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与此呼应,半天之上,黑云之间,引下一缕极细闪电,这是丘山的杀手锏,对付藤精树怪的雷霆三击,挟天火之势,一击而伤,二击而烧,三击成灰。

闪电甫一及地,迅速交织成一片电网,百千藤条之上,瞬间电光密布,她痛呼而撤,但第二击如影随形,有不经受的细弱藤条,已然引火。

第三击……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刹那,远处又是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漫天雨柱中传来惊慌失措的人声,有人撕心裂肺地惨呼:“长江溃堤啦……”

轰隆轰隆,赭色洪流如同巨龙,瞬间填塞陌道摧塌屋舍冲阻江桥,半山位置不低,但只是顷刻之间,水面已离身不到一米,桌椅、床板、锅碗瓢盆在水流间上下浮沉,间杂其中的,是无法阻挡水势行将没顶的男女老少。

丘山大惊失色,手上动作略停,只此片刻之间,她仰天长笑,飞身入水,再露头时,数百藤条之上,缠裹牵拽的,竟不下百人。

她不顾那些人的惶恐惊惧拼死挣扎,冷冷盯住丘山,一字一顿:“第三击呢?劈死我啊。”

丘山目眦欲裂,手中符纸举了又举,终于颤抖着垂了下来。

她哈哈大笑,藤条施力,将缠着的百十余人抛向山上高处,然后一个下潜,藤身随洪流急速游走,瞬间便消失在丘山的视线当中。

身周被抛上高地的人惊怖不减,尖声惊叫着躲避暴雨,互相拖拉曳拽,只有丘山一动不动,良久狠狠一拳砸在了山石之上,鲜血混着暴雨流下,很快就被冲刷的毫无痕迹。

***

1935年7月,武汉遭遇特大暴雨,三峡、清江、澧水、汉江洪水猛涨,长江多处溃堤,因灾死亡14.2万人,汉口、武昌几乎淹没,汉阳大部分地区淹没,水淹时间超过90天。

本应被镇杀的司藤藉由这场天灾逃出生门,对丘山、对道门,这都是个不祥的坏消息。

又过了两个月,有消息传来,司藤一路东进,于黄石、彭泽、巢湖连斩三妖,当时的李正元道长连连跺足:“这妖怪反道门在先,结仇妖界在后,一定要把自己弄到孤立无援逆天行事吗?”

只有丘山道长知道其中的利害,他停止了继续追踪,折身返回武当,见到李正元道长时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恐怕已经制不住司藤了。”

***

说来奇怪,这一晚的杭州,同样大雨如注,单志刚临睡前又联系了一下安蔓的后事,得知她的老家亲戚已经找到了,估计这两天就会赶来杭州办理手续。

总算是一桩心事了结,他想拨电话给秦放说一声,但是连打两个都无应答,心事重重入睡,忽然想起秦放这次带来的那个叫司藤的女人。

她是谁呢?秦放新结识的朋友?看秦放对她,颇为维护照顾,有些不经意的细节,都很顺着她的意——他查过她的来历吗?是否身家清白?不能再让类似安蔓的事情再次重演了。

迷迷糊糊入睡,忽然电话铃响,还以为是秦放回拨,摸过来含糊应了一声:“喂?”

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请问是嘉亿广告公司总经理单志刚吗?”

难不成是公司业务?单志刚清醒了些,公司的网页上,是有市场部的联系方式的,但是因为公司整体规模还不是很大,所以他跟部门经理交代过,如果是特别大的业务,可以把自己的号码提供给对方进一步细聊。

“请问您是……”

“秦放也是你们公司的合伙人吗?我打过电话,接电话的人说秦放近两个月都不办公,不方便提供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在哪,说是可以找你。”

找秦放?单志刚觉得有些奇怪:“他最近确实都不在杭州,如果是公司业务,找我就可以了。”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奇怪,以联系公司业务的名义拿到自己的电话,然后再辗转通过他打听秦放吗?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单志刚生出几分警惕来:“你是哪位?

电话里传来嘀的长音,对方突然挂掉了。

***

丽县,街头电话亭。

贾桂芝挂上电话,推开门出来,周万东正坐在不远处的消防栓上抽烟,看到贾桂芝出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怖。

片刻之前,这个女人对他说:“你杀不了我的,谁都杀不了我,如果想杀我,下场会跟你的搭档一模一样。”

说完了解开扣子,她好像完全没有男女之防,一挥刀子就从前头割断了胸衣的束带,业已下垂的胸乳软塌塌弹了几下,周万东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却浑无所谓,拿手在心口摩挲,停在心脏的位置,对他说:“你看好了,这是心脏。”

说完了,刀尖抵住心脏,脸上露出诡异的笑,笑到后来,腕上突然用劲下插,周万东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后背突然泛起无数颤栗。

他看到,贾桂芝的皮肤之下,像是有无数细条涌动,在刀尖下插的刹那,迅速结成盾形,瞬间抵住了刀尖的侵入。

贾桂芝说:“这是我自己动手,如果换了是你动手杀手,现在,你已经在地下找你的搭档了。”

又说:“你动不了我,就没法威胁我交出九眼天珠。你想要天珠吗,可以,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就把天珠给你。”

43、第②章

颜福瑞不敢说自己已经得到了沈银灯她们的全盘信任,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总会被生硬地排斥在秘密之外了。

原因在于,他执拗地把瓦房的死归咎于司藤,每天都要或咬牙切齿或呜呜咽咽地重复:——“司藤那个妖怪,害死了我们瓦房。”

——“瓦房这么小,死的好惨啊。”

——“各位道长,你们不是降妖除魔的吗,你们想想办法,把她给杀了啊。”

——“哪怕要我赔上一条命呢……”

每个人都会劝他,连沈银灯都虚真虚假地同他说你想多了,说不定不是妖怪,只是人贩子拐卖呢,就算真的是妖怪,也不一定是司藤啊。

这个时候,颜福瑞通常就会涨红了脸圆瞪了眼,声嘶力竭地大叫说你们这些人眼睛都瞎了吗,明明就是她!

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真的看见了,每次这么说的时候,他觉得沈银灯的脸上,都会掠过不易察觉的一抹得色。

这样反复了没几次之后,有一天,沈银灯跟他说:“颜道长跟我们一起去黑背山吧,时间太紧,需要人手。”

现在,算是为司藤办事,对她言听计从吗?

不不不,颜福瑞不这么觉得,两个都是妖怪,谈不上站在哪一边,他只是为了自己,为了瓦房,做了一个最好的选择。

就像那天司藤对他说的:“这世上,现在也只有我,能对付得了沈银灯了,所以你不要觉得你是在帮我,你只是借用我的力量去为瓦房报仇,而我,也想藉由你,让事情更加顺畅,大家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

接到秦放的电话,颜福瑞一刻都没耽误,披着雨披摸黑出门,深一脚浅一脚出山寨,直到离的寨门远了,才敢拧亮手电。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手电光那么一晃,晃到车头没开的车灯,才知道车是停在这了,地上的水漫到脚脖子,他趟着水过去,到近前时也不上车,扒着车窗,雨滴子砸在水亮的黑色雨披帽檐上,噼啪噼啪的。

——“到时候,沈银灯她们会跟司藤小姐说,可能发现了赤伞的巢穴了。”

——“那个洞在黑背山上,路不好走,根本不会有人去。洞很大,像几进的房子,曲曲绕绕的,里头有很多动物尸骨,最里头是个很大的洞,很多石笋石钟乳,还有一个沤的烂臭的小水潭子。”

——“各位道长的法器都不进洞,在外洞的各个方向选择好了方位排列,我听苍鸿道长提过一次,说是一定要定好时辰,正午的时候,司藤小姐进洞之后法器同启,借助正午最盛的阳气施困,但这阵仗的威力持续最多三刻钟,所以沈银灯要对付你,必须在三刻钟内完事。”

——“沈银灯在最里头的洞穴里是做了机关的,但是机关到底是什么我看不出,我进洞的时候,已经完成一大部分了,寨子里的工匠做的都是零碎部件,到底最后组装完成是个什么东西,谁都不知道。道门的人也问过,沈银灯只说是她们麻姑洞传下来的,一定可以对付司藤小姐。”

说完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司藤:“我大概标了一下那个洞的位置和主要的方向,如果有必要,司藤小姐可以去看一下。我就不一起去了,我要在没人察觉之前赶回去,免得惹人怀疑。”

司藤问了句:“沈银灯晚上,不会去黑背山的吗?”

颜福瑞摇头。

道门一行,就住在沈银灯家隔壁的旅馆,沈银灯和央波的卧房窗户正对着颜福瑞的房间,他曾经连续观察过两个晚上,夫妻俩的作息时间都很规律,晚上十点多关灯,一直到天明。

***

秦放把车子绕到黑背山的另一面,这边的山势更陡,黑魆魆怪石嶙峋的轮廓平地而上,秦放头痛地看了一眼司藤的高跟鞋:“这样你可怎么爬啊,不是要我拖着扶着才能上去吧。”

司藤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蹬掉鞋子:“要比吗?”

秦放顿时心生警惕:“不比!”

事实证明,不比是个明智的选择,司藤的善攀援,甚至并不因为她的妖力残存,完全出于藤条的本性,她可以抓住普通人手臂长度根本触碰不到的枝干助攀,轻微借力就连上好几个身位,秦放紧赶慢赶,还是落后好多,司藤几次停下来等他,最后一次停的时候,问:“要我拖你或者扶你吗?”

真是……

秦放昂着一股劲,抬头狠狠回了句:“不用,我能行……”

话还没说完,脚下泞泥一阻,仰头摔了下去,泥浆里滚下好长一段,好不容易爬起来,司藤还在高处,说:“既然这样,我就不拉你了。”

秦放眼睁睁看她继续前行,又看自己一身泥一身水的模样,肠子都悔青了,想着:就让她拉自己一下又怎么了,男人当然不好向女人示弱,但她是个妖怪啊,他就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修得十八般武艺,到她面前也是一招ko,何必死要面子呢。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吭哧吭哧往上爬,死要面子活受罪,前辈们真是一点都没骗他。

好不容易爬到顶上,却傻了眼。

难怪颜福瑞的地形图是那样画的,他们自作聪明从另一面上山,希望不留下可察的痕迹,却犯了一个大错误。

这条路虽然也通往山顶,但是不通往那个洞,这边的山顶和那个洞之间,隔了十来米宽深不见底的……悬崖。

秦放泄气地一屁股坐到山石上:“我跳不过去。”

司藤竖起手指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再然后走到一棵树下,双手环住树身,额头抵住树干,口唇翕动,喃喃说着什么。

秦放看着看着,忽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止那棵树,周围的树,还有藤蔓,都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向着一个方向弯斜、抽长、延伸,几分钟的功夫,那十米悬崖之上,搭出了一座不到半米宽、由藤蔓和枝条杂错编织成的小桥,雨稍微大一些,小桥就四下晃动。

司藤回过头向秦放招手。

秦放傻眼了,结结巴巴说了句:“那个……司藤,这个不好开玩笑的……”

***

这一阵子,央波在做一块八仙过海的银版,匾额大小,每个人物都是立体透雕,过几个月,会有一个自治州的苗银工艺品大赛,听说前三名的作品还会送到北京展示,他是挺想琢磨出点用心的好作品的,临睡的时候,还在问沈银灯:“何仙姑的飘带,如果做出夸张的细长效果会不会更好,那样会显得腰身更纤细些,形象上会更漂亮。”

等了半天不见沈银灯回答,他翻了个身,撑起手臂看沈银灯:“刚熄灯就睡着了吗?”

沈银灯没有睡,点漆一样的眸子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央波和她对视了一会,问她:“你为什么要骗那些道长说你怀孕了?”

沈银灯愣了一下,旋即想到应该是在黑背山帮她忙的人告诉央波的:“你知道了?”

又问:“你说什么了吗?”

央波摇摇头:“我对他说,阿银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就当作不知道,不要对外讲了吧。”

沈银灯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她欠起身子,手臂环住央波的脖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央波一时情动,身子都热起来了:“阿银,我们也该要个孩子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阿妈说,金阿尼寨有个巫医很灵验的,我们可以……”

话还没完,他已经察觉到沈银灯的情绪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身体都硬邦邦的好像木头一样,她说:“太累了,休息吧。”

央波还想坚持,沈银灯定定看向他的眼睛,声音忽然说不出的柔和:“太累了,休息吧。”

浓重的困意渐渐袭来,眼皮沉的像是掀也掀不开,央波脑袋一歪,跌趴在沈银灯身上,沈银灯的眼睛里有一瞬间诡异的红光迸射,再然后,嫌恶地推开央波的身体,翻身坐了起来。

如果不是百年前被麻姑洞的掌门人伤的太重,至今也没有完全痊愈,谁要畏首畏尾地藏在道门,为了掩饰真相同莫名奇妙的男人卿卿我我?

人类中的雄性被冲动驱使的*太多,亲密的欢好已经让她极为反感,又得寸进尺的要生什么孩子:妖是不能跟人生孩子的,除非为情牺牲,尽弃妖力化归肉胎——这种蠢到极致的事,有谁会做?白素贞吗?还不是生子之后永镇雷峰塔,再无出头之日。

不对不对,她想起什么,心里一个咯噔。

听苍鸿观主所说,司藤是生过孩子的,非但如此,她还曾经被镇杀过。她是如何做到化归肉胎之后重新为妖,而且死而复生的呢?她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术?

不行,机关的设置要改,不能一上来就杀了她,得从她的嘴里问出一些东西。

沈银灯翻身下床。

***

颜福瑞刚刚走进寨门,无意间抬头,觉得高处有什么东西一晃,他警觉的很,迅速趴到墙根处的石板下,把黑色雨披罩了全身,乍一看,真像一块不规则形状的石头。

雨没有变小的意思,他屏住呼吸,把兜帽轻轻掀开一条缝。

是沈银灯,真的是沈银灯,她走的好快,像是电影里的幻影特技,明明前一秒还在高处,眼一花,下一秒已到了眼前,再一晃神,只剩下了寨门处的背影。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真的见到,还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上不上也下不下:沈银灯真的是妖怪,真的是赤伞!

而这妖怪,似乎也没有人类故事或者传说里编排的那样上天入地翻江倒海无所不能,她要去什么地方,还是要靠走的,只是这速度,快多了罢了。

深更半夜,大雨瓢泼,她是要去哪呢?

颜福瑞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赶紧掏出手机给秦放拨电话。

通了,但是没人接,颜福瑞也是心急如焚,一次次摁了之后又重新拨号,心里默念着:你倒是接电话啊……

***

秦放笑的比哭还难看,说:“司藤,你不要开玩笑。”

真的是在开国际玩笑,这是桥吗,连左右护栏都没有,风雨中晃晃悠悠像是走钢丝,而且如果编织的严丝合缝也就算了,凑近一看,枝条和枝条之间的孔缝有碗口大,这万一他下脚的方向偏一偏,一条腿直接漏下去了有没有?

司藤催他:“走啊。”

秦放结结巴巴:“我……我真不行,恐高……”

司藤看了他一会,顿了顿脸上露出讥诮的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不知道你能派上什么用场。”

说完了径自走上悬桥,她是真的如履平地,都不用双臂展开保持平衡,走台一样稳稳过去,秦放让她先前那句话激的脸上火辣辣的,狠狠心走到桥头,深吸一口气之后,心惊肉跳的正想迈出第一步,忽然一阵雨水兜头浇面横打过来,那些先前搭桥的枝条藤蔓,已经折弹回来恢复原样。

司藤连看都没看他,一矮身进了洞。

身上原本都已经被雨淋透,可是这一瞬,整颗心忽然像掉进了冰窖一样凉,秦放愣愣站了一会,也不想去找遮风挡雨的地方,退回到山石处倚壁坐下,心里想着:你自己是妖怪,那么能耐,普通人当然做不到跟你一样,我恐高就是恐高,与生俱来,就像有人天生怕水一样,没有什么好自卑自贱的。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可是想到她之前看废物一样看他的眼神,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失落:虽然一直以来,都不怎么被她瞧得起,但相处的日子久了,总还是希望力所能及帮到她的,只是一件小事,她就甩过一句“真不知道你能派上什么用场”,真是让人心寒……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反应过来,才发觉身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看来电显是颜福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雷雨天气信号不好,接通之后,一直是滋滋滋的干扰音,有时候突然一下子信号格又全无,秦放心里着急,往下走了一段试方位,徒劳地想找到一个信号好些的地方:“喂……喂……听见吗……”

他突然不说话了,迅速退到树后,目光死死盯住对面山腰处,一股子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

那个快速往上移动的白色身影,是……沈银灯?!

***

只是这片刻怔愣,沈银灯已经到了崖前山洞,陡然定住的飘忽身影如同鬼魅,在山洞前略停了停,突然抖动全身,猫狗一样甩落浑身的水,侧身就要进洞。

“沈小姐!”

沈银灯身子一僵,顿了一顿,像是影视剧里的慢动作,缓缓回过头来。

雨好像突然大起来,密密打在山石树梢还有头顶,在耳膜处激起极其不真实的紧密回声,迎着沈银灯的怪异眼神,秦放忽然平静下来。

刚才那一声是自己喊的吗?好像是。

沈银灯看了他很久,终于开口了。

“秦放,你怎么会在这里?”

44、第③章

半夜、雷雨、悬崖、女妖。

似乎聚集了小时候听了吓得睡不着觉的恐怖故事里的一切元素,只不过,对面亭亭玉立容貌姣好的沈银灯,比故事里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妖怪可怕的多了。

秦放紧张地指尖都在抽颤:要怎么回答她?论谨慎多疑,沈银灯比之司藤,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迟疑果然就引起了沈银灯的怀疑,她突然变了脸色,迅速四下去看:“你跟司藤一起来的吗?她在哪?”

情况出乎自己的意料,沈银灯多少有些惊惶,下意识就想进洞,刚一矮身,秦放的话牢牢把她钉在了当地。

“沈小姐,你曾经说过,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求助道门……我现在……心里很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愿意相信你,我不想再被司藤控制,我想告诉你,她的秘密……”

沈银灯怔了一下,心底瞬间涌上狂喜。

这不正是她先前所计划的吗?一步步接近秦放,诱他对自己意乱情迷,然后将司藤的秘密和盘托出——要知道,以妖力窥探人的记忆是一件多么耗费元气的事情,当年被麻姑洞那帮人斩去手臂,几乎失去了全身的妖血,养了一百多年,才稍稍缓过气,又为了对付重伤的沈翠翘动了一场干戈,改头换面进入麻姑洞之后,立誓固本培元再不露妖踪,谁知道中途忽然杀出一个司藤……

——“司藤小姐,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另一个妖怪呢?”

——“一个妖,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寂寞呗。”

弥天大谎,只有妖才会真正知道妖想干什么,那时接到苍鸿观主发来的消息,她就已经打定主意:当世已久不见妖踪,早晚会被司藤找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于是出山,窥伺秦放在先,为取信司藤又取血濡土在后,那天取血之后,疲累之至,加上腥气所击需要填补,夜半之时,正好那小孩睡眼惺忪走到门口,打着哈欠叫:“师父……师父……”

再后来,不惜大动血本再去窥伺一次秦放,谁知道司藤居然有了准备,还以为这条路就此断绝,没想到突然间峰回路转……

人类果然是难渡心魔,陈宛的这张面皮,看来还是有几分作用的。

她转身看秦放,向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我说过可以帮你,就一定会做到。秦放,你不要着急,你不是离开苗寨了吗?怎么突然又回来?司藤……的秘密,是什么?”

秦放死死盯住沈银灯,嘴唇嗫嚅的厉害:“我……我……”

他用表面上的慌乱拖延时间,脑子里转的飞快:怎么说?该怎么说才能既无损司藤又完全吸引到沈银灯的注意?

像是还嫌乱的不够,半天上哗擦一声,一道闪电蜿蜒而下,把沈银灯所站的悬崖照的雪亮。

秦放忽然傻了,他看到……

司藤出来了。

第一个念头就是气,往常都是司藤说他蠢,现在他真想连本带利返还给她:你是蠢吗?我冒着生命危险大喊大叫着拖住沈银灯,就是为了给你示警,如果这山洞没有其它的出口,你好歹躲起来啊。

不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电光隐去的刹那,秦放忽然反应过来,可怕的森然凉意瞬间冲上颅顶。

司藤的身上,好像全是……血。

沈银灯有些奇怪:“秦放?”

轰隆隆的炸雷曳着电光的末梢滚过头顶,秦放觉得这一生都没这么紧张过,沈银灯的背后不远就是司藤,大雨或许能稍稍冲刷血腥的味道,但是再过一两秒,也许她就会闻出不对劲,如果她一回头……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横亘过脑际。

如果沈银灯真的就是赤伞,如果她对司藤的秘密那么感兴趣,那么,她一定不会让他死的,一定不会!

他突然躁狂,大叫:“我不知道!我很怕她!我不敢说!但我不想一直被她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