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拟声师,放眼全球数量也不多,这是一个正在逐渐壮大的新兴行业,未来也许会规范化。

  这次回来,国内有部片子花大价钱请她——是部文艺片,在资本雄厚的娱乐业,算不上多大投资,但请她的价钱,却是实打实的诚意满满。

  现在不过刚立项开机,整个组才到拍摄地,演员都没就位,片方那边就一直不停催她,要她早早开始全程跟组。拿钱办事,各行各业都是这么个规矩,她当然得配合。

  庄慕消化了信息,车开到吃饭的地方,落座后继续问:“那你忙完之后去国外,还是……”

  “以后留在国内。”她说。

  庄慕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见陈让?”

  她沉吟几秒,说:“等到了工作的地方,确定下来,我会去找他。”

  她没问陈让在哪,也没问他现在在干什么,只是一句,我会去找他。

  庄慕原本以为她说等忙完工作再找陈让是托词,这么看来,她却是真的有在考虑这件事,也是真的,真的想见他。

  .

  一餐饭毕,齐欢去赶飞机,行李就在庄慕车的后备箱里,一直没拿出来。到机场,临走前庄慕递了张纸条给她,“这是陈让的电话。”

  齐欢接过,握在掌心里,对他笑,“谢谢。”

  经过一番短途飞行,很快到达平市。剧组方面招待周到,有人来机场外接应,齐欢上车,直奔入住的酒店。

  拍摄场地比较偏,整个组都住在稍远的地方,方便取景。

  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齐欢刚进房间放下东西,有人来敲门。开门一看,是剧组的负责人员。

  “……有什么事么?”

  戴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说:“制片人他们在楼上606开会,齐小姐准备一下现在过去吧。”

  “我也要去?”齐欢一愣。

  门外的人点头:“对。”

  她无奈,“稍等,我马上来。”

  回房稍稍整理仪容,戴上下车时发给她的工牌,搭乘电梯到楼上606,敲门后,一个穿正装的工作人员给她开门,带着她往里走。

  偌大一间豪华套房,中间置了张长桌,桌边已经坐着几个人。她向在座的几位点头致意,到放着自己名字立牌的位子坐下。

  对面那位大概是编剧之一,看了眼齐欢脖子上挂的牌子,用英文和她说话。

  她笑答:“我是国人,和我说中文就行。”

  编剧一听也笑了,“我还以为齐小姐是生在国外的华人。”而后,同和齐欢聊起拟声配音的事。

  齐欢和她说着,端杯子喝水时手不小心碰到旁边的透明立牌,慌忙扶起,摆正后顺手拿着看了看。

  “华……?”

  一个“华”字,后面是个潦草的字母,对面的编剧替她接上:“华运。”

  “华运?”齐欢想起进酒店的时候,门上的标志和这个透明立牌上的一模一样。

  “华运就是我们的投资方。”那位编剧说,“俞省出来的品牌,这几年做大的……扩张得快呀。”

  “俞省?”齐欢抬眸,“我就是俞省人。”

  编剧道:“是么?那很巧,是齐小姐家乡的品牌。”

  齐欢拿着看了会儿,无言放下。

  等了很久,人陆续来齐,主座的位置却一直空着。有人推门进来,和接待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接待的那位转告在座:“投资方那边要慢一点,来的路上耽搁了,各位再稍等。”

  一帮人只能继续等。

  时间渐晚,又坐得太久,众人不知不觉都有些松散,各自聊起天。齐欢和对面的编剧说了会儿话就独自沉默,发呆许久,百无聊赖地从口袋里掏出白天庄慕给她的那个电话号码。

  把纸摊平用手指摁在桌上,她盯着看。

  出神间,门突然打开,一桌人齐刷刷看向门口,齐欢也随之抬头。

  一行人走进来,看清的刹那,她蓦地呆住,手怔然离开桌面稍许。下一秒,旁边一声轻呼,伴随着淋到腿上的凉意,她猛地往后缩。旁边坐的女士连说对不起,齐欢放在桌上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被她不小心打翻杯子泼出的水冲到地上。

  齐欢低头刚要去捡,旁边多了一双鞋。

  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男人停在她的椅子旁,俯身捡起那张半湿的纸条,略略看了眼,冷淡眉间没有多少情绪。

  齐欢的脸莫名发热,手心开始沁汗。他把纸递还给她,那双眼睛深如墨潭:“如果是重要的东西,记得要收好。”

  语毕,他往主座行去,呼啦啦跟着一堆人。和在座一干负责人相比,那张脸显得格外年轻,眼角眉梢有一种中年人没有的凌厉锐气。

  齐欢愣了几秒,纸湿哒哒躺在她手心,桌上陆续上茶,她才回神。

  人到齐,所有人都在,研讨会正式开始。

  工作人员端来最后一杯热茶,置于主座面前,同时放上一个立牌。

  没有多余的内容,简洁的金黄色铁牌上,“华运总经理”后,刻着两个字:

  ——陈让。

第48章 ChenRang

  开在夜半深更的会议,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一桌与会人员陆续离开, 几个身负要务的留下和陈让谈了一会儿, 没多久也告辞。

  工作人员把长桌上的茶水收拾理净,门关上, 套房内陷入宁静。

  玻璃墙外夜幕不见星子,黑沉沉一片。陈让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这几天连轴转,尤其为了这通会议飞行几个小时,刚到便立刻乘车赶来,他脸上却不见一丝疲倦。

  左俊昊从小吧台端来两杯冲好的热饮, 在他对面坐下。陈让喝了一口,皱眉:“什么味道?”

  “大晚上就别喝咖啡了, 这都几点,再喝你晚上还睡不睡。”左俊昊借着杯沿遮掩, 暗暗白他。

  陈让没多言, 但也没听他的, 将只喝了一口的热饮放回茶几上。

  该睡觉的时间,陈让没有半点要休息的意思,坐到桌后看起了文件。

  左俊昊道:“你不休息啊?”

  桌后的人看都不看他, 他又道:“明天不打算去找齐欢?”

  简单的一句, 令那个面容沉静的人一刹停顿。

  左俊昊心里冷哼, 小样, 还治不了你了?认识这么多年, 陈让的命门落在哪,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换做早些时候,左俊昊是绝对不敢拿着个说事儿的,但今时不同往日。

  “你费这么老大的劲打听她的去向,又兜兜转转绕大圈子请她回来,不好好休养生息明天帅她一脸,熬夜上进什么,缺你这会儿功夫?”左俊昊终于能敞开了吐槽,别提有多痛快。

  陈让从文件里抬眸,淡淡瞥他:“实习生闭嘴。”

  “……”左俊昊不服,“我转正了好吧!”

  陈让扯嘴角,意味不明。

  读大学的时候,陈让就开始给他爷爷搭手,算起来已经四个年头。练手这么多年,到了就业的时候直接往内部一戳,一步到位。

  左俊昊跟这个异于常人的当然不能比。今年实习,本着肥水不留外人田的精神,毫不客气地往陈让身边凑,一来就当上了总经理助理——虽然这名头后还有“之一”两个字。

  左俊昊当然不指着这个过活,将来也是要去忙活自己的事业,但在实习阶段,这简直就是躺着吃经验,履历表轻轻松松就能平添一笔亮眼资历,不要太爽。

  “行了行了,我劝你,真的,赶紧把文件收了吧!什么时候不能看啊?你折腾出这么个莫名其妙的项目,还跑来负责,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都几点了上进什么,赶紧睡个养颜觉才是真,不然,你腆着张劳累过度皱巴巴的脸,看齐欢还理你不。”

  左俊昊好久没有这么放飞,一说就停不下来。

  陈让嫌他聒噪,直接下逐客令:“你还有事没,没事就出去。”

  左俊昊往沙发上一歪,赖着不走。

  “诶,你明天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等明儿见了面,我可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刚刚她都没正眼看我,太不念旧情了。”

  这番无异于废话,要是季冰在,铁定得吐槽,看见了陈让,齐欢哪还有心思看他。

  陈让迫人无形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我们的事,关你什么事。”

  左俊昊嘀咕:“聊两句也不行。”清清嗓子,他没话找话,“你刚刚帮她捡的,就那个掉地上的是什么?”

  “门在那边,你可以出去了。”

  “别介!说实话,你是不是很紧张?开心么?”

  左俊昊本是想开玩笑调侃两句,谁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陈让回答。

  陈让坐在办公桌后,忽地没了反应,眼睛看着文件,目光却没有焦点。

  气氛随着点滴时间沉淀下来,左俊昊唇边的笑意渐渐收了。

  陈让仍旧看着文件,过了十几秒,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双眉头微拧,和抿紧的唇角一样,莫名深重。

  紧张吗?开心吗?

  ——他以寂然相对,无声默认。

  .

  到剧组的第一天,第一场会议就让齐欢失了神。齐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完那场会议的,散会时和一众将要工作几个月的同事离开606套房,怔然发懵,脚下好似踩着绵软云团。

  陈让和她在同一个酒店,就在她楼上的豪华套房里住着。弄湿的纸条待在她口袋里,当晚,她仰躺对着天花板,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第二天七点钟她就醒了,说不清道不明,就是睡不着。洗漱后叫早餐吃,吃完便出去熟悉环境。

  人多的地方就有八卦,更何况是从事娱乐业的人。十一点多时,齐欢在休息间待着,听到外边凑在一起的工作人员聊八卦,陈让的名字不消分辨,接二连三传进她的耳中。

  听起来是一帮女工作人员,年纪稍微轻一些的,不由得对陈让的外貌和条件进行点评,言语中不乏花痴之意,然而却被年纪大的前辈教训。

  “哪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以为是拍电视呢,偶像剧看多了?那个陈总他才多大,满打满算今年不过刚毕业,往前倒几年还在读大学,你真信华运这几年的进步有他的手笔?”

  过来人道:“别傻了,你干娱乐圈这行的,还这么傻白甜?造势懂不懂?多简单的事还看不明白,肯定是华运的人为了给他树立威信,方便他以后管事,才放这些消息出来。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哪有那么本事!”

  年轻的几个女工作人员就着这个话题议论,有人说:“就算这样,那也不错了,他家世好,有前景,长得也不赖……”

  年长的不以为然:“华运是不错,但也没到值得咂舌的份上,这个圈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总那个总,大老板见得少了?大惊小怪什么。”

  几人议论不止。

  ……

  一个上午,大概是陈让昨晚刚到的原因,齐欢从好些地方听到了有关他的八卦,拼凑起来,大概能得知个模棱境况。

  吃过午饭,齐欢收了别的心思,随一起工作的人去了工作间。

  配音属于后期的一部分,拍摄期间,尤其是像如今这样拍摄准备阶段,其实根本没他们什么事,很是清闲。片方准备的这个工作间,说是给她练手用,让她跟组期间可以多注意摄制环境,边练边准备着。

  工作间隔绝了外界噪音,分外安静,两旁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白色塑料盒,放着各式各样意想不到且毫无关联的道具,有的单拎出来根本就是破烂。

  今天调取出来练手的几个影片片段比较简单,齐欢坐着操作,盯着屏幕专注而认真。不大的工作间里,只有她手中道具发出的声响。

  玻璃后的剪辑师操作仪器,将声音录下保存,一段配完,便当场合成,和齐欢分据在工作间里外,检查最终效果。就像以往千百次练习一样,成品很好。

  齐欢配了三段,正在为第四段视频准备道具时,门响了。她在里面,不留神是听不到的,当下正专注准备道具,便没注意到剪辑师离座去开门。

  齐欢把东西准备齐全,回头要向剪辑师示意开始,谁知一转头,一个人站在后面,猝不及防吓得一跳,倒吸一口气。

  “你——”

  陈让定定看着她。对视两秒,不客气地在她的长凳上坐下。齐欢回头看玻璃后,剪辑师一脸戚戚,笑得尴尬又僵硬,而后低头假装并不知道面前的情况。

  刚刚开门看到身后跟着一堆人的陈让站在外面,剪辑师差点吓死。随行的工作人员说,这位投资的陈总来巡视各组的工作进展——他们配音是后期,片子都还没拍,有他们什么事?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跑到他们这来。但这话,他哪好说出口。

  眼下,那位投资方把工作人员都打发了,进到前面配音的地儿也不知想干什么,这诡异的情况,他除了假装没看到,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站着干什么?”陈让朝齐欢发问。

  齐欢看他那一脸理所当然,才是真的想问他要干什么。话没出口,后面剪辑师已经开始播放视频。陈让动唇似是要说话,屏幕内容开始变幻,同一瞬,齐欢以手抵唇示意他噤声。

  ——工作习惯造就的下意识反应,比思维更迅速。

  做完动作,齐欢自己顿了一瞬,陈让倒是没作它想,很配合地闭嘴。

  当下,也顾不上别的,齐欢坐到位置上,视线回到屏幕,陆续拿起摆在地上的几样道具,制造出影片内容所需的声音。

  齐欢投入工作,态度专业,技术更专业。陈让静静看着,注视屏幕,更多的是在注意她。

  屏幕里的光影似乎投射到她眼里,那细微一团坚毅明晰。和从前比,她变得更沉稳,更成熟,是个经历过考验后成长起来的大人,但有些东西,从来没变,也没消失。

  就像很久以前,她看什么都是灿烂带笑的模样,而那时候的光,此刻仍然蕴存停留在她的眼里。

  陈让用余光瞥见和她之间的距离,他们坐着同一张长凳,相隔不算远,但也不近。

  齐欢配完一段声音,陈让说话了。

  “刚刚那个脚踩在雪上的声音,是用这个弄出来的?”他看着她手里特质的小道具。

  “……嗯。”齐欢轻点了点头。

  “用这个,所有的脚步声都可以配吗?”

  “不能,得看画面内容,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天气,甚至踩的泥不一样,声音也都是不同的。根据这些因素,要制造的声音也会有所不同。”

  “是这样?那……”

  莫名地,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了齐欢的工作。

  谈话间有人送来一袋沙子,东西太重,齐欢搬不动,剪辑师帮忙拎进来,倒进用木板临时搭的小圆池里。

  才倒了一点,齐欢叫停:“这个不能用。”

  剪辑师抬头:“不行么?”

  “不行。”她摇头,在小圈边蹲下,手里拈起一撮沙,皱眉,“这个太细了,不是那个声音。”

  “差一点点应该不打紧……”

  “不一样。”齐欢坚持,“不用倒了,让他们拿回去吧。今天要是没有颗粒稍微大一点的沙子也没关系,可以先配道具充足的。”好在只是练手,并不是正式工作。

  剪辑师没多言,把沙袋重新拎出去。

  整个过程,陈让坐在凳子上没动,看她和剪辑师讨论道具,讨论效果,看她为了自己的工作忙碌。

  就在这个小工作间里,就在他面前。

  齐欢心里其实是紧张的,从前一晚看到陈让开始,直至今天这一刻,她都没能真正平静。

  怎么可能平静得了?

  然而工作时间,她不能没有职业道德,同时也想借着专注其它事,来平复不安的脉搏,能让自己稍稍平静一些。

  齐欢继续后面的配音,她和陈让相隔半肩距离坐着,尽可能板着脸,视线规规矩矩盯住屏幕,丝毫不往他那儿看。

  正好配到一部经典爱情电影的经典片段,画面里两位金发碧眼的主人公说完台词,在月色下相拥亲吻。

  齐欢把握节奏,制造出亲吻的音效,唇角微抿。

  漫长的拥吻还没结束,在她配音过程中一直很安静不曾发出任何声响干扰她的陈让,忽然说:“这个爱情片——”

  齐欢不妨他出声,一怔。

  “是爱情吗?”他说,“我觉得不像。”

  齐欢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一只大掌扣住她的后脑。

  陈让突然侧身亲上她的唇。轻碰一瞬,很快变成炙热深吻。

  全身血液一刹涌向头顶,怔住的齐欢脸唰地烧起来,脸上皮肤灼灼热得甚至有些痛,她的腰被他揽住,属于他身上的男士味道侵袭包围,她背脊僵直,头皮也发麻。

  玻璃后的剪辑师头低得快趴在桌上了,从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为什么这么热爱工作!为什么这么敬业守岗!要是今天晚起旷工该有多好……

  许久,陈让结束亲吻,却不曾松开钳制她腰身的手,那双眼睛长睫低敛,沉沉睇着她。

  “这才是。”

  ——

  高中二年级的齐欢,一往无前。

  彼时他沉闷厌世,她教他什么是爱情,他听了信了,从那时一直信到现在。

  今后,也将永远相信。

第49章 QiHuan

  陈让放开齐欢, 一派淡定,和她猝不及防将呆怔写在脸上的样子截然相反。

  一个小工作间里,两个在这工作的人都被吓到, 反观陈让这个打搅别人工作的不速之客, 倒是很沉得住气。

  齐欢抿住微肿的嘴唇,无言憋红了脸。剪辑师就在玻璃后面, 之后一段时间他们天天得共事, 经这么一出, 又多了麻烦,想想都觉得尴尬。

  “怎么,会疼?”陈让眉梢轻挑,“可我没咬你。”

  “你……”齐欢瞅着他,忍不住质问, “你进来干嘛来了!”脉搏慌乱没有章法,心砰砰乱跳,久违的感觉。屏幕上的影片放到哪了, 她也全无头绪。

  好不容易佯装平静, 就这么被他破坏。他总是这样,总是能轻而易举就教她失态。

  陈让答得半点不脸红:“我来看看你们工作。”

  齐欢忍不住想呸他, 这一脸冠冕堂皇,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他视线微微下移,齐欢见他盯着自己的嘴唇看, 警惕起来, “你不要再在这……”

  恰时手机铃声响, 她噤声。陈让瞥了她一眼,接起电话。

  大概是公事,他和那边说了几句,收起手机,“我有点事,开完会来找你。”说罢忽地凑近,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他挺拔背影潇洒离去,徒留齐欢在凳子上闷坐。

  许久,感受到玻璃后剪辑师投递而来的探寻视线,她尴尬地别开脸。

  .

  因陈让这个插曲,午后短短几个小时,对配音工作间里的两人来说,过得可谓是意外的丰富多彩。

  好不容易撇开其它,齐欢忙到四点多,和剪辑师互相放过,各自去休息。她找了个安静无人的休息间待着,喝完水,接到张友玉的电话。

  张友玉还是和以前一样咋呼,大喇喇嗓门,声线未变,语气和音调都和旧时无异,丝毫没有生疏感。齐欢心里那一丝丝因为阔别而产生的陌生,几句话下来就被冲淡。

  熟悉的人依旧熟悉,改变的,仿佛只有时间。

  齐欢今天已然收工,没有事情要忙,悠哉和她闲谈。张友玉说了一通自己的现状,又问清齐欢的状况,直说到口干舌燥。

  对于齐欢现在的职业,张友玉反应比庄慕更大些,颇感兴趣地问了好多问题。相同到是,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和庄慕一样,问到了陈让身上。

  “你和陈让打算怎么办?”

  和庄慕吃饭的时候,齐欢想着安定下来就找时间联系他,这当头她笑得无奈:“我本来想找他,但是现在好像不用了。”

  张友玉夸张地吸了口气,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齐欢阐明当下情况,才教她平静下来。

  “你们也太有缘了吧?这都能遇上!”张友玉感慨。

  “我也不知道……”齐欢笑,不晓得说什么才好。当然,方才工作间的那件事,她没告诉张友玉。

  “那你打算怎么办?”张友玉在那头问,“陈让和你离得这么近,你和他……你打算怎么办?”

  齐欢默了默。

  那边追问:“你还喜欢他吗?或者,你还想不想和他继续?”

  齐欢略有怅然,下意识复述:“还想不想和陈让继续啊……”

  ……

  左俊昊一直打量着陈让的脸色,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然而陈让一如既往,面色沉和。他离门边只有三步之遥,迈过门槛,齐欢就在里面。左俊昊比他更后一点,三步半。

  齐欢没发现他们在外,专注聊着电话。

  方才开了个小会,短暂的工作处理完,陈让就马不停蹄跑来找齐欢。路上遇到这个组里的人,似乎是齐欢的同事,看到他们时虽然表情奇怪,但还是给他们指路,告知了齐欢的去向。

  原本要进去的,不妨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他们便停住脚站在了这。

  齐欢那句,“还想不想和陈让继续”,隔着未关的门,他们听得一清二楚,那怅然语气中,若有似无带着一丝自我质问。

  静默间,左俊昊心都吊了起来。可惜没能听到后面的,没等齐欢再说什么,就听她“啊”地惊叫了声。

  “这飞虫……”

  而后里头传来她咋呼飞虫有多大的闹腾动静,似是卷了叠报纸手忙脚乱拍虫子。

  待虫子解决,话题也换了一个,先前那个问题,并没能听到她回答。

  .

  齐欢收到陈让消息的时候,已是傍晚,她准备去吃晚饭,看清消息内容,稍作犹豫,最后还是依短信里所言,到酒店大门处等他。

  陈让开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上来。”

  她问:“去哪?”

  他没答,反诘:“怕我卖了你?”

  “……”齐欢默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车一路往市区开,或许是太累,和他二人单独于车里相处的情况,气氛本该紧张,但她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车停在一家餐颇有格调的餐厅前,全程小憩的齐欢迷蒙睁眼:“吃饭?”

  陈让点头。

  她道:“组里有饭吃……”

  “不喜欢。”

  她奇怪:“不难吃啊。”

  陈让说:“不够辣。”

  “你不是不喜欢吃辣?”

  他看向她,“现在喜欢了。”

  进去坐下,侍应引路将他们带到二楼的包间。齐欢落座后不甚自在,陈让瞧着她不安分的姿态,淡淡蹙眉,“你干嘛?”

  “那什么……”她说不出所以然来。

  陈让注视她几秒,“怕我?”

  齐欢顿了顿,和他对视,“……没有。”

  “那就好好坐着,好好吃。”他敛眸,没有更多言语。

  菜陆续上桌,饭毕,陈让带齐欢出去,却没直接回去,开车到距离餐厅二十分钟的广场。停好车,徒步往广场中心走。

  两人坐在广场上的石凳上,夜幕垂垂,穹顶暗色最浓,星点和月钩儿的光芒也最盛。那夜色蔓延到天际,颜色就淡了许多。

  这样的场合,很适合谈话,正好原本也打算要电话联系他的。齐欢稍作酝酿,起了个头:“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没有。”陈让回答的很干脆。

  齐欢侧目,“没什么要问的?”

  “这个倒有。”

  齐欢等他发问,关于方方面面,都做好了准备。不想,他开口却是问:“嘴唇疼吗。”

  她顿住,下午在工作间的那个吻浮上脑海。脸不禁微热,用他的话回他:“你又没咬……”

  “那咬了的呢。”

  她一瞬哑言。

  陈让平和的眸光,像是在引导着她,带她回忆。

  就像事情只发生在昨天,那个午夜街道,他站在路口咬破了她的嘴唇。她哭着说会记得,以后一定会把那一个小伤口还给他。

  倏而五年,前一瞬他们分开,这一刻,并排坐在同一个位置上,须臾时光快如奔腾长河,拍马也难及。

  眼前是行人络绎的广场,前一个节日的装饰还挂在路灯灯柱和树上,彩灯亮着,离得远些看起来颇有银花火树之意。

  陈让的声音就着夜风:“别的东西我不问。你别胡思乱想,也别随便做决定。”他对上齐欢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齐欢怔了怔,回过神微低头,“这么自恋……”

  他似是勾了勾唇,很短暂的一瞬:“你是没写在脸上,但都写在眼睛里。”

  言毕,陈让站起身,“走吧。”往前走了几步,他回头,朝她伸手。

  齐欢没动,他挑眉,“要不然我找张纸巾包起手,你再握?”

  时间变幻,场景改变,人还是一样的人,只是位置变了。曾经主动的是她,耍赖蹲在地上不肯走,用袖子包住手也要他拉她。

  如今,他开始尝试着,去做从前没做过的那些事。

  五年改变了很多东西,回去禾城,城建翻新,一大半都和他们读书时不一样,但就算如此,也并不足以将所有东西都变得面目全非。

  分开会有陌生感,一时难以适应,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