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用找我?只要工部批准了,你一家爱盖多少作坊,想在哪盖,还不都由你。非得拉扯我干啥?”

兰陵凑跟前笑着,“你的本事,从你身上看不出来,可从你跟前人说,就一目了然。你王家着几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大夫人不必说,那二女,不声不响能把你家产业维护到连你小姨子都难以应付……还有你那小姨子,聪明是一点,没有你在旁边有意无意地敲打,她也只能是个精明商户而已,没有那么些古怪本事。”

“哦?我那么伟大?”

“可是小看自己了,哼哼。”兰陵扳着手腕上的争镯子,朝我显摆下精致的工艺,“我就不说了,被你弄得乌七八糟,连你旁边庄子都难逃一劫。”

“去,我又不是瘴气,让你说成茅坑。”

“可不是,那个姓云的丫头就是例子,和你家学,被你家逼;我看啊,别说长安,就满大唐也就这一个古怪的女当家。你给身边的人都带坏了,染了瘟疫一般地又传给别人,呵呵……你不是朝外面多打交道,朝堂上好些事情如今都和以前有了差异,大家能感觉到,却弄不清原委。”

“哦,明白了。”端了从程初那打劫来的蛐蛐罐躺软椅上欣赏。

“明白就好,没别的意思,让内府上和你常有个来往,把你拉进来就是想让你那些没名堂的本事给个促进。按理说内府上的优势是旁人比不了,可我老觉得生意没你家做得畅快,虽说钱不少挣,是缺点灵气,就怕以后重蹈造纸作坊覆辙。”兰陵朝桌上一大堆册子指了指,“不瞒你说,今年这大半年上,内府已经四十万贯的盈利,往后这摊子越铺越大,人手越来越多,你来起个教授的作用。”

“不去,嘿嘿。”闻了闻罐子,茶水没泡透,还得埋半年才能用。“路你自己走,吃一堑,长一智,一帆风顺不可能,就是叫我过去也避免不了。把我当神呢?啥都会啊,就经商来说,咱谁都头一回,往后可以来找我商量,我尽心尽力给你策划,纸上谈兵在行,东讨西杀还得你这种宿将名将上阵才行。”吃几碗干饭我心里清楚,别说内府这种畸形托拉斯,按我的本事,没有身边这些人帮衬的话,门口卖麦芽糖都能亏本,天生不是做生意材料。

我最近变得严肃,借了连续出版刊物的顺风,有朝视钱财为粪土正统学问人发展趋势,没办法,谁叫咱是农学里的二把手呢,尤其在棉花采收的季节里,我得掌握自己的形象。

“为国出力,在下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比如说这棉花,王家希望让朝廷下来主持,为此一再催促工部,哎!至今毫无音讯,明日定要再次拜访曹尚书。”面对打棉花主意的各界友人,不等对方开口,先表明自己大公无私的立场。你不是想和王家合作吗?王家已经给工部打过招呼了,若你觉得自己可以凌驾于朝廷之上,那尽管开口无妨,若没有这份底气……当然,对崔家不同,崔彰属于合作伙伴,虽然他暂时毁了容,但咱不能歧视残疾人。

“好端端蒙个脸,世人兄准备晚上出去干一票?”崔彰知道不能再耽搁了,派人将来请来,蒙面接见。

“休得取笑。”崔彰不快地拉了拉面巾,还探手进去摸了几把。

“嘿嘿,哈哈……”我上前弯腰朝里面看了看,“咱兄弟还遮三挡四,过了。”

“这两天就好了,眼梢还有点清淤,子豪兄就不要再取笑。今日请您来是商议正事,眼看就到了季节……”崔彰赶紧挪开伤势的话题,直奔主题。“去年的棉货只几天就销售一空,今年只怕连门都不用出就能订出去,这价钱……”

“还早,中间有加工的过程,不是拉回来就能卖。”说着拿了卷棉布出来,“今年有一半要织成布匹,人力投资巨大,价钱嘛,嘿嘿……

“自家兄弟,还嘿嘿什么。”崔彰将棉布塞了回来,大气地一摆手,“这个小弟早就见过。头前没受伤时候,兰陵公主宴客就穿的这料子。还特意问了究竟。听说还专门朝慈恩寺主持赠送了棉布袈裟,早就名噪京城了。”

“那就不客气。”伸手行了个五魁首的酒令。

“绸缎?”崔彰点点头,笑道:“好说!”

“NO!”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棉被,当然,这个不好换算,呵呵……咱们可以称重量。”

“这个……”崔彰沉吟片刻,为难道:“一床棉被四斤,五贯的话,四斤棉被就二十五贯?子豪兄,这……”

“世人兄过虑了,兰陵公主那身棉布褶裙,怕连一斤都不到吧?若同样款式的拿出去卖个三十贯,就你我来说,是不是也愿意给自家婆娘买上几套呢?”我刻意混淆原料和成品之间的概念,这年代大伙算帐都比较直接。暴利之下,再加工的成本可以忽视了。

“是个好主意!”崔彰忽然一拍脑门,哈哈大笑起来,因为蒙个头巾的原因,让人感觉鬼气森森。“何止三十贯,直接将布料朝裁缝店里一送,招牌打出来,量身订做,满城贵妇还不蜂拥而至?”

*!死不要脸的,还开时装店,直接剽窃我的创意。我就随便扯个话题,这家伙就能弄个财源出来,“哎呀,昨天造纸作坊碰见内府个管事,也说有这个打算,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这就把事情敲定了,他爱咋咋去,明就给兰陵也通个气,崔家和内府打擂台,我正好渔翁得利。

“无妨,内府上,老朋友了。有个同行是好事。”崔彰满不在乎道:“同行是冤家的话不尽然对,尤其是内府上,它有什么生意,崔家依样画葫芦心里有底,就算利润再高也不会遭人诟病,指责崔家不是等于指责内府与民争利吗?”

崔彰这话太对了,老师啊!平时都是朋友间吃喝嫖赌的没点正经,可说到生意上的门道,崔彰是高手,这话给我提了个大醒,怪不得人崔家百年屹立不倒,轻描淡写就把道理点透了,光剩下佩服。

内府虽然得皇家的势,就怕落个坏名声,再大的生意都不也在国内伸手,兰陵喜欢这个创意,打算在国外搞些时装店,至于长安,树大招风,更不能冒这个头。“棉布这东西紧俏,便宜世人这俊小子了。不过国外用丝绸反而更有利润,我朝服饰在周边贵族***内很风行呢。”

“我有个打算,”起身朝书架子上抽了个大册子出来,严肃地道:“正式和你商谈……不许笑,是正事!”

“说啊,笑都不让,你扳个脸的模样没人家刘仁轨顺眼。”兰陵伸手想抓册子,被我缩手射了过去,笑道:“什么好东西,都拿下来还不让人看!”

“谈,商谈好了就是你的,”我晃了晃画册,“按理说,和咱俩情感上不分彼此,就你现在要都给你。不过这会你代表内府,我代表王家,俩阵营,先在我这放放。”

“鸿门宴?”兰陵挪了挪椅子,和我拉开点距离,“小侯爷有何见教?”

“公主客气了,不敢见教,小建议。”拱拱手,拿出和家里俩内助商议好的条款看了看,顺顺思路,“今年上增加棉花试种的面积,若不出意外,每亩三十斤产量算……按市价,当然,现在东西少,价钱还不稳定,就按去年那个价钱算,除去收购、运输、加工等一系列成本,大约有十五万贯的利润,可能还要多点。”

“也就是说去年你家赚了七、八千贯?”兰陵数学上的造诣炉火纯青,一口就把王家利润报了个八九不离十。“可恶呢,朝廷又是粮又是钱地支持,都装你家钱箱了。”

“停!谁和你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既然工部对和我合作不感兴趣,那我就把所有的技术有偿转让给内府,不是……”

“有偿?你家脱棉籽的悬赏还是我以工部名义出的,你打算把我出钱买的技术又卖给我?”兰陵一脸鄙夷,脚丫子翘老高,“可会算帐,从头就没打过好主意。”

“听我说完,乱插嘴,没点礼貌。今年上,棉花二一添作五,内府建作坊,王家也建作坊,各卖各的,相互间竞争。内府哪怕仗势欺人我都认。要技术给你技术,哪怕作坊都盖得一模一样,连管理模式都可以照搬。”朝兰陵投递个善意的笑容,“往后棉花推广越快,咱两家各地的作坊就越多,行内是冤家,行外是朋友。若有第三方想在其中分一杯羹,我们一至对外。”

“哦,”兰陵恍然大悟。“那你惨了,内府若想一家坐大呢?就不怕给你王家的棉花产业吃了?”

“该吃的时候你就吃,别客气。”吓唬我,嘿嘿,一旦推广开来,十年就是个档期,到时候棉花棉布工艺在民间普及,价钱肯定急跌。低于丝织品是个迟早的事情。还谈啥利润,能不赔就不错,吃,小心吃坏肠胃。“竞争嘛,免不了相互间吞并,王家要实力不济,给你吃掉天经地义,不影响咱俩的感情。”

“空城计!”兰陵摸不清我想法,来回端详我几遍,“你耍什么花招?想清楚,内府一旦朝棉花上伸手,十年上就能把全国都把持了,到时候依你护短的脾气,我还有没有脸朝你门上来?”

“别人谁都不行,唯你可以。你是我婆娘,别人不知道,可我打心里愿意把产业让你吞并。嘿嘿,你还不一定有这个能力吧?”

“你和家里人商议过没?”兰陵过来摸摸我额头,“咱俩之间情分,可生意一旦滚起来,到时候不是说情分就能控制的。你王家挡不住内府,别说王家,按现在的情况推算,再有个十年,怕不比国库单薄。”

“那厉害,打算咋花呢?花钱我可以帮忙。”国库,国库还有个收支,按内府现在的趋势,简直就是只进不出,听得人心痒痒。

“才轮不到你,”兰陵笑得开心,“农学这类的,打了皇家的名义,往后要还要兴建,要多培育人才。天灾人祸,也好有个预备,用钱时候多了。”

“皇家学院,皇家陆军,皇家海军?呵呵,你李家是打一次江山,又买一次江山……”

“去,少没个分寸。”

“好了,要是想通了你就把这册子拿走,织布机和脱籽机的造法用法一应俱全,都是我家辛苦钻研改进的。往后两家竞争,能促进工艺上改进革新,也算是我朝棉纺业做个贡献。不要安于现状,技术上要投资,低成本才有竞争力,到时候吃不掉王家你才没面子。”

“这就是你说的鲇鱼的道理?”兰陵笑着接过册子,“我从不相信你有为国贡献的想法,老觉得你在算计内府。不过我也想不出其中道理,全当承你一回情。”朝我挤了挤眼睛,“其实啊,没必要把内府拖下水,独门生意嘛,解决的方法有很多,你选了个最不恰当的。呵呵,哈哈……”

“哎,还说猜不出来,明显在笑话我。”兰陵狡猾大大地,从前到后都摆出个被动架势,好像我逼她开作坊。“有条件,十年内,两家要在各种棉织品的价格上达成一致,不能私自压低售价打击对方,这样损人不利己,彼此伤害。”

“嗯,”兰陵点点头,“写下来,作为协议。今年上的好处让王家沾,我会派人去你家作坊……”

“不必,”大气磅礴地挥挥手,“就从现在开始,在棉产业上咱俩就势不两立了。你不用做什么准备,和我去年一样,先要花时间培训一大批熟练女工,你庄子多,腾一个出来不难。我可以从家里选几个有经验的过去帮你,达莱除外。”

达莱不能给,给了就回不来了。经过一年的锤炼,达莱的职业素质有了飞跃,如今作坊上下都*她支应,一百多部纺机才到位,正带领一帮生手拿去年剩下的棉花、纱绽练手。

按达莱的意思,作坊里纺线的步骤可以暂时免除,可以让庄户们按斤两领了棉花回去纺,定时上缴,按斤两发饷,减轻作坊负担,节省了有限的人力资源,可以集中织造布料,有效提高工作效率。

“你确定?”我死盯着达莱眼睛,王霸之气尽显。

达莱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被我盯得惊惶失措,连低头回避都忘了,脸涨得通红。

“说话!”气势陡然增加几分。

达莱慌乱地摇摇头。

抢步上前道:“不确定你跑来说啥?找事!”

达莱咬了咬牙,又点点头,颤声道:“确定……”

“好,”我面色骤然缓和下来,语气轻柔,如春风抚面。“下次要勇敢,是就是,别让人家脸色弄得自己没点主见。你如今是大唐子民,要记住自己身份,不象当奴婢时候。今年家里才算开头,往后几年织造作坊要在你手里成十倍、几十倍地扩张,内府上还处心积虑地想吃掉咱家,都看你的了。”拍了拍她肩膀,“下午去找夫人,她才给你买个丫鬟,专门给你订制的马车明天就到,要怎么个装饰自己规划好,都找管家要。往后你就和管家、帐房、医生一样,吃咱王家一辈子福利;哦,对了,带俩人去周医生那选匹马,挑自己喜欢的只管拉。记住出门叫俩护院跟上,以后出去就是体面人,随从不能少,处处行事说话都代表王家,面子不能丢。”

“嗯!”达莱使劲点了点头,惊慌之色平了,可脸上依旧通红,不知道想什么。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横祸

更新时间:2006-12-18 23:04:00 本章字数:5627

为考察棉花采收,农学上专门成立了工作组,考察地点就在丰河上,以王家的试验田为基地。自从去年认识到棉被的好处后,刘仁轨一再强调棉织品的重要性,若不是政务繁忙,我估计他有亲自带队的想法。

这次派出的代表团规模空前,由农学专家、王家工作人员、内府上的取经团体混编而成,共四十三位成员,浩浩荡荡开了过去。达莱作为资深专业人士,头前大马车里惊惶失措,不时撩开车帘朝后面庞大的队伍望两眼。

“你有多动症?”本来是骑马,可身为领队,所带领团员文化人比例不小,为了体谅这些蠹虫不至于路上消耗太多体力,我提议大家以车代步。

达莱低个头,不言语,缩手缩脚的窝在车厢拐角。

“我就奇怪了,你原先也是官家大小姐,按理这么个小排场不该紧张成这个样子。”对达莱的举动无奈之极,就别说和兰陵、颖这种一呼百应的贵夫人比,二女身上的气度稍微能学那么一点点的就够用了。“听好,这次农学的人以外,咱家和内府随从为你马首是瞻,到时候别落了王家的面子!”

“是……”达莱毫无底气低声应承一声,一副过堂的表情。

算了,慢慢锻炼去,我懒得开口。要真是狗肉凑不上席面那种,只好重新挑选个领头的。

进展得顺利,前后两天功夫,筹备工作已经完成。丰河上,从王庄一直到坡头,沿河而上近万亩棉海波澜壮阔,连空气都漂浮着棉丝的甜鲜味,挠得人鼻子痒痒,一个劲喷嚏。

今年种植户猛增十倍有余,朝廷上去了一半补助,所有的棉花由王家独立收购。种植前已经商量价格,补贴各庄主两季肥田粮食产量的两倍,如今到了采收的季节,各庄的地主、农户翘首以等。只等我一声令下。

白雪皑皑,艳阳当头。得了补贴的庄主和农户毫无诗情画意可言,处处洋溢着生猛。“赶紧收,撵到月底收完还能种一茬绿菜!”这句话道出了大伙的心声,得了大把补贴不意味着农田可以休息,多产多收才是王道。

“别让我失望,”叫过达莱鼓励一番。“今年大场面,不管我在不在场,你都是头,前后把你当大小姐时候的气势拿出来!”扭头呼喝:“二娘子!”

“在!”

“给达莱前后的跟上,这几天只当了夫人那么伺候!”颖是下了本钱,连近卫都给支应过来,家里护院里几个彪悍角色到齐。“指哪打哪,权凭达莱吩咐!”

“是!”二娘子一帮子职业打手腆胸叠肚站在达莱身后,交叉换位后呈梅花状放射开来,不愧是王修爷爷贴身侍卫训练出来的恶霸,没个百八十人还真到不了跟前。

“好,你们上!我掩护……”撤退,工作都安排好了,有没有我无所谓,咱还有个约会……

不是一般的动静,连地方上都惊动了。农学的自然不必说,皇家供奉的学院,在农学里看着一个个老实巴交,一旦出门,那身份,随便挑一个出来就能演变成地方一霸;内府,还有什么说的?不用演变,本就是恶霸,别说国内,国处都横着走;王家人好点,不当恶霸许多年,都学得和我一般谦恭有礼,二娘子曾经向我汇报,受我恩惠无以回报,独创一套笑面拳,自称一旦练成,打断对方浑身骨节后肇事者还能满面笑容,受害者如沐春风。

“好功夫!”兰陵笑得前仰后合,“你今心情好?都有心开自己玩笑了。”

“嗯,实在好。去年收完棉花你就拿个农学的笼头给我套上,这次说是监督,心里真是盼望出来好好散散心。”夸张的做了个伸展运动,河滩被日头晒得温暖,死狗一样倒在上面,“没有老刘那张死人脸,没有杂七杂八的烦琐公务,这时候就跑过来个霸王龙我都不会起来……”

“你在指责我是霸五龙?”兰陵一屁股坐我身上,“好端端的龙被你画得那么丑,你在暗示我李家么?”

“看,你就喜欢给人上纲上线。霸王龙啊,不是前几天有人献祥瑞拿了石头棒子来自称龙骨嘛?”田间地头垦荒,难免挖点稀奇古怪的化石出来。这年头其实也有古生物博物馆,凡是有此类无聊东西一律献上来能讨点零钱花。“其中说不定就有霸王龙。”

“多了,前两年陇右上兴修水利,几车几车地朝回送。可能是上古巨兽吧,要是能见个活的就好了……”

“嘿嘿,啥到你手里都没个好下场。你准备豢养起来改善农户生活不?肉多,杀一口全庄人吃小半年,忒省粮食。”按探索频道里那么个吨位,估计小半年大家得敞开吃。

“真的?”

“假的!神经病啊,都绝种几千万年了,你还打人家皮毛的主意。”

“呵呵……”兰陵爬我身上乱挠,“你心里没个大数吗?几千万年,比盘古都早了。”

“和你这种古代人就说不清楚!”兰陵有点重,沙地上拱了拱,“没见识就没见识……哦,对了,这边棉花都王家的,你内府不许碰。”

“就知道你要说这话!”兰陵气得朝我脖子上狠勒几下,“内府还没仗势欺人呢,你先死皮赖脸了。”

“嘿嘿,别地方还多,等运到咱俩家再慢慢分。”这边近水楼台,运输成本低,算是抢了先机。

劳动密集型产业,近千个女工,作坊食堂粮食消耗惊人。让人头疼。附近庄子的余粮被王家席卷一空,算下来也仅仅够吃半年。作坊上下班蜂拥进出的姑娘、媳妇成了王家庄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太壮观了,如今已经有人大老远来庄子欣赏。据崔彰这八卦人妖说,长安八景不够用,得安排个九景出来。

“这棉布啊,当初小弟真没想到是这个场面。哎!”摇头感叹道:“世人兄觉得价钱再提高三成呢?”

“什么意思?”崔彰立刻收起嬉笑嘴脸,严肃问道:“子豪兄说的明白点。”

“就是世人兄的收购价,王家提高三成如何?”

“哎呀,是从哪的流言?小弟一定彻查到底。饶不了那无事生非之徒!”崔彰拉过一个锦盒,“家里的商队从番外购得的宝物。小弟不敢专美,子豪兄笑纳。”

唐朝人喜欢的东西乱七八糟。一盒子煤精,颖最喜欢这个,我分不出来,一把撒到炉子里生火也有可能。“不错,上次西边押送回来不少西域美女……”

正和崔彰臭味想投,言谈尽欢,家里忽然来了报信的,十万火急的样子。

“怎么了?”从没这么把我叫回来过,老四也在,颖和二女围一***,脸色难看。

颖一把拉我坐下,急道:“陈家出事了。”

“说清楚,啥事?”颖的口气让我心头一沉,“老四说。”从亲疏上看,老四能说得客观些,能让我更好地了解情况。

“大哥吃了官司,下午才出的事情。”老四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陈家生意做得大,不光是花露水,药材上也一路高歌猛进,直逼京城三甲。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下午家里来了官差,说陈家二哥图财害命,硬把人拉走了,现在家里连个具体内容都不很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纠纷出的事,公文上只能看个大概。

“拉人的公文呢?”图财害命,陈家二哥我常见,图财是不少,害命的胆子不至于。“和家里别人还有没有牵扯?”

“暂时没有攀上别人,”老四心急,将公文递给我,朝颖推了推,“让姐夫去家里吧,官上拉人后爹娘都不能出门,好些事情我根本就说不清楚。”

“冯家是谁?”从公文看,原告冯家,和陈家生意上往来,陈家看上冯家生意兴隆,起了歹心,仗势要强行收购冯家生意,冯家不允。陈家借势威逼,暗地阴毒打压,冯家吃了暗亏无处申诉,直到生意衰落,负债满盈,冯家家主急恨交加投井身亡。家中长子为报父仇,拼死告官。

“两年前的事了,当初和陈家生意上往来融洽,不知道怎么就倒了,临前家里还借他活命钱,最后无力还债,才将店铺抵押。如今却反咬一口,朝陈家构陷。”

那就对了。陈家是不是搞小动作不重要了,为什么出了人命不去靠官,可事隔两年却敢翻旧帐出来,肯定是有所依仗。一口一个仗势,这口气明显不是想打官司,就是攀扯,朝陈家背后攀扯。哼哼,有意思!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既然以命案提人,疑犯应该送交大理寺上。”现在随老四去了陈家反倒不好,既然出了命案,在结案前直系亲属是限制走动的,以我的身份忽然上门,徒惹嫌疑。先不说案子是直是冤,首先给人家落了话柄,往后再不好插手。“老四回去,照章办事,不要给旁人落下话柄。作坊里的事务暂时都由二女接管。”

“夫君……”颖有点不情愿,“事情还没弄清楚,着急撵老四回去干什么?”

“闭嘴!”瞪了颖一眼,“你这些天就待家里,少出门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关系。我没死,还轮不到你说话。”朝老四努努嘴,“放机灵点,回去安慰二老,凡事书信传递,不要亲自上门来。有我在,还没有谁敢冤枉咱家人!”我把“冤枉”咬得重,老四会意,扭身走了。

“二女明天该干啥干啥,颖就待家里。”大理寺,现在关键是要弄清原委,别人说的都不能算数,得想法见上陈二哥一面。

“夫君。这案子在蹊跷。”颖拿了文碟翻了又翻,小眼睛精光四射。

“嗯,朝咱家来了。所以刚刚不和老四过去。”不知道这冯家背后是谁撑腰,敢把话挑得这么开,满京城挑不出一家和王家有仇的,看来是最近动作太大,挡了谁家的路了。

“两年,好,好!”颖小手捏得苍白,用力地桌面上按了按,“王家,呵呵……”

“惹上来了。没让他全身而退的道理。”我明白颖说这话的意思,陈家和内府上合作也是两年多点。敢攀扯陈家背后的BOSS,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说。仗势,仗王家还是内府?小子根本没弄清情况。“二女,从明天开始。素蛋也好,花露水也好,造纸作坊如今也是你的人,都把内府的供应停了!问了就说大掌柜家里被人构陷仗势谋财,为了避嫌,不攀扯内府跟了受牵连,在陈前洗清嫌疑之前停止与内府的一切商业往来。”

二女点点头。大眼睛里邪光四溅。

“几个王府烧酒特供也停了,一样的话,陈家不敢攀扯,凡事一力承担。”颖想了想,补充道:“军部的消毒酒不能停,不过话要放出去,大掌柜蒙冤,可能影响产量。”

崔家树大根深,大理寺上不乏门客,如今正好能借了这层,将案子调出来查个原委。

话递过去,堂上审无所谓,可是要保证避免迫挟、用刑等手段,要保证结案前被告活蹦乱跳的过堂。若不是颖叮咛,我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滥用私刑,大理寺自从出了李义府的案子后,如今谨慎小心,就怕被人抓了痛脚。

“能见嫌犯不?”

“案子审理期间,子豪兄还是谨慎些好,暂时避免探监。”崔彰拿了一份文案递给我,“都是单独收押,上下打过招呼,私刑之类的事可以放心。”

“冯家人呢?”我对这家人比较感兴趣,好胆量,没个深浅就敢凫水。

“破落商家,三个独生子俩闺女,已经打听清楚了。老二才过了考,如今在吏部候差,老大是原告。”

“哦,好,好!”和崔彰相视一笔在,吏部候差的,那就好。多少有个眉目了,吏部候补官员,太有意思了。朝崔彰一拱手,客气道:“有劳世人兄了。”

“见外,”崔彰笑笑,“这事来得可是时候,赶巧就等了棉花收成后出来,敢朝王家攀扯,嘿嘿……崔家里头一个就不答应!”

这是正话,崔、王两家合作才有了收效,敢拽我这根筋,自然有人找去拼命。这内府的特供才断了两天,兰陵的鸾驾就停了陈家门上,不为别的,登门质问老四。

话一放出来,那版本就多了,说什么都有。内府上别的话不说,单一下就保老四和这事情没牵扯,至于陈二哥是不是真有仗势欺人,那由大理寺秉公决断,绝不偏袒。

“你主动给这事拉身上不好吧?”我没想到兰陵直接唱这出这一下就把我安排全打乱了,一旦皇家人出面,幕后主使弄不好就得丢车保卒,我这边正恨得牙痒痒,等着给一串子挖出来斩尽杀绝呢。

“不让我出面?你连内府的特供都掐了,我能袖手旁观?”兰陵轻敲着茶碗,鄙夷道:“当我不知道你打算呢。什么事都想朝内府攀扯,先把你王家摘清,让内府受牵连还不能出头,你好暗中仗势捣鬼!”

“切!”我摆摆手,“知道也不配合下,小风声放出去就成了,你这大佛一露面,叫人家咋审案?冯家人到时候集体自杀都可能,小百姓的,我又不准备拾掇他们。”

“自尽啊,现在怕不成了。”兰陵笑得咯咯,“冯家人都活好好的,就等了过堂呢。这事出得蹊跷,怪只怪后面算计的人没拿准时间,朝前推个半年,内府还真不好出这个面。如今这状子直接就指到内府上了,给你王家挡这一箭。”

“少挡,这事我还应付得过来!”冯家背后主使的家伙可怜,内府和陈家合作是这一年里才透点风声出去,如今这架势,兰陵怕不肯善罢甘休了。

“我要知道后面是谁这么不张眼,这不是针对你王家这么简单。棉花上从头到尾由你家主持,没人知道今年内府要插这一手。若把王家搞臭,谁有这么大本事接手棉花上的事务呢?”兰陵合掌轻笑,“这才是最终的目的,陈二哥不过是个开始,一连串朝你家泼脏水的手段还没用出来呢。”

兰陵这话让我出了身冷汗,还是小看对手了,兰陵要不是这时候把事情揽身上,让人家把这一套连招用完的话,王家可能有让连累死的危险。谁家?崔家不可能,即使王家让给他,崔彰都不会出这个头。老贵族根基稳定,不会这么轻易招惹麻烦上身……

“知道了吧?对方很难缠呢。”兰陵指了指旁边的案本,“都是近期的录供,陈家那小子也没你说的那么干净,商人家,只要不提了刀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闲话少说,”我皱眉了皱眉头,“我有个习惯……”

“说。”

“惦记我的人要还活着,我睡不着觉。”

“哦,可你现在笑得很开心啊,看不出来有什么心病。”

“可爱吗?”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冯妇

更新时间:2006-12-19 22:08:00 本章字数:5525

秉公办事!内府只是担保嫌犯的妹子而已,至于当事人不在担保范围,案件要彻查。人命关天,绝不能影响审案的进程,不能因为这个就偏袒陈二哥,以律法为准,谁的事谁担,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更不能让宵小之辈有可乘之机。

宵小之辈,这许说的太霸道了,大理寺可能是头一遭遇见这么棘手的事情,已经和案件本身没多大关系,这陈二哥不过是个起因,就真的是开膛手杰克本人,现在也没办法拿人家怎么办,案子不是不定,是没办法定。

大部分案件发生后,当事人家属最着急的是怎么把人保出来,可陈家至始至终就没开这个口,仿佛关局子的是个陌生人,陈家二老仍然在家里老实待着哪也不去,随时等待公安部门传唤,一副极力配合政府破案,决不徇私枉法的五好市民形象;连得了皇家成员担保的陈老四每逢出门公干都会朝当地派出所请示汇报一番,这么老实的商户,任谁都没办法把谋财害命扯在一起。

“再等等。”颖有点坐不住了,担心哥哥安危,看我能不能托个话把人先弄出来。我安慰道:“不要紧,现在没人敢动他。里面有咱的人,上下招呼得周全。”

“冯家呢?”有些事情没给颖交代清楚,到不是回避,就怕她担心。“冯家怎么没了动静?前日里过堂光是审供,连苦主都不露面?”

“这……”我撮撮手,实在不好解释。还苦啥主,都苦瓜了。自打被内府横插一杠子后,冯家已经集体神经,哭着求着要撤诉。如今没原靠,只是被告要得个说法,不愿意出来而已。“冯家不重要,咱是要把后面指使的人挖出来,他想撤状,血口喷人完了就想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么说来,冯家承认自己是诬告?那陈家可以一纸状诉把冯家告上公堂了?”

“不行,还早。你告他肯定赢,他本就是诬告。”我指了指桌上从大理寺抄的口供,“大理寺调了以前陈、冯两家生意上的帐本,单从生意往来上,找不到陈家欺压冯家的证据,而且冯家从陈家借据是第三方的佐证,无论如何不能作为侵吞冯家产业的凭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按陈家接手冯家产业的时间看,是在冯家老爷子死之前的事,也就是说老头把生前的帐还完了才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我就奇怪了,帐还完了,他有必要死吗?”

“咱家洗清就行了。他死不死的没必要追究。”颖听完叙述,长长出了口气,表情变得轻松起来,“做生意,起起伏伏,按理说那么大岁数的人,该经的事都经过,看不开是他心眼小,陈家以前也有落魄的时候,还不是挺过来了?就连咱王家……”颖说这小心看我眼,偷偷一笑,打住了。

“年轻人冲动,跳井跳河的有情可原。老头子跟了搀和什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真小看人家热血老儿。“少没事就拿我取笑,逼急了明我就出去吃喝嫖赌,专门找程初那种人赌博,输了钱连赖都不敢赖,跑远远的。”

“那可惨了,”颖捂嘴笑了起来,“您要跑了,留下妾身给还帐,往后一男半女的后生还不安生呢。”

“怎么个话说?”

“父债子偿啊……”颖水汪汪挑了我一眼,压下羞红的小脸,“可是没个还债的也不行,您跑的可放心呢。”

“父债子偿……”看来这当儿子也不容易。给颖抗起来扔炕上,“天还没黑,偿谁家的债,晚上收拾你!”

老觉得其中不对劲,颖这么一发春给个提醒,事情终于合理了。起来的时候就没个因头,破落商人家里算有人后面撑腰,惹谁不好,跑来找风头正劲的陈家麻烦,已经和勇气无关了,一家老小都可能被卷进来,除了被人要挟,再没好的解释。

这冯老头生前到底欠了多少帐,还了谁家的,还欠谁没还的是个关键,光从陈、冯两家的帐本上根本看不出来这些东西,要给他家总帐来个彻底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