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27 9:19:00 本章字数:5574

我不需要证明自己。面对兰陵半醉半醒汗流浃背的提问,属于自己并不擅长的领域,毫不犹豫否定了。

证明,这不过是个笼统的结果而已,有前提,在什么情况下证明自己;分类别,需要证明自己哪一点?

要证明自己足智多谋?这个事诸葛大大常干,牺牲自己的同时也牺牲了别人,难道就不知道汇总一下大家的合理化建议?其实我更喜欢大白脸曹操,曹丞相临死前都不认为自己足智多谋,一生都在发问,一生都愿意采纳周边各种人士的意见,采纳时很给对方面子的恭维:咱俩想的一样嘛……偶尔无伤大雅地任性一下,或吃个败仗,或杀个忠臣,这更显得活泼可爱。

若证明自己学识渊博的话,那趁早找个歪脖树吊死算了,别人常这么恭维,老觉得大家在讽刺我,一脸崇敬地朝我脸上抽耳光,很丢人的感觉,咱无耻吧,也是有原则的人。

下来什么政治上的建树啊,外交上的收获啊,都不是常人能干了的活,想在这个方面证明自己就得踏了对手或朋友的躯体上步步迈身成功,我干不了,我连死猫死狗都不愿意踏,何况人?

“说到证明,我其实最愿意在房事领域上有所突破,若能有进一步提高自己的机会,还是很愿意付出相应努力的。”对于这个运动项目比较钟爱,娱人娱己的同时还能彼此沟通交流,受条件所限难以形成马球那种大规模赛事,但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绝对是首屈一指的盛行项目。

兰陵笑了,笑得开心,笑得轻快,醉酒后的大红脸看起来可爱,竖了个指头在我胸膛上画圈圈,“这么说来还真是好人。”抬头水汪汪凝视一阵,伸长白腻的颈子,拉长声线,略微带了挠人的颤音,“好人……”

事先声明一下,好人当起来比较累,尤其连续两次或更多好人后有一种乏力的感觉,虽然精神头上依旧抖擞,可受体力所限……

祭祖呢还,颖跃跃欲试地想在宗庙里邀功,二女也为自己往后能顺理成章进出祠堂精心布置几天,我……还泡在兰陵的大澡堂子里恢复能量。天没亮就爬起来要走,腰一闪,挫败感袭来,按这个状态,一会骑马都是个问题。

赶紧泡泡吧,指望热水能补充点能量。一下去就不想出来了,爽死了快,来唐朝这么些日子,和家里那种杀猪的大木桶一比,连祭祖活动都不想参加,一气埋怨兰陵为什么不早一点让我泡进来。泡一晚上都行。

“少动,我给你拿捏下,赶紧回点力气回去祭祀,不敢耽误了!”兰陵有点着急,卖力地按摩着,“头次在家里过小年就耽搁了事情,小心明年你两位夫人不让你出门。”

“怎么会。”舒服得哼哼,明明知道这种怪声很恶劣,就是不想停下来。“绝对能,放心!”

“这会血上头了说什么你都应,一会出去冷风一吹清醒了,别说你家俩恶货,连你都能恨死我。”兰陵朝我肩膀上用力攥着,埋怨道:“昨晚也不说节制,明明知道我醉了就不该由我胡闹。这会连人样子都没了。”说着给我翻个身,又在腰上推拿,忽然红脸啐过来一口,羞怒道:“侧过去些,人都歪不起来快死一样,丑家伙还探头探脑的!”

“热胀冷缩不懂啊?懒得和你解释。”悻悻地侧了一旁,“再朝下些,用点劲,哎呀,对……舒坦……这澡堂不少钱吧?”

“也没多少,千来贯的工钱,胡子那边的工匠……”

“哦,你可以动手杀我了,不想活了!”

什么世道!什么世道!这么大祠堂有什么用?站里面光觉得浪费钱,说说给这里工料省下来修个澡堂多好,这才能让子孙受益,为供几幅牌位弄得雕梁画柱的尽糟蹋东西了!

没眼光啊没眼光,一千来贯还光是工钱,光看里面竭尽奢华的用料就得再加两千贯,若按兰陵那种装饰摆设,还得再来一千……造孽啊,穷是穷,总得给人平等的洗澡待遇吧,老天太不公平!

“香拿手里烧完了,您到是敬上去啊。”颖一旁拉拉我衣角,“快啊。”

“哦,是!”走神,心里没划算好,这边插香就忘了,都快烧完一半,赶紧贡上。

“这边!”颖拉我转个方向,“错了。”

“对,对。”幸好里面没别人,二女在后面光激动了,也没留意我的错误,心里老惦记澡堂子的事,全凭颖拉拉扯扯才将仪式走完。

年关上,庄子里比往年热门得多,有了百货公司,置办年货太方便。应有尽有的货物,和王家庄子日益增长的消费能力,尤其是织造作坊里拿了年奖手头上富裕的女工可观的购买力,连胭脂水粉这些和农家小户风马牛不相及的物件都成了热卖品,廉价面料、小饰品更是火爆。

不得不佩服二女的战略眼光,“南晋昌”当初在王家庄子分设铺面时候我还觉得有点大材小用,农郊上大笔投资怕就是个谄媚东家的行径,却没想到才一年的功夫已经门庭若市,方圆几十里没有同规模的竞争对手,庄子上花露水作坊、素蛋作坊、织造作坊、酿酒作坊、造纸作坊加起来将近四千收入员工和步入小康(这年代算是吧?)的庄户形成了稳定的消费群体。

在这个年代,四千稳定消费群体是个不小的基数,喜迎新年的热闹场面让人欢欣,产生的效益让人鼓舞,当然,这些利润还不足以建造一间兰陵那样的浴室,或许可以简化一点?

想到这一点就不能不让人憎恨陇右农庄,如同一个烧钱的机器,起码最近的三年里不会有令人满意的产出,而这期间还在无情地吞噬着王家积累多年的财富,不断增加的劳工,不断修缮的村落,雇员们的薪水,一路的吃穿用度全得由王家掏钱袋,天文数字般的开支让人难得喘息。

颖也很羡慕那些超特权阶级奢华的生活,但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弄清楚谁家的浴事能勾起我这么大的消费激情,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我能看出颖是想在我通宵玩乐后刁难我一下,而二女也有一旁凑趣地点头附和……

“关键是设计很新颖,尤其是用料考究,能给人全身心的放松,你现在有孕在身,需要调养呵护,二女和我工作劳累之余能泡那么一小下对身体也有好处,是吧?”昨晚有点激烈,祭祀后半躺在软椅上养神,颖和二女就混在身边听我讲述豪华浴室的好处,避重就轻有选择道:“至于是谁家的一时到想不起来,不过真的不错,起码比花钱弄个四不像花园出来合算。”

“哦。”颖破例没在我提花园时候发作,搂了二女相视一笑,“忘记谁家的了?这么说来想按人家一模一样找工匠都不行了,是吧?”

“这我想想办法,关键看预算,咱手头还有多少钱?”颖没反对,这有门。年关上该收的红利股金全到位了,算算明年大约的支出,只要能拿些闲钱出来照猫画虎地修建一个也不错。

“说起来今年比往年好些,”颖朝二女努努嘴,二女爬上了炕抱了厚墩子帐本递给颖,“杂七杂八累计下来不少,净落九千来贯呢。叵不是这边织作坊前后买一千多劳力回来,还能多些。连带以前的积蓄加起来……”

“好!”没等颖说完,一合手差点跳起来,抚掌大笑,“够,嘿嘿,足够了!”

“夫君别急,今年的进项算到这也是头了,这过了今晚就该盘算明年的事。”颖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您说明年织造作坊还得扩建,工部不是想朝里面分一杯羹吗?咱陇右上的庄子才开始用钱,说话这买劳力,大兴土木的,光靠这不到一万的进项能不能支应还是两码事。二女还打算朝‘南晋昌’里再投点进去,毕竟到了咱手里就得兢兢业业地经营好,最重要的是……”颖合了账本,轻声叹了口气,“不管咱家怎么个赚法,您说那内府上的帐还一万贯压着,咱有背了那么大债务不还就为个澡堂子花钱的道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喜悦之情顷刻间化为乌有,一万贯害人啊,又不能给颖说在我的努力下已经化整为零地减少到一千贯,这眼下是没办法拿钱挥霍了,不满地咳嗽几声,重新倒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颖和二女见状嬉笑几下,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做年终汇总,老四花枝招招地跑了来,后面俩丫鬟提了大盒子紧跟了后面。过年不说家里好好等着,跑我家捣什么乱,反正闭目养神,索性假装睡着了懒得搭理,让颖和二女招呼去。

“藕粉,咱家里才出的,年上拿过来尝尝。”老四把我脚拨拉一边,取了垫脚的竹椅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坐下,对颖道:“不比南边过来的藕粉差,兴许还能好一点呢。”

厨房里正准备午饭,顺便让先冲几碗拿来检验,二女趁了姊妹俩品评的空挡绕我身边,小声道:“夫君……这边太吵,园子里太阳正晒得暖和呢,去吧。”

“嗯,”斜眼朝颖和老四看去,俩人挺高兴,先是品评藕粉,话一扯就变了品评首饰,无声套了鞋,和二女贴了墙根流窜出来,笑问:“耍什么把戏?”

“您去了就知道。”二女贼兮兮笑了笑,拉了我手朝花园赶。

很有意思,二女别出心裁地给池塘竹林边的小亭子改造了一遍,里面铺了厚厚的毯子,四面加帷幔,挑起来阳光灿烂,放下去……包间?“乱七八糟,”笑着脱了鞋子在亭子里踩了踩,不错,软和,柱子旁还有个小铜炉,挪进来也不占地方,冬天里放了帷幔下来,里面照样暖和。

“看风景?”

软和的,坐下躺下都舒服,翻个身爬我脊背上乱咕咚,“您昨晚去公主家了?”

“嗯,”给二女拉到并排爬好,“怎么想起问这事?”

“问问,”眨巴眨巴眼睛,贴脸过来凑紧,“您喜欢她?”

“嗯,多少喜欢点。”和二女说这些心里没负担,老拿她当小丫头看,和她在一起心里没负担。该说的,该想的,没有面对颖时那种压力。“你想什么呢。”

二女怪怪地笑了笑,皱个小鼻子装了一脸不满意,“您怎么不骗妾身呢?夫人面前不说,二女一问却毫无遮掩。”

“这才说明咱俩贴心嘛,”爱怜地朝二女头顶上揉了揉,笑道:“你问我就说了,还一脸不愿意,非得叫我扯谎?”

“总是扯谎好,下次您得瞒夫人一般的瞒二女。”二女嬉笑着将我拱个侧身,全身埋我怀里,“妾身也是您的人,您跑出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女人的空档却给二女留了家里,姑娘家不好么?”

“呵呵……”小姑娘犯心病了。瞒了颖告诉她,心里不平衡,感觉我对二人的态度不同,有区别对待嫌疑;如今颖有孕在身,本就二女的天下,却从中杀出个兰陵,而且从相貌到年龄都不具备二女这么丰厚的资本,这主次一颠倒,二女心里有了挫败感。

“老是笑,二女都长大啦。吃得比夫人多,长得比夫人高,您比二女都清楚呢。”说着开始耍赖,拉我手游走一番,气喘脸红媚声道:“是么?”

“嗯嗯,”这不是盖的,折腾一圈下来昨晚的疲惫一扫而空,兴致盎然,“好,好……”哥哥再来一遍。

得意地笑了起来,地毯上打了俩滚,“您够累了,可得招呼身子,若夫人孕期上折了元气,到最后可是二女一人的罪过呢,夫人可不敢朝人家堂堂公主身上攀扯。”

“死女子!”按在地上朝身上掏了两把,满意道:“人没长多少,舌头变尖了,”弄得二女气喘吁吁,猛然罢手,坏笑道:“今放你一马,嘿嘿……”

二女咬了红唇靠我身上,“您晚上可没法找夫人呢。”

“晚上守夜,等后天去山庄再拾掇你。”

“等呢,”二女一脸笑意靠我肩膀上,柔声道:“夫君,这几年二女过得舒心,就差这一下了。小时候的事该忘的都忘了,每每向您怀里总能好好睡上一觉。”

“是啊,”怜爱地将二女揽在身上,这丫头可能真的从早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从年初就有这种感觉,以往那种流着泪说梦话,梦里死死拽了我不放好像有人在后面拉她那种行为少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二女眼里那种邪邪的眼神也逐渐退却,好事,凭借过人的智慧,有利她学了正常人的思维方式考虑问题……

“您喜欢二女原来的样子。”

正觉得二女已经辟邪成功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碎了我幻想,转眼春光明媚的二女脑后袭来一片阴云的感觉,笑得很邪气,眼神里二女独有的神韵又回来了,脸颊上那熟悉诱人的酒涡看起来很……很……

“是吧?”

“是啊?”我的确喜欢二女,不管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从来没做过比较,或者以前的更好些?“不要变来变去的,就现在这就很好,我若喜欢什么样子你就能变个什么样子的话,你给谁活着呢?”

“给您!”二女毫不犹豫,这样的自豪感不需要经过大脑处理。

“胡说,”我伸手抽了一记,“我死了咋办?”

“您可千万别说这话,您若走到二女前面,没您这么镇压着,出什么事都难说呢。”二女仰脖笑了起来,这丫头老能笑得这么甜,“若这么的,膝下有几个小儿女就好些。”

“看来我身上责任不小啊。”捏了捏二女小脸,这丫头压根就没有恢复正常的心思,她不在乎别人什么想法,目的很单纯。“好了,不能让你再当姑娘了,找时间赶紧正法,先坏了你的道行再说!”

高档的狐狸就得这么惩治,当姑娘时候腾云驾雾的,一旦给那啥,坏了道行就没了法力,成了正常人也说不定。

颖这么一孕,坏了法力,忽然间各路妖孽横行,兰陵先是强势而起,属于道行强横一类,排山倒海而来;二女则暗渡陈仓,到手的胜利果实摘起来肆无忌惮,小牙齿削尖了,连正邪两幅面孔的绝学都施展出来……

都是怀孕惹的祸,以前大家都没有,平衡起来容易,现在平衡打破了,新的一轮竞赛再次拉开帷幕,说来说去根源都出在我身上,这可怜的,难道真逼我去打孙大仙开秘方吗?

“要不就开个方子吧?”颖当头问了一句让我有点慌神。

“开谁家的方子?”

“秦夫人说她孕期上有好方子,孕妇吃的,您着急什么?”

“还好,以为你给我开呢。秦夫人没接到秦钰什么时候回来的信?不是年前嘛,三十上都没个音讯。”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蹊跷

更新时间:2007-1-27 20:56:00 本章字数:5394

“有了?”才到山庄第二天大早,兰陵就一个劲地干呕,脸红脚软的,半天直不起腰来,让我心提了嗓子眼,上前殷勤地拍脊背。

“没!”一边呕着还起身给我一拳,半天才回过魂灌了碗茶进去,无力地坐了床上喘气,怒道:“都一群混帐东西!乱七八糟从岭南带回来的干货,好不好吃尝个新鲜,下了两筷子能给本宫命要了!”

这就对了,按兰陵的生理周斯计算,前段的努力白费,看来如今的关中人吃海里干货弄得肠胃不适,恶心呕吐正常的。要说兰陵的身体,除了以前的家族遗传病外,从没见她闹过毛病,习武的人就是不同。

不过是肠胃上排斥海货的反应而已,放心了,瞅了兰陵的惨状笑得开心。关中深处内陆,想起杨贵妃想吃个荔枝都得花那么大本钱,一没空运,二也没超前的冷藏保鲜技术,能运来的都是干货,这边吃不习惯不要紧,关键是烹饪技术也有差距,这年代皇帝公主的也没那么好口福,不要以为岭南有海鲜就能带来高手艺的厨师,唐朝的饮食文化还没有发达到那个地步。

“见你这么一呕,我倒想收购两家南货店了,哈哈……”翘二郎腿悠闲地欣赏风华绝代的兰陵公主因为吃海货闹得四肢无力地凄惨模样,“别下毒了,两盘子鱿鱼就能给你吃个香消玉陨,记得啊,那么大产业这么一撒手人寰多少得朝我名下有点托付,别便宜了外人。”

“哼!美死你,等明我死了一文钱也落不到你头上,一万贯的债权直接给了崔家代收。催死人的名号白叫的?”兰陵有气无力地爬过来朝我撞了两膀子,“不说救人,开始谋夺产业了还。”

“娘子,”我乐坏了,这时候她打不过我,话都没以前说得硬气,倍有面子。幸灾乐祸道:“这天色不早了,咱洗洗睡吧……”

“别……”兰陵见我魔爪探了过来,有心无力地朝后缩了缩。“这才大早,我这幅模样可经不起你折腾,就让我这床上回个元气,要不是昨天和你说好了,才懒得半死不活地上山呢。”

“那不行!”一脸正气地拒绝道:“为保证质量,昨晚我独善其身(山上山下美美玩了一天,夫妻三人沾床就过去了,没力气干那些),为等您望穿秋水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就别推脱了,您就依了为夫吧……”

“少动我!”兰陵好不容易靠到床角,毯子给自己包起来,一幅弱不经风模样,咬牙切齿道:“你好好欺负,就今一天时间,能欺负赶紧,别等我好了拾掇你,往后该我说这话的时候就别求饶!”

这倒是,不划算。她好我就遭殃。三次五次下来就成了干货,拉南货让当鱿鱼干卖掉的可能性极大,嘴上便宜沾够就行,至于行动嘛,我缺乏对个病秧子下手的雄心壮志。

“好,好,看你求饶的份上今天放过你,”黄世人的那幅神情给足了。武艺高强的喜儿啊,哇哈哈,“至于条件嘛,能送到你府上的海货肯定不错,统统送来顶人了。”

“赶紧送你,”兰陵抿嘴娇笑,软软地臭我一眼。“正说没人要就全扔了去,吃得失魂落魄别说我下毒害你。”

“放心,没人找你拼命。”伸手将兰陵按住,翻个身爬好,“你放松,我给你提提背松个胃。”专家独门按摩,顺了脊梁捏了皮肉力度适中一点点地揪提,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胃部不适,疗效显著。

“咱俩多久没来过了?外面一天赶一天的变化,这里却依旧是老样子。”颖怀孕后,俩人极少这么从容地交流过,山洞外阳光灿烂,拿了条毛毯铺了平坦的草地上,扶她爬好,我坐了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她推拿;依然青草绿地,季节的变化在这里停顿了,唯有冬日里的小溪水势小了许多,少了夏日里的活泼,却多了份恬静,悦耳的沙沙声将两人思绪扯出去老远,仿佛又回到从前。指了指不远处那棵要死不活的歪脖树,“这么多年还是那么猥琐,可怜的家伙。”

“动刀子的地方……”兰陵随手在毯子上拍了拍,被我下重手捏得咿咿呀呀,不满地扭了扭身子,“不想让人说么?”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啥想不想的。开始觉得内疚,日子一长,忍不住想起来还很有意思呢。”过去的事了,虽说当时下了杀心,事后自责许久,渐渐地也就淡了,如今说再提起来却成了两人间的趣话,“我当时紧张,多半是害怕,这事情一了,许多细节上竟然记不清楚。”

兰陵头埋了毯子里笑起来,“没点胆量,怎么就敢杀人呢?亏得是你剁过来,换了练家子,我这会怕连尸首都化了。你也太臭,那么近距离,你不会站稳了拉刀,着什么急?”

“我发誓,真的,之前的一息里我还心平气和,火光电石里的念头,别说拉架子站好,当进就算爬着也控制不了自己,别说站稳。”顺手比划几下,“我记得你当时到是先站起来了,若你仍在我跟前坐着,怕躲不开吧?”

“嗯,”兰陵示意我停下来,翻个身躺直,眯了眼睛朝我笑,“你很危险,既然要问你那种话,我当然得找个安全的姿势,和武艺高低无关,女人家更小心些。不过事后很吃惊呢,没想到你真敢动手。”忽然坐起来朝我砸了几记冷拳,“要得手了怎么办?”

“我想想啊……”我到没想过这个问题,顺了当时的心境……“估计得再戳几刀……少打我,你问的,我才说实话!”

“戳完呢?”

“毁尸灭迹,然后在小溪里洗个澡,清除下身上的血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下山好好过日子……”

“真能好好过日子?”兰陵一脸悲愤地扯了头发朝草地上按,顺了脊背上砸得“咚咚”响,“没人性!”

“说归说,你少动手。”给兰陵顶开一边,懒洋洋爬了太阳下晒起来,“我不好好过日子咋办?当时砍你也是想好好过日子,你身份那么高,我又从来没和你这种人深入地打过交道。当时以为即便是有点感情也仅仅停留在男欢女爱上……”

“现在呢?”兰陵爬我身边拿头撞我,“若过了这么多年呢?”

“我会时常到这里坐坐,来认错,可能这个习惯会延续一辈子,你当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拍拍手就过去么?我很在乎你的,即便是才认识不久,当时虽然不信任你,可心里的确很喜欢。”看看眼前真实的兰陵,说话的仿佛没有负担。好像在说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可心底闪过一丝凄凉,牵强地笑了笑,“其实我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说不定来都不来了,日子过得比现在还红火,至少不会欠你家钱。”

“也是,你还知道过来看看,想想我。要知道能让你挂怀一辈子,当时我就不躲了。”兰陵轻叹一声贴了过来,寡寡道:“至少不会跟了个死皮赖脸的人身后要帐。咱俩到底谁欠谁的?”

“你想把帐结清?”

兰陵摇摇头,贴我脖子在动脉上比划半晌,“这一口咬下去才清算完,比不得当时你砍我的情形了,要不要给你把刀再试试。”

这就是悲剧,现在给指甲刀也下不了手,看来我是个失败的人,离圣人的境界还差了老远。

“跑什么神?”

“我在想干货怎么吃好。若是现在你能动弹的话,咱们下山去,我给你演示演示,让你见识见识这东西不光有促进呕吐的功效。”

“少说,这会嘴里还泛腥气。”兰陵伸了舌头让我看,“青盐水都喝了两碗下去,舌头都麻了。”

话是这么说。耳鬓厮磨小半日兰陵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在山谷分扬镖后又带了多半车海货出现在我庄子里。当然,我捏准时间迟到那么一会,今天很幸运,我箭法如神地射杀了三只锦鸡,一只山兔,若不是嫌麂子有点重,难以从容下山的入在,说不定也能斩获那么一两只。

“夫君辛苦了,可不容易吧?”颖拨拉了几只小动物的尸体,翻来覆去地检验,“怎么不直接打些熟透的拿回来?”

这个要求有点过分,说得我面红耳赤,“你见过熟兔子满山窜?”

“嗯,”颖严肃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可妾身也没见过快风干的锦鸡满天飞啊,尤其是这兔子有意思呢,这脚上还穿了麻绳,怕挂了没十天也有八天了,今可让夫君逮了个活的。”

“最近野味都这样子,懂啥?”太欺负人了,猎户容易嘛!

不远处兰陵正安稳地坐了喝茶,不过能从表情上看出她在心里笑,以前也罢了,还都现打的活物,今天身体不适,随手拿了她家快风干的野味朝我扔了几只,颖以前也不太看,今天竟然检查得仔细。一个饶有兴致地看戏,一个和我讨论生物学上不该出现的BUG,二女站藏颖身后笑得歪倒,我一幅不屑解释的孤傲气势,很无理。

还好,兰陵捎来的海货转移了颖的话题,硬邦邦的海参在不屈不挠的干鱿鱼敲起来有金属狂潮的感觉,干贝,干虾仁,我闻起来咸腥,用兰陵的话说就是臭气。

吃这些东西有讲究,小时候家里过年见大人炮制过,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回忆回忆,不过做法倒随手就来,而且是内陆口味的海鲜做法;说实话,过于港粤式的菜肴就连我这种曾经跑遍大江南北的吃货也不习惯,更不要说到了曲江就当海的几位女士。

鱿鱼海参,没有现成的碱面,就得靠温水加几滴油来硬拔,一天难以凑效,先慢慢泡了去,不过虾仁干贝就容易多了。温水过一遍就能用,温汤监高价购买的青菜开水里捞一下,葱姜温油下锅出了香气,下泡好的虾仁和青菜翻炒几下,一点点藕粉起锅时挂欠……黑糊糊!

“什么菜?”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兰陵在跟前也不好说,皱眉问了下,见我拉长个脸不吭声,有眼色地闭嘴了。

兰陵有过教训,幸灾乐祸朝我过个眼神,和颖小菜果脯吃得开心,一筷子都不动那团不明物体;二女坐我跟前等我先行,看来她勇气有待提升;我尴尬地吃也不是,不吃更说不过去,该死的藕粉见了下了铁锅怎么就变黑呢?这年代也没个洋芋粉、红苕粉的,人丢大了。

其实味道还说得过去,闭了眼睛吃的话。竟依稀有当年五一饭店的韵味。二女见我没有毒发身亡,学我样子夹了个虾仁小心地用牙齿碰了碰,回味下牙齿沾上的味道,还喜眉笑眼朝我点点头,还没蚕豆大的虾仁硬是吃了几十下……

“还行吧?”

颖和兰陵点点头,“是这么个味道。”

又没吃!我问二女呢,她俩跑出来客气什么。俩人见我面色有异,尴尬地对望一眼,颖小心翼翼地伸筷子夹了个不知道是什么,飞快地放嘴里咽下去。慌乱中还点点头,表示鲜美;兰陵瞪我眼,学了颖的样子重复一遍,皱眉满意点头,狂灌两口茶下去,然后和颖找了个我难以理解的话题再不中断,直到饭局结束。

失败啊,鱿鱼海参就免了吧。从二女的表情看,这些东西的确不合她们的口味,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幸亏我不是粤菜厨子,要不穿越过来非得饿死不可。委屈了,我开始同情出海的那么些内陆年轻人,不知道他们在海上吃什么。这都一年半时间毫无音讯了,会不会因为吃海鲜吃得鸡犬不留?

可能性极大,可怜我家的五千贯就这么打了水漂,当时什么都考虑进去了,就是没考虑饮食问题,这太让人伤心了。

除了家里五千贯的安危,秦钰什么时候回京成了我最关心的呈,秦夫人初六上就赶来找颖拉家常,顺便提到冬季大雪封了秦岭山,同剑南的军报都断了等等,还得等春后冰雪消融,算算时间,一个月都够呛。

秦夫人这个年过得辛苦,颖三番五次解劝收效甚微,领了秦家的小子寺庙道观满京城能祷告的地方都跑遍了,若不是颖拦着,估计一口气能窜了法门寺去,程初对这个堂姐的行为表示不解,老爷们迟回来几天就这么样子发飙的话,往后谁还敢出门?

“你少说几句,大家都操心。”从秦钰来信的日子计算,若是赶早启程的话,应该能在年前回来,除非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军报又递不过来,真的发生什么事情这边还一抹黑。

程初满不在乎,“爷爷出征几年了,俺也没和秦夫人一般哭天抹泪的,嗣业那是命好,小弟倒情愿出门毫无音讯个十年八载,怎么就没人让咱兄弟出去呢?”

“让你出去干啥?除了吃得比人多,你还有哪点和人一样?”

“您偏心,教嗣业进修总比教小弟多。”程初撇撇嘴,没人吃的鱿鱼海参很对他胃口,胡乱加点过油肉、丸子炒了个三鲜,全给他一人打发了。硬说这海参以前在剑南拉练时候他亲手从树上打下来过,就这种人也好意思说我教育不得法,好像我误了程家子弟。

“明你再去打,打不来小心我好好教你一年!”不爱学习的人竟然说出来这话,太令老师失望了,拾掇不死他。

“嘿嘿……”程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笑的,小弟最受不了您教的那么些东西。爷爷说兵法是死人死出来的,从书上学不下来,可总没个机会见识见识。”

不打算和这肌肉男解释,若不是秦家夫人的三番五次跑,我这会还在山庄里乐呵呢,碍于条件限制,谁也没办法。

又将秦钰的家信翻出来算了算日子,程初一旁似模似样地也看了几遍,“剑南那边接替嗣业的人应该已经过去了,要不以嗣业的脾性不会写这么多话过来。别人不清楚,对嗣业小弟还是知道,看他长大的。”

“……”没计较程初的说法,听完后却忽然一个机灵,若真是程初说的那样,秦钰应该赶了秦岭大雪之前就已经回京了。心神不宁地爬了沙盘上顺了山路朝过找,关键是军报也堵了。那边一旦出事,碟报首先发往益州,若有必要再从益州转呈长安,这中间一耽搁的话,估摸下时间,正好碰了这次的大雪封山……不对!“随我去兵部……去杜府!”说罢拉了程初直奔出来,飞马杀往杜家。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急报

更新时间:2007-1-28 9:15:00 本章字数:5487

杜风这老人妖,这号人活在世上是国家的负担,弄不懂李治怎么会挑这个玩意当兵部尚书,让这老禽兽出现在朝堂上是对帝国的侮辱,我若有程初的武艺,今就给老玻璃捏死了!

“我想捏死这老奸贼!”出了杜府,程初咬牙切齿地勒动沙锅大的拳大,恨恨道:“什么东西!”

“刚怎么不动手?”忿忿地摔打几下缰绳,“没见过这号当舅的,你明堵了这门上揍他,我没意见。”

自己亲外甥,先不说别的,让我们这些外人找到门上关心,他却无动于衷,就凭这点就该拉出去点天灯。按程初对秦钰的了解,从时间推算,这会早该在家里喝酒听曲了,肯定是有意外变故;不管是生病还是边界上出现异动延缓了交接,作为亲舅舅加军委参谋长,无论哪一点上杜风都没有置之度外的理由。

退一万步,杜风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忽视了细节,可我和程初上门提醒却还能表现出无动于衷就属于冷血动物了。可气的是不赶紧着手调查,还拉我俩欣赏XX国来的舞女表演淫荡歌舞,“什么国来着?”

“什么什么国?”程初骑了马上正运气,被我猛问傻了。

“跳舞的那几个,大冬天没几件衣裳。”要是没秦钰这个事,这种半裸歌舞还是很合我胃口,尤其西边那些国家女人身材发育得突兀有致,欣赏起来无论精神、感官上都能获得极大的刺激。

程初挠挠头,一脸遗憾,歉意道:“没留意,要不小弟这进去问一下?”

“……”还真有这号人,施舍程初个怜悯的眼神,“不必了,随我去李老爷子家。”

老爷子腿上搭了件薄毯正安详地长椅上看书,身边的大案子上各种各样的美食摆了不少,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见我俩进来横了手上半根麻花对面椅子指了指,“送礼?”

看来老帅们都很直接,遗憾的是今天过来得仓促没带礼物,和程初尴尬对望一眼,不好意思摇摇头,赶紧躬身谢罪。

“大过年拜访长辈嘛,现在的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好意思空手来。”老爷子合了书笑呵呵站起身来。扔了手上的半截麻花,朝我俩打量几眼,“什么事?赶紧说了。别耽搁老夫去杜家看歌舞。”

“……”看来老爷子年上的娱乐活动也安排了不少,杜家开个黑灯舞厅算了,何必累死累活当官害人呢。赶紧给老爷子把情况说了一遍,还随口不经意提了下当年他受伤时候秦钰守了身边照料的事。

“哦,秦家的小子,不用提醒,老夫承这个情。”老爷子笑呵呵摆摆手,笑得我不好意思,自己这心眼在这群老人精跟前上不了台面。“说了一大通,打算让老夫怎么帮忙啊?”

“这……”有点上火,思维紊乱,怎么帮忙法还没来得及考虑清楚。

“南路的军报断了,就安心家里等东路的吧,秦岭既然过不来,若真有急报必定会绕菱州入潼关呈递。剑南军报不光走秦川一路,按你说的时间估算,再有个六、七天就过来了。”李绩缓缓站起,来回走动活泛几下,“能出多大的事情,照你说无非就是病了延缓路程,若真是吐蕃或南诏异动,尽可以放心。”

“放心?”我一点都不放心。病了就不说,这谁都没办法埋怨,该治疗休息听天由命;若外族入侵就麻烦了,秦钰部驻扎在吐蕃、南诏、大唐交汇处,国际关系最敏感的地方,作为防区最高责任人,若处理稍有不慎就可能身处险境。如今这边和谈紧锣密鼓地进行,权衡各方微妙的牵制关系,以不激化吐蕃境内两大势力矛盾为前提,朝廷为了能把吐蕃两大势力的视线牵制在吐谷浑一线,连策动南诏的计划都延缓了,这次边境若有大规模冲突发生,无论胜负都会给和谈带来难以预测的影响。一旦追究起责任人,首当其冲就是秦钰。

“也只能放心了。”李绩爬了沙盘上看了会,摇摇头,“不起战事则已,若起必是南诏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