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向葵:「对啊。」

何阮阳:「你直接进去吧,辛苦了啊,我现在录制期间玩手机,不能多说。」

辛辛向葵:「嗯嗯。」

输入密码,摁开关。

一气呵成。

随着“滴――”的声,门开的瞬间,何阮阳又嗡声发来一条消息。

何阮阳:「等等……我记得我没告诉你贺云沂的地址吧,你居然就到那边了……你怎么知道的?!」

情况紧急,她不想继续掰扯。

辛葵罕见的没有理人,假装没看见。

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迈进去的时候,辛葵四周逡巡了番。

贺云沂住的也是沿江的大平层,因为物业不一,户型的和她稍稍有些不同。

入目便是简简单单的格局,是整体偏灰色的装潢。

和他本人最初给人的印象那般,冷淡,没有太大的烟火气。

干干净净的。

此时此刻窗帘应该都被尽数拉上了,透出点儿微弱的光芒。

然而在这样再寻常不过,无数个早晨都会有的情景里,辛葵莫名屏息。

虽然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但是空气里弥漫的那股子青柠罗勒味儿,像是薄荷一样冽然好闻。

是她所熟悉的,贺云沂身上的味道。

辛葵拎着大包小包,轻轻地放在桌上。

而后缓缓地摸索着,朝着卧室的方向走。

门是半掩着的,深灰色的床上,被子被拱起,明显有人。

贺云沂大概是正在熟睡,一条手臂从床幔处垂下来。

修长如玉的指尖自然垂落。

卧室相比客厅,要来得更加昏暗。

辛葵推开门,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地踱过去,迟疑地唤了他一声,“……前辈?”

没有任何应答。

辛葵又往前迈了两步,来至床前,半蹲着看向他。

贺云沂侧脸埋入枕间,鸦黑的睫毛沉沉覆盖住。

冷白的肤像是被打磨了层上好的釉,在这样不怎么见光的环境里,被模糊面容的同时,带了点儿不知名的欲。

辛葵一时之间沉浸了瞬,改为单腿跪在床褥之上,稍稍俯身而近,双手撑住。

身子前倾的那瞬,她凑得更近,复又轻轻地唤他,“前辈,起来吃药吗?”

其实这个时候,这般近的距离。

一切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鼻息上。

两者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有她的,也有他的。

此起彼伏。

辛葵径自感慨了番,为什么贺云沂只是随便地躺着都能够像是一幅画,上帝在造人的时候,果真是不太公平。

欣赏了会儿,她才倏然想起来今天自己前来的使命。

就在辛葵鼓足勇气,抬起手来,想要去推推他的肩膀,以此来召唤人起床的时候。

一直沉睡的贺云沂倏然睁开了眼。

漆黑的双眸定定地锁住她。

四目相对间,辛葵的小小惊呼喀在喉咙里,还未完全散出来。

他伸出手臂,拽住她以后,稍稍用了点儿力气,便往自己这个方向带。

辛葵没有察觉,半跪着的腿一软,整个人身子往下降,控制不住地朝前一扑,直接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贺云沂顺势笼住温软的身子,揽腰抱住,骨节分明的手放置在她的后脑勺。

两人之间隔了层薄被。

但却抵挡不住那股子蓬勃而发,拼命升腾的热意。

辛葵大脑当机了好几秒。

她完全没想到事态会往这方面发展。

“我我我……你……”辛葵声音都是不自觉发颤的,在她想要逃离这个被桎梏住的怀抱的时候,贺云沂复又摁住她。

他像是很困,倦怠极了。

声音低低地,在耳畔缓缓响起。

“别乱动,让我安静睡会儿,好困。”

第45章 细腰

听到贺云沂近乎是贴耳式的呢喃。

辛葵扭动了一小会儿后, 像是认命了那般,也不再挣扎了。

两人这样你上我下的姿势,又是相面而对, 辛葵骨骼轻巧,很是轻松地便被他环住。

一时之间,空气里起伏的颗粒, 也好像静止了, 定在两人的上方,俯瞰而下。

辛葵被贺云沂专属的味道所包围,那气息本应清清浅浅地拂过来,在此时刻却熨烫得能融化人。

小姑娘本来就因为这样的相触,不适应地梗着脖子, 嫩白后颈上,雪润嫩滑的肌肤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可腰上的力度始终不减, 揽着人, 不像是有放松的趋势, 辛葵心里做了一番自我斗争后, 也就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辛葵的小脑袋缓缓地垂下。

她原本被贺云沂摁住, 埋在他的肩窝里。

此时此刻稍稍偏了头, 改为侧脸埋在他的锁骨处。

清落的骨骼硌得人难受,但贺云沂刚刚的那句话,更吸引人的注意。

这句话后,他没有再多余的词了。

“你还是很困哦……”辛葵小心翼翼地,几乎用的是气音。

“嗯。”

不知过了多久,贺云沂才缓缓地应下。

只用鼻音轻轻地哼了声。

那应答从胸膛处传来, 缓缓地震了瞬,像是余波未消尽的电磁。

辛葵静息间, 只听到了相隔而交的心跳声。

快过一阵后,紧接着又是慢一阵的速率,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倏而间,头顶上的人又没了声。

辛葵努力地抬头,想去觑他。

抬眼便是近在咫尺的喉结,线条优美而利落。

格外性感。

她还没来得及脸红,贺云沂又将她往下摁了摁,捞进怀里。

“陪我。”

这下没吭声的,轮到了辛葵。

她像是啄木鸟,小小地,定定地,迅速地点了点头。

这句话是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啊。

就还要陪他。

辛葵睫毛颤巍巍的,假装闭眼,大概是催眠自己,刚刚这一切发生的都是假的。

思绪渐渐回笼,很多事情便回到了刚才发生的节点处。

辛葵到这时候才倏然想起来――

她怎么就……

怎么就和贺云沂同!床!共!枕!了!

来不及想太多,辛葵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咽咽。

她干脆装死,俯首崴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今天没休息好,还是一路奔波而来的路上浪费了太多精力。

自从闭上眼,辛葵的眼皮紧紧地阖上,像是胶水般黏住,死活也睁不开了。

她的思绪渐渐地游离,继而发散了一片。

视线的四周没有任何着落点,只中间的白光往余遭扩散。

在好闻的气息和贺云沂的怀里。

辛葵睡了过去。

——

辛葵做了个梦。

像是在海水里飘荡着,无处可依。

她在随着海浪起伏而不由得自己的时候,看见了在岸边的贺云沂。

对方视线像是嵌在了她的身上,不曾转移。

但任凭她如何呼救,对方却不曾有任何动作。

那样如烙印而滚的目光,即便是在梦里,相隔得那么远,她都能够明晃晃的察觉到。

“所以干嘛不救我……”

辛葵呢喃而道,而后她缓缓地掀开眼皮。

目光所及之处,是挑高天花板上的灯。

“……”

辛葵呆滞一瞬,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马上从床上弹起来。

她半坐在床上,身下的触感,以及身上铺着的薄被,都是真实存在着的。

深灰色的被褥因着她大幅度的动作,缓缓地从肩侧落了下来。

辛葵迷蒙着眼,继而自发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目光涣散的同时,意识率先回笼。

她下意识往旁边看。

空荡荡的。

床上已经没有贺云沂的影子了。

她来给贺云沂送药,来探望他。

结果反过来――睡得呼呼的那个人,变成了她自己?!

辛葵油然而起一股近似于又羞又赧的感觉。

她抬起胳膊,揉了揉自己还在发蒙迷糊的眼。

下了床后,逡巡了四周,发现连鞋子都没有。

辛葵干脆赤脚,往外边挪动。

还没走几步,那门像是有感应似的,直接开了。

贺云沂推开门,看向她,“醒了?”

辛葵吓了一跳,双手抱肩,往后退了瞬。

定下心神来,她才开了口,还有些不好意思,“……前辈?你之前醒了怎么不喊我啊。”

“看你睡得熟,也就没喊你。”

贺云沂穿着休闲的家居服,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目光从小姑娘的乱蓬蓬的头发往下撂。

纤细洁白的脚踝处,辛葵什么也没穿。

光着脚。

辛葵还一无所知,听他的声音,跟往日比,除了低沉了些,好像也没太大的变化。

他现在又主动起了床,病是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把鞋穿上。”贺云沂目光顿顿,继而收了回来。

辛葵抬眸,“可我没看到我的鞋在哪儿。”

夏末,天气还不算太凉。

她今天过来的时候,穿的是浅粉色的凉鞋,用以细带环绕。

所以……

刚刚她睡着的时候,是贺云沂亲自帮她脱的鞋。

她这双鞋很难脱,需要用手轻轻地缠着绕着,才能避免细绳乱乱地交错在一起。

一想到他半蹲下来,俯身缓缓地在她脚踝处,时不时地用指尖触碰到。

辛葵“轰”的一声炸了。

不过贺云沂没在意太多,他稍稍侧过身去,在话落以后便缓缓地迈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门框处,“你原来那双,我放在床的另一侧了。不过也不用急着现在穿,你先去床上坐着,我去给你拿拖鞋。”

“哦……我才想起来,我今天进门的时候没有换鞋。”辛葵听到他说拖鞋,这才反应过来。

只不过一瞬的功夫,贺云沂去而复返,他直接迈进门内。

走近以后,在她面前单膝而半蹲,放下了一双男士拖鞋。

“没事,本来我这也没有女生的拖鞋。”贺云沂说着直起身来,“你先穿我的。”

辛葵动作缓缓,没吭声。

贺云沂看她这幅模样,挑了挑眉,作势又要蹲下去,“要我帮你穿?”

一招毙命,辛葵顿时活了过来,“我自己穿……自己穿!!”

——

等到从卧室里出来,辛葵看到桌上放的药,直接问他,“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儿?这个药吃了吗?”

“刚刚吃了一片,好多了。”

“前辈,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不好奇,何阮阳都和我说了。”

“嗯嗯,他说你发烧得厉害。”

贺云沂本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听到辛葵的这句话,眯了眯眼,而后看向她,“他的话你还信?我就是普通的感冒。”

贺云沂这样说,何阮阳当然不信,因为有生之年,很少看见他生病。

但之前演唱会有一场水中舞,刚好又逢换季。

这个节骨眼,稍微有些不注意,就被有机可乘了。

贺云沂自觉能够自我调理好,也就没去医院。

辛葵杵在桌子前没动。

等到空气里再次凝结下来,诡异的安静平铺在两人之间。

“离那么远做什么?”贺云沂朝她招手,顺带拍了拍自己周围的位置,“放心,传染不了你。”

随着他这样一句话,辛葵茅塞顿开。

心里之前一直存着的迷惑,都被尽数拨开了掩盖着的灰烬,大剌剌地露出原本的样貌。

原来他不过来拿那一百包葵花籽,无缘无故爽了约。

只是怕传染给她。

辛葵小步踱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不像是之前那般,反倒是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瞧。

饶是贺云沂这般心性随性的人,任由小姑娘打量,身姿干脆往后闲散地一瘫。

“你在扫雷?”

“不啊。”辛葵还在盯,“我是在看,你的气色有没有好一点儿。”

她从小在中医药世家长大,不说仔细攻读钻研出了什么,但是耳濡目染之下,也会看一下面相之类。

贺云沂现在确实趋向于正常。

想到这儿……辛葵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哎呀。”

“怎么了?”

“我给你带了中药过来。”

“嗯?”

辛葵迎着贺云沂疑问的视线,语气恳切,“我从我爸那儿要来的,他说这个可以和西药搭配着一起吃!”

话语间,小姑娘自告奋勇,“我帮你去熬!你这儿有锅吗?”

“有,但没怎么用过。”

“没事,我也没怎么用过,刚好很配。”辛葵嘿嘿笑了两声。

“那你去弄。”贺云沂看向她,语气颇有点儿无奈,“别把厨房炸了就行。”

辛葵迈入厨房的瞬间还在想刚刚贺云沂的最后那句话。

……什么叫别把厨房炸了?

她会那样?

她能是那种人?!

虽然没做过饭,但是加点水熬熬的事儿,听起来就很简单。

她要让贺云沂知道,做什么都不能小瞧人,她也是可以的!

辛葵满怀信心地开始了,中途没敢去问辛邺具体的操作怕引来更多的质问,干脆就上了网,在搜索引擎里搜查了一番具体的操作。

一顿操作猛如虎后。

辛葵拿着锅,缓缓地从开放式的厨房旁,探出一颗脑袋出来。

贺云沂扬了扬眉。

看到她的额前,有一小撮儿黄毛儿。

大概率是被火给烧的。

“前辈……我大概率是不行了……”辛葵语气弱弱,“但是药不能浪费,要不你来试一下?”

贺云沂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悠悠哉地直起身来,朝着厨房这个方向迈。

辛葵也没走开,围在他身边,开始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准备无死角地开始吹彩虹屁,“多稀奇的事儿啊,病人自己给自己熬药,我还是很佩服的。”

贺云沂唇角微勾,“你每天脑子里就在想着这些?”

“那也没有都是这些……”辛葵双手撑在料理案板上,一眨也不眨地看贺云沂操作。

其实她都不知道贺云沂会这些。

只是凭着直觉,觉得他什么都会。

就是无条件地信服他啊,没由来的。

但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错。

贺云沂确实操作利落,看得出来不是当下研究完就直接新手上路。

他抬手盖住盖子,低眉垂眼。

头顶晕黄的灯隐隐绰绰地罩下来。

“前辈,你做饭是不是很好吃啊。”

“嗯。”

辛葵看了会儿,觉得有点看不够,干脆转过来,背抵住料理台。

又径自开口,“等你熬好药我就走吧,时间好像不早了。”

贺云沂听到后没吭声,只是撂开药罐的盖子,修长的身子转而覆过来。

他长腿微弯,身子前倾,双手撑在辛葵腰侧两边的料理台上。

呼吸相近间,贺云沂视线沉沉睇下来,望入她的眸,“晚饭我也会做得好吃,你要不要留下来。”

第46章 细腰

他的视线一寸寸下移, 而后落在小姑娘白玉般的耳垂。

那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

辛葵被圈住,两人的腿间只隔了一缝隙的距离, 几欲被压制住。

指尖抠住料理台的边沿,她眨了眨眼。

“那我之后回家……”“我开车送你回去。”贺云沂利落地回应。

辛葵听到这儿,缓缓地点了点头。

药罐在文火的煨然下, 渐渐散发出辛涩的苦味儿。

幽然的慢炖汩汩声里, 药气直蹿鼻孔,可辛葵却觉得周遭散发出来的味道,带着点儿甘甜。

贺云沂复又去观察那个药罐的时候。

辛葵还杵在原地。

这样家居的他,敛去舞台上的锋芒毕露,带着罕见的温柔。

眉眼都被氤氲的雾气融化开。

今晚注定很漫长, 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光,都被一帧一帧地切割开来。

被好好地保存着。

他对她, 永远都很有耐心的样子。

但却又带着点了然于此的势在必得。

辛葵想了想方才贺云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