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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追求当下欢愉的林月盈来讲, 她如今正走在追逐喜爱的“幸福”中。

  不过,的确也不太“well being”。

  独居时候遇到的困扰比林月盈想象中要多很多, 甚至——

  “我怎么想到马桶也会堵嘛呜呜呜, 好像是楼下的下水道堵了,我现在正在联系物业和负责修理的工人。”

  “原来土豆削皮这么麻烦呀,那个刮皮刀是我随手买的, 好难用, 完全对不起它的价格, 我还是在货架上买最贵的呢,把我手指擦出一个小伤口,还好不深,只流了一点点血。”

  “我还在研究洗碗机的用法,等我再多看一会儿说明书,我可能需要重新把碗碟分类。好多镀金边的碟子竟然都不可以用洗碗机哎,必须手洗,可刷盘子真的好麻烦,我总感觉自己冲不干净那些洗涤剂。”

  “我今天花了一下午时间来清理微波炉,我很你讲喔,宝珠,鸡蛋在微波炉里爆炸了,嘭,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微波炉炸了。”

  “天啊,我从没有想到我会见到蟑螂——和我的小拇指一样大!”林月盈尖叫,“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现在能体会到当时宋观识和我说芒果一样大的蟑螂有多可怕了!!!”

  “冷静,请不要拿芒果这么美味的食物和蟑螂相提并论,”江宝珠镇定自若,“蟑螂算什么,北京好歹也是首都,人流量大,南北往来的人那么多,虫子种类肯定也多……”

  “可那是那么大的蟑螂,”林月盈说,“你可以帮我问问,有没有靠谱的除虫公司呀?一想到我和一只蟑螂同居了,我就感觉到不安……”

  “安心啦,”江宝珠宽慰朋友,“听过一句话吗?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时,证明你家中的蟑螂可能已经超过一百了。”

  林月盈哽咽:“求求你,我听不了这么可怕的东西。”

  “那就放心好啦,蟑螂也没有毒,而且北方的蟑螂一般飞不动,”江宝珠出谋划策,“实在不行,我给你买张机票,咱们一块儿去广州,接受一下脱敏训练。哎,对了,你见过白云国际机场吗?搜搜鸟瞰图或者航拍图,可能也能帮助你脱敏……”

  林月盈:“谢谢你呀,小珠珠,推荐的都是实用又可怕的小技巧。”

  “不用谢,”江宝珠说,“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我的宿命。”

  林月盈婉拒了江宝珠的蟑螂脱敏训练大法。

  专业的杀虫公司上门,除了蟑螂,还消灭了一些林月盈还没看到的其他小虫子。年龄大、又久无人住的房子都会面临同样的困扰,搬进这个房子的第二天,林月盈鼻子红红地点了一份外卖,一边吃着烤肉和蔬菜,一边决定给自己这两天的表现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看,独立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嘛。

  秦既明总觉得她还是小孩,总担心她不能生活自理,总把她当作弱者或者子女……

  林月盈才不要。

  手上贴一个创可贴,林月盈独自坐在餐厅的桌子前,一边吸气,一边低头,给自己今晚的晚饭拍了一张漂亮的照片,花了二十分钟裁剪调色拉滤镜加贴纸后,才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日份晚餐」

  发完后,林月盈才吃东西。

  呀。

  有点凉了。

  手机在桌子上放了半小时,林月盈花了十分钟快速收拾好房间中垃圾,又用了三十分钟洗澡——这次记得热水器要一直插着才可以,再使用三十分钟美美护肤,做好一切的林月盈终于拿起手机,不出意料地看到好友都在或担心或夸奖地给她点赞、留评。

  林月盈坐在沙发上,头上还戴着护发帽,发尾的精油有着浓郁的椰子香,她就在这温柔的椰子香中抱着膝盖,认认真真地回朋友圈的短信。

  她还看到了秦既明的点赞。

  他的头像就在宋观识和李雁青之间。

  林月盈看了眼时间,啊,这个时间了,他应该在看新闻联播。

  平时晚上都会听到的新闻播报,今天听不到,林月盈感觉有点微妙的不适应。

  她动了动手指,看到了秦既明发来的消息。

  「别告诉我,你精心修完图才开始吃凉饭」

  林月盈:“……”

  她回复了一个配字「弱小无辜 又可怜」的猫猫表情包。

  秦既明:「^_^」

  秦既明:「点的外卖」

  林月盈:「对呀对呀」

  秦既明:「这么开心做什么,难道要我为你起立鼓掌、恭喜我的妹妹在人生独居生涯中顺利地点了第一份属于“王大贵”的外卖?」

  林月盈:「嗯呢,可是你不能要求我一夜之间就成为神厨吧,我的爷爷又不是神厨小福贵」

  她咬着唇,慢吞吞地敲字:「其实外卖味道还不错啦」

  秦既明:「知道饿了就回家,虽然我手艺不好,但还是可以满足一个小馋猫的嘴巴」

  林月盈回:「下次再议吧,同学约了我明天出去玩呢」

  秦既明没有继续回,他直接打视频电话过来,林月盈被他吓一跳,捧着震颤的手机,定了定心神,才接通:“哥。”

  背景音中隐隐能听到熟悉的新闻联播主持人播报声,客厅的灯开着,他一个人坐在两个人一同挑选的沙发上。

  他的生活和林月盈离开之前一样规律。

  秦既明微笑着问她:“哪个同学?”

  林月盈有技巧地选择回答部分真话:“社团里认识的同学。”

  秦既明问:“你的副社长?那个叫孟回的女同学?”

  林月盈说:“啊,不是。”

  ……不行。

  虽然林月盈心底的小恶魔,疯狂地让她想要说出一半的真相来“刺激”秦既明,但这样惹人误会的说法未免对李雁青不公平。

  林月盈认真解释:“就是普通同学。”

  “那很好,”秦既明点头,他平静地说,“晚上早点睡,别熬夜,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林月盈说好。

  两个人就像普通兄妹一样告别,结束这场通话。林月盈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又看微信上,秦既明发来一个电话号码。

  秦既明:「下次不想做饭,也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就提前四十分钟打这个电话」

  秦既明:「这是上次你说很好吃的那个粤菜店,店主是我朋友,你说自己名字就好」

  秦既明:「我和他说过了,每月底我去结账,你放心吃」

  林月盈回:「谢谢哥哥」

  说来也奇怪。

  告白失败前,她被秦既明一手带大,却很少会叫他“哥哥”,永远都是“秦既明”,撒娇卖乖或者有求于人,才会叫“秦既明哥哥”“既明哥哥”。

  现在,越是想撇清兄妹关系,越是习惯性地叫哥哥。

  好像叫名字会暴露一些持之以恒的小心思。

  至于秦既明,除却拒绝时那一句“妹妹”,叫她还是——

  “月盈”。

  “林月盈!”

  属于他们的社团活动教室里,李雁青脸色发黑,斥责她:“你能不能想清楚了再去接线?不要浪费,你知道这些电子元件有多贵吗?”

  林月盈说:“冷静,冷静,你看,我已经连接成功啦。”

  这样说着,她顺手插上电源插口——

  啪。

  小灯亮了。

  林月盈抬头,笑着说:“别这么暴躁嘛,李雁青。”

  李雁青的神色依旧没有好转,他说:“我希望你下次别这么突然就动手,有什么想法,先和我讲,我们确立大概的雏形后,你再去做。任何电子元件和连接线都有它的使用寿命,我不希望我们在一次次的试验中无用地浪费。”

  林月盈提出异议:“可是,做事情没有办法追求十全十美啊,实践出真知,有些时候,你不动手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在我看来,就算是失败的调试也是丰富的经验,完全不能用浪费来形容——你的容错率太低了。”

  “可能吧,”李雁青说,“我不像你,有无忧无虑的试错成本。”

  林月盈不理解:“可是有些试错成本是避不开的。”

  成功就建立在反复的试验上,难道要因为一次的成功,而否决前面所有的失败,认为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无用的吗??

  “因为你不会面临像我一样的顾虑,”李雁青说,“继续吧,下次别再这样了。”

  林月盈一愣。

  没由来的,她想起那日雪山中,秦既明站在风里看她。

  那时候秦既明的话很少。

  几乎一直是她在讲、滔滔不绝、不停地讲。

  因为她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好多好多的东西要倾诉,她不怕自己哪一句说错,也不在乎说错、做错什么。

  秦既明不同。

  他就像今日的李雁青,寡言少语。

  林月盈低头,看着台子上连接的小灯泡发呆。

  现如今还留校的人不多了,李雁青算一个。放寒假之前,李雁青一直学校食堂里兼职,在打饭的窗口打饭,或者收拾同学们吃剩下的饭菜和碗筷。林月盈不是会关注同学家事的人,只隐约记得李雁青家庭条件似乎并不太好,上次撞见他在填写特困生奖学金的申请书。

  现在放了寒假,李雁青似乎接了多份兼职,上次同林月盈讲,说他周一和周五都要去公司实习上班,周六和周日的晚上还有一对一的家教辅导。

  林月盈很难体会到李雁青的处境,但自从目睹李雁青中午只吃食堂最便宜的素菜和馒头、免费的玉米粥后,林月盈买了许多牛肉干,若无其事地分给社团里所有的同学,笑着说是哥哥公司发的节日礼物,哥哥不吃,她牙齿不好咬不了太硬的,而且害怕变胖,所以分给大家吃一吃。

  林月盈的善意也不仅仅只对李雁青。

  小学时候的春游,有同学带的食物只有炸馒头片和咸菜,林月盈凑过去说哇好想吃香喷喷炸馒头片,可以不可以分给她一口,她可以用自己的鸡腿和五花肉来换,最后和同学开开心心地一起分吃了两人放在一起的午餐;

  中学,林月盈是班长,班上有一个家庭不太好的同学,运动鞋破了网面还在穿,冬天也穿。林月盈不做声,跑去专门买了一双新的、加绒的运动鞋,在晚自习后单独同那个女孩子悄悄讲,说哥哥粗心大意买大一码鞋子,因为是特价款,不可以退掉了。上次量校服数据时记得她们俩鞋码很接近,请她试一试,如果合适的话不如穿,让这双鞋子发挥它原本的价值。

  林月盈对每个人都这样好。

  偏偏。

  林月盈叹气,吃着牛肉干,偷偷注册□□小号,给校园表白墙投稿。

  「墙墙你好,请问喜欢的人对自己只有兄妹之情,应该怎么办呢?」

  ……

  可能因为这条普通的投稿,既不像拍照寻友、大海捞针的帖子,不具备是否尊重人肖像权和隐私、是否算是人肉、是否符合道德等等争议性问题,不像“辱骂偷外卖的人这辈子毕不了业”具备共情感染力,也不像其他人“我爱上了学校门口保安”“我爱上了食堂阿姨”这样极具轰动性,更不像有些长篇大论小作文、隔空喊话,你来我往在墙上撕一周不休——

  总而言之,给校园表白墙的投稿石沉大海,并没有上墙的机会。

  校园表白墙的皮下只真诚地给她建议。

  「勇敢追求」

  林月盈想我已经够勇敢了。

  再勇敢,难不成还能直接推倒秦既明?

  这肯定不行。

  向秦既明所在公司投简历的事情,林月盈没有和他讲。不出任何所料,林月盈顺利接到面试通知,并在和HR及项目经理长达一小时的快乐畅谈后,成功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第二天,她就收到了入职offer,邀请她成为一名实习生。

  正式入职之前,林月盈还美美地做了护理和新发型。

  实际上,她应聘的是一个实习助理的职位,头衔还蛮不错,其实工作的主要内容是打打下手,一些工程师不愿意做的、极其耗费时间又简单的重复性工作,一股脑儿全推给她。

  调试机器,测试,记录,还有绘图,做ppt,写报告……

  都是她的工作。

  林月盈踩着六厘米高跟鞋走来走去,不出两天就磨出水泡,她悄悄为自己心疼了一下,去医院,含泪请医生挑破,自己告诉自己:“屎难吃,钱难挣。”

  “……话糙理不糙,”江宝珠说,“但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林月盈眼含热泪,泪汪汪看她。

  “你那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买你脚上这双鞋,”江宝珠提醒,“你真不该自己投简历,说真的,月盈,你这事该去找你哥,让他给你安排个更能发挥你作用、帮助你积攒学习经验的平台。”

  “不要,”林月盈说,“我是一个靠谱的成年人了。”

  说完,她又抬头,眼里的泪刷一下流出:“漂亮的护士姐姐,再靠谱的成年人也经不住你用力挤呀,可不可以轻点呀?”

  ……

  等脚上的小水泡缓慢变硬、最终变成一层可以抠掉的干皮后,林月盈终于又见到了秦既明。

  他们已经有半个月不曾见面。

  半个月里,也只通过几次电话和视频。

  也是这半个月,林月盈一次都没有打秦既明留给她的订餐电话,她学会了简单的煮面,还有一些其他简单的菜式。

  林月盈也没有想到秦既明会过来。

  彼时她刚刚下班,拎着从小区超市里买来的一兜西红柿和新鲜的鸡蛋,在小区外面撞见自己那许久未见的父亲,林山雄。

  林山雄没有门禁卡,进不了小区,只站在外面等。

  当林月盈刷卡进来的时候,他强硬地快走几步,掰着智能门,强行跟在她身后,叫她名字:“林月盈。”

  林月盈用像死了亲爹的声音叫他一声爸。

  林山雄来是为了劝说她回家过年,中秋节不团圆也就算了,这可是过年,新年啊,多么重要的一个节日;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他现在年纪大了,就盼着一家人团圆,再没有别的想法;一会儿又说林风满现在也懂事了,知道小时候那样打骂妹妹很不好,现在林风满特羡慕其他人家都有妹妹……

  “你是盼着一家人团圆,还是想着女儿大了可以工作赚钱了,不仅不用再为女儿的教育生活付钱,还能把当初女儿分到的那部分钱全都拿来还你的债?”林月盈刷卡,进楼道,她不回头,“你真是打得好算盘,爸,你当初不该学土木,你该去学会计。”

  林山雄叹气:“你说这话,我的心里好难受,天底下没有一个父亲能接受女儿这样说自己。”

  “别在我面前示弱,”林月盈按电梯,“天底下也没有一个女儿能接受父亲遗弃自己。”

  “不是我遗弃你,是你妈,”林山雄迈入一只脚,阻止电梯闭合,他说,“那时候我打心眼里疼你,想养着你。你是我唯一一个女儿啊,孩子。法院把你判给你妈,我也没办法争……”

  “你是没办法,还是不想争?”林月盈静静看他,“我妈把我放到爷爷家,一个月,你一次也没来看我。”

  “可你是我亲女儿啊,我是你亲爸,”林山雄苦口婆心,“血浓于水,你没办法否认这点。小盈啊,还是亲人最重要——你看那个秦既明,嘴上说把你当亲妹妹,现在你刚成年不久,还没毕业呢,他不还是让你搬出来了?他到底不是你亲哥哥,不如风满……”

  林月盈盯着他:“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报警了。我警告你,不许随便骂我哥。”

  林山雄已经挤进电梯,他身体微微伛偻,头发花白,灯光下一照,老态横生。

  “风满才是你哥,你看,这么多年,你哥天天给你发消息。”

  林月盈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是吗?给我发借钱消息也算是兄妹情的体现吗?”

  林山雄噎了一下,又问:“你搬出来之后,秦既明看过你没有?”

  林月盈说:“你说的就像林风满天天跑来看我一样。”

  林山雄叹气:“小盈,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你还是在怪我。”

  “不然呢?”林月盈费解,“你以为我们在拍苦情剧吗?拜托哎,爸,你清醒一点,我可是间接性被你遗弃的哎,难道你看多了杂志上的心灵鸡汤,觉得现在只要说一句父爱如山,就能抵挡你曾经十几年的忽视吗?你这是父爱如什么山呐?富士火山啊?十几年不鸣一鸣招人嫌?”

  林山雄低头:“你怨我也是应该。”

  叮。

  到了。

  林月盈大拇指按住智能门锁,指纹识别成功,推开。

  林山雄还在身后。

  他说:“我本来是不想管你的,可听你哥说,你在学校里和一个穷学生走得很近,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月盈,你现在还年轻,肯定想有情饮水饱,但爸爸告诉你,你看上的那个男生,家庭条件太差了,他父母都是残疾……”

  门开了。

  林山雄所有的话,在看清旧房子沙发上的人时梗在喉间。

  林月盈也愣了。

  她说:“秦既明?”

第24章 流言

  秦既明看起来大约是刚从公司出来, 羊绒大衣顺手挂在林月盈的那个可爱树枝形状挂衣架上,米白色的圆领上衣,他肤色极白, 又喜净,这样干净浅色的衣服很衬他的肤色。灯光下, 更有君子如玉的质感。

  林月盈没瞒着他, 一开始, 以防万一, 也录了秦既明的指纹。

  秦既明站起, 微笑着捏一捏林月盈的脸:“锅上还煲着老鸭汤, 等一会儿才能吃。你要是饿, 先去吃点炸春卷垫垫肚子——阿姨做的春卷,不是半成品, 快去洗手。”

  不动声色将林月盈支开后,秦既明才和林山雄握手, 和煦亲切:“叔叔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林山雄比秦既明大十六岁,如果不是林爷爷和秦爷爷的交情, 他们未必能有机会认识。

  对着这样过一个前途无量、又有坚实后盾的晚辈, 林山雄仍旧不自觉矮了一头, 俯身弯腰,人也短了几尺:“……好长时间不见月盈了, 想她, 来看一看。”

  秦既明恍然大悟,他说:“原来是这样,刚刚听您语气, 我还以为您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 不分青红皂白来骂月盈。”

  林山雄干笑。

  “不是就好, ”秦既明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林叔叔和那些倚老卖老、仗着有点血缘关系就横行霸道的人不一样,您也绝对不是那种不想养女儿还想要女儿听话的东西。”

  林山雄尴尬地笑:“对,你说得可真对。”

  “月盈这孩子,一直念着自己住,想要体验独居的感觉,”秦既明微笑,“我劝不动她,想着她很有追求,也是好事。等休假了,我才拎着东西来看看她。林叔叔,您也是这么想的吧?嗯?”

  秦既明后退一步,笑:“林叔叔,您是不是把给月盈带的礼物忘车后备箱了?”

  林山雄尴尬地摘下眼镜,口袋里掏出一块儿纸巾,不安地擦,也不看他:“这个……”

  “我明白,”秦既明露出了然的笑,拍一拍林山雄胳膊,“您是觉得月盈年纪大了,怕选的礼物不合她心意,所以打算转账给她对不对?”

  林山雄:“啊,哈哈,哈哈。”

  秦既明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

  林山雄迈入林月盈的房子。

  林山雄离开林月盈的房子。

  林山雄账户余额-10000

  林月盈账户余额+10000

  餐桌前。

  白瓷锅中的老鸭汤炖得可口,秦既明处理得好,大部分油脂都被撇去,清淡又养生。

  林月盈捏着白瓷勺喝汤,闷声:“我才不稀罕他的钱。”

  “你稀罕不稀罕是一回事,他让你心烦了,你也要让他出出血,”秦既明淡淡,“他来烦你多久了?”

  林月盈低头:“今天还是头一回。”

  秦既明不饮汤了,看她:“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能骗得过你,”林月盈嘟囔,“我是你教出来的。”

  此话不假。

  秦既明说:“十八天前,晚上七点十五分,你刚骗过我。”

  林月盈努力回想,时间点很具体,可惜她不是超忆症,完全记不得那日发生了什么。

  “你说普通同学约你出去玩,”秦既明提示,“没说是和男同学单独在教室中玩了一天。”

  林月盈恍然大悟:“啊,你说那天啊。”

  她强调:“我们那不是玩,是社团活动,社团活动!”

  秦既明开口:“你同我讲,是约你出去玩。”

  玩一字,咬重音。

  林月盈辩解:“那也是出家门了——只要离开家,我都会把它称作出去玩。”

  “强词夺理,”秦既明看她认真解释的模样,抬手,大拇指仔细抹去林月盈脸颊上站的一小粒花椒壳,那是她刚刚夹细丝豆条时不小心溅到脸上的,抹干净,秦既明抽纸巾擦了手,宽容地笑了,“你啊,我就知道,三分钟热度。”

  林月盈小口喝汤。

  “你爸刚才提到的男同学也是他吧,”秦既明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你之前是不是提到过?叫什么?好像姓李——”

  “才没有,”林月盈澄清,“我爸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捕风捉影。”

  “也是,”秦既明颔首,他凝视林月盈,忽而笑了,柔声,“慢慢喝,别着急,锅里还有。”

  三分钟热度,的确也不足为惧。

  况且,家庭不富裕的优等生,也会更理智。

  秦既明不留宿,只问林月盈,今年过年,要不要和他一块儿去何涵处过。

  她很想林月盈。

  在林月盈搬走之后,秦既明也去看了母亲几次,都是略微坐了坐,聊聊天,有次饭也没吃,就走了。多么尴尬,亲生骨肉,却努力也找不出可以完整沟通的话题,倘若林月盈还在,有她打趣逗乐,还会好一些,大家还能说说笑笑。

  有她在的时候,所有场合都是愉悦的。

  林月盈不在,秦既明同母亲的沟通交流也带了点疏离的味道。

  性格太过相像的人也未必能聊得上天,就像秦既明与何涵。

  秦既明说不勉强,如果林月盈想一起过年,他就来接她;如果林月盈不喜欢,那他来陪她。

  都一样。

  秦既明骨子里还是有些传统,或者讲,算古板。譬如新年这样的节日,他还是更希望能和家人在一起。

  这个家人,指的是他所认可的家人,而非血缘上、传统意义的那个家人。

  林月盈自然是一口答应,她和何涵的关系很好,又美滋滋去挑选了送给何涵的礼物,传统的阿胶,近期发掘出好用的面膜,某品牌口红的新色号,某品牌出的、很难抢的丝巾——后者还是林月盈拜托熟悉的SA预留的,为此她还配了不少东西……

  都是她精心挑选,认为何涵会喜欢的实用性东西。

  秦既明把自己的副卡给了林月盈,林月盈用得谨慎,基本上只会为自己花钱。这些送何涵的礼物,还是从她小金库里出。

  秦既明说:“怎么不刷我的卡?你辛苦工作不容易,第一个月的工资意义更高,应该留着。”

  林月盈说:“你不懂嘛,送礼要真心,哼,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拿我的工资说事吗。我现在是实习生耶,工资低怎么啦?钱不是我最主要的追求,学习经验才是……”

  秦既明敏锐:“谁还讲你的工资了?”

  林月盈对着车上的小镜子将自己额头烫弯的一小簇卷发小心翼翼又推一推,卷一卷。

  “小珠珠啦,”林月盈随口说,“不然还能有谁?”

  她开车门,下车了。

  “妈妈——”

  何涵对林月盈挑选的礼物赞不绝口,尤其是她带来的那条丝巾。她拆开包装盒,眼前一亮,立刻让林月盈替她系在脖子上。

  “刚好,我前几天刚买了一个丝巾扣,正想过段时间去买条丝巾搭配呢,月盈就带过来了,”何涵捏捏林月盈的脸,笑,“真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林月盈认真帮她调整着丝巾扣:“是哥哥教的好。”

  “你可别说他了,”何涵摇头,抬手,刮一刮林月盈的鼻子,亲切地问,“月盈,和妈妈讲,怎么忽然搬走了?”

  ——因为我胆大包天向他告白,惨遭拒绝。

  这种话肯定说不出口,林月盈半真半假地讲,试探着,只说自己现在想要提前适应独居,毕竟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能让哥哥养妹妹一辈子。

  何涵只是点头。

  “也是,”何涵说,“你毕竟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哥哥又一直不结婚,唉,有些话其实不应该和你说的,但就是有人,乱编话,什么难听的东西都说出来了,现在报纸杂志也不可信,也是天天乱写……搬出去也好,反正,无论如何,你哥哥都是你哥哥,我也是你妈妈。”

  林月盈不笑了,她依赖地抱着何涵,脸贴在她脖颈处,蹭了蹭,轻声问:“有人说很难听的话吗?妈妈?”

  何涵笑了,摸着她的头发:“好孩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咱们不理那些风言风语,啊?”

  林月盈没有听过什么难听的话。

  她性格好,交的朋友多,从小到大,没有一个朋友、一个同学、一个老师或者长辈说她不好。

  大约因身世坎坷,许许多多的长辈在面对她时,不免都带了几分可怜。

  为了拯救哥哥才出生,父母生她不是为了爱她,只是想要她的脐带血来救真正爱的那个孩子;父母离婚后,她一个“不能传递香火”的女孩子,不被父亲接纳,想要远走的母亲也认为她是拖油瓶。

  但无论是爷爷,还是秦爷爷,秦既明,都在竭尽所能地照顾她,在家庭成员构成不够传统的情况下,仍旧尽可能地好好照顾她,疼爱她。

  林月盈认为自己是在爱里长大的,所以她要会爱其他人,其他朋友。

  也正因为这个特质,她很少会听到一些……负面的话语。

  譬如秦既明单身至今,没有女友,屡次拒绝相亲,而林月盈青春正茂,年轻漂亮。

  美丽本身并不是罪,但男人眼里、口中的美丽是带着罪的,好像如果这种美丽不能为他们所采撷,那就要编出无数肮脏的流言来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