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道:“我给你五百两!”

 

  风鸣玉笑道:“对不起三位,我这匹马是不卖的!”

 

  “我出一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够你办十分风光的嫁妆!”

 

  风鸣玉道:“多少钱也不卖!”

 

  店小二不知是否看在她有这样一匹值钱名驹的份上,招待得甚是殷勤,给她一间客店里最好的上房。

 

  那三个骡马商人还在大堂里窃窃私议。他们以为风鸣玉在后院的房间一定听不见的,那知风鸣玉是身具上乘武功的人,听觉特别灵敏,他们说的话,一字不漏,都给风鸣玉听见了。

 

  “这小姑娘焉能有这样的一匹名驹?看来,恐怕是有点邪门?”

 

  “不错,你能相信她的话吗?三两银子,就有人肯把火龙驹卖了给她?”

 

  “王公公最爱名马,咱们今晚偷了她的,献给王公公定得厚赏,你们意下如何?”这人说得特别小声。

 

  “好是好,不过——”

 

  “不过什么?”

 

  “你不是说她有点邪门吗?”

 

  “啊,你的意思是恐怕她是女匪?”

 

  “是呀,她没几分本领,焉能有火龙驹?升官发财虽好,可犯不着惹上女匪,弄糟了反而赔了身家性命。”

 

  另外两个人都不作声了。不过他们的同伴可是心里明白,就像他自己一样,还不不肯甘心罢手的。

 

  风鸣玉又好笑又好气,心里想道:“他们自己要做贼,反而疑心我是女强盗。不过,今晚可也得提防他们一些,别要当真给他们把我的火龙驹盗去。”

 

  幸而风鸣玉有所警惕,不敢熟睡,约莫三更时分,果然听得她那匹火龙驹的嘶鸣之声。

 

  风鸣玉立即出去,心里可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给这三个利欲熏心的商人一点惩戒,跑到马房,只见这三个人倒在地上,脑袋都是开了一个洞,鲜血汩汩流出,显然是已经死了!

 

 

  马贼伤害火龙驹

 

  风鸣玉这一惊非同小可,正待跑入马房,就在此时,只听得“轰隆”一声,马房坍了一面土墙。一个黑衣汉子骑着她那匹火龙驹冲了出来。客店的马厩颇为简陋,是用泥土茅竹盖的,那人想是知道风鸣玉已经来到门前,不想与她多所纠缠,故而用掌力震坍土墙逃跑。

  风鸣玉顾不得理会那三个已经死了的客商,连忙施展“八步赶蝉”的上乘轻功追上去,一面追一面撮唇呼啸,叫她心爱的马儿回来。

 

  火龙驹的性情甚为倔强,那人用暴力将它制服,震坍墙壁之时,泥块又打痛了它,弄得它大发脾气,那人要它快跑,它越是不肯跑。

 

  风鸣玉的轻功施展开来,在最初的数里之内,速度不逊奔马,火龙驹不肯快跑,终于给出她追上了。

 

  那匹马听得主人呼唤,索性四蹄人立,硬要转过头来。那黑衣汉子怒道:“畜牲,你不听我的话,我就杀了你!”

 

  风鸣玉喝道:“你敢欺侮我的马儿!”说话之间,身形疾掠,说时迟,那时快,和那黑衣汉子的距离已是不到数丈之地了!

 

  那人一抖手发出三柄飞锥,风鸣玉拔剑出鞘,一招“风卷残云”,三柄飞锥全都给她打落。可是她的虎口却也震得有点痠麻,那人的手劲实是不小。

 

  风鸣玉喝道:“给我快滚下来,否则——”她不习惯于恶口恶言,“否则我宰了你!”这一句话已到唇边,却是碍难出口。正想换一句较为温和的说话,忽听得火龙驹一声大叫,把那个人抛上半空。

 

  原来那个人发出的三柄飞锥,手里可还扣着一柄。那第四柄锥就锥进火龙驹的臂部。他本是令火龙驹负痛狂奔的,不料适得其反,火龙驹负痛大怒,使出气力,募地跳起,把他抛开了。

 

  这黑衣汉子也好生了得,人在半空,居然一个“鹞子翻身”,头下脚上,十指如钩,朝着风鸣玉的天灵盖便插下来。

 

  其实他若逃跑,风鸣玉为了照料爱驹,决计不会追他。他这么一来,反而要取风鸣玉的性命,风鸣玉却是不能不和他拼命了!

 

 

  人不伤虎虎伤人

 

  风鸣玉霍的一个凤点头,避招进招,宝剑扬空一划。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做“横云断峰”,那人身子悬空,若然迳抓下来,手掌非断不可。风鸣玉是因对方的手指插向自己的天灵盖,无可奈何,不能不出此一狠招。

  不料那黑衣汉子好生了得,身子悬空,居然能够连翻两个觔斗,在这电光石火之际,恰恰避开了风鸣玉的剑锋。掌风扑面,风鸣玉不由得倒退几步。不过,她虽然未能剌伤那人,剑尖却也穿破了他的衣裳。

 

  如此一来,双方都是止不住心头一凛。那黑衣汉子的吃惊比风鸣玉更甚。他想不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剑法如此精奇。“凌云凤的蹑云剑法果然名不虚传,教出来的一个未成年弟子也是这样了得。看来倘若我不使出新练成的绝技,恐怕要栽在这小丫头的剑下。”

 

  风鸣玉也想不到一个盗马贼会有如此功夫,只好抖擞精神,和他恶战。那人双臂箕张,掌劈指戮,手脚起处,全带劲风。每一招都是抓劈风鸣玉的关节要害。

 

  转眼斗了百数十招,风鸣玉虽然是有宝剑在手,却也占不了半点便宜。好在她的蹑云剑法以飘忽见长,展开了穿花绕树的身法和那人游斗,一口长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急切之间,那人也是难奈她何。

 

  不知不觉又斗了半枝香时刻,那人的身法似乎没有初时的矫捷了,不但出掌渐渐慢了下来,掌力也是大大不如刚才之劲。

 

  风鸣玉松了口气,心头大喜,暗自想道:“看来这个强盗是气力不加了,不过他虽然狠毒,却也罪不至死,我倘若一剑就杀了他,于心何忍?但刀剑不长眼睛,我又如何能够恰到好处的只是令他受点轻伤呢?”

 

  风鸣玉一念慈悲,心里还在盘算如何薄惩那人,那人却已是陡施杀手!

 

  一声暴喝,双掌翻飞。风鸣玉正自分神之际,陡然觉得对方的掌力强劲得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连忙倒纵出去。脚步未稳,忽地又似给一个无形的巨手推了一下似的,接连打了几个盘旋。那人如影随形,跟踪扑上,第三掌又打来了。

 

 

  有人暗助风鸣玉

 

  原来这人发的这招,名为“龙门三叠浪”,连环三掌,第一重掌力未曾消逝,第二重掌力又加上来,有如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厉害之处,在于对方以为已经消解了他的力道,那知却是有余未尽。

  这是他苦练了十年,才练成的一门绝技。眼看第三掌一发出去,风鸣玉不死也得重伤,禁不住得意大笑。

  不料笑声未了,突然好像给人封住嘴巴似的,笑声中断,变成了“啊呀”的一声尖叫。

 

  原来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黑衣汉子膝盖的“环跳穴”忽似给蚂蚁叮了一口似的,虽然并不疼痛,却是一阵酸麻。无巧不巧,一颗石子也不知是否给他的掌风带动,滚到他的脚底,黑衣汉子踏着那颗石子,膝盖正在一麻,身子不由自己的向前倾仆。

 

  风鸣玉出手何等迅捷,唰的一剑就剌过去。高手搏斗,所争不过分秒之差,黑衣汉子尚未能站稳身子,已是着了风鸣玉一剑,他的第三重掌力自是不能发挥出来了。

 

  这一剑说重不重,说轻却也不轻。在他的大腿上拉开了一道五寸多长的伤口。

 

  风鸣玉也想不到自己忽然会反败为胜,呆了一呆,插剑入鞘,斥道:“你伤了我的火龙驹,我就伤了你。这叫做一报还一报。你还不给我快滚,要我取你的性命么?”她心地善良,伤了这人,好像还有些过意不去似的,给自己的行为“说理”。

 

  那人没想到风鸣玉竟没乘机取他性命,听了这话,如奉纶音。连忙一跛一拐的急急奔逃。他的功夫确是了得,腿上虽然是受了伤,一跛一拐,居然也还是跑得飞快。其实他并不是害怕风鸣玉取他性命,而是害怕那个暗中相助风鸣玉的人。他是个江湖上的大行家,心中自是明白:天下决没有这样凑巧的事,恰好在那样紧要的关头,自己的膝盖会给什么虫蚊叮了一口,而又恰好有颗石子滚到自己的脚底的。

 

  风鸣玉打跑了敌人,那匹火龙驹也从树林里跑出来了。风鸣玉察看它的伤势,只见马的臀部血淋淋一片,好不心疼,连忙给它敷上了金创药。舍不得便即骑它,先在树林找个地方歇息一会。

 

  一静下来,风鸣玉想起刚才的惊险,也不觉起了疑心了。

 

 

  疑心大起

 

  “这黑衣汉子的武功分明远胜于我,怎的会在那等紧要关头,突然摔了一跤?”

  她也隐隐猜疑到是有人暗中相助了,她让火龙驹在山溪喝水,自己搜遍了这座松林,却是没发现半个人影。

 

  “奇怪,”风鸣玉又再想道:“除了上官大哥和周姐姐之外,我根本没有认识任何人。哪来的武林高手暗中帮了我这个大忙?他帮了我的忙为何又不现出身形让我一见?嗯,莫非这是我的瞎猜疑,或许当真会有那么凑巧的事,老天爷保佑我,叫那贼汉在紧要的关头摔这一跤?”

 

  不过另一件引起她的疑心的事情却是更难解释了。为什么那个乡下少年肯把世所罕有的火龙驹如此廉价的卖给她呢?

 

  最初她还以为当地的马匹真是这样便宜的,但经过了昨晚这一连串的遭遇,她自是知道她所猜想的完全错了。

 

  莫说有人愿意出到一千两银子,即以这个盗马贼而论,他为了这匹马杀掉三个人,这匹马的价值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人决非寻常强盗,他的武功不在那个窥伺金刀寨主的盗魁娄烈之下,这样的人物也来盗我的火龙驹,倘非宝马,他怎屑动手?”

 

  想至此处,风鸣玉的疑心越发重了。她自自然的就会想到:“那乡下少年再糊涂,也不会不知道这匹火龙驹决不止只值三两银子,为什么他只开口要我三两银子呢?莫非他是故意装傻,卖给我的?

 

  “这少年和我素不相识,为什么他对我这样好,竟然好像知道我正需要一匹坐骑,特地就把火龙驹牵来给我的。他说的什么母亲生病等着钱用恐怕只是捏造的谎言了。那又是谁指使他这样做的呢?”

 

  风鸣玉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继续前行。心里想道:“霍师兄的见识一定比我高明得多,我要是赶得上他,说这件事给他知道,或许他可以替我参详出来。”

 

  不过,她为了爱惜这匹火龙驹,在它的伤未曾痊愈之前,可不敢让它跑得太快。

  霍天云和东方化结伴同行,在路上已经走了三天了。他们骑的是金刀寨主给他们挑选的骏马,虽然比不上火龙驹,相差也不太远。为了急于见到失踪十年的风大侠,三天来他们都在兼程赶路。

 

 

  受阻河滨

 

  三日间经过几个县城,十多个小市镇,东方化都是绕道而过,宁愿在荒林野地露宿,也不愿投宿客店。他向霍天云解释,说是避免麻烦,可以多赶一些路程,霍天云敬重他是武林前辈,自是为他马首是瞻。毫没怀疑可能他是别有用心。

  接着三天都是连续下雨,他们冒雨前行,走的又是山路,可就慢得多了。不过好在他们的坐骑乃是久经训练的战马,在泥泞的山路上虽然不能像在平地上的一样飞跑,每天约莫也还可以走个一百里开外的路程。

  第七天雨收云散,又是个大好的晴天了。东方化很是高兴,说道:“老弟,你累不累?”霍天云道:“日晒雨淋,我也惯了。不累。”东方化道:“好,那么今天咱们多赶点路,补回前三天的延误。”

 

  这天他们马不停蹄,饿了就嚼干粮,跑到天黑时分,东方化松了口气,说道:“今天恐怕跑了三四百里了,老弟,辛苦你啦。”霍天云道:“你老人家都不嫌辛苦,我那能怕累?咱们还可以多走一程。”东方化道:“好,那就走吧!”

 

  跑了一程,不知不觉已是月挂梢头的二更时分,面前出现一条大河,惊涛拍岸响似雷鸣,东方化走近河边,叫了一声“苦也”!

 

  霍天云纵目望去,只见浊浪滔滔,岸边只留下光秃秃的桥墩,桥梁却不见了。东方化道:“这条狼牙河本来是搭有一条木桥的,想是几天大雨,山洪暴发,木桥给冲坍了。咱们走的是山路,这里并非客商必经的渡口,水流又是平日已经喘急,大雨之后更不用说,所以根本是没有渡船的,咱们恐怕是要被困在这里了。”

 

  霍天云道:“反下咱们人不累马也累了,今晚就在河边宿一宵了。明天再想办法,说不定可以碰到客船。”

 

  东方化道:“这里是没有客船经过的,不过也只能留待明天再想办法了。咱们找个睡觉的地方吧。”

 

  霍天云道:“咦,那边似有火光。”

 

  东方化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说道:“不错,那是一个木棚,不知什么人在里面,咱们过去看看。”

 

 

  一对夫妻镖师

 

  两人牵着马向那座有火光透出一木棚走去,东方化说道:“这一带山地盛产木材,故而在靠近河边的山脚多搭有这种木栅,用来堆放木材的。准备河水涨时,就让木材顺流而下,运到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