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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皱眉:“秦既明,怎么了?”

  “没什么,”秦既明说,“工作上的事,这几天比较忙。我本来想打电话和您说一声不来了,又觉得的确好久没来,还是要看看您。见您现在身体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何涵不悦:“就算事情再要紧,也没有这样的……你想想看,你都多久没有和你父母一块吃饭了,你又有多久没有去给你爷爷扫墓了?”

  秦既明说:“这周末我就去。”

  “去看看吧,你爷爷最疼的人就是你,你也别忘了当初你爷爷过世的时候,你都在他面前发了什么誓,”何涵说,“对了,上周朋友送给我了一盒新茶,你知道我不爱喝这东西,我给你包好了。”

  林月盈跳起来,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一路跑到隔壁取了那盒茶,笑眯眯地捧着,递到秦既明面前:“哥。”

  秦既明接过,说:“谢谢妹妹,谢谢妈。”

  他们很规矩,很小心注意,不去碰对方的手指,不去看对方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暂时屏住呼吸,好像如此就能蒙蔽心跳。

  “去吧,”何涵看他,“我知道你心里面有主意。”

  秦既明又说好。

  他微微躬一躬身,仍旧拿着那双黑手套,另一只手拎着林月盈打包好的茶叶,丝质的手柄,没有留下她半点温度。

  林月盈说:“路上注意安全。”

  秦既明说:“谢谢妹妹。”

  到了车里,他没有先开车,而是安静地坐了一阵,戴上手套,才拨电话。

  “周叔叔,你好,”秦既明微笑,“我爸说,今天下午约了你们一起吃饭,但不凑巧的是,今天医生说他的骨折情况不太好,需要再留院观察一下。”

  “嗯,对,”秦既明抬手,看时间,“我爸让我替他喝酒,我现在就过去。”

  打完电话后,他微微低头,按了按太阳穴,无声地叹气。

  秦自忠是典型的、守不住家业、被溺爱长大的人。

  小时候的秦既明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和爷爷的关系这么差,也不明白,爷爷看起来并不喜欢父亲,却有许多人提到,之前秦爷爷是如何疼爱秦自忠,如何将他当眼珠子般呵护。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在秦爷爷身故后,何涵私下里讲出这一段往事,秦既明还不清楚,原来秦自忠还是间接导致姑姑秦清光自杀的凶手。

  在姑姑亡故后,奶奶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最终病恹恹撒手人寰。很难不讲,这和秦自忠无关联。

  但秦爷爷骨子里还是守旧的,他再痛恨,秦自忠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秦奶奶当年冒死分娩出的血肉。遗产分割时,也留了不少东西给秦自忠。

  秦自忠本身不贪不搞黑灰收入,依靠着秦爷爷留下的这些钱,也能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尤其现在临近退休,仗着资历深,甚至也能“倚老卖来”,无形中博得不少好处。

  秦既明要见的,就是秦自忠结交的两位朋友。

  秦既明到达餐厅的时候,周全和毕元磊已经开始吃饭了。秦既明推门进来,落座时,周全还笑着说唔好意思。

  “没关系,”秦既明笑着说,“您二位是长辈,不用等我;说起来,也是我来迟了,这一杯先敬二位。”

  他仍旧戴着那副黑色的手套,举杯,含笑一饮而尽。

  周全注意到这突兀的手套,摇头:“小明啊,你怎么回事?吃饭还戴手套?”

  秦既明说:“看我,做事忘记摘了。”

  周全饶有兴趣,问:“做什么事?”

  “没什么,”秦既明微笑,“一点小事而已。”

  毕元磊一声嘁:“看看你,我这个做叔叔的,连问句都不行了?”

  “您是长辈,问我,我当然要说,”秦既明说,“是上午练习骑马,习惯性戴着。”

  周全摇头:“是哪里的马术俱乐部?唉,这个生意不好做,我去年投资你毕叔叔开的俱乐部,赔了个精光。”

  秦既明点头:“的确不好做。”

  他站起来,说去洗手间。等出来时,走廊上的被毕元磊截住,毕元磊神情不安,直截了当地出口:“你想说什么?”

  “毕叔叔,我一个晚辈,没有什么可说的,”秦既明说,“就是听说了一句,听人讲,毕叔叔你去年说服好几个人投资你的马术俱乐部,结果亏损严重,尤其是周叔叔,他一人就足足亏了八千万进去,真是损失惨重啊。”

  毕元磊不说话,他舔了舔嘴唇,焦躁不安。

  “幸好毕叔叔您的妻子眼光好,”秦既明微笑,“没想到单单是收集的现代画家画作也能拍出这样好的价格,听说去年里,最贵的几幅就为她的银行账户带来了八千万的收入——真巧,和周叔叔亏损的钱一分不差啊。”

  毕元磊终于目露惊恐:“秦既明。”

  “毕叔叔,”秦既明取出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我知道您和我父亲、和周叔叔关系都很好,放在以前,那就是过命的交情。”

  毕元磊巡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后,急急开口:“你想要什么?”

  秦既明已经戴好手套,套在手上,自背后抓住毕元磊的头发,狠狠向下一拽。

  他说:“我请你以后别再乱说话。”

  毕元磊被他拽得一声闷哼:“好,好。”

  ?“我父亲年纪大了,人也老了,该退了,”秦既明说,“他这个年纪的人,不适合再听些风言风语,尤其是我和林月盈——毕叔叔,听说你很喜欢在我爸耳旁嚼舌根啊。”

  “没有没有,”毕元磊低声向小辈低头,气焰顿时矮了,“都是酒桌上其他人打趣,说你一直还单着,不如娶了林月盈,省的遗产外流……”

  他立刻又说:“我没有讲你半点坏话啊大侄子!”

  秦既明问:“月盈的呢?”

  毕元磊沉默了。

  秦既明松开手,他抬手,拍一拍毕元磊的脸。

  “我敬你年龄大,叫你一声叔,”秦既明说,“以后别再做这些丢脸的事,不会说话就闭上嘴,不然就割了舌头,省得到处惹祸。”

  ……

  秦既明重新回到餐桌上时,周全看他身后:“哎,元磊呢?”

  秦既明微笑着说:“他有急事,先走了。”

  “这个家伙……”周全放下心,他喝汤,半晌,抬头看秦既明,“有话要说?”

  “毕叔叔走了也好,”秦既明温和地说,“我倒是真的有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想和您聊一聊。”

  周全说:“什么小事?”

  “先从最小的说起吧,”秦既明说,“听说令郎年少有为,今年刚从藤校毕业回国,前途无量啊。”

  周全笑着摆手:“还行还行。”

  秦既明又继续:“我还听说,下个月,令郎将和九葑药业的小千金结婚,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全说:“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我让他给你手写请帖。”

  “令郎风华正茂,青春大好,躁动些也不是什么坏事,”秦既明含笑,“不过,令郎和毕叔叔去年刚娶的妻子的地下恋情……毕叔叔知道吗?”

  周全脸色大变。

  秦既明不紧不慢地抽出一叠照片,丢在周全面前,说:“我知道周叔叔投资了几家杂志,如今纸媒行业不景气,难道这是令郎舍身取义、打算挽救下周娱乐杂志销量的技巧?”

  周全不吃了,他放下筷子,不停地拿纸巾擦汗。

  一边擦,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秦既明丢下的那些照片,一张,又一张,不算完全的私密,但也能看出,男人女人在餐厅中旁若无人地接吻,手牵手,亲密地去酒店前台……

  “既明,既明啊,”周全看着那照片,嘴唇颤抖,“有事好商量,咱们好好的……还有,这事,我也是刚刚知道,你看,这事闹得……”

  “您别紧张,”秦既明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小忙需要您帮。”

  周全宛如抓到救命稻草,问:“什么?”

  “去年十二月,你们杂志上有一篇完全扭曲事实、恶意揣测的八卦报道,伤害了我和我妹妹的声誉,”秦既明说,“这篇报道让我的母亲很伤心,所以我需要知道,到底是谁,写了这么一篇充满诽谤的言论。”

  周全点头:“好说,好说。”

  “还有一件事,”秦既明说,“周叔叔你偷偷养在外面的那个私生子,听说上小学五年级了?”

  周全不安地说是。

  “这么大的孩子,也不是什么事都不懂了,”秦既明说,“他摔坏了我妹妹的电脑,还给我母校的实验室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这事得有个说法。”

  “我今天来替我妹妹要个公道。”

第40章 深蓝

  天色彻底昏暗的时候, 林月盈才从何涵处离开。

  不停的交谈、聊天,还有做一些事情,都能令她暂且从那种接近失恋的情绪中脱离。

  她忽然明白,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工作狂的存在。

  或许他们是真的热爱自己的工作,也或许, 是不停地做事能够令他们的大脑不停歇、继续做其他的事。

  无论如何, 林月盈现在需要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 她需要忙起来, 不要想一些会令情绪更加糟糕的东西——

  她也想,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原来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她也和张琰、李雁青一块儿去小学校门口找那俩五年级的学生, 果不其然揪到两个正在买零食吃的小家伙。

  林月盈客客气气的,让他们带着去见家长。

  林月盈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说服对方的准备。

  她已经打印出监控的录像和时间, 还有社团内统计的预计损失金额——数额最大的,自然还是林月盈的电脑。

  这也是最贵重的一个物品。

  俩小学生家就住在同一个单元楼, 还是楼上楼下的关系。

  林月盈没想到其中一个孩子的家长会是单亲妈妈。

  对方客客气气地请林月盈和她的同学进来,又端了水果和饮料, 板着脸叫孩子——

  “周意!你给我过来!”

  妈妈按住孩子的脑袋, 要孩子规规矩矩地给林月盈他们道歉。林月盈猜测对方应该已经教育过小孩, 现在也规规矩矩,绝不说其他。

  第二家也是, 小孩道了歉, 家长不怎么说话,最后还是这个单亲妈妈痛块地拿了赔偿金。

  林月盈没多要,只要了属于学校社团的那一份。

  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但林月盈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事情太顺利了, 顺利到就像已经有人提前铺好路, 明明三个人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说服对方以及据理力争的准备,结果完全不需要多讲,对方就已经自觉地道歉赔钱一条龙。

  很不对劲。

  回程的车上,摇摇晃晃,张琰先提出问题:“……没想到是单亲家庭,我们现在拿走着些赔偿金,会不会对她们影响很大啊?”

  “你不拿钱、不让他知道做错事,才是影响大,”李雁青说,“这么大一孩子了,还不懂不能随便碰他人东西这种事;再大一大,是不是还要开始偷东西?开始打人抢劫了?”

  张琰说:“现在是法制社会,不至于吧……而且,他们家是单亲家庭啊,这笔钱对她们来说也是很大的支出吧。”

  李雁青说:“他们家富裕也好,穷也好,和我们都没有关系。难道小偷偷了东西,因为家里穷就可以原谅了?”

  他说:“穷人也是人,不用同情。”

  张琰说了声好。

  他心肠很软,现在沉甸甸的现金就在他捏着的信封里,一想到自己刚从单亲妈妈处拿到这笔钱,他就觉得难受。

  忙不迭地把信封丢给李雁青。

  李雁青说:“你抽风啊?”

  “烫手,”张琰闷声,脸朝着玻璃,“心里不舒服。”

  李雁青还没出声,林月盈先出口了:“张琰,你心理负担其实也没必要这么重。”

  张琰:“啊?”

  “还记得那个阿姨给我们盛水果的盘子吗?”林月盈慢慢地说,“那是爱马仕和艺术家合作的餐盘,限量发售。”

  张琰:“啊??”

  “还有给你喝水的马克杯,”林月盈说,“2500一对。”

  终于有概念的张琰:“啊!”

  李雁青补充:“不用怀疑真假,林月盈有一整个柜子的爱马仕。”

  张琰:“啊……”

  “所以不用同情,他们家庭如何和我们没有关系,”林月盈说,“有时候同情也是一种冒犯,我们只是在维持我们应得的利益。”

  张琰已经呆住了,喃喃地说好。

  到学校了。

  林月盈和李雁青一块儿去把这笔钱交给社团,负责管账的孟回学姐,再将其中应该赔偿给林月盈电脑的那笔钱抽出,归还给她。

  离开的时候,阳光正好,俩人并肩下楼。

  李雁青问林月盈:“那真是艺术家合作的限量款餐盘?”

  “当然不是,”林月盈说,“我瞎编出来,骗张琰的。”

  “我就说,”李雁青舒展,“怎么和我家用的公鸡盘一模一样。”

  林月盈噗呲一声笑出来,也不忘问他:“啊,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有一柜子的爱马仕?”

  “我也不知道,”李雁青说,“我瞎猜的,感觉你会有。”

  阳光落满她一身,她脚步轻快,正常的社交距离之下,能嗅到她头发上的淡淡玉兰香气。

  “那你还真猜错了,”林月盈笑,“我也没那么有钱啦。”

  舍友蔡俪和苏凤仪、黎敏慧就站在树荫下等着她,林月盈跑过去,不忘回头和李雁青说再见。

  三天后,指导老师给出名单。

  他决定让孟回和李雁青负责面对评委老师的演讲和后续的提问事宜。

  林月盈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惜。

  她倒是觉得这个结果更合理,毕竟李雁青和孟回都比她的资质更深,而且一开始的产品雏形、包括灵感的初始机器、一代和二代,都是由孟回、李雁青和冯纪宁参与的。

  她只是更加能说会道了些。

  这一段时间里,林月盈也没有回家住,她已经习惯了住宿舍。毕竟人都还是热爱热闹的,她……

  她原本已经快要适应独居生活,偏偏这一次又打回原形。与其孤独地在房间内一个人吃饭,还不如在宿舍里和舍友一块儿吃食堂——或结伴去商业街改善生活。

  林月盈和秦既明的联系已经很少,也再没有日常的嘘寒问暖,聊天谈心。

  中间秦既明发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在家,他和朋友一块儿去海钓,钓了几尾海鲈鱼,加工好了,打算送给她吃。

  林月盈说谢谢哥哥,不过我现在不在家里,你把鲈鱼给其他人吃吧。

  还有一次,是何涵订的新品到了,林月盈去取。刚好她那几天满课,何涵住的地方远,林月盈不能送过去。于是林月盈去了公司,将东西交给前台,说这是技术研发部秦既明秦总监的。

  然后又发短信给秦既明,告诉他一声。

  秦既明回了谢谢。

  不见面的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些其他的事情,林月盈的马甲线又重新练出来;李雁青说得没错,这个不好的健身房的器材也有限,以至于林月盈不得不每次都随身带着消毒湿巾和喷雾;而且不好的健身房也容易有一些奇怪的男性过来搭讪,林月盈开始考虑是否有必要弃掉这张卡。

  林月盈的头发还长了许多,她舍不得剪,就一直留着,频繁地做营养护理,以及规律睡眠、健康饮食让她的头发都透露着漂亮的光泽感。林月盈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完全看不出自己刚刚经历过一场失恋。

  她状态好到现在就可以跑去秦既明面前、令他眼前一亮。

  不过林月盈暂时不想这么做了。

  眨眼间,生日到了。

  何涵订购了大量的鲜花,把整个房子都装扮成漂亮的花世界。朋友的名单是林月盈拟的,她也请了好多好多的同学,包括也不限于舍友、以及社里的几个朋友。

  冯纪宁因为要去见导师讨论论文的事,只发了祝福,没办法过来,孟回和李雁青都是一口答应。

  唯独秦既明,迟迟没有来。

  何涵有些不悦,亲自给他打了两次电话,得到的答案都是秦既明正在忙,等会儿就回家。林月盈过生日呢,何涵也不好在这个好日子里发脾气,只躲起来,低声谴责秦既明。

  林月盈不介意。

  她没有等到秦既明来,朋友到齐了之后就开始切生日蛋糕。何涵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微笑着和她一块儿落下刀。

  锋利的刀割开甜甜的奶油和面包坯。

  林月盈仍旧吃到了水果和巧克力最多的一大块儿,甜蜜回荡在她的口腔中,在座这么多人,不会有一个人在意她有可能存在的糖尿病易感基因,也没有一个人会关心她要少吃糖。

  现在是她19岁生日,她离成熟又更近了一步。

  林月盈的生日派对上没有任何的酒精饮料,他们一块儿吃饭,玩游戏,唱歌,跳舞……直到晚上九点半,算着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学校宿舍门禁了,才一一告别。

  林月盈不走,她今晚要睡在这里,和自己的妈妈一起。

  头上的公主皇冠还没摘掉,林月盈哼着歌,坐在地毯上,开始认真拆朋友送的礼物。旁边是个大大的行李箱,方便她将朋友送的贺卡和礼物分门别类地装起来,带回家珍藏。

  发夹,头饰,鞋子,丝巾,水晶球,音乐盒……

  应有尽有,

  孟回送她的是一本精致的、金属外壳拼接的笔记本,而李雁青,则是送她了一个自己做的小车模型。

  没有任何功能,只是一个最简朴、实用性为主的小车外壳,做得很仔细,每一块儿都打磨得圆滑。

  这是非常用心的手工礼物了。

  林月盈小心地将这些东西都放好。

  整理完毕后,她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很有规律的三下。

  可能是有同学忘记带东西了吧。

  林月盈提着裙子跑过去,打开门:“是不是——”

  她说不出口了。

  秦既明站在门口,穿得很正式,西装,领带,一点儿也不少。他一直这样,会正装来为她庆祝生日,因她是他最耗费心思的妹妹和宝贝。

  秦既明递过一个深蓝色的袋子,微笑:“生日快乐,妹妹。”

  林月盈伸手去接:“谢谢。”

  她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

  凉凉的,淡淡寒气,冷到温暖的她都打了个冷颤。

  就好像他已经独自在室外站了好几个小时。

第41章 蛛丝

  过于安静的夜晚并不令人喜欢。

  因它总会暴露许多本该沉默的心事。

  林月盈问:“不进来吗?”

  “不了, ”秦既明说,“公司还有事。”

  林月盈说:“之前我在那边实习时,也没有见加班这么频繁。”

  “多事之秋, ”秦既明说,“就这一段时间。”

  林月盈语调轻松:“那好吧。”

  她低头, 打开包装袋, 看到里面漂亮的、沉甸甸的藏蓝色盒子。

  她喃喃:“好大。”

  秦既明没听清:“什么?”

  林月盈说:“盒子好大, 看起来不是戒指。”

  秦既明笑:“当然不是, 难道要我送妹妹一个象征单身的尾戒?不合适。”

  林月盈用手指戳了戳:“那这个是哪个系列的?”

  “我不懂, ”秦既明说, “你知道, 我不了解这些东西。我只进了店里,告诉他们, 我想给我的妹妹送一个美丽的、能让她叫出声的生日礼物,现货。他们为我推荐了这个。”

  林月盈已经把这如海洋般深蓝的盒子从袋中取出, 袋子挂在手上,她单只手操作有点困难, 但还是很吃力地打开。

  光华璀璨的钻石项链出现在她面前, 优雅的白金和钻石镶嵌成美丽而轻盈的姿态, 下面悬挂的好似一滴泪。

  林月盈说:“啊。”

  她仰脸:“店员肯定骗你了,这个不适合送给妹妹。”

  秦既明叹气:“看来店员欺骗了我。”

  “但我也很喜欢, ”林月盈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对他笑,“谢谢哥哥。”

  秦既明说:“喜欢就好。”

  他脸上又流露出看到她后自然而然的那种微笑,下意识伸出手, 就像之前无数次抚摸她的头发。但这只手迟迟没有落下, 只克制地触碰着她跳出皇冠边缘的一根发丝, 温柔地贴了贴,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秦既明说:“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林月盈目送着秦既明离开。

  人走之后,她才抱着盒子,返回行李箱处,慢慢地跪下。

  林月盈重新打开,伸手抚摸着漂亮却冰冷的钻石。

  她认得这经典的饰品,为爱加冕系列,鹭羽·冠冕。

  一组适合婚礼的珠宝,最出名的还是这个系列的戒指。

  秦既明可以送给她这个系列的所有作品——除了戒指。

  林月盈慢慢呼出一口气,她低头,将这漂亮而昂贵的盒子放在李雁青送她的手工小车旁边。

  顺其自然吧。

  林月盈,她想,既然看不清未来,那就直接走吧。

  谁知未来会怎样。

  谁知秦既明是否能忍得住一生。

  她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

  ……

  那些漂亮的生日礼物都被林月盈细心地放在旧房子中,但她暂时没有心情去打理,区域赛将近,她又报了三门感兴趣的选修课,几乎要将自己忙成陀螺,每天都在不停地转啊转。

  可林月盈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周末时,如果好友没有时间,她就和舍友一块儿,去逛街,在商业街二楼、个人的服装店里挑选衣服,林月盈口才最好嘴巴最甜,能把一件连衣裙从278顺顺利利地砍到159块钱。她还和朋友一块儿去逛夜市,坐在路边小摊的简易木桌旁,安静地等着老板上烤好的串。

  还要喝啤酒,要去酒吧里蹦,要去……

  林月盈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

  她一直住在学校里,周六周日,舍友们休息、不出去玩的时候,她就泡在图书馆或者社团活动室,要么就是骑着单车在学校中一圈又一圈慢悠悠地转,太阳从树叶纸条的缝隙中落下,洒了一地的漂亮光辉。

  然后是区域赛。

  虽然都在同一个城市,但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决定统一住在比赛所在大学附近的酒店。仍旧由老师统一带队,包了辆车,送他们过去。

  林月盈不是主要的发言者,也镇定,只低头玩手机,还是原来的开心消消乐,她从念高中一直玩到现在,没事的时候就玩几把。

  李雁青的位子在她旁边。

  他昨天没睡好,从上车后就一直睡,很安静,很规矩,睡着后也不乱动,头往后仰,枕着椅背,没有粗重的呼吸声,也不磨牙。

  在林月盈又一次失败尝试的时候,李雁青醒了,他出声:“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林月盈顺口说:“怎么可能呢,我们学校宿舍不都是四人间吗?”

  李雁青有点无奈:“我是说,你回家后,还是一人住吗?”

  林月盈捧着手机沉思:“这可说不好,我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去了,说不定会有老鼠呀蟑螂呀什么的……啊,想想就觉得好可怕。”

  她身上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

  “不行,”林月盈说,“我要打电话告诉阿姨,请她帮我整理一下家里的卫生,晒晒被子什么的……千万别引来老鼠。”

  “注意安全,”李雁青说,“你要注意安全。”

  林月盈茫然抬头:“啊?”

  “那天,离开你妈妈家的时候,”李雁青直接说,“我和孟回看到有个奇怪的男人一直站在外面,个子很高,挺吓人。”

  林月盈不放在心上:“可能是出门散步的邻居,放心好了,我妈住的地方安保很强。”

  一般人也进不来。

  “应该是,”李雁青说,“那也要小心。”

  林月盈无所谓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