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炼丹炉的圆孔朝外望去,洞内空空荡荡,一片狼藉。地上东倒西歪躺卧着的,依旧是那几具道姑尸体,浑然不见晏小仙与那妖女的身影。

楚易大凛,忖道:“仙妹多半已经被姓萧的妖女擒走了,也不知是生是死?能否平安逃脱?”心里七上八下,担忧之极。

忽然听见一声欢呼:“妖魔果然在这里!”瞬息之间,人影交迭,剑光闪动,近百名道士潮水似的从甬洞口冲了进来,将炼丹炉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叱骂不休。

楚易一愣,蓦地醒悟他们说的“妖魔”就是自己,心底又是滑稽又是悲苦,想要张口大笑,却只发出一声怪异的怒吼。

百名道士中大半都是黄衣羽冠的龙虎道士,茅山派也有二三十人,倒是东道主灵宝修真寥寥可数,只有两名凌波馆的道姑,看见地上的同门尸体,两人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珠泪滢滢。

张思道背负白铁长剑,翩然踱到炉前,淡淡道:“妖魔困在炉中,无法脱身。大家仔细搜寻,务必找到楚举人和晏举人。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灵宝道友。”

龙虎道士轰然应诺,纷纷散开。

“师尊!”那两个灵宝道姑突然齐声惊叫,哭着朝铜炉后方奔去。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姿容秀丽的中年道姑盘坐在地,脸色煞白,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被两道姑摇了几下,立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凌波仙子?”唐梦杳秀眸中闪过诧异之色,轻飘飘地落到那中年道姑身边,把脉查探。

众道士听说她是当今天下十大散仙之一的凌波仙子商歌,无不耸然动容,纷纷围了上来。

凌波仙子虽然名震天下,但脾性古怪偏执,又极为傲慢疑忌,常年居于莲花峰修行,极少下山,因此道门各派中见过她的人为数不多。

楚易此时已经颇为清醒,凝神一看,心中大奇。先前他与晏小仙仔细检查过这里的八具尸体,但这凌波仙子的脸容却十分陌生,似乎从未看见过。

他心中一动,隐隐觉得不妙,迅速四下扫望,顿时猛吃一惊。算上凌波仙子,洞窟地上赫然躺了九具道姑尸体!

莫非凌波仙子竟是在自己昏迷之后,才到得这里?那么那妖女翩翩也是被她赶走的了?她知不知道仙妹的下落呢?

不知何以,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如阴云密布,笼罩楚易心头。

唐梦杳松了口气,柔声道:“大家不必担心。商仙子虽然经脉错乱,但并没有性命之忧。”将她扶起,绵绵不断地输入真气。

果然过不一会儿,商歌蓦地一颤,“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悠悠醒转,瞧见众人,目中立即闪过惊疑、警惕的神色,冷冷道:“张天师,唐仙子,这里是华山秘地,你们进来作什么?”

见她醒来之后,非但不感谢唐梦杳,反而疾言质问,茅山众修真无不气愤,心想:“都说凌波仙子褊狭傲慢,果不其然。”

几个年轻道士忍不住想要反唇相讥,被唐梦杳秋波一扫,只好咽下肚去。

唐梦杳双颊晕红,盈盈起身,道:“商仙子莫误会,我与张天师无意冒犯贵地,不过是奉旨捉拿妖魔到此。”

商歌狐疑地盯了两个灵宝道姑一眼,两道姑点了点头,低声细语了几句,她的脸色才缓和下来,朝唐梦杳点了点头,算是致谢。

张思道走上前,道:“商仙子,不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妖魔为何逃到此处?又何以被困在这炼丹炉中?”

楚易心中怦怦大跳,竖耳倾听,只盼商歌将此事原委一一道出。

不料商歌蹙起眉尖,冷冷道:“此事是我华山内务,与旁人无关。张天师就不必操心了……”

张思道微微一笑,道:“是么?这妖魔乔化成太乙真人刺杀陛下,又将我们引至华山,倘若商仙子不说清楚,陛下只怕会认定灵宝道与妖魔勾结谋反,将它窝藏华山。不知这么一来,还算不算华山内务呢?”

众龙虎道士纷纷起哄道:“不错!否则偌大华山怎会只剩下几个道姑?我看定是眼瞅着奸谋败露,树倒猢狲散,一起畏罪潜逃了!”

“若不是为了杀人灭口,凌波仙子将这妖魔关在丹炉作什么?难道想吃铁板蛇肉么?”

“住口!”商歌大怒,霍然起身,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东西?华山之上,岂容你们放肆!我……”一语未毕,突然身子剧晃,“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摔倒在地。

两道姑又惊又怕,抱着她哭叫道:“师尊!师尊!”

众道士面面相觑,一时鸦雀无声,但见她重伤之余又气得吐血,心底却都有些幸灾乐祸。

天师道、灵宝派、上清派为争夺道门正统,彼此之间素有罅隙。“天下仙佛论道大会”召开在即,三派对国师之位都志在必得。

这节骨眼上华山飞来横祸,太乙真人凶多吉少,凌波仙子重伤在身,灵宝三大散仙只剩下了紫微真人。天师、上清两派无疑成了最大的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