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沈三爷在为这位旗袍美人亲口介绍殷家的藏品,是他们从来不曾见过的画面。

  他是温和,但什么时候这么有闲心过?

  关青禾顺着那冷白长指看过去,桌上的小架子上摆放着一枚“簪子”,一头长形的欧风设计,一头是花团簇簇,整体是金色,中间加以红、蓝二色。

  殷家今天并没有标明藏品是什么。

  关青禾迟疑:“这好像不是簪子。”

  沈经年说:“镂空设计的珐琅勺,十九世纪从欧洲传过来的,喜欢可以买回去。”

  “镂空的……盛汤会漏吧?”

  关青禾注重的还是实用性居多,这勺子是镂空的,只能摆在那里看,太过浪费。

  当然,外表着实美丽。

  没用也是真的没用。

  关青禾答:“不喜欢。”

  沈经年低笑一声:“那我们看看旁的。”

  落在别人的眼里,就是沈三爷为博美人一笑,选了多种藏品,都是女生审美的小物件,都没能让人点头。

  这美人也太过高冷了一些。

  有些人看得都不敢眨眼,沈三爷完了,掉进去了,连白开水都替人端着呢。

  有人仗着胆大,猜测沈经年今晚心情绝佳,于是上前打招呼:“三爷。”

  沈经年颔首而笑。

  对方扯了理由,寒暄几句,终于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这位是……”

  沈经年开口:“我太太。”

  “你好。”关青禾看着对方露出吃惊的神色,很快又遮掩下去,不愧是商场上的人物。

  在他之后,又有几人。

  每个人都得到了“我太太”的称呼,还听到了关青禾的嗓音,天籁之音莫过于此。

  一时间,殷家的藏品都不如沈太太更让人有好奇心。

  他们私底下议论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沈太太到底是哪家的千金,藏得这么紧。

  孙虹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并排在一起,咬着唇,嫉妒得要死,姑姑怎么不告诉她这件事。

  想着,她就发消息过去:【姑姑,三爷结婚了?】

  孙文秀看到消息,皱着眉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她特地瞒着孙虹,就是怕她知道了乱来,毕竟孙家和她当初都想着能再有个人嫁进沈家。

  若是做了沈经年的妻子,百年后沈家就是孙家的。

  孙虹看着刺眼,【我都看到了!】

  孙文秀:【结婚了,你别想了,以后也别想。】

  孙虹:【是谁?怎么我都没听到消息!】

  孙文秀:【不是宁城人,不是你想的联姻,她是老太太一手定下的,很满意,沈经年也很满意。】

  看到这回答,孙虹更烦躁,也更震惊。

  一抬头,看见关青禾已经和沈经年往厅外走,忙收起手机追过去,却没看到人影。

  走至尽头,沈经年问:“都不喜欢?”

  关青禾答:“好看是好看的,但是都是些摆在那里看造型的,我不需要这种。”

  她对收藏并无什么执念,所以都只是像游览博物馆一样,看了遍就足够了。

  而且好多人看她,她不自在。

  借着沈经年的身体遮挡,关青禾喝了一口水。

  沈经年看着她红唇沾水,这等模样也只有自己看见。

  “殷家举办这场收藏展,重点不在收藏上,而是想要在以后拍卖这栋洋房。”

  关青禾说:“这栋洋房蛮好看的。”

  “殷家几个儿女都想要,分不出。”沈经年似笑非笑:“拍卖了就各自分几个亿。”

  和沈经年认识后,关青禾对钱的单位都有了新变化。

  因为看得差不多,打算提前走,所以沈经年便带关青禾去和尹原香女士打个招呼。

  刚走到门边,就被沈经年拉住:“别过去了。”

  关青禾刚想问为什么,就听见一道裹着奇异的磁性男声:“你想为他守寡?但你们没结婚。”

  “这和你没关系。”妩媚女声紧随其后:“我帮你是因为他们不行,殷家过不久就是你殷玄的。”

  “你之前都叫我小玄的。”

  “你很喜欢殷夫人这个称呼?”

  关青禾看向沈经年,沈经年无奈地笑:“直接走吧。”

  转身时,她听到了一句震惊不已的话语:“——嫁给我,你也可以做殷夫人。”

  好大的秘密。

  关青禾忙不迭抓着沈经年,无声暗示他,快走快走。

  沈经年被她拉着,倒是有些享受这一意外的亲昵。

  事与愿违,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一个穿着丝绸长裙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沈三爷?”

  她收拢了下披肩,捋了捋头发,看向那边拉扯的男女,看清男人是谁,他吃了一惊。

  沈经年朝关青禾示意,关青禾松开手,四目相对,他启唇低声:“关老师,我们被发现了。”

  只有关青禾能听见,她面色微热。

  沈经年转过身,“尹女士。”

  尹原香看向他身侧的关青禾,“这位是?”

  “我太太,关青禾。”沈经年开口,又为关青禾简单介绍尹原香,避开了殷夫人的称呼。

  关青禾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尹原香。

  她看起来保养得当,五官精致,浑身上下都写着妩媚二字,却并不媚俗,浑然天成,耐看至极。

  “您居然结婚了,怎么都没听说,我得代殷先生备份贺礼。”尹原香震惊。

  沈经年握住关青禾的手,淡笑说:“刚结没多久,我们正打算离开。”

  尹原香问:“今晚的东西都没有入三爷的眼吗?”

  沈经年笑笑。

  尹原香识趣地没有多问,又笑着说了两句殷宝安的事,便要亲自送他们离去。

  离开时,三个人已经换了位置,尹原香走在前面,柔声为他们介绍这栋洋房。

  显然是存了让沈经年拍下的心思。

  毕竟,宁城有谁意在这类,为首的当属沈家三爷。

  离开走廊的那一瞬间,关青禾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看见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生得英俊。

  沈经年偏过眼,“看见了?”

  关青禾小声:“他就是殷玄?”

  沈经年看她的明眸皓齿,比刚才在厅里看那些藏品还要亮,星眸璀璨,不禁莞尔。

  看来,沈太太更爱听八卦。

  他挠了下她的手心,低声:“回去再说。”

  目送沈经年与他妻子离开,尹原香才松了口气,一转身,看见男人站在身后。

  她退后一步,与他错开距离。

  “你今晚过分了,还好沈三爷没听见。”

  殷玄站在光影交错处,眉目俊秀,眼神落在她身上,挑眉:“你怎么知道他没听见?”

  “我看的。”尹原香蹙眉,也不确定,叹了口气:“非要人尽皆知吗,别闹了。”

  殷玄勾唇,不急不缓告诉她:“人尽皆知也挺好,反正以后都要知道的,殷夫人。”

  听见这称呼,尹原香眉尖蹙得更紧,这词儿在他嘴里,当然是另外一个意思——做他的夫人。

  “你这样叫不知廉耻。”她斥道。

  殷玄微微弯腰,垂目便看见她胸前起伏的风景,眸色暗沉,替她收拢好散开的披肩。

  “我还没真正做不知廉耻的事呢。”

  他语调缓慢,又抬手要捋她耳边的碎发。

  尹原香拂开他的手,冷着脸。

  “再骂,我就没耐心了。”殷玄直起身,又意味深长道:“因为你这样也别有风情。”

  回到车里,关青禾松了口气,又看向身旁一派淡然自若的男人:“你之前知道吗?”

  “能猜到。”沈经年颔首,指尖点在腿上,随意道:“同在宁城,很多时候,男人的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看向关青禾。

  这句话倒没什么,但是说的时候看自己,关青禾总觉得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不是暗示殷家的事,是他自己。

  主要是,沈经年经常干这种事。

  沈经年笑了一下:“殷家的事很多,你想不想知道她这么年轻,为什么和大她二十岁的殷先生在一起?”

  关青禾想了想:“年龄差是这样,但万一是真爱呢?”

  世界上不也有黄昏恋吗?

  沈经年靠过来,注视着她:“关老师,你这个回答,我更愿意听你用在我们身上。”

  毕竟我们也是年龄差。

  关青禾听得面红耳赤,推他:“你坐回去。”

  沈经年依言,瞧她害羞模样:“尹家当初破产出事,尹原香的父亲欠了很多钱,他们一家颠沛流离,父母病重,被追着还债,是殷宝安替她还了所有的钱,替她料理了她父母的后事。她从十八岁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经营殷氏。”

  原来如此。

  难怪尹原香没有和他领证,也一直没有离开,被外界诘问,也不曾多说什么。

  这之间的事情也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才清楚。

  关青禾好奇:“那他们为什么不领证?”

  沈经年微微一笑:“很简单,殷宝安的几个子女已经长大了,当然要维护属于自己的财产,再加上,原配夫人的确为殷宝安付出许多,所以才没有结婚。”

  多一个人就多分一点钱。

  所以殷宝安给尹原香分近半家产,闹上新闻了。

  关青禾了然。

  尹原香也是遇到事不少,现在殷宝安病重住院了,又出来了一个听起来像惦记她的养子……

  这关系好像太过混乱,也不符合伦理。

  不过,尹女士的确有这种吸引人的资本。

  单之前说几句话,她柔媚的语调都吸引关青禾多看了几眼,更遑论是男人。

  沈经年告诉她:“殷宝安坚持不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殷家会落到殷玄手上,到时候尹原香或许会换个身份。”

  关青禾说:“她应该不愿意。”

  她听尹原香的话,对殷先生还是很负责的。

  “殷玄可不像我这么好。”沈经年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关老师,他是会吃人的。”

  关青禾:“……”

  哪有这样评价人的。

  不过,意思倒是很简而易懂。

  “要是不喜欢,以后也不用和她打交道。”沈经年摸摸她发顶,指尖略顿:“沈太太不需要做这些。”

  关青禾点点头。

  话说回来,和沈经年结婚,还真是不需要自己付出什么其他的,除了夫妻生活。

  她轻咳一声,想起今晚遇到的孙虹:“我今天进去之前,遇见了大嫂的侄女,她对我态度并不是很好。”

  关青禾不想多说孙虹的坏话,只含糊概括。

  她稍稍停顿,“王秘书说她喜欢你。”

  沈经年笑说:“然后呢?”

  关青禾抬眸看他,疑惑:“没有然后了呀。”

  沈经年叹了口气,清俊面容上露出失望神色:“我方才都做好了被沈太太逼问的准备。”

  关青禾:“……”

  她好奇地问:“做这个准备做什么?”

  他竟然还有这种奇怪的要求。

  “怪王秘书多嘴。”沈经年答:“沈太太吃醋,我才好有哄的机会。”

第44章 喜欢

  哄……

  关青禾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种回答。

  但仔细想想,从沈经年的嘴里说出来,好像也不奇怪,逻辑非常合理。

  随着相处时间愈久,沈经年好像比以前要真实了一些。

  不过,关青禾还是心跳快了几分,抿着唇说:“优秀的人被喜欢是很常见的事,这才正常。”

  她补充一句:“我不会无缘无故吃醋。”

  关青禾对孙虹的讨厌是因为对方的性格,以及胡搅蛮缠。

  沈经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会吃?”

  关青禾:“……”

  他的注意力都在哪儿。

  她慢吞吞地开口,一句话停顿了好几次:“我也是普通女生,会吃醋也是很正常的事。”

  沈经年笑了起来。

  关青禾猜测,估计他是不是在想着,要让自己吃醋。

  其实,比起他想怎么哄自己,她更好奇,沈经年吃起醋来是什么样,还会这么温和吗?

  她一时间想象力丰富起来。

  就连沈经年解释孙虹的事儿,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孙家的算盘打得响亮,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和孙家不算认识。大嫂的心思我知道,不用理会。”

  关青禾清醒过来,突兀地想起来一个问题:“你和孙虹才算差了辈分吧?”

  姑姑是大嫂,侄女想追姑姑的小叔子。

  好乱。

  沈经年点了下关青禾的额头,“关老师,这莫须有的事,就不要放在一起说了。”

  几秒后,他悄悄道:“算得上是我讨厌的人。”

  关青禾眨了眨眼,还是第一次听见沈经年这么明显地表现出喜恶,不过想想也正常。

  一个性格不好又死缠烂打的追求者,真的很烦人。

  就像之前的沈安。

  “王淳让我错失了哄沈太太的机会。”沈经年又绕回了之前的话题:“该扣奖金。”

  关青禾说:“不用了吧?”

  沈经年看她,温笑:“关老师要求情?”

  关青禾摇头:“这还要求情吗?”

  “本来不要的,现在要了,毕竟我是他的上司,拥有生杀大权。”沈经年倾身至她面前。

  他将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浓郁的木质香侵入关青禾的呼吸范围内,她能看见沈经年的睫毛,长得不要命。

  “除非……”他忽然说。

  关青禾知道他是故意的,但王秘书是为了和自己解释,打工人最重要的是工资与奖金。

  明知是坑,她也得跳下去。

  她启唇:“除非什么?”

  关青禾不知道沈经年又有什么想法,若是新地点、新东西……其实自己也不是很吃亏。

  这种事,双方都很享受。

  只不过,关青禾还是不是非常能适应讨论得太过自然,跟讨论吃饭一样。

  沈经年低语:“除非,关老师吻我一下。”

  关青禾讶然,也许是其他无理的需求多了,她第一感觉竟然是,这个要求好简单。

  “只是这个?”她下意识回复。

  沈经年笑了一声,眉宇间都带着轻松温润的气质,缓声:“那我可以换个新的吗,比如,换个新地点?”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清。

  虽然他问得如此礼貌,但关青禾还是忙不迭更礼貌地拒绝:“……还是第一个吧。”

  沈经年说:“好。”

  他静待她的动作。

  关青禾记起,她从未主动亲吻沈经年。

  只是,抬眸便看着他那双幽深如海的眸子盯着自己,她抿唇轻声:“……你闭上眼。”

  沈经年非常顺从,阖上双眸。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褪去,关青禾反倒更紧张了些,目光移落到他的薄唇上,他的唇形很漂亮。

  不是那种很薄的,属于薄而性感。

  都说薄唇的人薄情,关青禾听到的却是沈经年痴情,虽然还不知道他的痴情在哪儿。

  车内安静,前挡板早升上,二人独处。

  关青禾缓缓垂下眼,仰脸亲了上去,只轻轻一点触碰就要离开,轻如薄纱拂过。

  底下男人却睁开眼,“关老师也太没诚意了些。”

  他揽住她的腰,迫着她靠近自己,唇边近乎相贴,“这可不是吻,和说好的不一样。”

  声线温柔,一缕缕如风吹过关青禾的面。

  她没料到他的动作,手撑着他身体,慌乱之间抵在了某个地方上一点,脑海空白了一秒,缩回手。

  如此,便倒在他怀里。

  “关老师这种叫亲。”

  唇间的男音令人脸红心跳:“我教教关老师吧,不然下次,怎么都算我吃亏。”

  沈经年的吻落了下来,细柔绵长,却不会放过任何,关青禾的唇齿张合,柔软的舌绕过。

  安静的车内,响起一点水声。

  关青禾还是没能学会换气,好在今天沈经年很快就放过了她,给她呼吸的机会。

  她细细喘时,听见沈经年道:“王秘书真好运。”

  “……”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到家外的那条巷子时,关青禾也没再说一句话,司机下来开门,也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亲与吻的区别,他怕是早就想到了这里吧。

  她明明和沈经年只是接吻,却好像回到晚间床笫之欢时的感觉,总觉得他身上太过灼人。

  沈经年生得儒雅,接吻时却欲极。

  一起从小巷里回去时,沈经年想起来:“明天下午,应当有空去静园一趟了。”

  关青禾想了想:“嗯。”

  这个早就说过的事,一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实现。

  沈经年又道:“对了,今天给爷爷送去的那些,他只要接收即可,不需要做其他的。”

  关青禾注意力重回:“但是接收了,也用不上。”

  “关老师,你想得太早。”沈经年挑眉,温声:“你怎么知道以后用不上,就好像铃铛。”

  关青禾张了张唇:“……这和铃铛有什么关系。”

  好好的,扯上孟浪的东西。

  沈经年说:“只是一个比喻,那些东西里有庄园,你们可以去散心,可以去度假。”

  关青禾念着“你们”二字,问:“你不会去?”

  沈经年望着她:“嗯,应该说我们。”

  关青禾就知道。

  说不得,这最后庄园也成新地点。

  她这个人,从小到大虽然和老人一起长大,但对一切新事物都接受得很容易,男人也是。

  “下次碰见孙虹,无视就可以。”沈经年又皱眉:“我会让大嫂警告她一番。”

  除此之外,孙家也该知道后果。

  关青禾是他的妻子,他尚且不会说她,孙虹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这么放肆。

  孙家除了沈家的姻亲身份以外,旁的什么都不是。

  关青禾本想开口说什么,想想还是算了,这是沈经年的处理方式,她不应该过多干涉。

  或许是因为今天在车里接吻,晚间休息时,她能感觉到沈经年今晚对于吻的需求更大。

  缱绻温存,让她沉沦。

  关青禾在云间飘荡时,恍惚地想着,要是沈经年下定决心去哄人,到底是何等模样。

  次日清晨,关青禾醒来时,枕边空无一人。

  沈经年大部分时间是比她起得早的,唯有几次少数情况,比如晚上不节制,便一起醒来。

  她坐起来,把床幔勾起来,探脚下床。

  从镂空嵌着玻璃的雕花窗往外看,能看见沈经年站在檐下打电话,背影挺拔。

  声音依稀传进来,是公事。

  关青禾收回目光,拢了下睡裙的肩带,去洗手间洗漱,出来时,沈经年已回到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