

最后,就是苏的视野又变成了前方180度,而非可以覆盖到各个方向的全景式视角。

苏将手放到胸膛上,轻轻触摸着自己的肌肤,指尖传来的感觉奇异而又独特,那种冰滑和细腻只有在帕瑟芬妮、当年的小女孩以及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身上曾经体验过,其它女人的皮肤则无法和苏相提并论。

但是,这里不应该是覆盖了一层透明肌质的吗?它应该非常的薄,而且很柔软,可以隔绝绝大多数有害的辐射和射线,并且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吐出堪比最高端合金的鳞片,将整个身体保护起来。

苏觉得有些头痛,这当然不是因为头上那些形状优雅的弯角消失了的原因,而是因为思索过度。直到现在,在窗前整整站了十分钟的苏都还没有完全从刚过去的梦境中恢复过来。如果不是床上的丽,以及她在睡前那场激烈战斗中的彪悍表现,梦境里的那种真实感,或许会令苏以为,现在才是在梦里。

是的,在睡下后,苏做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梦。

如果不是丽带来的四发特异生物专用弹,逼退玛瑟姆也许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或许是丽,或许是里高雷,但绝不会是苏。苏身体强大的复生能力使他很难完全死亡,而且在奇异召唤的刺激下,本能的呼唤已经数倍增强。苏很怀疑,在面对真正死亡危险的时候,本能会不会接管身体的控制权,强迫他逃离战场。和玛瑟姆第二次激战已经显示出,本能的逃生能力非常出色。

可是,如果没有海伦特别让丽带来的四颗专用弹…

苏不愿意去想没有专用弹的后果,不论丽还是里高雷,哪一个的死亡都是难以接受的。苏痛恨自己的弱小,但是更知道强大绝不是有决心就能够成功的。获得更高阶、更强大能力的道路从来都遍布艰难,而且前方有着数不清的意外。现在踏入七阶能力的苏,深切体会到每前进一小步,都是汗水、勇气、意志、鲜血与运气的综合。这是急不得,而且急也没用的事,但是苏虽然思绪明晰,却还是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焦燥。

所以就有了那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苏需要强大的防御,于是有了坚硬无比的鳞片和坚韧致密的透明肌质。苏又需要凌厉的攻击力,于是又有了薄且可以自如伸缩的刃锋。梦里同样有玛瑟姆,有砸碎苏整个左臂的一拳。但是在梦中,苏的骨骼不断的扭曲、复生,有新的不知名物质补充进骨骼内,最终构成了一个拥有无以伦比复杂微结构的骨骼。当再次承载玛瑟姆惊人的拳力时,力量在新的骨骼中被迅速传导、分散,均匀分布在每块微结构上。所以在梦中,苏轻而易举地挡住了玛瑟姆的重拳。并且用右手上的刃锋代替了军刀,将巨人的右拳整个地切了下来。原来玛瑟姆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甚至没有让苏有机会动用许许多多不知功效的新生器官。

然后,苏就在梦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他立刻就醒了过来,并且大汗淋漓。

是的,梦里的苏非常强大,他甚至有信心去面对帕瑟芬妮,然而,苏非常清楚地知道,梦里他看到的自己并不是人类。那他究竟是什么?即使是现在清醒的时候,用心搜索自己的知识库,苏也没有找到答案,只是可以确切地知道,那绝对不是人类。

苏绝不希望自己变成那个样子,因为过度的变异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那时候,他将不可避免的与帕瑟芬妮越行越远。

可是…

苏看着窗外深沉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如果变异是获取力量的惟一途径,那么他将不会拒绝变异,哪怕是从此与帕瑟芬妮走向终结。他需要力量,力量是保护身边人的惟一保障。哪怕变异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不知来源的巨大阴影。在荒野的时候,苏并不愿意过快地变得强大,他对过于强大的力量总有着莫名的恐惧。

苏抬起了左臂,轻柔地活动着手指。仅仅过了一天,他左臂的骨骼已经开始愈合,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防护措施,而且可以进行不剧烈的活动。只不过要想完全痊愈,仍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这已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恢复速度,苏也并不着急。一系列的战斗,已经给他带来了20个进化点,现在他需要的是休息,并且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能力走向。

此时此刻,苏的注意力全放在左臂的上,全没有注意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他的身体上,并在身后的墙壁上投下了一个影子。

而这个影子,忽然变得庞大且狰狞。

天空重新亮起的时候,苏就率领着扈从和战士们悄悄离开了基地,回返龙城。仍在钟摆城奋战的龙骑忽然发现,原本象蝗虫一样到处都是的灾祸之蝎战士有如潮水般退去,战争全无征兆的就要结束。有几名龙骑或不甘放弃,或是战功未够弥补损失,不顾中校脱离战斗的命令,率众追击。

他们一路破击,灾祸之蝎除留下少量战士断后外,其实的战队就是一路溃逃,逃窜速度和他们单薄的个体实力实在不很相符。追击的龙骑们好久没有如些酣畅淋漓的战斗过,更确切地说,是好久没有如此干净地击败一个强劲的敌人了。

厄运总是在最后的高潮时刻来临,深入的龙骑们忽然发现他们周围都是灾祸之蝎的战士,数量之多足以将他们和自己单薄的扈从们生生挤倒、踏遍,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封锁。战斗经验丰富的龙骑们立刻结阵自守,试图以优势的火力和强悍的个人战力固守,等待基地的支援。

然而他们没有等来灾祸之蝎战士的冲击,更不可能等到基地的援军。他们的阵型还没有完全摆好,空中就传来阵阵奇异的呼啸。在那些富有经验的老兵绝望的瞳孔中,最后浮现出的是一片如同乌云的重炮炮弹。

所以,战争在瞬间结束。

在钟摆城战役的最后时刻,暗黑龙骑零伤亡的纪录被打破,共有四位龙骑战死。

而稍前一点的时候,在灾祸之蝎前进基地的指挥室中,迪亚斯特关上了面前的虚拟指挥仪。他已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对他来说,这场局部的战役已经结束了。

他甚至都没有等待重炮炮弹落下。

章六 征途

行走在一株株高达近百米的古树之间,奥贝雷恩不由自主地感叹着世界的神奇。这里随处可见挺拔的古树,树下是翠绿的灌木以及大片象盘子般大小的各色蘑菇。粗大的藤蔓如蛇一样缠绕在古树数米粗细的树干上,层层叠叠,一路向上,不知要延伸到多高的地方。

仰头望去,透过林间不散的淡淡雾气,可以看到在数十米的高空处,一株株藤蔓纵横交错,好象织就了一张立体的网,将一棵棵古树连接在一起。

古树的树冠高大而宽阔,甚至有几棵最为粗壮挺拔的大树直接将树冠伸进了低垂的辐射云内!

天空永远是阴暗的,正如浓浓的辐射云永远不会消散。奥贝雷恩的周围亮着一团淡黄色的光晕,将他的周围照亮了一些,这是浓烈的辐射激打在他的防御力场上激发的莹光。如果是龙骑总部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吃惊这还是不是自己熟知的奥贝雷恩。

直到现在,在总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奥贝雷恩都是那个有些羞涩、身份超然、天资出众以及爱好独特的大男孩。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前途,甚至还有人私下猜测十年之后亚瑟家族会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将军,但是奥贝雷恩毕竟太年轻了,他的身份也不容许他有太多的冒险,从而积累起足够的进化点。

龙骑总部还有许多的女人,她们更不希望好看的奥贝雷恩去冒险,在她们的心中,奥贝雷恩是保护人的最佳人选。他爱好艺术,喜欢艺术的人都会向往真挚的爱情,不是吗?虽然这个时代爱情和艺术同样稀少,不过这才显示出奥贝雷恩的独特。退一步来说,既使无法成为奥贝雷恩爱的人,那么当一个他喜欢的玩物其实也不错。

不管怎么说,如果只看能力,那么在校官乱窜的龙骑总部里,只是一个少尉的奥贝雷恩是如此的不起眼,怎会象现在这样,轻轻松松地支撑着五阶的元素防御力场,好象根本就不会累一样?

森林内并不昏暗,遍布各处的蘑菇伞盖上都在散发着各色的莹光,将森林的下部照耀成光彩陆离的世界。许许多多鲜嫩的植物在努力生长着,在风中摇曳着它们紫红翠绿的枝叶。看起来,这就象是传说中的热带雨林。

然而奥贝雷恩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肌肤上的感觉告诉他,现在的实际温度是零下35.7度。这样的温度下,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植物可以茁壮生长,何况还是如此生机盎然。

一朵散发着浅蓝色莹光的花从奥贝雷恩面前缓缓飘过,它看起来是那样的单薄,可以随着最轻柔的风四处飞舞,美丽得如梦如幻。奥贝雷恩的防御力场也随着这朵空花闪耀起蓝色的光华,交相辉映。

奥贝雷恩伸出手,试着去触摸这朵浮空之花,他的手刚刚触到,那片近乎于透明的花瓣就象受惊一样缩了回去。然而奥贝雷恩的指尖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而且还冒出缕缕烟雾。

奥贝雷恩笑了笑,轻轻挥手,一道柔和的气流就托着这朵绚烂的浮朵之花冉冉向上,在交错的藤蔓间徐徐升高。

或许是对这朵浮空之花有了兴趣,森林间忽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咆哮,一道黑影以难以想象的敏捷在数十米高的藤蔓上穿过,一口就将浮空之花整朵吞了下去。它沿着树藤如电飞奔,直到另一端的大树上才停了下来,碧绿的双眼充满警惕与敌意地盯着地面上的奥贝雷恩。

这是一头周身灰黑色皮毛,象是猎豹,却有着六只利爪的变异兽,长长的尾巴尖端还有一个令人心悸的利钩。它咧开大嘴,向着奥贝雷恩低沉地咆哮着,从那四根长长的利齿上,还可以看到浮空之花残留的一片花瓣,仍在放射着莹莹的光芒。

吼!异兽向奥贝雷恩发出更具有威胁意味的咆哮,并且调整着身体。在六只强劲有力的利爪支撑下,笔直的树干对它来说和平地没什么区别。它有些焦燥不安,看上去漂亮诱惑的浮空之花根本不对它的胃口,现在肚腹中更起了阵阵烧灼的感觉,看起来还是下面这个叫做人的生物更加可口些。它很不愿意攻击人,因为族中的长辈曾经说过,会孤身到这一带的人类都很危险,比任何的猛兽都要危险。

奥贝雷恩仰望着头顶上跃跃欲试的异兽,摇了摇头,似是在怜悯,也有些讥讽。

盘踞在树干上的异兽忽然一声呜咽,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六只爪子不住抓挠着树干和藤蔓,但是突发的虚弱让它无法支撑沉重的身躯,终于从数十米的高处落下。

奥贝雷恩看着异兽坠落,一路上挂断了不知多少藤蔓,然后重重砸在地上,溅飞无数蘑菇碎片和灌木枝叶。从坠落的势头判断,这头异兽体重至少超过一百公斤,看它刚才在藤蔓间奔行的姿态,可以想象它身躯的力量会有多大。它的六只利爪很有可能撕裂薄的钢板。

奥贝雷恩身后走来一个全身都包裹在轻型作战盔甲的扈从,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仪器,边看读数边说:“阁下,分析数据出来了。刚才那朵花的辐射强度非常大,与核废料相去无几。它可以在一分钟内杀死接触过它的弱小生物,或者使接近它的生物在短时间内死去。”

奥贝雷恩轻捻着有些焦黑的中指,看着不远处异兽的尸体,微笑着说:“看来我刚才是直接摸核废料了。”

“是的,阁下。”扈从回答,虽然看不清密闭头盔后的表情,但从声音中就可以听出他的钦佩。

和全副武装防护的扈从不同,奥贝雷恩穿得很休闲,既没有防御各种有害环境的设施,也没有防御子弹类物理冲击的护甲。一路行来,这个脸上还有些稚嫩的年轻家主全程维持着防御力场,并以此来抵御一切。和这个比起来,摸摸核废料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一朵朵浮空之花开始出现,在棵棵古树间随风飘荡,将森林照得更加明亮。这些绚丽的杀手将森林点缀得姿彩万千,但在美丽的背后,却是致命的陷阱。

奥贝雷恩看着这一幕幕绚丽的光景,心中感慨着世界的神奇,一边轻轻揉搓着焦黑的中指。指尖上焦黑的皮肉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升出一层新的肌肤来。

指尖上虽然传来针刺一般的痛,奥贝雷恩却不以为意,反而用心体会着这种痛若。强辐射损伤的痛楚是与众不同的,本来浮空之花还兼有麻醉的成份在,但是奥贝雷恩此刻的感知模式与众不同,只要是对他身体的改变,都会引发程度不一的痛苦,所以麻醉用在他的身上,反而会更增痛感。对奥贝雷恩来说,感知模式的切换带给他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他又多了窥探世界奥秘的途径。

这个能力是亚瑟家族的秘密传承之一,惟有具备亚瑟直系血统的人才有可能继承到这个能力。至于启动这一能力的基因秘码在哪里,迄今仍是不解之谜,哪怕是人类对基因的研究已经如此深入的今天,也无从破解这一秘密。

除了感知模式切换外,亚瑟家族还有许多列表之外的强力能力,并且更多的配方正在三个拥有顶级设备和人员的实验室中研究着。身为三大豪门之一的亚瑟家族,除了拥有丰富的物资储备以及完备的产业外,更有整套适合家族血统的能力配方。至于购置顶级装备的财力,亚瑟家族更不会比哪个家族差了。这就是多年传承的深厚底蕴,绝不是法布雷加斯这样的暴发家族可以在几年内弥补的。

奥贝雷恩并不介意拥有家族财力和科技的支持,和一些自命清高的傻瓜不同,他是在认真地研究比较着可以从家族中获取哪些助力,以提升自己的实力。为了更加全面地掌握家族实力,奥贝雷恩甚至开始全面介入家族科技体系的预算分配,这在大多数家族的年轻子弟看来,完全是枯燥、无趣、单纯是浪费时间的举动。

一名名扈从不断出现,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几名全套防护装备的人员围绕着摔死的异兽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搭建起简单的实验台,架起众多便携式仪器。在他们高超的技艺下,异兽被迅速肢解,化成千百张照片和标本,被分门别类地收藏起来。海量的数据也通过各种设备,储存到随身携带的智脑里。

另外有一些人则忙于采摘各种植物的样本,还有一个家伙组装出一台两米多长的钻机,钻入旁边一株古树的树干内,抽取样本。这座奇怪的森林,对于这些技术狂人来说,无异于一座敞开的宝库!

在技术人员的周围,散落分布着许多精干彪悍的家伙,他们的防护要比技术人员少得多,甚至有几个穿的是和奥贝雷恩同样的没有任何防护功能的战斗服。他们的衣服普遍单薄,冬季的严寒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们大多数身上会有一个并不起眼的三叉戟标志,这是亚瑟家族武装海皇三叉戟的标识。

在对待家族武装方面,奥贝雷恩的思路和帕瑟芬妮略有不同。帕瑟芬妮时代的三叉戟全部是出自家族自行培养,而奥贝雷恩则不拒绝招募家族外的强力佣兵,当然要经过严格且漫长的审核过程。他同时会吸收三叉戟中优秀且忠心的人员成为自己的扈从,不得不说,这套体制较帕瑟芬妮时代激励程度要强烈得多,至于由此带来的部队成员驳杂不纯,奥贝雷恩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相信,一个强力且实力仍在迅速增长的领导者可以让心怀不轨者不敢轻举妄动。而他认为,自己正是这样的一个领导者。

技术主管走到了奥贝雷恩身边,“阁下,已经得到了这头变异兽的基本数据。让人惊奇的是,从它的脑部结构和活动来看,它应该已经有了相当于人类七岁儿童的智力。这意味着它们的族群中可能已经有了简单的社会形态,并且可能有自己的原始语言。”

“把它收好,运回去。我们应该不会遇到第二头了。”奥贝雷恩下了简单的指令。这是头罕见的智慧型变异生物,具有巨大的研究价值,但奥贝雷恩不象技术主管那样兴奋,他只是抬着头,凝望着空中数以千计的浮空之花,在沉思着什么。

“阁下,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吗?这座森林好象非常的危险。”技术主管小心翼翼地请示着。他身上的仪器数字已经快跳到了临界点,红色的跃动数字十分刺目。在这座沉浸在绚烂丽景中的森林,其实到处充斥着浓烈的辐射,如果他身上的防护服稍有破损,那就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森林的养份。只有格斗域能力达到相当程度,或者是如奥贝雷恩这样可以轻轻松松张个一整天防护力场的家伙,才有资格在这里不用任何防护装备。

奥贝雷恩将双手随意地插入了口袋里,淡淡地说:“当然要往里面走。我有种预感,这座森林中应该有高智慧的生命存在。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至少要抓一只回去,最好是活的。”

技术主管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他当然无法对奥贝雷恩的决定有所置疑。在他的眼中,那些绚丽之极的浮空之花无异于一颗颗威力巨大的炸弹。从那头坠地的异型生物可以看出,除了奥贝雷恩口中的智慧生物外,这座森林可能对所有生物都是一个死亡陷阱。

异兽的尸体处理完毕后,队伍重新在奥贝雷恩身后集结,等待着他发出前进的命令。

奥贝雷恩忽然笑了笑,说:“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不用走那么远了。”他说这句话的同时,海皇三叉戟中四个彪悍的家伙也同时似有所觉,抬头向幽深而闪耀着各色光华的枝干与藤蔓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