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萧七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时才知道永乐帝和玄武之秘的全部缘由。

“按着朱棣的盘算,能主持此项重任的,唯有两人,一是三丰祖师,二便是他亦师亦友的老友姚广孝。但三丰祖师仙踪不定,苦寻无果,姚广孝又称病不出,只是全心监修《永乐大典》。无奈之下.永乐帝便召来了天下最著名的数位道家高人,以咱碧云师尊为首,更有不少大明朝天学的精英,一番筹划之后,便要大修武当山……”

听到这里,一粟不由沉吟道:“如此说来,师尊果然洞悉玄武之秘?”

一尘摇头道:“师尊身为当时三丰祖师在世的首要弟子,自是责无旁贷,但他接下这重担,还因他是武当高道,这兴修道观、大兴武当之事,也是他的毕生宏愿。朱棣秉承了其父亲的性子,朱元璋削弱相权,直接掌管六部,以求江山千秋一统。朱棣则要更进一步,利用天学与天地沟通,以求获得玄武之力,不但江山永固,更要长寿不衰。因这玄武最早的来源是北方七宿,形状如龟蛇合一,龟蛇皆为长寿神物,故而玄武也为司命之神。当年太宗皇帝也想借玄武之力,获得长生不老之境!

“那时他下了数十道圣旨,譬如,要匠人们对武当山‘其山本身分毫不要修动’,连一石一木,都要从川陕等地辛苦运来。在朱棣眼中,整座山已如同有了智慧的神物,每座宫观的营建,都要与峰峦岩涧的雄伟浩瀚、深幽峭拔,完全融为一体,这便如同一座调动天地山河之力的道家法阵。

“只是,人力有限,天道难寻,这座玄武法阵实在太过艰难。慢慢的,连朱棣自己也觉出了艰深,便又遣人苦寻三丰祖师。他甚至在三丰祖师当年的结庐之地重建了遇真观,虚席以待真人归来。只可惜,三丰祖师一生不朝天子不见君,索性挥袖长往,不知所终,连师尊都见不得他一面。武当山九观、九宫、三十六庵堂等渐渐成形,但以之作为‘万万年与天地同其久远’的仙家胜境则有余,以之为调动玄武之力的法阵则不足。

“一晃到了永乐十六年,避居武当的朱允炆患了重病,久医无效,身子日渐衰弱。碧云师尊开始忧心忡忡,常对我说,朱棣喜怒无常,务必早作防备。果然,在这一年,发生了让太宗皇帝朱棣伤心至极的大事,他平生唯一的朋友和第一谋士姚广孝病逝于庆寿寺。朱棣为之辍朝三日,伤恸郁闷至极。朱棣原想软硬兼施,逼姚广孝出山挂帅,将武当玄武法阵建好,但姚广孝这一去,他终于知道,他这套武当玄武法阵,只怕要功亏一篑了。

“太宗皇帝苦闷至极,脾气变得暴躁异常,派遣出更多的人来打探三丰真人和朱允炆的下落。师尊见势不妙,便将刚刚造好的天枢宝镜交到你手中,命你下山……”

“永乐十六年……”一粟身子一颤,双眼发直,颤声道,“不错,我就是在那一年,被师尊遣下山去的。他更命我不到新帝登基之时不得回山,那时候我心中憋闷得紧。原来如此,原来师尊是要……”

“师尊是要保全你!”一尘悠悠叹了口气,“咱们师兄弟三人,他独独选中了你,命你持宝下山,实是别有深意,对你也是最为看重!”

一粟似乎想到了什么,双腿发软,“扑通”一声,颓然跪倒在地。

“又拖了三年多,那时候北京新皇城已建好,南方的武当大修在师尊呕心沥血的督建下也进展神速,但太宗皇帝的脾气却越来越暴躁。先是外出查访朱允炆下落的人一无所获,惹得他大发雷霆,后来便因玄武法阵难有寸进,朱棣一气之下,便将数十名查访建文帝的大小官吏和十几个修建武当宫观的工匠名道尽数打入了锦衣卫大狱。

“那时候朱允炆已是病入膏盲了。师尊自是不忍这么多匠人、道士和官吏因武当而获罪,便只身赶赴京城面圣。在朱棣面前,师尊向朱棣献了一计:此时武当山九观、九宫、三十六庵堂已初具雏形,但只差最后一招,无法获取玄武之力;可若是就此放弃,便功败垂成,大为可惜,不如顺势而为,借山河法阵的玄武之力将北水地煞镇住,使大明今后再无北方边患之忧……”

“不错不错,”一粟喃喃道,“按道家学说,玄武为北方之神,北水地煞为北方之气,也归玄武掌管。”

一尘点头道:“正因这北水地煞也是玄武之力的一体同气,这座武当玄武法阵虽不能构造玄武之力这股天地间的本源巨力,但镇住北水地煞还是绰绰有余。朱棣虽不能与天地同寿,但若由法阵之力镇住了北水地煞,使江山永固,那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师尊此计一献,朱棣龙颜大悦,他是杀伐果决之人,知道此时只得退而求其次,便下令放了十几名高道。只是,奉命搜寻朱允炆下落的几十名官吏仍要遭殃……”

一粟悚然一惊,道:“师尊竞在朱棣面前,直承他救走建文帝之事了?”

萧七的心也骤然紧起来,这朱棣性情暴戾,天下知名,当年一怒之下,曾将建文帝的心腹方孝孺诛了十族,而碧云师祖救走建文帝这天大之事,不知该让他何等震怒。

“在永乐大帝面前坦诚此事,须得有绝大的勇气,更须有绝大的智慧。”一尘的老眼中隐约有泪光闪动,“果然,师尊跟他说了当年救走建文帝的旧事之后,朱棣暴跳如雷,定要将师尊治罪。但师尊不卑不亢地说,他当年这么做,是因玄武神帝曾化为荡魔天尊之相,托梦传命,他也是奉了神帝之旨行事。朱棣性子多疑,听后只是冷笑不语,显是全然不信。

“师尊不慌不忙地又说,只不过那时他并不知道神帝为何要他这么做,直到此时方明白神帝的良苦用心和深远用意。当日真武神帝是以荡魔天尊的戎装相在他梦中化现,喻示此事与护国相关。果然,若要以玄武法阵镇压北水地煞,须得择出阵眼之地,在其上建塔,塔中葬一位九五之命的极贵之人。原来真武大帝的神意如此深远,竟早就知道了今日之局。”

萧七忍不住叹道:“妙不可言,朱棣一生最信真武祖师爷,太师祖这番言论将祖师爷搬了出来,他必然信了吧?”

“朱棣仍是将信将疑,当下便命见过建文帝的亲信随碧云师尊赶回武当,验明真身。那亲信赶到武当时,朱允炆已是奄奄一息了,回光返照之际,倒是喝出了此人的名字,命他回复朱棣,他无颜去见太祖洪武爷,死后就葬在武当山。朱允炆死后,朱棣一桩天大心事已了,便命碧云师祖找寻阵眼。正如师弟你的推断,这座武当玄武法阵的引人注目之处,便是紫霄宫,最紧要处,便在此处……”

一粟望着那气象沉浑的道士塔,喃喃道:“不错,此地紧挨着真武神君自幼的修炼之地太子洞,又与三丰祖师所建的八卦台相邻。神帝高道皆垂青于此,必为钟灵毓秀之地,想不到竟成了建文帝最终的埋骨之地。”

“但建文帝入葬时,仍有一番风波。”一尘叹了口气,“那朱棣的亲信虽认出他是朱允炆,却不敢擅作主张,那晚朱允炆病逝后,他执意割下了朱允炆的头来,以药水炼制后,连夜快马送回京师,面呈于朱棣身前,又经朱棣亲自查验,才干里迢迢地将首级送归武当合体安葬。”

一粟“呵”地一笑:“只有如此,才会让皇帝疑心尽去。呵呵,都是人心作怪,人心作怪。”

“只是如此一来,这位九五至尊的龙体已断,法阵效验大减,墓塔落成后,不足十曰,便遭了天雷轰击,险些坍塌。”

一尘抚着塔壁一处乌黑的雷痕叹道:“师尊曾言,这也是运数使然,这座墓塔彻底崩塌之日,北水地煞便会再次发动,那也是大明朝岌岌可危之时。”

“人力终究难抗天命,”一粟仰望头顶无尽的苍穹,“自古以来,哪里有铁打的江山?”

萧七忽道:“奇怪,师祖,那为何碧云真人要造出玄武灵壶和天枢宝镜来?”

既然永乐大帝知道玄武之秘的一切,为何碧云真人还要煞费苦心地造出这两件玄机重重的宝物来? 一尘叹道:“这也是碧云师尊的未雨绸缪。玄武之秘,无论是武当宗门,还是朝廷大内,都对此讳莫如深。只因玄武法阵最终未能如愿以偿,以永乐大帝的性子,决计不会对旁人吐露分毫,而他的太子朱高炽,则一直不被他放在眼内,只怕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在朱棣龙驭宾天后,新皇帝必然会向武当宗门追问此事。要知这玄武之秘与国运相关,非同小可,届时无论武当宗门拿出什么长篇大论,也是辩解不清……”

“高明,”一粟不由拍了下巴掌,“自陈抟老祖的《无极图》起,我道门中便兴起易图之学,以图达意,以画言道。与其写成策论,不如制成玄武天机双宝,不辩胜万辩,意象胜千言。”

“正是这道理,”一尘点头道,“新帝登基后必然会追问此事的。既然干言万语也解释不明白,不如将这两件意象宝物答复朝廷。如此,对新皇帝,我们没有欺君之罪,也免了许多说不清的麻烦尴尬。”

一粟叹道:“师尊布这奇局很久了吧,司天台玄武阁内的石碑上,才会刻有无极图?”

“不错,玄武法阵,外有遍布天下的一百零八座玄武阁,以应天罡地煞之数,内有武当群山为脏腑,宫观庵堂为肢体,层层相依,环环相扣,成一夺天地造化的法阵。自大修武当山开始后,师尊便几乎没有离开过武当山,但司天台内的那座石碑,是他命亲信弟子赶去京师督建的,那幅无极图,也是他手书后刻在碑后的。”

一尘说着,屈指推算,道:“你是永乐十六年下的山,自那之后,师尊已开始布这个局。至永乐十九年,北京皇城将成,隐居武当的朱允炆病逝,师尊赶去京师禀明真相后,终于将这位九五至尊塔葬于此……”

“永乐十九年,听说师尊便是在那一年羽化的吧?可惜当年师命如山,我却不能回山祭拜。”一粟的神情有些恍惚,忽地仰起头喃喃道,“为何会这么巧,竟然在塔葬朱允炆的同一年,师尊到底是因何弃世而去?”

“你猜到了!”一尘垂下了老泪,“朱允炆验明正身后塔葬于此,永镇北水地煞的玄武法阵也已近大功告成,忽一日师尊焚香沐浴,对我说:‘当日三丰祖师曾说,此山异日当大兴,如今武当山已到了大兴之日,吾愿足矣。而我救下朱允炆,终是有负永乐帝,好在我已保全了武当师门和大小官吏,此生无憾。’说罢含笑端坐而逝。”

“果然,果然,”一粟的脸上虽不见悲色,身子却微微颤抖,“师尊是怕朱棣为他救下朱允妓之事见怪武当师门……”

萧七心内也是一片黯然。

他还记得数年前那个阳光灿然的早上,碧云真人含笑羽化,武当山上一片悲色。看到那近乎传说般的老神仙羽化后颜色如生,萧七油然想到,这世上竟是真有神仙的。

他却想不到,这神话般羽化飞升的背后,竟会有如此冷硬沉重的内因。

“据说永乐大帝闻讯后还嗟悼许久,曾下诏褒奖师尊,”一尘说着摇头,“但他真正的心思,便不为人知了。”

“多谢师兄,”一粟肃然跪倒在地,“我已知晓了玄武之秘,此生无憾!”说着便向一尘磕下头去。

第八章 天机

“小师弟,这么容易就将你骗过去啦?大师兄从始至终,不过是在敷衍,他骗了我们一辈子,都这把年纪了,却还要骗下去!”

一道阴沉沉的冷笑传来,仿佛九幽地底的阴魂终于挣扎到了人世,话声透着逼人的寒气。

“一清!”

萧七的脊背顿时绷紧,扬眸看时,却见塔后的深林中闪出一道人影,高瘦、清癯,满头雪白的长发,依旧飘摇出尘的白衣,只是左臂空空荡荡的,果然是死里逃生的山河一清。

已经昏黄的暮色中,一清的身影更显得稀薄,几乎要融在橘红色的夕阳余晖中,唯有那双眸子锐利如昔,一现身,那电芒般的眼神已罩住了塔旁的三人。

萧七长长吸了口气,双掌盘腰蓄势。他没说一个字,但他绝对不会放走这个人,不过这时候还要先听掌教真人的吩咐。

“何必在林子里躲这么久?”一尘的神色仍是淡漠如水,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踪迹,“你回到武当,也该再品品武当的太和山茶。”

“时不我待!咱们都是老头子了,被这流传千年的玄武之秘拴住了心魂,老道已没有闲情去喝口山茶了。”

一清说着,将冷飕飕的眸子凝在了一粟脸上,苦笑道:“小师弟,果然是你,你瞒得我好苦啊!”

“二师兄,当日在玄武阁你我对语,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但我要瞒过你,却花了数载时光。何况那时候你的心思都在太子身上。我倒很奇怪,二师兄断臂后,已是奄奄一息,你到底藏身于何处躲过了搜查呢?”

一清淡淡道:“那时我已无力远逃,也不必远逃,只需挣扎着先出了地窖,待你们惊慌逃出,我便再回地窖,躲在朱瞻基藏身的那口荷花缸内。”

一粟恍然,叹道:“你有玄门掩神之术,只需入静敛神,全身浑如草木,哪怕管八方再回搜地窖,对你也会视若不见。”

萧七在旁听着,心底一阵无声地叹息:“原来如此!很简单的地方,管八方自然会去搜了,但他武功平平,心急火燎下,自是难以察觉。一清此举,既因胆大包天,更因惊天之能!”

“汉王的王图霸业已然成空,这是他的天命。此次起事一败涂地,多是天命使然,倒也不必怨天尤人。老道的心底,便只剩下玄武之秘了。”

一粟听他话中寒气森然,不由神色一凛,慢悠悠道:“我原以为你躲过此劫后,便该觅地潜修,静候伤势痊愈后再卷土重来的……”

“等不及了,听得大师兄还在这里喋喋不休地编故事,我便再无一丝兴致等下去。”一清说着缓步踏上,他的步子踏得极慢,这几步却如行云流水,仿佛流云飘摇而来,但他话中的寒意却越来越浓,“玄武天机,上应天道,流传千载,除了武当山这座玄武法阵,一定还有更大的机密。师尊虽然参悟不透,但却将这秘密留在了玄武灵壶和天枢宝镜中。小师弟,将武当双宝拿出来,咱们一同参详。”

一粟垂下头,一字字道:“天枢宝镜是师尊给我的信物,二师兄要拿,便先取了我的命去。”

一清眸内锐芒一闪,冷冷道:“经得井陉关内的这番大风大浪,老道心内已摒弃一切杂念,包括情意恩怨,连王图霸业都不放在心内。敢挡我者,唯死而已!”

话音一落,蓦然间大袖飞扬,一清已然出手。

他这出手竟不是攻向一粟,而是直指盘坐在地的一尘掌教。大袖挥动间,如遮天浮云,当头罩来,他的右掌在袖内忽吞忽吐。一尘是他忌惮了数十年的大师兄,虽然这么病恹恹地坐着,一清也丝毫不敢大意。

“老魔,纳命来吧!”萧七咆哮声中,斜刺里冲上,翻掌格击。

一清只是虚招试探,萧七却是全力出击。

两人掌力一交,萧七只觉一股巨力重重轰在掌心,顿时间五脏六腑都似掀了起来,但随着他长长的吸气,一股沉浑劲气陡自脚心涌上,直扑丹田,又撞向双掌。

萧七只退了两步,便即站稳,一清竟也退了一步,他适才见萧七贸然扑上,随即易虚为实,猛挥掌力,满以为会将这不知死活的小子震得吐血跌出,不料对手仅仅退开两步,而他掌上劲道之沉浑,更是大出意料。

“短短数日,他竟功力大进!”一清森然望向一粟,“是你的杰作?”

“二师兄小心些,萧七已打开了中黄大脉!”一粟眼中闪烁着狡黠光芒,“此乃小弟独家钻研出的灵应洗脉法,玄武天学与内丹修炼的完美融合!自然了,为求速成,小弟不惜将自身苦练的内气输给了他一些。”

萧七的心中一震,为了自己打开中黄大脉,原来这一粟竟不惜输送自身内力给自己!此人不但是个出入意料的奇才,更是个疯子!

“无知小辈!”一清的眸子又闪出一抹血淋淋的杀气,“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剑仙门功法!”

说话间一清双眸电射,那股无形无相的凛凛煞气如浓云般压来,若非萧七此时悲愤填膺,早动了玉石俱碎之心,单单给他这般凛凛逼视,便会元神受震,心智恍惚。

一清忽一晃身,大袖飘飘,右掌探出,向萧七脑顶拍来。暴长的五指仿佛天降巨峰,重如泰山,又飘飘忽忽,轻如鸿毛。

这一掌之间,兼具沉浑似山与轻灵如羽,萧七还未及接招,便被这种古怪气象挤压得眼前飘忽,仿佛整个心神都随着那轻重虚实不停变化的掌势而震颤起来。

“剑仙门讲究‘机在目’!上善若水,西山悬磬!”仓促间一尘也只喊得出这言简意赅的两句话。

话虽短,却颇具玄机,“机在目”出自道家《阴符经》,这三字道破了道家修炼须得返观内照的玄机。“上善若水”出自《道德经》,也为道家功夫的总纲之一,“西山悬磬”则是一尘曾指点给萧七的劲法要诀。

萧七顿时一凛。

他久居武当,也隐约知道剑仙修炼,有一门专练眼神,或观星,或望气,功成后能以眉心“神目”击人心神,瞬间制敌。这时忽然想到,原来一清的掌势虽然玄虚,但玄机却在他的眼上,忙收束心神,斜刺里飞步转出。

这两步一转,才明白掌教真人那句“上善若水”的真义,顿时神意内收,周身气劲如水流般自然随和,心中压力也随之飞散,反手两掌连环挥出。一出手便是武当绵掌绝学,掌间真气密布,气劲却柔和内敛,没有半分多余的劲道溢出。

与一清对阵的第一招,萧七竟挥出了平生最绝妙的一掌。

“让你明白何谓上善若水!”一清白眉飞扬,虚实相间的掌势才忽然落实,虽然掌力沉厚,但劲道果然如一道沉凝的水流,凝而不散,又曲折多变。

萧七难过得几乎吐血,脚下连环飞转,顷刻间连出八掌,才勉力将这一掌撑下。如巨浪轰身般的古怪掌力倏地消逝,萧七还未及松一口气,一清已经收回的掌力陡地一吐,仿佛绵绵余韵骤然扫回。

萧七闷哼一声,只觉左肩如被一股湍流扫过,酸痛直钻心肺。他踉跄退开数步,才勉力站稳。

“二师兄,”一粟忽地踏上一步,悠然道,“你重伤未愈,萧七又被我亲自指点打磨,你只怕打不过你这徒孙了。”说话间他双掌若起若伏,一股暗劲才悠悠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