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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只要向一朵怒放的昂贵玫瑰泼上脏水,他们就有借口来以低廉的成本得到她。

  年夜饭刚结束,看春晚的时候,林月盈“逼问”红红,才得知了一些不堪的话。

  “……我也是听人说的,家庭聚会上,开玩笑似的,提了一句,”宁阳红慢吞吞,她不想伤害到朋友,斟酌着语言,“嗯,反正,就是有人说,你和你哥有不好的关系,说你哥不结婚也是因为这个……你放心,我已经把他骂回去了。”

  何止是骂。

  宁阳红叫了自己哥,双胞胎兄妹齐心协力,把那个喝了酒乱讲话的堂兄摁着一顿爆锤,兄妹混合双打。

  现在,春晚播着,宁阳红还在罚抄呢。

  “不要管,”宁阳红信誓旦旦,“我相信你们是清白的。”

  林月盈犹豫:“对不起啊,红红,我可能要辜负你的信任了。”

  宁阳红一边呲牙咧嘴地捂着脸,一边惊讶地啊出声:“什么?什么?你和我讲清楚,大半夜的不要说这种语焉不详的话吓我啊啊啊。”

  林月盈小小声:“是秘密,那个,其实我想对秦既明不清白。”

  宁阳红说:“打住了打住了哈!有哥哥的人听不了这话——你让我先冷静一晚,明天,明天我再去找你!这事太大了月盈,咱们必须当面谈!”

  林月盈放下手机,她转身,看到秦既明正用大瓷盘端着十来个层层叠叠码在一起的佛手,往客厅中桌子上摆。

  她不知道流言蜚语已经起了。

  但能猜得到,恐怕那些人说的,要比红红讲得更恶劣。

  事实也果真如此。

  林月盈越长越好,还上着高中就和秦既明住在一起。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秦既明又是风度翩翩,血气方刚的年龄,日日夜夜和一个青春如花的女孩子住在一起,他还婉拒所有示好。

  这是浮想联翩的根源。

  起初这样讲的人不多,从今年九月份,才渐渐地起来了。

  更难听的词也有,姘头,童养媳,小情人……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就连阮玲玉,也在遗书中写——

  人言可畏。

  不过这些话也就有些不务正业、天天泡吧的人提,但凡正经点儿的,没有在公共场合说这事的。大家也都知道秦既明正派,不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恶心事。

  宁阳红需要冷静,而林月盈也睡不着了,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披盖着一张何涵送她的盖毯,看着屏幕上的电影,守岁。

  何涵早就去睡了,请来的阿姨也回家过年了,林月盈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秦既明过来了。

  说来也奇怪,那么多佛手就放在林月盈不远处的茶几上,她却什么都嗅不到。秦既明走来,林月盈顿觉鼻翼间都是淡雅自然的佛手香了。

  秦既明坐在她身旁:“怎么还不睡?”

  林月盈老老实实地说:“我想守岁,祈求妈妈身体健康,青春永驻。”

  秦既明知她这不是场面话,坐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电视上播着一部电影,是林月盈自己翻出来看的,《乱世佳人》,十分经典的一部爱情电影。

  电影很长,现如今正播放到斯嘉丽守寡、在舞会上闷着、想要跳舞却不能跳舞的场景。

  一身规矩的黑约束着她,斯嘉丽焦躁不安地在悄悄地用脚起舞。

  秦既明陪她一起看。

  他鲜少看电影,无论是爱情,抑或者史诗叙事,他是很少会通过视听娱乐来放松的人。

  这个旧电影也并不难懂,他们一起看,看白瑞德出大价格来购买和斯嘉丽跳舞,看众人对他们的举止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看两人无惧流言,热烈跳舞。

  林月盈喃喃:“人言可畏。”

  秦既明笑,抬手,习惯性地捏了捏她脸颊,煞有介事:“月盈开始思考人生哲理了?”

  “其实不是人生哲理,”林月盈发呆,“就是觉得斯嘉丽好可怜啊,周围人觉得她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错不在她,”秦既明说,“是当时的社会容忍度低,对女性的要求高,容不得她们犯一点错——甚至不用说犯错,是容不得她们做出任何和主流相悖的事情。”

  林月盈有些出神,说:“啊,容忍度低,容错率低……你的话让我想到一个同学,他也是这么和我讲,说他不允许出现会浪费资源的错误。”

  秦既明不动声色:“哦?”

  他原本在亲呢地揉、轻拍她的脸颊,伴随着这一声,手下力道加大,两下,拍得林月盈感觉脸颊有点痛,像一颗不安分的烟花炸开,麻麻。

  好像受到责罚。

  林月盈说:“哥哥,你弄痛我了。”

  秦既明放开手,歉意满满:“对不起。”

  他抬手,从茶几上捏了葡萄,作为赔礼道歉,喂给懒洋洋半躺沙发的林月盈,问:“什么同学?”

  林月盈说谎:“就是普通的同学呀——啊,对了。”

  她转移注意力,问:“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很可怕的流言啊?”

  秦既明专心投喂葡萄:“什么流言?”

  林月盈说:“你和我的流言。”

  她微微往后躺,用漂亮的、诚挚的眼睛望自己的兄长:“流言说,你这么久了还不结婚,是因为我。”

  秦既明失笑:“很离谱。”

  “还有更离谱的,你要不要听?”

  林月盈倾身,主动咬上秦既明喂她葡萄的手指,含住。

  她可以感觉到秦既明的手顿住了。

  这双刚刚轻轻拍打她脸颊的手指,此刻被她含在口中,林月盈若无其事地舔了一下,卷走甜甜的葡萄,好像这只是一个意外。

  只是一个受宠爱的妹妹不小心舔了一下哥哥的手。

  没有眼神挑逗,没有视线交流,她只是太爱吃葡萄了,能有什么错误呢。

  林月盈重新躺回去,裹着毛毯,陷入软绵绵的沙发。

  她用轻松的语气说:“他们还讲,说你和我住在一起,其实每天晚上都在搞我。”

第25章 云朵

  白瓷盆中注满清水, 用黑灰素石头子儿戗着一株袅袅婷婷的水仙,开着淡淡的花。电视侧的花架上,错落摆着两株兰花, 栽进紫砂花盆中,抽着淡绿色、带花蕾的嫩芽。

  这是家中在冬天习惯性摆的花朵, 传统的自然植物香。

  口腔的软肉, 有支撑力、灵活的舌尖, 又暖又热的水, 整齐的牙齿。

  这些具像化的东西有着一些并不具体的联想, 譬如熟透到裂开缝隙滴蜜的红莓果, 美人鱼深深绞紧幸存者的鱼尾, 盛满蜜液的温泉,无数飞出的蝴蝶和新鲜的苹果。

  秦既明是被狄奥尼索斯授予点金术的国王弥达斯, 怀抱中是他最心爱的女儿。

  被她含过的手指带了一点温热的潮气,秦既明把这带有她体温的液水抹在她脸颊上:“不许讲脏话。”

  “哪里是脏话, ”林月盈说,“我只是完整地复述他们的流言。”

  她又讲:“而且你好严苛啊, 秦既明, 你不讲脏话, 也不许我讲。讲讲又能怎么样?而且搞又不是草,程度低多了好吗?”

  秦既明叹气, 捏住她脸颊, 要她看自己:“你当然可以讲,但发泄情绪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用脏话。”

  林月盈伸手, 把他捏住自己的手腕硬生生拉下去, 反驳:“你也知道是发泄情绪, 又不是真的,难道我说一句我操就真的会操亻尔?”

  秦既明重重弹了一下她脑袋,弹得她发痛:“没大没小,谁教你这样和哥哥说话?”

  林月盈捂住额头:“也没有人乱传哥哥和妹妹谣言的。”

  她后知后觉:“你不要转移我的注意力,我们明明在讨论那个流言——哥哥,我不信你没听过。”

  秦既明简短概括:“身正不怕影子斜。”

  林月盈想,我可不正。

  我的影子都要成为扭曲的不可名状了。

  电影还在放,残酷的南北战争,混乱的人群,庄园化作焦土,什么名誉什么尊严什么礼仪要求……

  都没了。

  已经是凌晨一点钟,隐约能听到人偷偷放烟花鞭炮的声音。

  这是新年。

  秦既明说:“你和我都是清清白白,不用怕外面人怎么说。”

  林月盈点头,她说:“哥哥说得很对。”

  他们默契地不去提之前错误的告白,好像那些痕迹都被洁白的鹅毛大雪完全覆盖,留下一片空寂干净的白。

  林月盈一定要守岁,看完电影,她还不困,只记得斯嘉丽眼睛含着泪,怀有希望地说,Tomorrow is another day

  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

  秦既明有些打盹了,他和林月盈不同,白天开车,还有一些惯常的往来,熬不住,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地睡了。林月盈枕在他的旁边,抱着抱枕,打开电影,又放下一个。

  她又看完了《海蒂和爷爷》,《普罗旺斯的夏天》,电影放完,秦既明还在睡觉,林月盈凑到他耳侧,小声叫他,秦既明,秦既明。

  秦既明醒了。

  “五点啦,”林月盈指指时间,提醒,“刚才我听到楼上有声音,妈妈快醒啦,不要让她知道你在守岁时偷偷睡觉喔。”

  秦既明无奈地笑了:“好。”

  半梦半醒,下身好似被温暖的云朵包裹。

  他仍旧有些困,不能近距离看林月盈的唇,只轻轻一拉盖在腿上的毛毯,往上提一提,又提一提。

  不想令污秽的念头在天真的唇上涂抹浊液。

  人和禽兽的区别在于人能控制自己。

  清晨的第一顿饭要吃饺子,也就是俗话中说的“五更饺子”。阿姨昨晚就包好了素饺,一个一个地放在保鲜箱里,秦既明缓了缓,起身去厨房中煮饺子。

  林月盈还在叽叽喳喳,她是不下厨房的主儿,如今在秦既明家中,有了他做饭,她更是不会动手。按理说,守岁守一夜的人都要犯困,她不,她格外地清醒,不仅不困,还喋喋不休地同秦既明讲电影中的故事,秦既明睡得早,没有陪她看完整场电影。林月盈便为他讲后续的剧情,讲白瑞德又多么迷人斯嘉丽多么坚强勇敢……

  “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迫切地想要找一个历尽千帆的人谈轰轰烈烈的恋爱,”秦既明煮开热水,“你啊。”

  后面那一句是叹息。

  林月盈端着冻饺子,站在他身侧,眨眼:“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三岁看到老,”秦既明将火调小一些,从她手里端走饺子,冷静看她一眼,“你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十二岁时看《霸王别姬》,看完后恍惚了好几天告诉我,你如果是男的就好了,就可以和男的恋爱;十五岁时看《游园惊梦》,半夜里敲我门,告诉我你好像也有喜欢女孩子的倾向,认真地问我,如果你将来喜欢上女孩子、我能不能接受一个同性恋的妹妹。”

  林月盈吃惊:“有这事?”

  秦既明转身,哗哗啦啦的冻饺子下锅,他想起那日ipad上不慎看到的浏览记录,那些兄妹的小说。

  他说:“有,你一直这样。”

  沸腾的热水滚着冻饺子。

  林月盈却不记得这些,她是个兴趣广泛的人,兴趣广泛意味着她乐于尝试很多很多种新事物,但每一种都不会钻研不深。

  除了现在的学习。

  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人生嘛,总要多多尝试的,很多东西,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如李雁青评价的那样,她是一个高容错率的人,有大把的、丰富的试错成本。

  早上吃了新年饺子,何涵大方地给了林月盈压岁钱红包,笑着说,希望林月盈下年可以早点带男友回家,她如今已经不指望下年能看到准儿媳了,倒是很乐意能看到林月盈带回“准女婿”。

  林月盈撒娇卖乖,揭过此事,回到卧室,倒头就睡,睡到十一点钟,才起床,草草地穿衣服,裹上外套,开车去见宁阳红和江宝珠。

  其实玩伴组中不止她们俩,还有一个周芝华,但周芝华在大一下半年时通过测验,应征入伍,成为一名女兵,等服完两年兵役后还打算继续考军校——

  和她们的规划不同,且周芝华无新年假期,小姐妹们只在除夕夜视频了一会儿。

  林月盈也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周芝华,免得她在外为此担忧。

  “……所以你觉得我们就不会担心啦?”宁阳红焦躁地走来走去,“你疯啦?你疯啦?你真的……林月盈,拜托你想想清楚啊,那是你哥啊!那可是秦既明!”

  林月盈一身白,缩在角落里,眼下有一层淡淡黑眼圈,瑟瑟发抖,可怜兮兮,任宁阳红疯狂讲话,大气不敢喘。

  江宝珠成熟稳重,规劝:“遇事要冷静,千祈唔好发茅啊。”

  宁阳红狠狠瞪她:“我听不懂,讲普通话。”

  “遇到事情要冷静,不要惊慌啦,”江宝珠宽慰,“饮杯凉茶先啦。”

  宁阳红重重坐下,大声喝:“林月盈,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月盈往江宝珠怀中一倒,委屈:“喜欢就是喜欢嘛,我也没办法。”

  宁阳红双手敲桌:“我问你什么时候。”

  她们订的是一家粤菜店的包厢,很安静,没有其他人。

  林月盈吞吞吐吐:“就刚开学那阵嘛,我觉得自己喜欢上秦既明了……不过他只把我当妹妹。”

  宁阳红又气又痛:“你真是在作死啊林月盈。”

  “唔使惊,我会保护你葛,”江宝珠抱着林月盈,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哄她,“我可以挨闹,但系我嘅BB一定要开开心心返屋企。”

  宁阳红呵斥:“宝珠,不许纵容她,你应该和我站在同一战线。”

  江宝珠沉着冷静:“不要,作为过来人,我深刻理解林月盈此刻的心情。”

  宁阳红:“……物以类聚,一蠢蠢一窝。”

  她说:“月盈,说真的,你知道你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你很可能会因此饱受非议,就算以后你和秦既明在一起了——大家只会觉得那些肮脏的传闻都是真的,你可是秦既明一手带大的,你们这样和乱,伦有什么区别?”

  宁阳红又气又心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难怪上次在长白山,你一直在哭,原来……”

  她没有问更详细的。

  林月盈依靠着江宝珠,伸手,讨好地去摸她:“红红,好红红。”

  宁阳红无声叹气,还是握住了林月盈的手。

  作为同样单恋上年长者的同龄女孩子,江宝珠完全支持林月盈继续将恋爱进行到底——前提是秦既明能接受林月盈。

  宁阳红对林月盈的单恋持严格的反对意见,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份,有兄长的她都无法接受这种惊世骇俗的恋情。

  但她也做不了什么。

  总不能为了保护好友,啪嗒一枪打死秦既明。

  也不能去向孟婆讨一碗汤,给林月盈灌下去。

  只有一点,是所有人都达成一致的。

  在秦既明接受林月盈的恋爱之前,务必、一定要严格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林月盈的心意,这也就意味着,林月盈不可以光明正大、大张旗鼓地追求秦既明。

  “肯定的啦,”林月盈叹气,“现在他都开始和我避嫌了,一旦我真的闹到很大……以秦既明的性格,说不定我俩连见面次数都要少到可怜了。”

  “啊……”

  宁阳红叹口气,片刻,她又抬头:“对了,有件事我忘和你讲了,关于你和你哥,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嗯,我是听我堂哥说的,他和我讲——”

  四下看,没有人。

  宁阳红才低声:“是孟家忠喝多了讲的。”

  “孟家忠?”

  雪后的庭院中。

  “嗯,好,谢谢你,”秦既明站在廊下,微笑,“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喝茶。”

  “好,再见。”

  通话结束,秦既明看着林月盈从外面跑过来。

  过年么,林月盈穿着雪白的裤子和鞋子,上身套了一件正红色的羊绒斗篷。外面还是冷的,她有点受不住,跑得很快。

  林月盈跑得快,脚下一个趔趄,雪化了又冻,这一块儿冰封过的路比寻常时刻更滑,秦既明眼疾手快,抬手扶住妹妹,才令她避免了跌倒的惨剧。

  “谢谢哥,”林月盈一头撞在秦既明的怀抱里,庆幸着开口,“幸好有你,不然我这脸要破相了。”

  她刚吃过冰糖葫芦,唇上还沾了些糖浆,看不出,只是一张一合,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唇有被糖微微粘过的痕迹。

  秦既明看她脚上的鞋:“现在又化雪又上冻的,少穿这种运动鞋,滑。”

  “嗯呢,”林月盈笑眯眯,“对啦,哥,你以后在外人面前睡觉也注意一下,做梦要小心,别做不合适的梦。”

  秦既明微怔,林月盈一猫腰,从他胳膊下钻过去,如一朵柔软的云,轻盈地跑掉了。

第26章 战略

  秦既明是个很护短的人。

  或者说……有些过度纵容。

  小时候林月盈迷上手工, 会剪掉秦既明衬衫上的扣子,美滋滋地收集起来,给她的洋娃娃和毛绒玩具们做漂亮的项链和手链。

  自从发现她的小爱好后, 秦既明在选择衬衫时会留意下那些纽扣,选那些可能会被她剪掉的、她会喜欢的精致纽扣。

  后来她学音乐, 学打篮球, 学踢足球, 哪一种爱好坚持都不长久。秦既明精心为她选择了老师、购买了装备, 花费巨多, 但林月盈学一段时间就失去兴趣, 苦着脸, 可怜兮兮地问秦既明,可不可以不学了。

  当然可以。

  她做什么都行。

  林月盈不需要靠这些技能来谋生, 不过是能令她精神世界丰盈、现实生活充足的东西,既然已经对她造成负担和心理不适, 再坚持下去,岂不是本末倒置。

  秦既明一直如此溺爱她。

  爷爷结交的朋友多, 秦既明也常听爷爷同那些老朋友谈天说地。其中有一个研究心理的教授, 在育儿这件事上颇有心得, 提到过一个观点,说不能将严厉的责罚和辱骂包装成对孩子的爱, 否则, 当孩子择偶时遇到同样暴力对待他(她)的人,也会误认为这是一种爱。

  这个观点给秦既明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秦既明牢牢记住这些,又和爷爷一同, 细心地照顾着林月盈, 照顾着这个家里唯一的小女孩, 宽容她的错误,给她尽可能的爱和照顾,教她如何分辨是非正错,教她如何正确表达自己的善意,如何勇敢去爱别人。

  秦既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教过她的东西,有朝一日会被她拿来用在自己身上。

  幸好她头脑清醒得快。

  秦既明还需要抽出时间来处理这些流言的根源。

  孟家忠。

  找到孟家忠的时候,他在酒吧的内场喝得开开心心,秦既明一个人去的,黑衬衫黑裤子,戴了一双柔软的黑色小羊皮手套。林月盈当时买了两对,同样的黑色,同样的男女款式,是她为了能买到心仪颜色小包包的配货。

  秦既明平时戴这双手套的次数不算太多,毕竟平时工作用不着打人。

  孟家忠和他的一干狐朋狗友已经喝一瓶了,正在开第二瓶,音乐声开得很大,七个装扮成兔女郎的女孩子举着灯牌,正在跳舞,庆祝他又点了一份酒。酒瓶放进透明玻璃柜的冰块中冰镇着,冰块儿和空气接触产生的冷凝珠,孟家忠拉着身边的女孩要她喝酒——

  “家忠。”

  孟家忠听得动静,愣了愣,哆嗦着转身看到秦既明,嘴唇煞白:“既明叔。”

  孟家忠虽然和林月盈相差几个月,但在辈分上却矮了一级。他和林月盈还好,同年出生,虽然名义上该叫一声姑姑,平时也都是直接称呼名字。

  对秦既明不行,他还是要老老实实地叫一声叔。

  孟家忠的狐朋狗友里有俩是发小,也认识秦既明,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叔叔好。

  秦既明点头,示意孟家忠跟自己站起来。

  孟家忠不想走,也不敢不走。

  比起来大庭广众之下丢脸……明显还是听秦既明的话更好,至少他还会保留一点不值钱的颜面。

  酒吧在第十三楼,乘电梯往下,十一楼,有一个餐厅。

  孟家忠跟着秦既明进了包间。

  秦既明说:“关门。”

  孟家忠听话地关门,一转身,啪,一巴掌重重打在脸上,抽得他后退两步,后脑勺重重地撞在门上。

  瞬间被打懵,他捂着脸,啪地一下直挺挺跪下,哭:“既明叔,既明叔,我错了。”

  房间里的窗户是开着的,窗玻璃隐约反射出警车顶部的光,一蓝一红,一红一蓝,闪闪烁烁。

  为了防止出意外,也是为了加大安全巡逻,在一些较大的娱乐场所门口,都会停着几辆警车。

  秦既明坐在孟家忠跪伏正方向的椅子上,心平气和地问:“你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

  孟家忠一路跪着,磨蹭过去,懊恼不已:“对不起,既明叔,小江都和我说了……八月份,我不是和月盈姑姑闹了点小别扭么?那时候我心里面憋着气,也没处洒……吴见春那个王八羔子哄着我多喝了酒,我嘴上没个把门的,就……就……”

  他讷讷的,不敢继续往下说了,期期艾艾抬头,还没看清秦既明的脸,又是一巴掌,重重抽在他脸上,抽得孟家忠整个脸都偏过去。鼻下湿热,伸手一触,一手的血。

  “原原本本地说,”秦既明平静地说,“别让我一句句地问。”

  孟家忠捂着脸,艰难开口:“是……我心里面生气,就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说月盈姑姑神气什么,再神气不也是你养的……你养的童养媳,还说她勾引你,表面上正经,其实背地里还不是一样挨,草,说你这么久没有女朋友,肯定早就和她勾搭到一块儿了。”

  秦既明抬手,拽着他头发,往后重重一压,在孟家忠叫出声的时候,啪啪啪啪,抽了他四个耳光。

  孟家忠鼻子呼呼呼地淌血,哭了:“叔,叔,我都老实说了。”

  秦既明说:“你说的话太难听了。”

  孟家忠痛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大声嚎,等秦既明一松手,他自个儿狠狠地抽自己,一边抽一边骂,抽得俩手都酸了,秦既明才抬腿,鞋尖顶着他下巴,脚腕用力,往上抬,冷静地看一脸鼻血加眼泪的孟家忠。

  “看在你叫我一声叔的份上,”秦既明说,“给你两个选择,一,继续造谣,等着我的律师上门亲自拜访你的父母,问问他们更喜欢在哪个区的法院旁听;二——”

  “我选二,”孟家忠捂着脸,忙不迭点头,“叔,叔,我选第二种。”

  秦既明放下腿,顺手拆了桌子上的一包纸巾。

  “二,从现在开始,你听到谁还在传月盈的谣言,说她的不是,”秦既明抽了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孟家忠脸上的鼻血和眼泪,温和地说,“就像今天我对你这样——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孟家忠点头:“知道,知道。”

  “早知道该多好,”秦既明叹气,摘下手套,重重用手套抽了两下他的脸,“非得长点教训,不听话。”

  孟家忠还在跪着,又狠狠抽自己的脸:“怪我,都怪我喝酒后这一张破嘴,都怪我……”

  啪啪啪。

  他打自己时的声音更响亮,秦既明站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羊皮手套没弄脏,初一和初二这两天,还是住在何涵家中。

  何涵昨晚的旁敲侧击,秦既明听得明白,也只装不明白。

  跨入家门的时候,客厅中还是欢声笑语,沙发上,林月盈已经脱了鞋子,光着脚踩在沙发上,依偎在何涵怀里。大屏幕上放送的电影不过是俩人聊天时候的背景音,林月盈还在聊自己学校社团里面的趣事——

  多么神奇,那些无聊的东西,经过她的口,都变得跌宕起伏。

  何涵笑着叹息,说这么好的姑娘,不知道以后要便宜了谁家小子,一扭头——

  “既明,你去哪儿了?”

  缩在她怀里的林月盈也探出脑袋。

  “出去见老同学了,”秦既明说,“喝了些酒。”

  林月盈问:“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呀?”

  秦既明站在原地:“男的。”

  何涵露出失望的神色:“你也该多和之前的女同学联系联系,上学时期的同学情谊是最珍贵的,如果能发展出爱情,也是最纯洁……”

  “妈,我累了,”秦既明说,“我先回去休息。”

  何涵摆摆手:“去吧。”

  怀抱里,林月盈主动贴一贴何涵,劝她,说妈妈别着急,哥哥有自己的主意呢。

  “我知道妈妈担心哥哥的感情生活,但这种事急不来,”林月盈说,“说不定哥哥的女朋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忽然有一天就啪叽落你怀里了。”

  何涵捏着林月盈的手,愁容满面,轻叹:“你说的也是,唉,这孩子,让他谈个恋爱,又不是要他的命。况且,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是个女孩子,只要别违背道德伦理,他想要什么样的都行,我绝对不说一句反对的话。”

  林月盈僵了僵,仍旧顺从地贴靠着何涵,闭上眼。

  她本想着找孟家忠算账,但不知怎么回事,怎么都找不到孟家忠的人影,红红拜托了自己的哥哥去问,到最后也只说,孟家忠好像是去上海玩了。

  人不在这里,林月盈准备好给他一个教训也不行,转眼,春节假期结束,林月盈又要继续去上班。

  节后的第一天返工,林月盈在公司里加班作图,学校里教授的知识的确跟不上软件的最新迭代,一张图让她不得不加班,晚餐也是在公司里吃的,点外卖,一个汉堡一杯可乐,她匆匆吃完,又接着做,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才做完。

  秦既明打电话,说他的车就停在公司楼下,让她加完班后过去,他开车送她回住处。

  林月盈纠正他:“是回我家。”

  秦既明说:“没有我,也算是你的家?”

  谈话间,林月盈已经等到电梯,她若无其事地说:“怎么不算呢?等我成家立业,找到男朋友结婚,不就是我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