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予站在宴会厅的侧门,目光凝住,久久不能挪步。

成志勇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以为他是又看不清路了:“江总,您的位置在第一排,我带您过去。”

江泽予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往座位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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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发布会正式开始,这次YR集团和茶话会联合出了好些新品,有联名款T恤、裙子、包包,也有几款最新研发的口红色号和香氛。

现场搭了个T台,方便模特展示衣服和包包,更有几个晶莹剔透的玻璃展台,展示着新出的一些美妆产品。

两个小时后,发布会结束,记者离场,发布会持邀请函的众人到隔壁的晚宴厅吃饭。

这种发布会之后的晚宴通常都是西式的,众人不用入座,端着杯香槟到处走,更加方便大家开展交际。

Zoe喝了口果汁,眼珠子贼溜溜地往四周转,待锁定到她想看的人之后眼神猛地一亮,扯了扯谢昳的裙摆:“Sunny姐快看,九点钟方向,是我亲爱的江神!哇,刚刚发布会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他的后脑勺,现在总算看到真人了,真的好几把帅啊啊啊啊!”

谢昳沿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江泽予西装挺拔,手上端着个高脚杯和对面的人聊天,酒杯里,那浅色的香槟酒液轻轻晃动着。

一副年轻贵胄,斯文败类的模样。

谢昳想到他昨晚气急败坏的那句“要我帮你,你想都不要想”,不由得轻声笑了下。这男人人前冷静理智的模样,人后却幼稚成那样,连句话都要呛回来。

Zoe看到她的笑容,神色激动:“Sunny姐,你也觉得江神很帅是不是?以后你可以跟我一起磕啊,我跟你说,我长期磕江神和纪总的cp的。”

谢昳疑惑:“纪总?”

Zoe点点头:“是啊,择优的另外一位创始人,纪悠之,纪总。他长得也很好看,虽然没有我们家江神这么漂亮,但很帅气。我觉得他俩就是一攻一受,特般配。”

谢昳像是吞了个苍蝇,半天之后才幽幽问了句:“……你磕的cp里,谁是攻,谁是受”

Zoe着实思索了许久:“这个不好说,论长相肯定我们江神是受啦,但要说性格的话,我觉得还是江神更攻一点,毕竟择优前期那几年里,那么简陋的条件,全是他一个人扛下来的。”

Zoe说完,神情有些低落:“我听贴吧里的人透露说,江神的双侧视力好像都受损了,光线太亮或者太暗都看不清楚,原因不明。他们都猜测是因为他工作太忙了。唉,年纪轻轻这么拼干什么。”

谢昳听到这话,心间一凛,险些没拿稳酒杯。

双侧视力受损?怎么可能?

她仔细回忆了片刻,前几次见面都好好的啊,昨天晚上他还开了车回家。如果双侧视力受损,肯定不能在夜里开车吧?

应该是子虚乌有的传闻?

还不待谢昳思索出来个大概,身后忽然有人唤她:“……Sunny小姐?”

谢昳回头,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年纪看着比她要大几岁,面容俊朗,气质洒脱,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

那人见她没认出他来,也不恼,笑着打趣:“果然是好看的人容易被记住,我记住了Sunny你,你却没记住我,真是枉费了五年前,威尼斯海滩上那么长时间的陪伴啊。”

谢昳这才恍然他是谁,歉意地笑了笑:“Max?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Max摊了摊手:“我升职了,回国上任。”

谢昳看着他的胸牌,慢慢回过神来,不免惊讶:“你是YR集团新上任的中国区副总裁,林景铄?”

这五年蹿得也太快了吧?五年前他们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Vogue杂志时尚部的一个小编辑,谢昳心下思索,看来他铁定是哪个下放到基层锻炼的富二代。

英文名叫“Max”的林景铄冲她眨眨眼:“是啊,惊讶吧,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其实我有在网上看到你的视频,品味很好!”

他说完上下打量了谢昳一番,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什么般,拉着她的手腕边走边说:“Perfect!Sunny,我有件事儿跟你说,我们公司今年要入驻择优和茶话会,准备挑选一位国内的代言人,由我亲自把关。之前几个试镜的女明星都被我否决了,总觉得差点儿味道。这不今天见着你,才知道之前她们差哪儿了!走,我把你介绍给茶话会那边的人,要是没问题咱们今儿就定下来!”

谢昳身边的Zoe惊讶得张张嘴。

Sunny姐竟然和YR副总裁林景铄是熟人?还有什么威尼斯海滩的陪伴?卧槽,这也太他妈劲爆了吧?

林景铄一向是个时尚痴,见到美的东西从来不吝称赞,但眼光也挑剔,之前来试镜的几个女明星有大半都被他犀利的言辞嘲讽哭了。

眼下他刚看到Sunny姐就拍板了,那这次的代言,岂不是非Sunny姐莫属了?Zoe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抱上了一条大腿。

晚宴听力,有几个博主和网红远远看到林景铄拉着谢昳的手腕,纷纷震惊了片刻,而后又酸酸地冷嘲热讽起来:“我说嘛,没有点后台怎么好意思耍大牌,原来是榜上YR副总裁了。”

“就是,仗着自己长得还算好看,尽做些龌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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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谢昳被林景铄这想一出是一出的阵仗搞得哭笑不得。五年前在LA遇到他的时候,谢昳就明白,这人活得太过豁达,以至于行事和常人异常不同。

他三岁跟着家里从上海移民去美国,虽然长着一副东方的皮囊,但其实内里就是个美国人——典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格。

他活着有热爱,行事有闲钱,长这么大一直万事无忧,所以当初她坐在海滩上痛哭流涕的时候他才皱了眉头过来训她。

当时他中文说得还不好,带着点家里的上海口音:“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长得又介么漂亮,有什么看不开的。买个包包什么不能解决?要是不能,那就double。”

谢昳想到这里,不禁失笑,怔忡间却没发现林景铄已经拉着她走过了大半个宴会厅。

林景铄总算停下脚步,拉着谢昳的手腕,兴致冲冲地对眼前的人说:“江总,这位是我朋友,Sunny小姐,你看她是不是特漂亮特有气质?我觉得和我们这次要找的代言人形象特符合,你觉着呢?”

江泽予酒杯里的酒液晃出了半分,他的视线从两人脸上逐渐往下,最终凝在被林景铄牵着的那截手腕上。

晚宴该死的灯光竟然亮得恰到好处,以至于他视力受损的双目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这一幕。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面无表情地眯了眯眼睛:“……你们是朋友?”

谢昳无奈地做了个深呼吸,将手腕从林景铄手里抽出来,背到身后。她正想开口,却听到林景铄笑着说:“是啊,当初在洛杉矶的威尼斯海滩,我和sunny小姐有过一夜之缘,至今还念念不忘。”

谢昳:“……”

神特么一夜之缘,该死的没学好中文就出来瞎几把混的美国人。

第 16 章

——“是啊, 当初在洛杉矶的威尼斯海滩,我和sunny小姐有过一夜之缘,至今还念念不忘。”

谢昳:“……”

五年前的那天,洛杉矶威尼斯海滩的海滨大道上。

她那时候刚到美国不久, 整个人颓废又郁卒, 的确是坐在那沙滩上痛哭了一整夜,而彼时恰巧路过又闲得没事儿干的Max也确实在她身边絮絮叨叨训了一整夜——这个该死的美国人大概是觉得“一面之缘”不足以表示他们那次相遇的时长, 于是自作聪明地篡改了。

但是中文有多博大精深你知道吗?岂是你等无知小儿可以随意篡改的?一夜你妹的缘!

谢昳无奈地张张嘴, 正想解释, 却听到江泽予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又问:“当初,是什么时候?”

林景铄大概也不晓得他为什么要问得这么详细,他思索了片刻随意答道:“五年前吧,对, 五年前的秋天, Sunny小姐当年和现在一样漂亮, 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五年前的秋天,恰恰是在谢昳丢下他出国之后不久。

江泽予闻言顿时咬肌皱紧, 心脏酸涩之前, 更多的却是疼痛与愤怒——她那个时候才二十二岁, 对于那方面丝毫没有开窍, 看着心思成熟其实单纯得像张白纸。

可见这个美国人手段有多高,花言巧语骗了被他捧在手心上舍不得碰一下的姑娘。

真他妈该死。

江泽予残存的理智极力提醒自己,他和谢昳早就没关系了, 眼下他自个儿才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前男友。

然而理智这种事情,遇上她,从来行不通。

宴会厅里人声熙攘,他忽然把高脚杯轻轻搁在铺了香槟色桌布的长餐桌上,低下头看着晚宴厅里暗灰色的地毯,卷起了一侧衬衫的袖口。

林景铄尚且不知他的意图,自顾自举杯笑着,可谢昳一看他那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眼皮狂跳,连忙上前一步隔在两人中间,背对着林景铄,极小声地对兀自低头解袖扣的男人说了句:“这里是宴会厅,好多人看着呢。”

没成想这句话竟然起了反作用,江泽予当她是在维护身后的人,极其讽刺又酸涩地勾了勾唇角,可撸袖子的动作却越发利落,那露出的一截小臂上肌肉隆起,竟有种不管不顾的架势。

谢昳急了,想要伸手拽他的胳膊,又担心这动作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于是只好放低了声音恳求道:“江泽予,他中文不好,用词不恰当。我跟他真没关系,一点儿没有,你别生气,我回头跟你解释。”

她的语气里带了些许哀求,连带着竟有些撒娇的成分——这要真的在这种场合打起来了,可比昨天谢川给她发的那张照片严重太多。

江泽予这才停手,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她。

她的眼睛里这会儿只装了他,她让他别生气,她说一会儿跟他解释。

她的语气那样柔软,如同许多年前一般带着些许柔柔的却不容商量的撒娇,竟然与前几次见面那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模样大相径庭——她从前这样的时候,他什么不得听她的?

江泽予捏了捏拳,放下挽起的衣袖。

他抿着唇站了一会儿,端起一旁被他搁下的酒杯,冲林景铄礼貌地点点头:“这种小事不必和我说,你决定就好。你们聊,我还有事。”

他说罢,深深地看了谢昳一眼,转身往宴会厅外走去。

谢昳总算松了口气,却听背后那美国人邀功般得意道:“Sunny你看,我简简单单就搞定了,早就听说择优的CEO很平易近人的,果然人如其名。”

谢昳听到他又把“名副其实”用成了“人如其名”,无语地扶额,随即语重心长道:“Max,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

林景铄闻言有些惶恐:“……怎么了?”

他知道,中国人说“劝你一句”的时候,接下来都不是什么好话。

谢昳深吸口气,压抑住暴躁的心情,笑得温柔:“你以后可以不要说成语吗?”

林景铄疑惑:“为什么?我热爱中文,我每天都学成语,还抄了一本小抄呢!”

谢昳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什么,我就是怕你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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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档香槟、硕大的吊顶灯还有音箱中舒缓流畅的钢琴曲都让人心情愉悦。这珠光宝气的宴会厅,不仅是为了参加发布会的众人能够饱餐一顿,亦是觥筹交错的生意场。

一些商界巨擘们纷纷借着这个机会攀谈起来,聊到兴处互相留张名片,为日后的合作打好基础。

林景铄没多久就被众人围住,谢昳乐得轻松地端着酒杯走到了角落里。

“……谢小姐?”

她回头,发现宴会厅门口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打扮不像今天出席的大多数人那么讲究。

谢昳疑惑,这回她可真不认识。

成志勇手里拿着个袋子,一面向四处张望一面问谢昳:“谢小姐,您看到江总了吗?”

江总的手机落在公司,他去帮他取,到了这门口却没见着他人,还好遇见个“熟人”可以问问。

谢昳还没说话,成志勇便晃过神来:“害,您大概不记得我了,我是江总的秘书,那天晚上您胃病犯了,还是我推您去做的检查。”

谢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天竟然不是坐的拼车,而是江泽予的车——韩寻舟真的皮痒。

她礼貌地朝成志勇点头:“那天谢谢您了。江泽……江总刚刚还在宴会厅,这会儿我也没见着他。不过他刚刚好像出了宴会厅,大概是在外面的走廊上。”

成志勇闻言走出大门往走廊上看去,宽敞的走廊空无一人。他拿出手机想给江泽予发条短信,却想起他这趟就是来给他送手机的。

联系不上,他又不敢乱跑,索性收了心站在门口和谢昳攀谈起来。

他看着谢昳手上端着的酒杯,中年人絮叨的心态上来:“谢小姐,您胃口好些了么?医生上次让您少喝些酒。”

谢昳听到话里隐含的关心,笑着冲他晃晃酒杯里的香槟:“嗯,已经没什么事了,我就端着做做样子。”

成志勇这才放心,看着谢昳的笑模样,忽然想起江总前些天别扭的样子,于是眼神一转,假装不经意地说道:“那就好,我还担心江总煮的粥吃坏了您的胃呢,他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自己下厨。”

谢昳闻言心下惊讶,上次他不是说那粥是他家大厨做的吗?还借此坑了她八十八块钱。

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煮的,怪不得,味道这么好。

谢昳想起她念大学的时候,为了出行方便,谢川在S大附近给她买了个公寓。公寓里有投影仪和巨大的荧幕,有时候下午没课她便会拉上江泽予去那儿吃零食、看电影。

很多时候她看着看着便窝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他已经做好了一桌饭菜,等她吃晚饭。

她每次都会笑他像个贤惠的小媳妇,他却只回她:“昳昳,我比你大三岁,本应该照顾你。”

他平白坐了两年牢,又复读一年,加起来是比同届生大了三岁。可偶尔提起这生命里被浪费掉的漫长三年时,他却通常是庆幸的语气。

“是我比旁人晚了三年,才能遇见你。”

谢昳有些恍惚地回忆着,宴会厅里璀璨的水晶灯却忽地一闪,然后刹那间熄灭。

竟然突然停电了。

她往走廊上看了一眼,墙上每隔半米一盏的壁灯也暗了,看来是整栋楼都停了电。

周围环境突然变黑,整个晚宴厅骤然陷入短暂的宁静,片刻后意识到停电的众人爆发出阵阵嬉闹,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停电了?大家小心点,别摔倒。”

“害,没事儿,外面还亮着呢,窗户透光,没有灯也能看清。”

“就是,正好月色朦胧,气氛合适,来,咱们继续喝一杯。”

昏暗的夜色下,众人因为这短暂的停电有些兴奋,然而门口站着的成志勇却忽地一拍脑袋,神色万分焦急:“……谢小姐,您说刚刚江总往走廊那边去了?光线这么暗,他又没带手机,可别摔跤了……上次在医院里摔了一跤,胳膊上的擦伤都还没痊愈……”

他说到这里咽下话头,指了指长廊的左侧:“谢小姐,您能帮我去这边找找他吗?我去右边找。”

谢昳听到成志勇焦急的语气,忽然想起之前Zoe的话——

——“江神的双侧视力好像受损了。”

她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点了点头立刻抬脚往左侧长廊走去。

古典宫廷风的酒店,弧形窗户外头零星的光线依稀照亮了眼前的路,她稳稳当当地在这片昏暗之中寻找起来。

经过一段细长的走廊后,她走到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拐角的地方,两三级台阶下面,男人姿势狼狈地倒在地上。

或许是腿受伤了,他没能一下子站起来,于是慢慢地伸出一只手在四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像是想要判断一下哪里有墙壁或扶手。

可他摔倒的地方在台阶的正中央,周围墙壁离他很远,又怎么触碰得到。

微弱光线里,谢昳站在他的身后,能清楚地看到他小心谨慎的动作,而他却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心脏跌到了谷底,忍着翻涌而上的泪意走上前,紧紧地握住了那只仍旧在虚空中试探的手。

两人的手都很凉,握在一起丝毫没有增加几分温度。

隔了几十米远的宴会厅里人声熙攘,可拐角处却安静,静得只剩下窗外极淡极淡的月光。

谢昳牵着他,弯下腰:“你不要怕,我在这里,我扶你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继续发红包!谢谢所有支持正版的小天使~

因为要攒入V前三章的千字收益上榜单,下一章在十七号晚上十一点,会有双更,希望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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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传说中高位截瘫的张公子自杀了,还被人拍下了照片。

雪白的被子,乌黑冷漠的眉眼,还有那鲜红刺目的鲜血......

听说他还自杀了不止一次。

看到这张照片的应颜当机立断抛弃了自己的中药馆、抛弃了自己“小神医”的身份,跑去做了那个特殊护工。

“你以后想要几个孩子?”应颜突然停下按摩的手,双眼亮晶晶地问道。

“人家说我面相看起来多子多福,你放心说,我肯定都行的。”应颜昂首挺胸道。

而张迎康的身体状况,想生孩子的唯一方式便是人工造人。

清脆如莺啼的嗓音却说着仿佛刀子般扎人心的话。

张迎康毫无反应,即使全身被人按来按去,也依旧没有一丝反应。

就像活死人。

应颜继续按摩着,笑嘻嘻道:“你肯定也行的。”

片刻,张迎康终于动了一下眼皮。

爷爷,我总算没咂咱们应家的牌子啊。

高位截瘫病美人与淡定直接超可爱小中医。

第 17 章

周围骤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眼睛极度不适应,连带着太阳穴也涨得疼,头晕目眩间江泽予一脚踩空,顿时狠狠跌在地上。

膝盖和坚硬的地面直接撞击, 韧带撕裂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他淡漠地抿着唇, 睁着一双眼睛想要从这暗处里辨别出周遭模样,可这种极暗的环境下, 双眼怎么都捕捉不到一丝光线, 再怎么努力不过是徒然。

跟个瞎子没什么区别。

江泽予忽然跟自己生起气来, 固执地伸出手往四周胡乱摸索着。正在此时,他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那鞋跟敲击地面的独特频率与节奏,很像一个人。

不多时,那人在他身后站定, 几瞬浅浅呼吸之后, 他停在半空中的手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而后她说——

“你不要怕,我在这里, 我扶你起来。”

声音实在是太耳熟, 也太过温柔, 晚宴上被人敬了好些香槟的男人愣了一会儿后笑得莫名讽刺。在这种糟糕情况下, 幻想出来的救世主,竟然是她的模样。

江泽予脸色微嘲,醉醺醺地借着那力道站起身, 小腿抽疼之下步伐踉跄,重心不稳地往身后的方向跌。本以为又会是狠狠的一跤,没想到却倒进温软的怀抱里,他的侧脸甚至能感受到她礼服前襟那绸缎顺滑又冰凉的质感——他这回着实怔愣住,竟然……不是幻觉。

真的是她。

谢昳站稳身子后松了口气,幸好江泽予往后倒的力道不大,她仅仅被带得后退了小半步。

她引导着他慢慢走到拐角处的墙边,让他靠着墙,察觉到他已经站稳了,这才打算抽出自己的手,同时问道:“江泽予,你没事吧?是不是腿受伤了?还能坚持吗?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叫你的秘书过来。”

谁知他不仅没有回答,更是固执地没有松开她的手。

谢昳稍稍挣脱了一下,奈何他握得很紧,比她大了一圈的手掌牢牢地包着她的手。

她不知道他的意图,疑惑地低下头,就着窗外马路上寥寥几盏的路灯和昏暗的月光看他——男人紧紧抿着唇,双眼失焦,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动作却固执的很,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来了一句:“你别走,我看不清,站不稳,你留下来扶着我。”

谢昳:“……”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很是无语。

明明他整个人都靠着墙、丝毫没有借她的力,何况就算扶,也不是这么个扶法吧?

谢昳腹诽完不禁想,这人喝了酒神志不清,此时此刻又是个伤患,多用点力气,大概是能挣脱开的。可周围的环境实在太有安全感,脑海中有一些情愫不受控制地增长,让她不由得卸去白日里的防备。

心里忽然升起了某个暗戳戳的念头——

反正,这么暗的地方,没有人能看到他们,也没有人能拍到照片。

于是她破天荒地没有再动作。

两人的手就这么牵着,她离他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酒店长廊安静的拐角处,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浮动的暧昧气息霎那间弥漫开来。

谢昳捏紧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简简单单的牵手,有了这黑暗又安静的环境加持,竟然比上次酒吧门口的那个拥抱还让她面红耳赤。

她僵了片刻之后,鞋跟轻轻在地面上敲了敲,十分缓慢地试探性地收紧了五指,指尖从自然下垂的状态,改为轻轻圈住他的四根手指头。

身边的人感应到她的动作,干脆将五指分开,干脆利落地扣进她的五指,就好像这样能扶得更加稳当些。

两人都很心虚,于是心照不宣地不再管手的事,异口同声抛出了两个各自关心的问题。

——“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刚刚的解释?”

什么解释?谢昳怔愣之下便被江泽予抢了先机:“你刚刚在晚宴厅说过的,关于林景铄的事情,之后要和我解释。”

他的语气执着不容反驳,竟然带了点小孩子向大人要求兑现之前许下的承诺时的固执和不知变通。

谢昳“哦”了一声,自知理亏,只好先回答:“你说他啊……Max是个华裔,他从小在美国长大,中文说得差强人意,你不要听他的话。我跟他,不过就是五年前在威尼斯海滩上偶遇罢了。”

她说完,又义正言辞道:“海滩上很多人的,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她当时嚎啕大哭的那个样子,真的很给祖国爸爸丢人。

然而这句话刚说出口,谢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什么叫“什么都做不了”?说得好像她很惋惜似的。

她立马亡羊补牢为自己辩解:“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想做。”

黑暗里,江泽予不再固执地睁着眼,他久违地牵着身边人的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让干涩无比的□□和疲惫不堪的心脏得以休息片刻。

丧失视觉之后,听觉和触觉越发灵敏,他能感受到她手上的温度和掌心的纹路,也能捕捉到她语句中任何一个停顿和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听着她语无伦次、乱七八糟的回答,没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从重逢到现在,她总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总算在今天有了些破绽,挺好。

谢昳在这片昏暗里分明地看清了他唇边的笑意,以为他是在嘲笑她,于是炸了毛:“……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们坐在沙滩上,聊了一整夜的天。”

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