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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脸部的溃烂缓缓愈合,只是肿胀和斑点仍未褪去。新昌紧张地盯着他,双手合十轻轻祷告。

男子终于摆动了下头部,并缓缓睁开眼睛。新昌大喜,又哭又笑,语无伦次惊喜良久,又手忙脚乱地拿出一方罗帕,轻轻地帮男子擦拭脸上的脏污,满脸柔媚道:“不要急,很快就恢复到以前的日子啦……我们回长安去,去渭河钓鱼,去城外踏春……”

男子握住了新昌的手,看样子神智已经完全恢复。沫儿大感惊奇。

老者垂头站着,几次欲言又止,道:“公主已经如愿,在下就告辞了。这个死门将在一个时辰后关闭,到时……”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沫儿,吓得沫儿慌忙继续装死;接着又转向对面靠墙站立的婉娘等人,低声道:“一切都结束了……”转身便要离去。

新昌正一脸甜蜜,听了这话猛然扭头,喝道:“站住!”

老者垂手站立,道:“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新昌意气风发,趾高气扬道:“你在这里候着。公子刚醒来,要过会儿才能离开。你和我们一起走。”

老者颇不情愿,辩解道:“他们……只交代我做这个……”

新昌眉毛一竖,道:“你还是想想你的家人吧。”

老者无奈,走到男子身后搀扶。男子晃悠悠地站起来,突然一阵剧烈呕吐,猛一弯腰,一颗圆圆的东西从脸上掉了出来,被他一手按进了眼眶——竟然是他的眼珠子!

沫儿不由得毛骨悚然。这个看似恢复如常的男子,到底还是不是人?

新昌似不觉,细心地帮他拍打着背部,关切道:“怎么样?好点没?”

男子抬起头来,灰暗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沫儿,伸出薄薄的舌头在嘴唇上一舔,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沫儿吓得头一缩,被老者看个正着,但他仅仅迟疑了下,并未说穿。

新昌将脸贴在男子的背上,喃喃道:“你活过来可真好……你喜欢的东西我一样都没舍得丢,房间里的摆设还是你走那天的样子……这辈子,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这男子虽然一脸死气,但面相还算英俊,猜不透他到底是新昌的儿子还是驸马。

男子喘着气,在石台上坐了下来。老者见状甚是焦急,不住伸头向外张望。新昌依偎着男子坐下,伸出手指,轻轻划过男子脸颊,道:“你放心,脸皮已经准备好啦,三天过后,五脏六腑以及周身的皮肤,我都帮你换过来。”

老者故意在一旁轻咳,新昌却充耳不闻,从怀里拿出两块石头,一块心形一块椭圆——正是沫儿曾经见过的冰香玉。她一脸欣喜地给男子看,如年轻情侣分享心爱之物一般,满脸小女儿的娇羞之态:“你瞧瞧这是什么?冰香玉,据说世间只有这两块,是易容换脸的灵药。还有其他的几个法子,等我一个个地给你使用,保证你比以前还要英俊。”

男子木然地看着冰香玉。新昌叹了一口气,怜惜道:“我知道你如今还未完全恢复自如。不过看着你能听我讲话,我已经很知足了。”

男子缓慢地点点头。新昌摆弄着冰香玉,放在男子鼻子下,得意道:“你闻,很香吧?”

男子耸起鼻子闻了闻,突然张大嘴巴,猛然将两块冰香玉咬住,嘎吱嘎吱狂嚼起来,两缕黑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若不是新昌缩手快,几乎被咬到手指头。她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呆了片刻,看着他将冰香玉吞下,深吸了一口气,细心地用罗帕将他嘴角的血迹擦干净,道:“不要紧,还有其他办法。”扭头对正坐立不安的老者道:“立即启用催魂符,取镜雪的灵魄和心头血来。”

—>文<—老者迟疑道:“此时?”

—>人<—新昌喝道:“快点!”

—>书<—老者踌躇不前。新昌挥手给了他一巴掌,厉声道:“马上!”

—>屋<—老者从怀里取出一叠画了符号的黄裱纸,朝空中洒落,嘴里念起一串听不懂的咒语。黄裱纸化成碎片,下雪一般飞扬而下。

纸片落地即消失不见,随即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大雪。一片片心形的雪花,中间布满裂纹,很快将地面铺上白白的一层。

老者朝空中一声猛喝,雪花飞旋,一柄白气凝成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雪儿脚步僵直地走了过来,慢慢扭转身体,面对老者站下。

沫儿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她的脸,却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

老者的咒语声音越来越大,白衣人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雪儿不见了,一团五彩的光团在屋中旋转,美妙绝伦,让这个原本恐怖诡异的房间显得柔和了许多。

沫儿一骨碌爬起来,凝神观看。不是光团,是一片巨大的镜雪,不时变换着花形,花瓣精奇,玲珑剔透,发出玉一样的光晕。

雪儿,原来是镜雪。

镜雪正中,一颗红色的心微弱跳动。新昌挥舞手臂,指挥老者:“那里!正中那里!快刺!”

这柄透着阴气的剑一刺下去,雪儿也许魂飞魄散了。不行,决不能见死不救。沫儿握紧了拳头,看着木然站在墙边的文清和婉娘,笑了一下。

婉娘要是有知觉,肯定会嘲笑他打击他,说他故作潇洒逞英雄。沫儿想象着婉娘奚落他的表情,忍不住扬起下巴,自言自语道:“切,你懂什么叫潇洒?”

新昌听到沫儿说话,惊愕地回头看了一眼,却无暇顾及。

老者的剑尖缓缓刺向镜雪的心。沫儿做了个鬼脸,拿着手中的桃木小剑,正准备从水晶棺中一跃而出,只听新昌一声惨叫。

※※※

原本靠着新昌手臂的男子,突然发起狂来,张开大嘴咬住了她的上臂,眼睛通红,腮帮鼓起,这一口竟然使足了力气,很快便有血渗出,染红了她的衣服。

老者听到叫声,略显迟疑,口中的咒语便停顿了下,镜雪顿时光芒四射,吓得老者慌忙集中精神,继续做法。

新昌先还忍着,只用力扭动身体,嘴里哄着“快松开”,但男子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箍住新昌的双肩,脑袋用力一摆,竟然生生咬下一块肉来,连同撕扯下来的衣服在嘴里大嚼起来。

新昌连声惨叫,捂着胳膊跳开。男子吞了肉和衣物又飞身扑了上来,在新昌面前直直地站定。

新昌抖动着声音,语无伦次道:“大笨猪……我是小核桃……”男子火红的眼珠子转动了几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歪起头打量着新昌。

新昌长出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了些黄色药粉在伤口上,忍着痛低声道:“我是小核桃啊,我们在那片核桃林里认识的……你忘了吗?”

男子缓慢点头,伸出僵直的手指轻轻按在新昌的肩头。

沫儿扶着棺壁看热闹,巴不得他们打得两败俱伤,见男子清醒了,极其失望地叹了口气。

新昌就在他左前方,正好听个正着。她斜眼瞟了一眼沫儿,拉过男子的手,柔声道:“你饿了对吧。我忘了这里还有好东西呢,你看,”她伸手朝沫儿一指,“他的血最有灵性,给你喝,好不好?”

男子迟钝地转向沫儿,已经暗淡的眼珠子慢慢变红。

沫儿刚才一时忘形,忘记装死,这下坏了。

男子扶着新昌,慢吞吞走向沫儿。沫儿握紧桃木小剑,打定主意,若是男子敢扑上来,就猛扎下去,然后再伺机逃脱。

男子在水晶棺前站住,直勾勾地盯着沫儿,猩红的嘴唇一撮一撮,瞳孔随之忽大忽小,沫儿莫名惊惧,竟然不由自主地抖动了起来。

新昌得意至极,用下巴示意男子:“瞧,这个人肉果子多好,大笨猪,赏给你啦。”

男子猛一龇牙,嘴巴突然裂开,直到耳朵,露出满口尖细的白牙,牙缝里尚残留有刚才咬下的衣服丝线。沫儿啊一声大叫,举起桃木小剑闭着眼睛往外乱扎一气,其中几次明显扎到了什么地方。

新昌未曾料到沫儿不仅四肢能动,居然还藏有武器,慌忙跳开,但男子反应迟钝,一连被扎了好几下。幸亏沫儿惊恐之下未曾用力,扎得并不深。

新昌大怒,朝门口念了一句古怪的咒语,两个白衣人闪身而入,按住了沫儿。

新昌掩口笑道:“大笨猪,你说这个人肉果子是腌了吃,还是蒸了吃好呢?”

男子身子前倾,仍保持着刚才捉沫儿的态势,他的手臂上被桃木小剑刺到的地方冒出一股青烟,慢慢变成一个个手指粗的黑洞,流出一股股奇臭的黑水。红袖探头查看,惊叫道:“这是怎么回事?”伸出手指点了下黑水,只听“滋”的一声,手指指尖变成了黑色。

新昌脸色突变,捂着手指恶狠狠瞪着沫儿,咬牙切齿道:“本来还想让你再活一会儿。”嘴巴一阵默念,白衣人骤然变大,沫儿顿时眼冒金星,胸口如同压了大石喘不过气来。

正不知她要如何折磨自己,却见男子长大嘴巴,嗬嗬怪叫,眼睛红得像两团火,新昌急切道:“你不要急,会好的……”话音未落,男子一个趔趄扑到新昌肩上,张开大嘴朝她的脖子上咬了下去,两人一起倒在地上翻滚。

※※※

新昌双手死命推着男子的下巴,嘴里仍“大笨猪大坏蛋”地叫,似乎想唤醒男子。但男子完全发狂,如同野兽一般,若不是刚才沫儿扎得他受了伤,眼看片刻之间就要将新昌撕成碎片。沫儿乘机挣脱白衣人,躲在水晶棺里,一脸的幸灾乐祸,只差没有鼓掌叫好。

两人僵持不下。老者扭头看了一眼,只管继续念念有词。男子尖利的牙齿一点点靠近新昌的脖颈,新昌大惊,尖叫道:“救命!快来救我!”

老者眼神闪烁不定,抬了下脚,却迟疑着停下来,并未走过来。

新昌上气不接下气,咬牙切齿道:“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灭了你的九族!”

老者一愣,双手在衣服上搓了搓,走过来拉住男子的脚踝。男子松开了新昌,猛一折身,反扑向老者。

老者闪身躲开,两人捉迷藏一般绕着房屋追打,新昌也瘫在地上喘气。

沫儿正看得好玩,却发现周围的白衣人不知何时乱了套,一个个眼冒红光,手舞足蹈兴奋异常,一片群魔乱舞的恐怖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