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兰陵享受着接触间带来的阻力,压得更紧,半梦半醒的呢喃,“什么也不想,身上,心里,全都洗了个干净,干干净净交给你,姑娘一辈子就一次,可刚才更不同,却说不上来。”

她说不上来,我却感觉到了。点点头,听懂她的意思,姑娘家的那一次不重要,至少我看不上,但心心相映的感觉难能可贵,这才是占有,是征服,满天下处女都可以无视了,让那层雌性哺乳动物都拥有过的薄膜见鬼去吧。

我和兰陵不约而同的逾越了本位,不道德的行为让彼此感情一度变得模糊,或许两人嘴上都不承认,但现实不能回避,不是活塞运动能掩盖的。一瞬,道德,忽然就扭曲了,就像断裂的枷锁,再也不能约束心灵上的交融。“这样下去,你我会变得更无耻,不是更,是已经达到了无耻的最高境界。”

“顾虑?”兰陵低声发笑,却畅快淋漓。

“有,昨天还有。”我扶起她脸颊,“或许老天爷听咱俩的话正在呕吐。”

“让他吐去,”兰陵翻身将我压住,一脸轻松,“不管了,凭什么要咱俩假正经的窝屈,坏事就是坏事,干了就别顾虑,一条黑的走下去,我就不信谁敢下野火劈我?”

“外面……”

“怎么了?”

“响雷了……”

两人相视狂笑,停不住,眼泪顺了她眼角溢出,滑过面颊,敲打在我胸膛,依旧的笑容,看得我心酸。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贫贱之别不过是表面现象,再高的身份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不去想,屏蔽掉。

真的,好心情有好胃口,容光焕发不至于,但学院里的猪食忽然间对了肠胃,连刘仁轨那张死人脸仿佛也有了血色,旺财为此得到了一根连肉的骨头,达莱端了半个西瓜喜欢的坐在房檐下挖着吃,颖拿着梦寐以求的祖母绿正构思打什么首饰,二女,二女美美地躺在我怀时抽搐着,小姑娘迷恋这样的感觉。

“不过来,你忙你的!”路过时,这样朝云丫头打招呼成了习惯,两人挥挥手,我走我的,她忙她的,一半荒地都挖了池塘,池水里不时有小鲫鱼越出水面,大家都很自在。

今天就不钓它们了,好心情让我拥有一颗仁慈的心,明天再来。远处官道上,老四的豪华跑车飚驰而过,令人费解的是,从庄子后面驶到官道上,又从庄前绕了进来,停驻在我家门口,直接庄子里两步路过来的事情,至于绕个***不,还真是不怕费油。

“怎么个说法?”刚进家门就被颖扯了房子里,差点把人拉个跟头。“打劫?”

“老四!”颖朝厢房指了指,“闹着今天不回去,住咱家呢。”

“住啊,”我摊摊手,习惯了。“又不是头一次,住一下有啥。晚上让二女陪过去。”

颖皱了皱眉头,“闹脾气呢,和家里因为找婆家的事,听大哥过来说,闹得凶,寻死觅活的。”

“闹啊,谁家姑娘还没个脾气。老四又不是常人,有啥奇怪。”对这个小姨子,想镇压,已经迟了。翅膀硬,太硬,手里两家要命的产业都攥得死死,嫁人就意味着要把手上的权利下放给家里,不闹才怪。

“可总不能不嫁人吧?多大了,挺个脸说自己没到十七,不像话。”颖拉我坐下,递了杯凉茶,“人家李侍郎次子,才貌人品家世,哪点配不上她?”

“等等,我怎么不知道?李侍郎?谁家的狼?”这事说得奇怪,好端端谈了婚嫁,老四前两天过来还没个说法,“说清楚。”

“中书侍郎李义府,可是有名的学问人,和太宗皇帝要官那个。”

了解,李义府啊,呵呵。见过,老帅哥,人品不咋地,可本事还是很大的。和工部尚书曹老伯并称“刀虎”,一个笑里刀,一个是笑面虎,很不错的哥俩。上次戳火李治立武MM为后的几个主力人士之一,早已经不是中书侍郎了,又新拜同中书门下三品,并进了县男爵位,但为了显自己逊,一直喜欢人家叫他侍郎。

昨天的事,李家专门找了有身份媒人上门提亲,李义府次子李傅十七岁,大考过关,凭借父亲声望在户部上任小吏,前途虽没有长子那么光明,但往后肯定不会太差,看他父亲的安排,是打算让他熬资历混仕途了,若老四应允,应该不是个坏事。

“中书侍郎,好端端的朝陈家提亲,”按这个年代,堂堂正部级,又是李世民手下监察御史出身,如今是李治宠臣,牛到一定程度的家伙,按理不会让儿子找个小财阀的女董事,次子也不对。皱眉道:“谁?谁扯的红线?兰陵?”

“不是,是人家自家上门的。”颖听我这第一问也纳闷起来,“可能是咱老四这两年风头正盛,家里因为赈灾又得了朝廷赞誉,内府上往来得频繁出了名声吧?”

“哦,”也可能,虽然不是太合理,可万一人家李家担心自己小儿子往后受穷,娶个女富豪也对,王修老爹不是也这样干过嘛。“这么说来是好事?”

“嗯,好事!”颖用力肯定。

“家里答应了?”

“这不是正商议,哪有上媒就应允的。虽是商家小户,也没这么猴急把女儿推出门的,说出去让人误会,以为陈家贴个脸攀高枝呢。”颖推开门伸头朝厢房看了看,“等老四话呢,这丫头无法无天的,家里就怕出了事。当年妾身当姑娘时候可都是父母之命,哪容得有个脾气。”

“就别和老四比了,你当姑娘时候也没把家里命脉捏手心。没那个能耐就别要求相同的待遇。”敲着桌面,脑子里细细把条理理顺,“你现在是个什么打算?劝?”

“只能劝了。”颖苦个脸,“怎么个说法,这臭女子水火不侵,刚还没开口就跑了,钻厢房里不出来。”

“去,叫了吃饭,眼看就日落,饭桌上问问。”让人把桌子抬到院子中间,厨房尽力烧几个对老四胃口的菜,井里还掏个西瓜上来整齐地切在石桌上,尽力把用餐环境布置得赏心悦目。

老四被我喊出来,一脸不忿地朝饭桌前坐稳,一言不发拿了筷子开吃,西瓜也没放过,看来天塌下来胃口在,是个首席执行官的料子。

“多吃口,”我把盘子朝老四面前推了推,扭头吩咐道:“二女,去给把葡萄酒拿来,还有上次那个玻璃酒具,今天人全,你俩陪了夫人喝一杯。”

老四不理人,给饭就吃,给酒就喝。我和颖走了个眼色,干咳几声,“二女今年多大了?”

二女仰头高兴地比划个数字,我也不知道她比划啥,按计划接茬道:“哦,十七了。看给丫头喜欢的。咱老四和二女一个岁数吧?”

“嗯,说话也十七了。”颖一旁接口,“一小看大的,晃晃小丫头就到了年龄,如今外面跑跑见了世面,越发出落得标致了,招人心疼。”

勉力皱眉应和,“是,那标……致。”这话说得就想抽自己,二女一旁偷笑,被颖一筷子打定。“二女吃饱了就一边耍狗去,去!”

“姐,姐夫,你俩慢用,我吃饱了。”老四站起来朝我和颖投来个鄙夷的眼神,跟二女跑了。

“……”无奈地耸耸肩膀,拿个西瓜啃起来。

“白忙。”颖苦笑地拍了拍桌面,“话还没起头,人跑了。”

“这事着急不得,你越急,老四心里就越结疙瘩,不是个事。”瓜皮朝花池子一扔,抹抹嘴,“你不是说老李家那儿子才貌双全么?要不咱先过去看个究竟,咱看上了,老四那边也好说。”

“也是听说,全不全的,怎么看法?”颖夹了几筷了放我碗里,“夫君也吃口,半天就啃块西瓜,您明天还得应差呢。”

“嗯,我想办法,吃,你也吃。”一桌子菜,老四没含糊,二女也勉强吃了两口,我和颖还饿着呢。笑着劝慰道:“我好好打听打听,不行就请天假,摸摸底细,别把咱如花似玉的陈老四耽搁了。”

小伙子模样的确不错,高大英俊,袭承了老爹的好基因。程初喊了曹霖找了个借口拉出来晃荡,都是官宦子弟,熟不熟的碍于长辈朝中同僚的面上,也不会刻意推辞,则和程初假装路上闲逛遇见他俩。

“小五,给我滚过来!”程初开场白依旧的豪爽,“赶紧!”

曹霖朝旁边的李傅做了个无奈表情,低声私语两句,拉扯李傅跑过来,嬉皮笑脸道:“别,程哥别动手,在朋友面前给小弟留个脸面,没人时候您要打要骂,哪怕要那啥,小弟都从您。”

“哈哈……”我和程初对望一眼,上去拍了曹霖一把,“少恶心。这位是?”

曹霖一挺身朝我行个军礼,“回长史大人,”将李傅拉过介绍给我和程初,“正说天热见,拉李家兄弟去南林苑消暑看瓜,嘿嘿……”

程初大手一挥,“同去,早惦记这口呢。”

人腼腆,见我和程初有点认生,不象官宦子弟那么油滑,实在和老爹在朝中左右逢源、笑里藏刀的形象扣不到一起。可能因为是次子,不象长子那么个管教,又年轻,才进了政府部门,书生气未脱,总是彬彬有礼,礼数周全。

论势力,李家和程家不是一个档次,我在纨绔***里属于墨镜级别,一般人上来先攀关系,千方百计地套近乎。李傅却显得稚嫩,多一句话都没有,唯唯诺诺,让吃就吃,让拿就拿,反正程初指手划脚的让去搬个西瓜,小李径直就领命去了,模样可爱。

“乖娃,一看就不是从小在***里混的。”程初目送曹霖和李傅离去,“就这小白脸想娶咱小姨子?”

“想不想的,看不来。可能是家里安排。”我和程初顺手挖了点花花草草带上。虎父无犬子,这话有根据,可一代强就一代弱,也合道理。李傅估计是后者,掐算年龄,正好跟了父亲一路升迁享祁,受过良好的教育,有教养。不能因为老爸的名声就对儿子有看法,即便再心狠手毒的父亲也愿意在儿子面前显露好的一面,就像一代枭雄程爷爷却有个程初这样的孙子一样。

“人看着没啥本事,要是个普通人家也合适。你和兰陵不是老远也看了的,说说。”我和程初一伙,颖我兰陵早早就去了南林苑里打伏击。

“就一面,能看个什么。不过模样还过得去,个头撵夫君高点。”颖托个腮帮子拿不定主意。

“少拿我比,跟给你相亲一样。”

颖提手就打,“可别胡说,让人听了笑话。关键是老四,好不好的,她听不进去。”

“等几天年地,你劝老四,我外面看看。人模样其次,关键要稳当。”

最近对老四的终身大事很上心,在关李家一切情报都在收集范围内。我有私心,既然老四曾经想攀个权贵,就得攀个稳当点的,不能出任何纰漏。一旦有个闪失,从颖的感情上就说不过去,我就没办法袖手旁观,我不想王家卷入一些无谓的纷急。

显宦、权臣,对这些人我总是有戒心,尤其是文官集团,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权势纵横,关系交错,以我现在的能力还看不透彻,这年代又没有儿女婚后分家一说,家族利益高于一切。谨慎,再谨慎。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牺牲品

更新时间:2006-12-12 10:48:00 本章字数:5515

婚姻大事,我和颖就算了,阴差阳错的夫妻谁也没得埋怨,多年来彼此相敬相依,有红脸的时候却不影响感情,日积月累的感情比激情四溢那种来得踏实,也更坚固持久。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恩爱夫妻吧,但不能因为这点就将我和颖的婚姻作为典范标榜,至少我对先上车后补票包办婚姻多少有点微词,嘴上不说,心里却为俩年轻人抱不平。

“我不是也糊里糊涂嫁了王家么?”颖正在屋里对老四进行说服教育,无奈的口气却透着幸福,“李家后生姐姐也见了,比你姐夫模样强,老远看着也知书达理,没武官家里的匪气,文文静静个人。你是个急性子,正得找这样的才能过日子。”

“不!”老四软硬不吃,多大声拒绝。

“这丫头,怎么就不听劝。再往后耽误,模样再好过了岁数就没人要了。”

“没人要才好!”老四这话明显就不讲理,我和二女门外乘凉,想不听都不行,二女挤眉弄眼的幸灾乐祸。

“啪,”一声传来,颖眼里不揉沙子,该动手绝不手软。“敢犟嘴!”

老四哼唧几声,捂个脑袋气哼哼地出回去,径直进了厢房,随手门关得惊天动地。

“看,就知道是这个下场。说得好好的,你打人干啥?”把二女抱了身上给颖腾个椅子,“打火了,再说都没进展,下手没点轻重。”

颖哭丧个脸将自己重重抛在躺椅上,看模样也是一肚子火,一声不响。

递了块西瓜过去,“由老四吧,缓缓。你姊妹俩怄气也不是个长久,说不定过些天就回心转意了。小姑娘,谁能摸透她心思。”

“要不您去说说?”颖拿了西瓜不吃,扣了俩籽捏手里翻腾,郁闷道:“倒也不是非李家不可,可姑娘大了总要嫁人。这不行那不行,家里说不下她,妾身没来由的受窝屈。”

“我?这不合理吧?”谁家有当姐夫去劝小姨子赶紧出嫁的道理,“怕不合适。”

“试试,老四心里还是敬重您的。”颖也是被迫无奈,“才被我抽了,您这时候过去刚能说话。”

那就试试,颖这要求是奇特了点,不过体谅她心情,过去敷衍下。抱了半个西瓜提了刀朝厢房过去,后面颖吩咐道:“二女,赶紧去给门叫开。”

“给你送半个西瓜,大热天,屋里闷的。也该出去透透气。”西瓜胡砍了牙来让二女给老四拿过去,“你姐为你好,她那么个脾气,说不过就动手,别怄气。”

“不怄。”老四接了西瓜啃起来,看吃像也没怄气的样子。

“这就好。”指指凉扇,递二女个眼神,二女会意,乖巧地跑老四跟前打风。“其实这婚嫁的事情,也没你姐想得那么严重。按道理,你如今在陈家是个顶门的,不能当了你姐那样胡乱就嫁出去了。所以除了你姐,陈家也没人敢逼你。说到底还得看你的意思。”

“我意思就不行!”老四精准地给西瓜皮罚进三分线外的铜盆里,“姐夫,你是个明白人,先不说他李家身份多高多好,就是个普通读书人,要是还能把日子过宽敞些,谁愿意朝商人门上提亲?”想了想,补充道:“你家除外,两家老人是挚交,身份上就没多大牵扯。”

“这个……”老四这话我想过,李家陈家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说到提亲也的确突兀了。“你说你的。”

“爹娘糊涂,我姐就不该再横插一杠子。这话我没办法朝他们说,都急了眼想给我踢出去,也白说。”

“没,你姐没这想法,可不敢胡思乱想。”打击面太广,颖是一门心思为这个妹妹好。

“一样。”老四抢过二女扇子自各扇了起来,“我是想攀个好人家,大门大户。那也得我去攀,他送上门就不对了,陈家如今是有俩钱,我嫁妆肯定不会少,自个手里多少也有些,他就是说明只为钱来我都答应,可明明就不是!”

“哦?那说明人家是为人来的。”我这话说得没底气,宁愿相信是冲钱来的,不过要说李家人为钱娶个商家女,也的确很牵强。仕途上一路高歌猛进,这个年代,这个地位,的确还把钱不放在眼里。

“那就更假了,你自己都不相信。”老四不屑地撇撇嘴,“为钱,商人就这命,如果真是,我认了。为人,哼哼,换二女的模样有可能。但什么都不为,没个来由就屈尊降贵,我做生意的,还没见有人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想想,我和你姐再想想,”老四外面看起来大咧咧,骨子里是个细详人,从生意上就是个例子,某些事情上比颖还想得周全。“我一直留心,李家那边我再观察一阵。你就放心住下,没人逼你。”

这一向狠下了本钱,动用手上的关系搜集情报,李家朝堂内外的大小事都不放过,收获斐然,看来自己有当狗仔队的潜质。不知道老李是怎么想的,最近反常,聪明人干糊涂事,得宠嘛,你自个偷着乐多好,非得搞得满世界都泛红眼,连自己够吃几碗干饭都拿不准了。这点上和人家许敬宗侯爷差了老远,同样的受宠,人家上下支应得多地道,贪是贪了点,可拿了钱就给你办事,让人恨都恨不出毛病来。虽说李义府和许敬宗是政治上的盟友,而许家和尉迟家结亲,权衡下势力,老李多少仗了许家的势。

同中书门下三品,新进男爵,根基有是有,但是官面上的相互利用依附关系,耍心眼手段一时得逞可以,受宠时或许能趾高气扬一阵,实力却远远逊色于树大根深的传统贵族,一旦失事,那就是墙倒众人推,万劫不复。

这就是我担心的,曹尚书就意识到这点。锋芒内敛,笑面虎只笑不咬人了,还主动和清流攀上关系。能前后大半年时间忍受刘仁轨这张老脸就能看出曹伯伯下的决心。

李治手上拿了平西突厥的功绩,偶尔的耍个大牌不讲理,自会有令官跳出来给圣上提醒,可老李莫名其妙的为这点小事就跑出来和令官对台偏袒皇上,明里看着一时对了皇上的心思,可得罪了刘仁轨一类的愣头角色就得不偿失了。唐初,官场以清流为多,最要不得这一时的荣宠,一旦皇上觉得自己有点过头。想平衡一下朝中的气氛,老李就可能被揪出来当了出气筒,到时候许敬宗也绝对不会拉他,结局悲惨……

想着想着,一个机灵。回手猛抽自己一巴掌。我这是怎么了?老四的终身大事,亲亲的小姨子,我这个姐夫竟然满脑子里乌七八糟,完全忽视了当事人的想法,首先权衡起王家的利益。忽然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镜子里站了个陌生的家伙,以前虽然敢不单纯,可还没到这么丧心病狂的地步。

人活成这个样子就过分了。想想颖,她把妹妹的终身大事交我商谈,我却当了自家的买卖看,心里一阵歉疚,我是个混帐!

“不好办。”我给颖实话实说。“老四一旦出嫁就成了个尴尬角色,没有内府,没有王家一路照应,李家绝对不会上门提亲。”说白了,人家根本不是冲着陈家去的,从最近的情况看,老李觉得自己势单力孤了,不小心得罪人太多,打算利用皇上皇后荣庞有加时候广植势力。李义府三个儿子,老大早先想找杜家的闺女被杜风拒绝,转而找许家联姻也被搪塞,只好娶了户部侍郎的女儿,看来李家还是一直被排斥在传统贵族之外。如今二儿子直接找老四是个好算盘,虽是商人,却内府里上下熟落,女人家时常行走禁内方便,最主要还有兰陵公主这个靠山,身份不高却上下都能通消息递话,加上身后又能获得我这个奇怪家伙支持,老四物美价廉。李义府就算朝堂混不如意也能给李家留条东山再起的后路。

颖点点头,轻叹一声,眼里泛起雾气,朝一边扭过脸。

“哭啥?你也不愿意老四往后夹在中间受委屈吧?”要嫁给李傅,老四往后三面都不好做人,“为她好,我没存私心,或许一开始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可这会是站了老四立场说话。”

“嗯,妾身晓得夫君用了心,可就是心里不好过。”颖在眼角上抹抹,“我家妹子可怜人,从小心大,一般人家看不上,大户人家又居心叵测,好端端的年纪就这么耽搁,当姐的心里揪得慌。”

“这话我不该说。”我无奈摇摇头,能感受颖此刻的心情,“你找老四说说吧,朝陈家依照老四的立场剖析下,老人虽说顽固点,可你拿了身份,他们也得听进去。”说是自家事,可王家没有出面阻拦的道理。“人家朝廷大员,推辞的借口尽量说得谦恭些,实在不行我托人去说。”

我对这种事不在行,可为了让老四放心,还是速战速决的推掉好,对两家都好。“你见多识广,给提个醒。”兰陵人际关系比我老练,有时候拿不准的事情问她总是最有收效。”

“好好的,推什么?”兰陵有点惊讶,“一直说给老四找不到个合适的,如今送了门上,那天我也看了,他家后生是模是样的,配得上。”

“配不上,老四配不上人家。”

“呵呵,”兰陵翘了兰花指在面前比划一下,“你有想法?”

“胡说!”朝兰陵挤了一膀子,“不开玩笑,还是推辞了好。”

“那不是你有想法。”兰陵这次说得认真,没有调笑的意思。“你摸不到李家心思,怕到最后你王家受了莫名的牵连,是不?”

“不是,完全为老四考虑,王家……好,我承认,前面是朝邪路想过,不过改正了。”兰陵摸我心思透彻,一点谎都说不了。“怕老四嫁过去受委屈,真的。”

“嗯……”兰陵仰脸思索片刻,“你可能想岔了,你那小姨子也想岔了。完全不是这码事。李义府为人虽然阴毒,可的确是有才学的人,有些话上面不好直接说。他起个口舌的用处,能恰到好处的表达出来,这也是他受庞的原因。人有些小毛病就忽视了,只要不过分,圣上也就假装看不见。”

“那他这次找陈家联姻想表达什么意思?”充当皇家口舌是当近臣最基本的条件,难度很大,光揣摩圣意就不是一般人能拿捏准确。皇上不好开口,肯定不是好事情,所以在聪明之余还得有牺牲精神。要做好被文武百官唾骂的思想准备。

“商家,陈家作为商人,前有朝廷赞扬,后有内府撑腰,若能和朝廷大员联姻……”

“停!有一个了,我婆娘已经和我联姻。王家在京城不算破落,我多少也算半个大员,不必再把老四牺牲掉。”兰陵的意思听懂了,间接地告诉我李义府有皇上撑腰,不会很快就倒台,即便是倒台下场也不会太惨,毕竟是为皇家当挡箭牌的人。

皇家经商得给自己找个好台阶,内府虽然大把朝家里搂银子,可还不敢公开操办。为了往后商业运儿更加顺手,这次下了决心在国内提高商人身份,于是李傅和老四主当做牺牲品被摆了台面上。堂堂部长级官员下聘商业巨头,破了这个例,肯定能有效提高商人的积极性,降低民众对商家的歧视心理。对国家来说是迈出了第一步,是好事,可对我小姨子就太不公平了。

兰陵见面露厌恶之色,看我的眼神温柔起来,“想不到你也能说这话,真没想到,还没坏到家。”背靠了过来,轻声道:“拒绝李家也罢,其实人家心里也不愿意,虎毒不食仔,没理由让自家儿子受亏负。可你想好了,这次一旦推了李家,老四这辈子都没几个人敢娶,再没有拉红线的敢进陈家门。”

“什么说法?”按我的理解,能拒绝高干子弟下聘的女子,应该知名度更高,追求者更多,嫁起来势如破竹才是。

“对老四的名声有影响。官商联姻,一般是商人主动,是攀附。一旦拒绝,那就是狂妄了,自大,狂妄,或者还有人认为陈家自抬身价,都敬而远之。比李义府有身份的人终究是少数,这一来,诚心想提亲的都不敢开这口。”兰陵扭头问道:“你这个当姐夫的做得了这个主?”

“啊……”封建礼教害死人,我还是太嫩了。这已经不是嫁不嫁的问题了,真弄不好和受活寡一样,那可就太对不起老四。“那咋办?”

兰陵茫然摇摇头,“别问我,当我什么都能办到?李家话说出来也收不回去,能怎么办?皇上都没办法。”

“男方不同意呢?我指当事人。”若有办法让李家改了主意,如李傅见了老四觉得相貌上不迎人,回家后誓死不娶。

“李家那小子一看就是个没主意的,别说老四,他父亲就指条别的什么,他都能娶了。”兰陵寻思一阵,“就是有主意的人也不可能违抗父母之命,没听过有男人拒婚的。你们爷们娶是一码事,待不待见又一码事,你还不是里外占了三个,听说以前还养了个。”

“……”朝兰陵脖子狠勒了几把,屎盆子都扣我脑门上,还没办法申诉。

这事情办得,颖是哭了几茬,恨得又拾掇老四一顿。反观老四除了皮肉上受点疼,心情倒好了许多。我和二女不敢吭声,远远地躲花园喂鱼,天黑透了才悄悄返回后宅,二女乐意去陪伴老四,我则偷偷朝炕上摸。

颖发了两天飚也累了,指了妹妹脑门,“你往后就是当了姑子都少来诉苦,再不管你!”说完软软地摊在椅子上,一个劲掉眼泪。

“姐,你别揪心,说不定是好事。”老四见颖模样可怜,反过来劝。

我心中不忍,进来把老四撵出去慢慢扶颖起来,半捞半抱地放到炕上,“老四是个福相,比你面相好,往后定不会受苦。话也说了,力也尽了,像你这当姐的世上不多,真不多。”

“妾身心里实在没计较了,就看吧。”颖转身压我腿上呜呜地哭起来,哭得收不住,浑身没一丝力气还在哽咽。

“说不定老四心里有自己打算,你就别哭了,气喘不上来,听得怪吓人。”把颖身子搬起来,仔细给脸上擦干净,“人都成软泥,停了!”

“有什么打算?她就是个不懂事的野丫头。”颖肿了眼睛,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靠到枕头上,“想想就恨,父母兄弟都钻了钱眼里,好端端的老四就硬硬让钱给祸害了,当时要不让她管这些就不能有今天的事。”

“那你恨错了,是咱俩商议好才找你娘家的。”

颖咬牙埋怨,“那他们不会不答应。”

“……”这个很难。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花明柳暗

更新时间:2006-12-14 9:22:00 本章字数:5457

陈家头疼,老四个人得失已经放在了其次,关键这婚事拒绝起来不容易,以陈家的身份还没到对朝廷大员说“不”的地步。

王家不能置之不理,我主动把拒婚的差使揽下来,从身份上讲,我和李义府之间还能坐平说话,把话说开了,王家出面把事情担待下来也不存在得罪人的事。毕竟他老李只是个宠臣,还没有勇气朝我身上怪罪,按京中的势力,王家低这个头是给足了他面子,也说得过去。

“我亲自上门还这个人情。”吩咐颖把礼备足,把王家正式出门的行头都套上,礼数到家,里外都挑不出毛病。

“等两天不?”颖有点犹豫,拿着我的官服就是不往身上套,“妾身横不了这心,老四这辈子的大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一把扯过朝服,三两下穿戴停当,“老四谁都说不通,与其这么一厢情愿,还不如早点决断。”

“等两天,”颖给我拉住不让走,“两天也好。女人家,没夫君那么大气,您这么一出面就等于手起刀落去了老四半条命,不是怪您,是妾身这心里下不去,说不定两天上有了转机呢?”

摇了摇头,将颖揽了怀里,“也罢,等两天,说不定有转机。”随口安慰几句,颖为老四的事人上下瘦了一圈,抱起来轻飘飘,我也心疼。看颖折腾的这个样子,还帮不上一点忙,只盼这个事情早了早好,已经和老四无关了,好也罢,坏也罢,纯粹是想把颖从里面解脱出来,“你这几天啥也别干,就好吃好喝养上。老四还年轻,不能因为她把你也搭里面,你身体若垮了,王家也就算过了风头,往后再都没个指望。”

“嗯,妾身晓得。”颖一宿宿的合不上眼,贴我怀里一会会就睡过去,身体实在是到了极限。轻轻地放到炕上,拉了个薄毯子盖上。人还是粗心点好,颖太细发了,心累。硬是自己折磨自己。

“二女,这几天作坊的事情先放放,你在家里把夫人招呼好。”一早给二女叫到近前,叮嘱道:“用点心思,夫人心情不好,打了骂了难免,你小心伺候着,别殃及池鱼。”

二女乖巧地点点头。

这事交给二女,她懂颖的心思,经验比底下丫鬟丰富。我本打算在家里陪几天,可刘仁轨不知道搞什么机要,硬是脱不开身,弄得我连请几天假的工夫都没有。

“学监很忙啊。”一早我就在办公室里发牢骚,牢骚大了。老刘不招人喜欢是缺掐,但人家在一天就能顶一天的用处,现在满到处事都压我头上,公文到了看不太懂。想布置点任务下去没个头绪,工部上还有几个合作项目等我前去处理,看着满桌子信笺就想放火给烧个精光。

想找个人过来分担下,掐指头算来算去,没一个合适的。有点后悔,应该早早动手培养个接班人,光观察了,没落到实处,就算喊个过来也顶不了大用,还破坏了农学里的安定团结气氛,忍了吧。

直到中午,我剔着牙打着饱嗝从外面回来,刘仁轨那张死人脸出现了,看上去很亲切,想抱住亲两口。

“学监好,吃过了?”赶紧上去抱拳凑近乎,“怎么就忙得没个照面,这都六天上没露面了?您再不来,在下就打算放火烧院子了。”

刘仁轨揪揪胡子,面无表情道:“少监还得辛苦数日,这农学上下的事务还得勉力维持,不可松懈。等我朝中一干事务处理得当。”

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事,弄得神秘。细想半天,军务轮不到他插嘴,我的那份学术报告也已经尘埃落定了,朝廷已经决定在明年春季在陇右东部进行试点,从人员安置到经费调拨都已经安排妥贴,军方也承诺对地方上的政策极力配合,不会再出什么错节。再就是夏粮丰收,取消禁酒令的事,老刘没插话的份,下来就没听过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很疑惑啊。

李义府的行为也反常,按理说提了亲就会一直关注这事,可前后半月再没点音讯,好像给提亲的事情忘了,我甚至怀疑那个李傅是不是他亲生儿子,哪有这么当父亲的,让儿子当牺牲品或许可以理解成无奈之举,可不闻不问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我今天去李家把话挑开,再不能耽搁。”颖期待的转机没有出现,我也不愿意再拖了,再延误下去就是不负责任。“别往后推了,到最后里外不是人。”

“嗯,”颖点点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您去,也该去了。二女跟前劝了两天,想开了,想开了……”嘴上说着,眼泪还是滴滴答答,伸手抹了把,“这些天哭惯了,就老不停,妾身就去准备。”

没在?故意回避?这老家伙,我堂堂伯爵放下身份登门拜方,你敢给老子来这一套,手一挥,招呼左右随从,“回府!”等着瞧,私人间的拜访,就算是仇家都得客气地把人迎进来,李老贼一把年纪活狗肚子去了,连最起码的礼节都不顾忌。一肚子火,他肯定猜不透我来意,没理由闭门不见,更不要说我还专门提前走了拜贴,又不是突袭上门,给脸不要脸。

“太过分了!”颖听我吃了闭门羹,一脸忧愁顿然化成了怒焰,小眼睛睁得溜圆,尖尖的下巴又挑了起来,狠劲一拍桌子,“什么个侍郎,我王家还没到看人脸色的地步!凭这副嘴脸就想娶我陈家人,休想!”

“呵呵。”许久没见颖这番气势了,在我看来,这比一天哭哭泣泣要好得多。“这不光是给咱家,满长安都把话落下了。我可是大张旗鼓正式拜访,别说是个新进权贵,就是国公、国侯,也得礼数得当的给我迎进去,老李太托大了,真是当了几天近臣都不知道自己分量。”

“嗯,这就把话说到面上,陈家是托了咱王家过去应允亲事的,既然李家提亲不应亲,那是他自持身份变了褂,和陈家一点关系都没有!”颖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小脸容光焕发,久违的那种坏笑又挂在了嘴角,“好,好,老天也有开眼的一天,明天满长安就知道李家持宠毁亲,让他在人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对颖的能力我坚信不疑,说是满长安就是满长安。陈家的委屈一天里就传了出去,这年头,好人坏人之分往往就是个“信”字,人无信不立,天大的理都说不过去。很费解啊,这老李不知道是怎么个想法,好端端地事情硬是朝茅坑里跳,还跳得正是时候,都怀疑他是有意配合。我看他怎么收场。

果然,事情过去三天不到,李义府的拜贴就送了过来,前后一个时辰,李家的车驾就上门了。来得正好,我礼数周全地给李侍郎接了进来。笑容满面的又是拜客,又是行官礼,这老小子尽管也在笑,可明显笑得没我自然,哼哼,笑里刀嘛,又不是你一个人会。

“这说到辈分,就别推辞,自打太宗起,您是两朝栋梁,小子理应喊您一声李叔叔。”说着又是长揖及地。不提官衔,不提爵位,从辈分上先论。你不是前辈吗?有仗了辈分就把晚辈拒之门外的道理吗?看不上皇上亲封的伯爵,倚老卖老,欺负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