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也不知道咋和孩子讲,可你不能下作下作的骂他。骂骂大了,真下作了,你后悔来不及。”给颖手按住踢开一旁,“天地良心,有点脑子的都能记住孩童时期的事,你就没看过男娃?”

“下作!”

“切,说教育呢,看过就看过,反正我小时候撒尿从不避人,当街就来。都不知道被看多少次了,全女孩围了观察,可能其中就有你。”这点女孩有优势,男孩子大气,不怕围观。可男娃不同,总觉得不一样,当不一样到哪了呢?小姑娘不给看就越好奇,偷偷模模被抓住就九斤这下场。

打顶什么用?一打反倒觉得这事诡异了,男娃又喜欢冒险,总觉得干这事有挑战性,交流心得总结战术,年龄一大成流氓了,就程老爷子那种。

颖接受不了我看法,觉得我这属于歪理学说。虽然她一直不承认小时候偷看过,这就引起我好奇心了……

“过来!”冲庭院里自我罚站的九斤招招手,“别怕,来。”

“爸,不了。”

“啥不了?”蹲下给九斤挟起来,“转转去。给爸说说,今怎么被拿住的?”

九斤不好意思,揉了屁股不吭声。

“往后不许……”没想好怎么和孩子说这些,只好加了句,“暂时不许。”

“爸,娘真生气了”九斤内疚的从我手里挣脱,朝后退了几步,又摆出受罚的姿势,“爸,不转了,孩儿就这里站着。”

“那就站直站好!”撮撮手,快入夜了,怪冷的,进屋拿了件皮裘捂九斤身上,“站半个时辰,进来给你娘认错,知道不?”

九斤点点头,感激看看我,孩子纯真的眼神看得人心里不舒服。这个老封建,得说通才是!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家教

更新时间:2007-7-24 22:25:00 本章字数:5427

和老资格的大家族相比,王家的家教不系统,不完善,也不科学。

这是九斤偷窥事件发生后,和周边能称上“阀”的家族作了全方位对比得出的结论。

未学艺先学礼,就这一条九斤就和同龄的豪门儿童有了差距。所谓礼,用礼仪、礼节概述就显得肤浅,从一动一行到德育心智包括品行、心态以至性格,全方位施教。按九斤的年龄来说,己经偏晚了,别家从孩子学话就已经开始。

九斤的行为用这个年代的准则来形容就是缺礼少教。这不是骂我当爹的如何如何,而是这个幼教的‘礼”中就包括一系列严谨而科学的少儿性启蒙教育。对大家族而言,合理的性启蒙教育属于豪门家教的重要环节。

父母极少出面现身说法,也不会因为孩子好奇而打得吱哇乱叫,到了一定年龄会指定一位有一定常识的未婚女性来对孩子启蒙。年龄不很大,我问过了,五岁的孩童就该慢慢接触这些,启蒙老师选择十到十二岁的女孩最合适,两人可以通过日益增长的友情和日常生活中的广泛接触达到相互促进相互认识的目的。

这仅仅是第其中一环。离让孩子身心健康的成长为唐帝国四有新人之路还非常遥远,需要更大的投入,一位德高望重的礼教老师是必要投资,绝不能马虎。不是说父母想怎么教就怎么教,也不是颖那样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随心所欲教养出来的不是人才,是杀才。是败家子。

汗颜,不敢问了,再问人家就该指我鼻子骂了,王家这么个教养方式在别人眼里简直是糟蹋东西,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子孙,前对不起元首,后对不起百姓,左对不起……(凑字)

我换人请教吧。至少和兰陵交流的时候不在乎被鄙视。粗心大意惯了,从没观察过兰陵怎么培养甘蔗的,也从没关心过甘蔗其他功课的老师是什么德行,不过有一条我清楚,甘蔗还没开始接受性启蒙,他比九斤小,还没工夫注意这些微小环节,养几条狼是个苦差使。

“当然有人。”兰陵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怎么开窍了?知道问这些了?还以为你家孩子都放羊的打算。其实挺好嘛。老王家德行从你手里发扬光大,代代呈传下去也别具一格。”

“别闹。实心问你,这不是不懂嘛!”欺负老百姓可以,可你嘲笑侮辱朝廷命官就过分了,还不是给你李家培养人才,幸灾乐祸个什么劲?

“早干什么去了?礼教老师?”兰陵笑得打跌,不知道她抽那门疯,我怎么她了?

“老师!我一直这么称呼的,可笑?”

“不笑称呼,早习惯了。”兰陵眼珠灵活乱转。一副又打算坑我的表情道:“我到认识个德高望重的,若郎君不嫌弃,就替你引见引见。”

“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打量半晌,看不出破绽,“倒是心急,不许耍我。不要许敬宗那号的。”提前说好,道貌岸然的不许进门。太固执死板的也不收留。

“当请长工么?轮你桃?人家不挑你都好的。别说小小个侯爵,就是当个圣上请这些人还得端整的坐跟前听人家问两句话。教孩子得先知道父母是什么个品行。上至太子择师。下至草民,一样的章程,不是你财重势强就能请来的。”

“哪我朝家里请个爷回来了?”听得我有点不愿意。虽然不多,可的确有这种人,说难听话,这种人连撒尿都桃不出来毛病,把自己锤炼得和机器人一样,想想家里突然多了个这……挺恐怖的,和王家氛围格格不入。

兰陵又笑了,“不和你废话,想孩子好还不下功夫,世间哪有这么些好事都叫你摊上?”舒缓了下手指,轻叹一声,“其实也未必都是好的,比起别的教席来笃娃最喜欢你,生了豪门大户真是个好事么?你掂量掂量,想好了找我。”

“我是他爸!少乱和外人比。”

是得掂量掂量,为了王家以后能多屹立几年,是不是该舍弃九斤、三、四美好的童年呢?甘蔗比九斤年纪小,可的确比九斤懂事早。俩人同样站一起的话,甘蔗就比九斤招外人喜欢,犹豫不决啊!

“那就请了来。”颖听我这么一说,立刻有了决断。“不嫌师缚桃咱家,可咱也得挑挑他。好不好,留不留的,他说了不算,咱说了算。”

“定是好的。”能叫兰陵说好的那就真好,这点我坚信无疑。可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因为我和兰陵在好不好的认识上稍微有点偏差,往后孩子不是我想像中的模样了,我可能会埋怨兰陵。

“是谁?”

“没问。”最不爱问老师的名字,从小学一年级开学到大学毕业,我能记住三四个老师名称,还不一定教过栽,都是芳名,男的一很无视。

“怎么不说问问?咱们心里先有个底。”颖总埋怨我粗心大意,能说好的肯定是享誉全京的大人物,私下接触多少能有个了解。

“再想想,孩子还小。”经过这么多天的交流后,颖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这方面夫妻都比较坦诚,我承认自己不可能教养出封建主义的接班人,颖也明知频繁打孩子不对,可没法改正。

颖发愁去哪找个合适的丫头陪伴九斤,家里不少,端茶送水伺候人都好说,可真正牵扯到九斤就变得为难了。这个太高那个太瘦,又不是挑媳妇,就是个小女伴而已。

“不是那么说的。”颖已经了熟其中行情,“说不是选媳妇。可也不是丫鬟。青梅竹马大了,九斤上心了,丫头自然也落了咱王家。虽成不了正室,可名义上九斤的人,王家得给丫头家里把礼下到,往后更不能亏待。”

心里有点接受不了。这个教育方式对我来说比较新颖,五岁个屁孩,跟前就先预备本活教材,还青梅竹马。我小时候咋没这种待遇?开裆裤穿了满街跑,小姑娘见王子豪来了都拿石子砸,树上石榴少了就朝我栽赃,还跑去告我家长,然后见我挨打开心异常。

天壤之别啊,封建社会的优越性全在九斤一人身上体现了。说来也怪,王修家长怎么不给娃安排一个?看来王家的教育方式一直这么粗犷,不精细,才出了王修这号败家子。

“夫君想什么呢?”颖看我表情猜了点端倪。自言自语嘀咕道:“二老过世多年了,大君可不好再去埋怨。”

“埋怨什么?”心理不平衡导致口风不严。“我才不稀罕!”

“就知道,”颖很容易揪了把柄,冷嘲热讽道:“稀罕得来得及,这时候该知道都知道了,就不用找什么人带了吧?”

“咦!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得系统的学习一决,要不麻烦娘子就给我父子俩一人找一个。为夫不扰挑拣,趁了九斤挑。”

“去,没正经!”颖笑着拍拍手。“不和您磨牙,总得找个趁意的才好。”

“等等,”忽略个重要环节、有关九斤一生幸福的关键。叫住颖一本正轻的探讨道:“我就担心一点,咱家找几个丫头陪九斤无所谓,就万一咱娃大了娶个小心眼婆娘。比方你这号的。两口子不待见一吵嘴气死一个咋办?”

颖一脸严肃的点点头,“是个问题。妾身竟然忽视……”

探讨得浑身疼,最后话题不了了之。和颖站门口呼吸下新鲜空气。正遇见院里二娘子的丫头正朝俩丫鬟大声吩咐,是小侯爷写字累了要吃什么特殊点心,赶紧去预备云云。

夫妻俩对望一眼,都没吭声,却也没见颖再给九斤张罗什么贴身丫头,我则被刘仁轨逼去了天富寺,给九斤找什么礼教老师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天富寺位于长安西北,泾阳边上的一座前朝遗留寺庙。说是寺庙,早就没了香火,仅有一些残檐断壁横竖交错地躺在荒凉的崖顶上。玄午门事变发生的同时这里正进行一场惨烈的厮杀,当地老人的印象里大约死了万把人,据我所知则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亲卫对精锐,建成太子的大队亲卫就是在这里消失,而所谓的山东好汉秦叔宝就是这场屠杀的始作俑者,无往不利的老英雄在这里遭遇了小小的挫折,满载人头和伤痕而归,病榻上一卧就是十年。

庙产早已荒芜,方圆十数里枯草滩乱坟岗渺无人烟,没人喜欢靠近这里,一说就是闹鬼,别说耕种,就是走两步抄个近道都心悸。不时跑来个怪模怪样的犬科动物朝你老远弓腰龇牙。一挥手,“拿下!”

耳旁劲风骤响,二娘子一野砖就乎了过去,见鬼拍鬼,见佛拍佛。

农学、织造学发展太快,长安那边的校舍已经显得狭小拥挤了,春季里又面临招生,今年校舍里还能勉强划出地方安置学员住宿,可明年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长安附近有地皮都有主,找了几处又都不满意。反复开会研究,最后决定不在原址上继续扩建,而是在长安近郊找环境优美、位置地利绝佳之处作为新园区,连同织造学一道搬过去,而长安这边则留做科研、办公场所,不再设立教学任务。

计划一定下来就递交有关部门审批,我一直怀疑审核过程是不是老刘亲自舞弊。早上递过去下午就来了回音,校址由农学自行筹选,令当地有关部门全力配合,不得懈怠。

选个地啊,建个房啊,这种事情我一般不管,由常贵全权打理。他土地方面的专家,不管建学院还是农耕我都放心,谁知道……

看看远处认真勘察地形的常贵,我怀疑这厮收了人家好处。远点无所谓,离长安越远越好。学生没有其他干扰,致力于学业嘛,反正作为领导我不会常来。可你不能选到没主的坟堆子上演鬼片,万一校园里爬几个榛子出来砸死俩学生,这责任谁承担?被狼咬死俩也不行。

“学监大人。”常贵兴冲冲跑过来,领功的表情朝我挥舞了下手臂。他专家,又姓常,所以改名常有理。左临泾河,右靠益塬,地处东西两处要道的交汇点,交通便利,可谓环境优美吧?

也没错,当然平坦开阔。不开阔容得下万把人同时火拼?从字面上挑不出毛病,虽然不在乎省多少钱,点头。

“那您是满意了?”常贵兴奋地撮撮手,这是他坐少监位置上第一件了不起的大功劳,若说长安老校园的历史是我和刘仁轨书写的话,新校区就由常少监来翻开这崭新的篇章。

“你看着办。虽然不值得省那么点费用,可挖出来的东西都给人家挑片好地界再仔细埋上。别弄得学生过来风声鹤唳寝食难安的。”这年代信不信鬼神先不论,可都尊敬这个,不能说你搞自然科学的就随便让人曝尸荒野。当年在临潼见过这场面。素始皇陵旁边村庄里一地的骨头茬子,都是当年各地战俘修陵墓时候留下的遗骸、据说有四十多万众。包工队起基建就拿卡车拉了N车,说去掩埋,半路上一倒,压路机前后几下压成末就全填了地里。工程队差点没被当地人打死,犯了众怒。简直天理不容,最后基建工程也泡汤了。

这点得注意。不能让当地人瞧不起你。不管有没有头,也得举行大仪式把人家从地下好好请出来重新安置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得当大规模拆迁工程来办,还得邀请当地人一道参加,这样得了人心才有利于学院扎根发展。

“尽量在当地雇劳力,工钱不小气。恭恭敬敬请人家泾阳地方官员过来监督巡查,再小的品级也要把人家当父母官接待,不要打了皇家旗号就目中无人。让当地百姓认为这学校是皇家给他们盖的,这样才拥护你,官府才把你当自己辖下的机构看待,觉得这学园区是他们当地的面子,而不是负担。”

常贵见识少,像这些事他都考虑不到,说起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可照顾不到的话,负面影响久久难以消除。

就好比李世民,没人敢惹吧?可当年为扩建兴庆宫的事没处理好被当地百姓鄙视好些年,最后弄得皇家也不好意思盖下去,烂尾工程一扔十几载。直到李治变了暴发户才把老爹当年鲁莽行事的坏影响拿钱平息下去,现在兴庆宫三期工程那么奢华浪费都没人指责,为啥?说明李治比他爹在这方面有经验。

这事本来我都不相信,以前看电视就觉得皇帝爱干啥干啥,不是兰陵抱怨真不知道皇家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有时候觉得封建社会还是蛮可爱的。王家这么势力不小了,杀几头牛不有自不量力的小官小吏跑来调查,虽然钱管家吓唬人家,可那股认真劲就让人佩服;颖小心眼又跋扈,可弄块地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坏了名声;程老爷子不讲理惯了,可周边庄子一提庐公如何如何都一脸景仰,没一句抱怨的话;崔彰这家主来得腥风血雨,可确实让依附崔家的小团体得了实惠,从长安到塞外崔家就是金子招牌,响当当的好口碑。

就连许敬宗这老官迷加财迷,这一说起谁谁的学问马上就能屈尊降贵的行大礼,有人看不惯指责老许虚伪之极,许敬宗不温不火解释,这是给学问行礼,学问的主人自然担待得起;不服,你也来点值得我行礼的地方啊?

想想这些人,史书上给骂成奸臣的李义府,被扣上奸佞帽子的许敬宗,靠一路休妻投机钻营混身份的李敬玄,被嘲笑软弱怯懦的李治……等等等等,自己都觉得对不起人家。无能皇帝加无数奸臣还把治理国泰民安,欣欣向荣的,换成忠臣还不进入共产主义了?

挺好,可能是心情忽然变好的缘故,看什么都顺眼,因为我决定给九斤找个好老师了,起码要学得道貌岸然,不准和老爹这么猴里猴气。

“真的想好了?”兰陵好像在憋笑,我好心情忽然有点不着底。

“想好了,你别耍我啊!”攥了攥拳头,不善于使用武力不等于排斥该用武力。

“别打,别打。”

兰陵随时准备躲闪的模样,我就知道没希望了。“正经事,你好意思!”

“还当你知道呢。”

“知道啥?”

“像你们这些大小门阀,什么教席都能从外面请,唯独这学‘礼’一条绝不请族外的人。这都不明白,还要我教你其中道理么?”

点点头,“要!”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无常

更新时间:2007-7-26 2:08:00 本章字数:5706

冰雪融化,种子发芽,果树开花。我们来到小河边,来到田野里,来到山冈上。我们找到了春天。

这是小学语文第一课的课文。但兰陵不知道的是,在学习这篇课文之前我已经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八字箴言融会贯通了。

兰陵看我的表情有点怪,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就好比半夜醒来忽然发现睡前吹灭的油灯又复燃起来,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个陌生而婀娜的身影坐在床头梳理秀发,秀发乌黑浓密的泼散在身上、床上,以至你看不清面目。

“谁?”抽坐起来,本能的将手放在枕旁的小木箱上,随时投掷。

笑声传来,我又死人般的倒了炕上。“装神弄鬼,半夜梳哪门子头。危不危险?”不爽的蹬了几脚被子,胡乱拱了几下,不动了。

“什么半夜,清早了。”梳头的那位将顺利的秀发拢起来,在几跟长簪子的配合下,一绕一绾一拽就收在了头顶,瞬间恢复了本来面目。不是鬼,胜似鬼。

艰难的仰脸看看窗户,外面黑洞洞。

“云压的厚,怕得打场春头雪。昨晚睡的迟,夫君若不解乏就多睡会,”颖爬了我跟前拢了拢我踢散的被窝,“妾身得去九斤房前咳嗽了。”

所谓以身作则。不能说这边打了孩子闻鸡起舞,大人却睡到日上三竿,时间没这道理。昨晚和颖商议半宿,既然不好请外姓的来教孩子礼法,夫妻俩泪汪汪决定牺牲自己下半生的幸福来换取王家一个良好门风,一切为了家族!

礼教不同其他学科,是竖立孩子人生观,价值观的入门教育。各家族最注重对子嗣家族观念的培养,培养方式因人而异。无论道德观还是大局观都是围绕了家族利益至上为重点。若请个外姓老师来就不知道给娃教成什么模样了。

王家没有其他家族那么雄厚的人力资源,说起来也不怕人笑话,族里我辈分最高。又德高望重,不二人选。像九斤,传统意义上的继承人就得采取符合王家阶级地位地教养方式。文化素质不能低,家族意识不能少,大局观念不能偏……

首先是责任感,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含辛茹苦是为了什么。这小命都不是自己地,只要王家在一天,他就得用尽全力的活一天。就算有朝一日把家业平稳顺当交了下任继承人手里,也不能松懈!

“等一下,”翻身给收拾整齐的颖拉住。“昨晚咱俩是不是有点那啥?”

“什么意思?”颖把衣袖从我手里拽出来,拉平皱褶。往后我和颖必须注重仪表,家里穿什么,出门穿什么,访友穿什么,应差穿什么,这都得一丝不苟。

“我意思……”蜷缩在被窝里搓了搓脸,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咱俩合计半宿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

“今日单,妾身叫起,明双日就轮了夫君过去。”

“不是这意思。我是说这么干是不是得不偿失?”人这种生物有种奇异地功能,夜晚的想法和白日的截然不同。昨晚不知道怎么地,我就变了另一个人,思绪澎湃,一往无前,就和当年入党前有点像,胡有责任感。不可思议啊,若说颖能在短短俩时辰里痛改前非,指天立誓的赌咒再不会义气行事体罚孩子,那一定是受了我那股激情的影响。

激情就是人来疯,情绪一起来就仿佛世间无难事,扯旗造反瞬间就荣登大宝那种感觉,目无一切,慷慨激昂。可一觉醒来就变了思绪,忽然觉得夫妻俩昨晚有点鬼上身,无聊到不可思议,神经病一样浪费了大好睡眠时间。

“这可不成,”颖反应迟钝些,还没从昨晚家族主义的狂热中清醒过来,还拿了一厚打费尽心血才制订的家族奖罚条例、夫妻相互监督协议、王家家族行为规则,氏族内部道德规范……足足有一万多字,够爆发一天了!

“妈呀,”白纸黑字,还有夫妻俩画押签名,闹义和团的景象。一张张还写的有理有据,不少眼熟地地方,是我用党纲现修改的,不过把国家利益改成了王家利益,把无产阶级改成了王氏族亲,活不成了!

“可说好的,若做不到反悔就当了……”颖说着一巴掌给偷笑地二女从被窝里抽起来,“就当了全家老少的面给这吃下去。”

咬咬牙,狠心道:“去,把娃们家都召集来,老爹今天给他们上人生第一届道德修养课!”

颖一愣,这是族长发飙了。不敢怠慢,责令二女服侍穿衣梳洗,一定要穿戴整齐。睡眼朦胧的九斤,嗷嗷待哺的丫头和三四兄弟满炕乱拱,果然是乱糟糟一大家。

随手翻了几章递给九斤,“仔细看看。”

九斤认字早,看这些东西没点障碍,哪怕没睡醒都不妨碍阅读。浏览几眼,朝我点点头,“爸,看完了。”

好孩子,比我小时候强!说着将夫妻相互监督协议挑出来放一边,剩下的全交给九斤,“去,回房看,看完背过,背不过抄几遍当练字也行。半月后来找我谈感想。”

等九斤出去,我拿了夫妻相互监督协议仔细阅览一遍,“这个我迟了!”

“啊!”颖劈手抢去,赶紧塞了怀里,“食言?”

“不是食言,是做不到啊,大姐。”二女拉过来,逼问道:“头一条,你能做到天天卯时头上(清晨五点)起床不?”

二女点点头。

这问错人了,二女丫鬟干时间长,练出来了。

“算了,反正今起的早,趁天没亮外面转转去。”

我这人,什么事都懂一点,什么事都不精通。就可能和从小没有严格要求自己有关系。没有那么个条件,也没有那么严刻的家族,更没有时刻约束自己的能力。不规律的生活习性养成懒散的习惯。对绝大部分懒散的人来说,不规律地生活是乐趣地根源。

在这个年代,像我这种家主是绝无仅有的。别说比崔彰。凭良心说连程初都比不上,贵族***里什么变态都出,就是不出懒汉。上至皇室,下至地方官僚,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我这种人。明知道不对,也不愿让孩子们沾染我地坏习气,可就是下不了决心改正。也许是生活太滋润了,现在让我改就要了老命一般。

很迷茫啊,又想把孩子教好。又不想委屈自己。包括颖和二女在内,当母亲的也许真的比我这当爸的负责,对她俩来说,为孩子做出什么牺牲都不在话下,我竟然还犹豫不决,不可救药。

自责了多半个时辰,老天挺同情我地,下雪了。小冰茬子逐渐变成雪花,又变成雪片,不多时,天空被雪幕掩盖起来,迷迷蒙蒙难以视物。院子里快步走那么几下就变了雪人,太壮观了!引得房前廊下站不少人看。

雪片在庭院里迅速的堆砌着,眼看着朝上蔓,一时辰的功夫就铺平了庭院,和台阶等齐了。旺财欢叫着从雪地里游过,开出一条尺余深的雪谷,针鼻在雪里打个滚就被淹没了,只好仰着脑袋从里面钻出来,再不上来有被雪闷死的可能。

“没见过这么大雪吧?”

颖摇摇头,“不知道该下多久?九斤,上来!”

“估计一会就停,”雪已经过了台阶,蹲下去就能抄一把,顺便洗个脸。

一会是多久?我没底,雪也没停的意思。挺好,搬椅子廊前赏雪,要杯热茶放雪上看着茶碗飞速在雪地里打出条笔直的井来,然后……茶碗捞不出来了。

九斤见老爸受挫,一猛子扎雪地里给茶碗掏出来。好家伙,雪都和九斤胸口齐平了,赶紧给娃拉上台阶拍打身上地雪。

正感慨见,钱管家来带了一帮下人跑来了。后面搭梯子的搭梯子,递工具的递工具,后宅里每个房顶都站俩人朝下推雪,尺余厚地大雪块砸的院子彻底看不见东西,简直太刺激了。

“雪停了再推不迟,这时间就算了吧。”房顶上带了脏土的雪下来,嘿嘿白白怪煞风景,我就喜欢纯洁点的东西。

“得现推,雪再厚些怕出事,”钱管家指指房檐,“家里的宅子结实,就是个防备。”

“压塌?”不可思议的看着几搂粗的栋梁,“一场雪没这么打本事吧?”

“哪不会,侯爷放心,家里绝不会出事,若坍塌唯老汉是问!”钱管家拍胸口保证。

不对!“庄子上呢?”

“已经召集庄户逐家清雪了,”管家这边指挥着,还得给我回话,忙的不可开交。“您放心,庄上农舍都结实,只要清理及时不会出事。牲口棚和几间作坊也派人过去,刚回报都相安无事。”

哦,这就好。领了九斤家里转转,各院的积雪已经开始朝外铲了,每个门口都拍起个巨大的雪包,坟堆一样。午后,雪势逐渐减小了,还没停的意思,黑压压的天空像头顶扣着个锅盖,窘的人不舒服。

尽管钱管家给我下了保证,可庄子上还是出了事,云家的藕粉作坊因为房铺太宽,清雪人手少,被压塌了一边。据悉是伤了两个扫雪的,没出人命。颖当即勒令管家从庄子上调拨点人手去帮云家,就说王家夫人的命令,不让帮也强行帮忙,把云家仅有的人手全部编制道扫雪互助队里,一切行动听从王家调遣,若再出不测王家全权负责。

“趁这会雪小,召集点人手把庄上的路先铲开,”花大价钱修的路,不能让雪停上面浸塌了。说着披了皮裘叫了俩人去庄里视察。

“九斤带上。”颖这边七手八脚给娃皮大麾包严实,头顶上扣了个狗皮帽子就递了过来,“二娘子,你跟了一起去!”

二女很懂事,虽然站跟前一脸不服气,却没有把三、四兄弟塞给我。

院子里只觉得雪大,出了府门就看的害怕。什么都看不清。一群壮汉拉了晒麦子的长木耙站雪里两面一推就是一堵四尺来高的雪墙。路闪出来了,和走到雪胡同里一般。

九斤还没雪垒的高,得掂了脚尖朝墙外面看。很兴奋,不时朝两边厚实的雪里撞个人样子出来。二娘子对爱徒的行为艺术非常满意,路过他家门口时候把丫头也喊出来一同跟着。黄夫人咬牙切齿地指挥几个人推雪,看来夫妻俩因为年底收账地问题闹的很僵啊。

清出道来就方便多了,庄子里热闹,什么家具都上,齐心合力把雪朝河道里填,往日宽敞的河道放佛被积雪覆盖,水流努力地在河道中央冲出条狭小的裂缝。

“跟前庄子怎么样?有没有遭灾的?”

二娘子一问三不知。光知道朝庄户们吆喝:“猪、狗都拉远,拉远!小心伤小侯爷。”见我瞪他,才收敛了点。口气温和点,“小侯爷看望大家来了,猪、狗都拉远,赶紧拉远!”

人都平安,可多少有损失。家畜有照管不周死雪里地,至于云家坍塌半间作坊不算大损失,云丫头压根没往心里去,光念叨只要人没事就好,一个劲朝我道谢。

这倒不用谢,颖知道轻重,现在云家已经被颖纳入自己势力范围内了,只当是王家庄里一家比较富裕的庄户来对待。没看一出事先把云家的劳力编制到王庄体系里,逐家挨户公平对待。

颖这么做很大气,云家不敢有丝毫抵触情绪,不是霸道,王家有这权利。像这种突发自然灾害,在官府无力救助之时,王家就变成地方上最高行政机构,要主动替朝廷承担起治灾救援的义务。

灾情过后朝廷会逐一统计损失,若损失过大会追究当地官府失职,而灾区里有行政职位的户主会受到一定的惩处。一个所谓土豪劣绅必须承担的责任,自家庄子平安就得关心周围村落地情况,后庄已经效仿王庄的互助做法排出了险情,还有几个人丁少的庄子相互联合起来救急,很有效,至今还没有发生大面积倒塌事件,少数伤者也已经得到救治。

暴雪肆虐了多半天后停住了,终于送了口气,看来这次能得个小红花了。虽然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把奖状送了王家手上,可也能感受到地方官员地无奈和焦急。

王家周围没多大损失不等于整个长安风平浪静。这么大雪,周边要道堵塞,消息进不来,救援过不去,连查访调研都无法顺利进行。连受灾面积有多大?需要调派的救灾物资得多少?全两眼瞎。等消息通回来了,晚了。

西至歧州,东至蒲州,八百里秦川出现了将近三百里的重灾区。不是每个村落都能盖的和王家周围这么结实的民宅,在人烟相对稀少地区也不可能成立这么庞大的互助队伍,而且长安周边的雪还算小的,蒲州部分地区几乎被大雪掩埋,官府束手无策。

“不用担心有多少灾民。咱家准备准备,朝廷怎么说咱就怎么来。”

作为帝国首都,必须保证周边安全,不能乱。十二卫都派出人马开赴周边灾区,不是参与救灾,而是防备有灾民逃春荒误了春耕。连京城里有亲戚投靠的人家都不准出行,坐等救援物资和人员到达,各地官府豪绅要配合禁军控制流民数量,集中安置。重灾区尽力救助,但决不允许串联逃荒,死也得死在当地,违者杀无赦!

长安区域灾民的待遇稍微好些,被分散安置在受灾较轻的村落里,王家周边属于无灾区,安置数量相对较大,几乎每家庄户都有灾民进驻,这让王庄上下倍感压力。非常时期,二娘子作为保安机关最高长官将庄子里精壮分组列队,分批分时的在庄内巡逻,每天早上各家都得互通平安,严打灾后频繁发生的偷、盗、抢等犯罪活动,一旦拿住乱棍打死,官府不追究。

农学这边已经开始着手统计灾区春播需要补充的粮种、牲畜数量。雪灾后,牲畜损失眼中,缺口过大,各地又都面临春播,跨区域调拨困难,难以补充。刘仁轨建议朝廷集中统计长安大族富户家中牲畜数量,统一收购尽最大全力满足灾区春耕需求。

“周医生,把牲畜暂时都发放农户饲养,牲口棚里尽量不留能下的牲畜。”先安排自家牲口去向,免得后面吃亏。

“侯爷,在下已经安排好了,还富裕百二十头。”周医生表情有点不自然,“百二十头已经被官上来人挂了号。”

“挂号?干什么吃的!”我还没吭声,钱管家怒不可遏的指了周医生鼻子破口大骂。老钱是真动气了,庄里庄外比自家事还精心,牲口棚盖了这些年出的成绩全让官上买走了,老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周医生也觉得对不起家里,任凭老钱指责,低个头不吭声。

“钱叔,停了!”我压压火,把老钱拉开,朝周医生道:“既然挂了号就好好配合人家,帮了照料好,不能说卖出去就不喂食了,还精心来。”说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