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同意。”

“也可以。”

――在辛葵话落后,两个大人的意见不同。

前者是辛邺,后者是顾迎蔓。

顾迎蔓轻飘飘地看了辛邺一眼。

“见朋友又没什么,别听某个人的。你去吧,手机时刻要保持通畅,别回来太晚了,注意安全。”

辛葵听顾迎蔓叮嘱完,点点头,而后望向辛邺,“爸爸你可要庆幸我这个电灯泡走了,你和妈妈好好聊,我就不打扰了,你们二人世界!”

辛葵朝着两人挥挥手,很快就往大厅外跑了出去。

辛邺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是――辛葵最后那句话也算是说到了心坎里。

顾迎蔓掉头而走,辛邺连忙追了上去。

——

出了酒店,迎面便是咸湿的海风。

辛葵打开贺云沂的定位,好像是靠近海边的地方,沙滩上。

如他所说,确实是在酒店附近,并不远。

她照着路线走过去,在踩过绵软砂砾,继而又绕过好几块礁石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贺云沂低着头,略微垂眼。

神情看不太清晰,但是因为他整个人气质独特,风骨自存,所以即便是这般昏暗的环境里,辛葵仍旧是一眼便知道是他。

可匆匆忙忙地应下,再跑过来。

辛葵在见到真人的瞬间,心神皆是一阵微颤。

她怎么就半点犹豫也没有的,直接地跑了过来呢。

那见到面该说些什么。

辛葵躲在礁石后,无意识地用指尖去绕自己的发尾。

欸……今天好像也没有扎双马尾。

她东想西想,思绪紊乱。

就在小姑娘还在犹豫的档口,礁石的一侧,出现了衣角的半边。

贺云沂直接走上前来,近在咫尺。

“你躲在这儿?”

辛葵心跳骤然加速,她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嗓音,“……我没躲。”

“我不过来的话,你大概要在这边待到天亮了。”贺云沂穿着黑色的短袖,整个人都好看得不像话。

辛葵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复又低头,“你怎么来我酒店这儿了,你知道我住哪儿?”

“问了宁燃。”

“这样啊。”辛葵顿顿,“那要叫他一起吗?”

贺云沂挑眉,“不需要他。”

“嗯……”辛葵到这儿,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可是――”

“可是什么?”

“我已经吃过饭了……”

辛葵莫名有些沮丧。

大概颇有些这顿饭要泡汤了的预感。

“我知道。”贺云沂单手插兜,说着,他抬起另一只隔壁,张开手,掌心朝下,稳稳地落在小姑娘的头顶,停住后,他缓缓地弯腰,视线和她的平行,“但说好了请你一个人,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拘束。”

——

辛葵应下后,提议吃夜宵。

一路跟着贺云沂走的时候,辛葵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带领着她去的地方,一看便是比较隐秘的位置,不像是大酒店,亦或者是其他的饭店。

“前辈,你对这儿很熟吗?”

“嗯,我祖籍在这儿。”

贺云沂说到此,也勾起了辛葵大致的记忆。

之前网络搜索殷勤上显示的是,贺云沂祖辈是书香世家,擅长的领域十分宽泛,据悉是福布斯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就坐落于S市。

这样一来,他对于这块的熟稔,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没过多久,两人就绕着,来到了一家烧烤小店。

这个地方离酒店很近,装修透着点年代感,应该是城中村。

类似于这般的苍蝇小馆,大多数的味道都很好,好比之前何阮阳带她去的那家阿嬷小店。

贺云沂带辛葵进去后,问她,“你要吃什么?”

“就……来点串串啃啃。”

“好。”

点完单再回来的时候,辛葵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捧住脸。

就这么盯着坐在她对面的贺云沂。

方才在室外,她没看清楚,也没好意思去细看。

眼下室内光亮,将人的模样照耀得,一览无遗。

贺云沂还是红发,整个人硬生生被映衬出一股妖孽的气息来。

末梢稍狭的眸盯着人的时候,几欲令人窒息。

辛葵还在用双手捧着脸。

但只有她自己知晓,她掌心紧贴着脸颊肌肤的那一面,如同火烧。

小姑娘欣赏了会儿,越看越觉得蛊惑人心,缓缓开了口,“你的头发是什么时候染的?”

“拍新歌mv的时候。”贺云沂挑眉看过来,“过阵子再染回去。”

也就是说,他新曲mv的录制里,这个红发造型会永久地存留下来。

即便他还会染回去。

“嗯……挺好看的。”辛葵这样说着,内心里却是在想,他真的是她见过的人中,将红发演绎到极致的男孩子了。

半永久也不是不行。

说话的间隙,烧烤串串一一摆了上来。

应该是迎合了辛葵的口味,做得辣,味道悠悠然飘出来,特别得香。

辛葵被勾得连连啃了好几串,而后才回过神来看贺云沂,“前辈,你不吃吗?”

“我不饿。”贺云沂长指搭在桌面上,桌底下的长腿无处安放,时不时地会触碰到她的小腿,“看你吃就行了。”

虽然隔着衣料,但肌肤的相蹭,温热的触感,都是真真实实的。

和桌上的热意一起,带起一波又一波的麻酥。

这样的感觉,让辛葵竟觉得像是过了电那般。

她眼里起了片云雾,氤氲着。

“你的演唱会就在明晚吧。”

“你要来?”

“不……我要拍戏。”

辛葵垮着张小脸儿。

事实上,她之前确实有这般的打算,想去看现场。

她甚至在当初得到贺云沂要来S市开演唱会的时候,还特地关注了时间。

但是诚实而说,《时间轮轴》剧组正在修缮末尾的阶段,杀青前,时间的安排上,有时候密集到让人只能住在片场里,有时候又没什么补拍的戏码,没规律极了。

好比今天,她能够有空出来。

可是行程追溯到明后天,是有提前的通告安排通知的。

她完全没有时间。

“很遗憾?”贺云沂看辛葵这般模样,缓缓开口。

“嗯啊,超级无敌。”辛葵说着,叹了口气,手里的烤串登时不香了。

贺云沂本来便是单手撑脸,看着小姑娘鼓着腮帮子啃。

眼下,听到辛葵这样说,他接了她的话。

“也不需要遗憾。”

“……嗯?”辛葵抬眸。

贺云沂一只手探过来,揪了揪她的小脸蛋儿,“我真人就在你面前,看我就够了。”

第44章 细腰

伴随着这句话而来的, 还有贺云沂不知足似的揉捏。

他明晰的指尖轻戳,泛着微凉的温度,璞玉一般。

心满意足地将面前小姑娘的脸颊肉往外扯了扯, 他指腹用力,复又不轻不重地捏了把,这才缓缓地松开手。

辛葵猝不及防被捏, 低呼一声, 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面颊。

她抬眸,朝着坐在桌子对面的贺云沂看过来,目光水亮亮的。

“前辈……”

“我在。”贺云沂心情很不错的样子,黑眸勾点笑意,整个人往后倾靠, 倚在椅背上。

辛葵的侧脸上,仿佛还残留有贺云沂的气息。

相触之下的肌肤相贴, 让她在微然的痛感中, 带着点儿刺削的麻, 相比之前, 堪称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仅仅是这完全没打招呼径自而来的上手, 贺云沂刚刚那番话也让人……

什么――我真人就在你面!前!

什么――看我就够!了!

“……”

这把突如其来的骚差点没闪瞎她的眼。

虽然知晓贺云沂在她面前所展现出来的模样, 和在大屏幕前那副冷淡自持的样子相去甚远。

但等到他真真切切地坐在辛葵的对面,说着这样的话,做出这般的举措。

辛葵心里那根隐隐牵引着的绳,“啪”地断了。

呜呜呜呜呜。

这可怎么办才好,她有点儿呼吸不过来了。

但即便是这样,她又觉得也是甘愿的。

辛葵对于周遭的感知被无尽模糊, 只觉得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夏末的风沿着小巷子朝着店面里汩汩而进, 没那么燥热了,带来换季的讯息。

新的季节就要来临了。

一如两人现在。

“我……要说看的话……”辛葵话说出了口,像是不甘示弱那般,回应了贺云沂,“我今天一直都在看你啊。”

语气格外得理直气壮。

她阐述的也是事实。

店里,桌面,哪儿哪儿,都唯独只有两人。

事实上,从两人在沙滩上一路过来的时候,她要看,也只能看见贺云沂一人。

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吧……

“今天?那也只是一天罢了。”贺云沂说着,继而补充,“可能连一天也还没有。”

姑且算是小姑娘偷换概念。

他和她说的,完全是两个意思。

“一天还得了,半天就不错了。”辛葵小声反驳,他来到这边的时候,时间本来就不早了。

贺云沂没错过她的这番话,“听你的语气,还挺骄傲的?”

像是在说,能看你就不错了,能有半天就很好了啊。

“一丢丢,一丢丢。”辛葵应得没有半点心虚,皆是真情实感,她手里攥着的两把串串都凉了,也没顾着去吃,径自晃了晃,笑出一个月牙缝儿,“你看,我只是一点点骄傲,我也没有更骄傲嘛。”

贺云沂没忍住,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

他很少这样展露完完全全的自己,以及明白透彻的情绪。

清浅的笑意荡漾开,像是冰雪烽原里融化的春水,万物逢春。

贺云沂指关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面上敲着,嗓调不疾不徐,“那你想不想要更骄傲的?”

辛葵沉浸在这样无懈可击的男色里,被诱哄的晕头转向,“……想的吧?”

“嗯,那会有的。”贺云沂径自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辛葵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

可她能有什么更骄傲的啊。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贺云沂送她回了酒店。

再往具体的方面,辛葵也不能准确地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朦胧中,辛葵终究在云雾环绕里抓住了什么。

但又像是埋松果的小松鼠。

得到了以后,又想着要攒着,慢慢地抱着度过,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好好地塞进去,继而再囤起来。

一个又一个。

——

贺云沂那天并没有和辛葵独处太久,他之后行程满,演唱会之前的一天,还需要彩排,马虎不得,需要全身心投入到其中。

辛葵知晓他忙,也就没有去叨扰。

兜兜转转间,不过几天的功夫。

《时间轮轴》结束了在S市的拍摄,正式杀青。与此同时,剧组才在官博上进行了人员角色扮演的宣传和官宣。

辛葵结束了在S市的行程,终于辗转又回到Z市。

相处了几个月,她对整个剧组都有了感情。无论是平时里相处的工作人员,还是一起搭戏拍戏的同组艺人,辛葵都倾注了不少心思。

分别那天,她显而易见情绪不太高。还是导演说之后有全剧组配音的再聚机会,才让辛葵稍稍好受了点儿。

这部戏比预计中要花费的时间,要来得短一些。

主要是剧组里氛围好,导演负责,工作人员也尽心,演员在这样的状态下进行拍摄,确实会发挥超长。

辛葵接下来的行程,没有什么太跳脱的内容。照样是综艺拍戏来回跑,不断地进组。

而因为比预计之中要结束得快,直到下一阶段的通告开启,辛葵有足够的时间来休息。

李严自觉也放了个小长假,嘱托她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回公司了。

辛葵也没回茗邸那边的辛家,径自盘在自己的小窝里,闲着没事,整天打打游戏,看看剧。

过得潇洒又颓废。

这样的满足之余,她也会去翻开一些娱乐讯息。

网上冲浪都是必不可少的。

在这段还算是长的放松时日里,辛葵之前所说的一百包葵花籽,终于有了着落。

历经几个月的洗礼,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在厂家那边预约了好多新的口味。

厂家联系人的负责商之前便通过中间渠道,联系过辛葵。

当初华鼎奖,这般国民老牌子的口播福利,指定在了她的头上。

所以这次算是厂家直销直运,他们坚决没要辛葵的钱,说是以后还会有机会继续合作。

辛葵有些不好意思,收到货以后,仔仔细细地数了数,一百包还蛮重的,她亲自拿过去的话,又不一定碰到人,思来想去,还是快递划算。

当然,打算是这么打算的。

具体的,还得问贺云沂。

贺云沂每隔一场次的演唱会结束后,会有一段时间来用以调整休息,以便于用最精神饱满的状态,去开启下一场次的演出。

想到这儿,辛葵点开两人的聊天框。

辛辛向葵:「前辈,你之后几天会回Z市的吧?」

卖葵花籽的:「会,怎么了?」

辛辛向葵:「那就好!之前所说的一百包葵花籽还记得不?虽迟但到~/兔兔.jpg/」

辛辛向葵:「我准备快递给你,想着你要是有时间接收的话,同城快递又方便又快!」

贺云沂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卖葵花籽的:「不需要。」

辛辛向葵:「啊……你不需要了吗……可是一百包已经到了QAQ」

辛葵转身看了眼堆在自己房屋里那层层叠叠的葵花籽,犯了难。

要是他不要,她自己吃,得吃到猴年马月。

卖葵花籽的:「我的意思是不需要快递。」

卖葵花籽的:「我亲自来拿。」

辛辛向葵:「那也行!」

而当初辛葵应得有多快,事后反应过来,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贺云沂这是要登门造访她这儿的意思吗?

可还没等她多纠结――

后面又过了几天,就在贺云沂要过来的前天晚上,他突然在微信里主动找了她,说他暂时先不来了,葵花籽也先放着。

辛葵当他是忙碌,也没多想什么。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

之前她在网上看过贺云沂的行程,他这几天早就回Z市了,又没有其他别的通告。

那他到底在忙什么呢,一点儿时间都分不开来?

辛葵点开两人的聊天框。

静悄悄的,一如他的头像。

就在她莫名陷入沉思的时候,手机里倏然进入一条消息。

辛葵点开,是何阮阳。

何阮阳:「小辛葵,十万火急,求救助!」

辛辛向葵:「嗯嗯,怎么啦?」

何阮阳:「我看你朋友圈,你最近乐不思蜀,都没什么事,今天也空的吧?」

辛辛向葵:「对啊,我接下来还很空。」

何阮阳:「那更好了,哥拜托你件事,一!定!得!答!应!」

辛辛向葵:「你这样的话……我突然有些不敢答应了qwq」

何阮阳那端估计是看她在打退堂鼓的边缘试探,干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看来是真的火急火燎了。

“我这边很忙,完全走不开,你有没有时间去贺云沂家一趟?”何阮阳那端很是嘈杂,“我等会儿录制马上开始了。”

“去贺云沂家?”辛葵愣了愣。

原来他是在家的啊。

说不好蹿上来的是什么情愫,她又听到何阮阳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你帮我把药送给他,好像回来就发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好。”

“发烧?”辛葵听到这儿顿顿,连忙追问,“他没去医院吗?”

“说是懒得去,自己休息就能好,让我帮忙再送点药过去。”何阮阳呵呵冷笑两声,“这不是装逼么,我看就是发烧烧糊涂了,他之前吃了药就睡了,估计还不够。”

辛葵连忙应下,“嗯嗯,你交给我,我挂了啊。”

“小辛葵,爱你!等到这贺老狗好了,我压着他去见你!”

辛葵挂了电话,也没顾忌太多。

何阮阳所说的药,得去市中心的专门机构拿。

但途经的路上,她不知道想到什么,辗转又回了趟辛家。

辛辛向葵:「爸爸,求配一副中药,要那种治疗感冒发烧的!」

爹地:「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辛辛向葵:「不是!是……是我一个朋友――对,身子虚!」

爹地:「你朋友身子虚?我明白了。」

爹地:「可是中药是慢性调理,没有这么专门的针对性,不过我可以帮忙配一副用来强身健体的药,喝个一副就能精神不少。」

辛辛向葵:「好的好的,希望我回家就能拿到~」

爹地:「这么着急做什么,慢慢来。」

事实证明,辛邺口中的慢慢来。

也成了泡沫。

辛葵小旋风一样地到了家,父女俩还没唠嗑,辛葵拿起药就跑了。

在他略微感慨,自家女儿就这么飞了的时候,辛葵从客厅外面的草丛上,扒拉着落地窗的开窗,直接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吓人不轻。

“爸爸,西药和中药不冲突的吧?”

辛邺抚着自己的胸口,故作淡定,“不冲突的,身子虚确实容易感冒,搭配吃效果更好。”

还没等他再开口,辛葵又已经跑没了影。

这是交了什么样的朋友,这么紧急?

——

辛葵原先便有贺云沂的地址,她站到门前的时候。

发现自己没有这儿的密码。

她发给何阮阳,对方过了好久才回复了一串数字过来。

何阮阳:「你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