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回过头来,仍然别过了脸,满腮含笑,仍然不看方歌吟,笑道:“你……你好呆……”

  方歌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痴痴看她雪中单薄的倩影,竟真的呆了。

  猛听几声吆喝,又隐约传来。桑小娥脸色一变,踞起脚尖,顺风张了张,急道:

  “我们走“

  方歌吟不禁问:“到那里去?”

  桑小娥道:“嵩阳书院。”

  方歌吟知道来敌非同小可,自己又重伤未愈,当下急行几步,忽觉胸肺一疼,如万针穿心,捂胸屈身,居然在大雪夜中,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桑小娥一见,关切地问:“怎么了?”便把手要来扶。方歌吟只觉那冰冷与软若无骨的手放到了自己臂下,心头卸是一热,禁不住道:“没事。”长吸一口气,昂然向前行去,唯桑小娥再放心不下,一路扶住。

  走得了一段路,两人回望,只见体白的积雪上,两行足印,相伴相随,两行粗润平大,另两行款款细细,在天茫地白下,是唯一两相伴随的东西。猛地枝上寒鸦“呀”地鸣了一声。

  方歌吟沉思默默,也不知是想些什么。

  桑小娥婉然微笑,蛾眉低颦,一直没有抬头。

  雪静静的下,大地静寂无声,像恋爱那么欢愉的雪花,飘,却是冰的。

  ●●●“崇阳书院”的飞起一角,已在雪花的前方。

  桑小娥微然一笑,无限温婉:“你伤……好了吗?”

  伤怎么会在那末短的时间好了呢。桑小娥重覆问这句话,只不过这句话是她最关心的。

  方歌吟的伤当然没有好,但是他内力奇强,当然会好得很快。他最深伤的,是在心。

  嵩阳书院幽寂。这是四大书院之一,程子就在此地讲学。嵩阳书院与推阳、白麓、岳麓并称四大书院,名闻天下。寒冬没有书声朗朗。

  方歌吟没有说话。

  桑小娥有些讶诧。这男孩子,曾不顾一切,排除一切,来见她、来救她,令她深心感动。在“快意楼”的初见时,她没有把他放在眼,可是以他当时低微的武功,仍救了她。她自小崇敬父亲口中所述的快意恩仇,长歌铗武的宋自雪。而这男子就以宋自雪的形态出现,救了她。在那长安的阳光中,这人竟似天神一般。

  以后在树林的救援,她外表没事,心却已起伏不已。再下来在洛水渡的同舟,他又以出奇激迫的神功,救自己于恶僧掌下,又在船弦上,为自己击落淫恶无行的严浪羽于江中。而上次在少林寺中,自己被僧人所擒,正羞怒莫已,而来回的都是充耳不闻的如木头般的僧人,吃的是素菜,听的是木鱼,那群和尚就当她是一具活尸般来超度……然而他却来了……

  在雪中,冒死救自己出去。……桑小娥想,红了脸,不经意了。

  方歌吟还是没有说话。

  桑小娥又说:“你伤方歌吟忽然切道:“不重。”

  桑小娥觉得方歇吟的语音竟如此重,她愕然。方歌吟忽又道:“我救过奶,奶也救过我,我们扯平了,对不?”

  桑小娥脸色乍白,不由自己。退了两步,莹莹的眸都是泪光。

  但她没有哭出来。

  方歌吟冷笑一声又道:“我们彼此扯平了,那奶现在跟我干吗?”

  桑小娥盯力歌吟,好像从未认识这个人。

  方歌吟继续说话,他的眼望雪,如同断冰切雪。

  “男女授受不亲,奶请回吧。”

  桑小娥愣在那,移了两步,忽然回望,两行清泪,挂在额上,她看力歌吟,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在报复?……报复我开始跟你在一起时,看不起奶的态度?”

  方歌吟没有答。

  桑小娥缓缓返身,走了几步,雪又大了,她纤弱的双肩一阵抽搐,忽然加快脚步,往大风大雪奔去。

  他缓缓松开了紧捏的手,手心已箍得四个弯弯的血痕,深入骨髓,就像是四道染血的缺了的月。

  他为什么要那样难道是为了报复吗?

  为了报复当日自己对他的不屑?报复自己昔日曾击败过他?报复自己有个有名的父亲,热闹的帮派,而他,却是孤零零一个人……可是她又为什么伤心。

  她是天之骄女,生平未曾钟情过什么人来,多少武林大豪、江湖新秀,显赫的家世,来求亲的文官武将,不知凡几,她都未曾看上一眼……她父亲捧须呵呵笑,一切且由得她……

  可是她为什么竟把一线款款深情,系在这无情浪子的身上┅天啊为什么给我失望,给我如许无望的打击?──桑小娥在雪地上疾行,眼泪已冻成了冰。

  他渐渐放开了紧咬的唇,下唇两列齿印,都冒出了鲜血珠子,就似情人的心,特别热烈,血,也特别红。

  桑小娥在雪地上狂奔,激烈的心已冻成了冰。──天啊为什么要这样?雪啊你下得好狠他说那些话,究竟为了什么?

  难道自己的姿色、家世,还配不上他么?

  自己对他虽一直不假颜色,但心……她一直不知怎样对人好,这次真的要对人好,可是对方却拒绝了──我真想杀了你、杀了你难道他有妻室?或已有了盟约?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那样看我,那么痴,那么呆,那么傻?……他为什么要那末说?

  他抬头望星,星很亮,在雪花中,不易看得出来,下雪时也有星光,星光自那天的尽头,寂寞地闪亮。

  桑小娥决定要回头,问他为什么要那么说,可是她就在那时晕了过去。

  他缓缓解开了剑,拨了出来,放在膝上,忽然胸口一疼,喉头一甜:呛出了血,血吐在剑身上,血染了长剑,但随而剑又清亮起来,血流落雪地上。剑是好剑,雪是白雪,血血红。

  桑小娥悠悠转醒时,发现替她推拿的,是一名女尼。她认识她。她不禁呼起来□□□方歌吟凝注他膝上的剑,地上的血,想起他百日的生命,他不得不如此做。

  他唯有伤了桑小娥的心──她显然还不知道自己仅有七十天不到的生命。

  他要让她忘了他。

  而他永不能忘记她。

  死也不能。

  所以他继绩咳血。

  血,是因内伤而流,还是心伤而流?

  伤身的血流可止,伤心的血流止不止?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一丝丝的响起。

  可是在响起时,那声音已到了他面前。

  他猛抬头,就见到雪地,一个白袍人,有一张豪放的脸,却用狡狐一般的眼睛盯他。

  他只觉得寒意自地上陡升而起,怒火却似从心狂喷而出。

  那人冷毒地问:“奶还未死?”

  方歌吟虽然已愤怒得恨不得冲出去杀了他,但依然似钉子一般立于雪地上,心有一团火,恨不得烧毁了对方,但仍冷冷的盯他。

  这人就是东海劫余岛岛主,严苍茫。

  严苍茫冷笑道:“三十五天已过,你随时都要死了。”

  方歌吟冷冷地看他,冷如雪光。

  严苍茫笑笑又道:“这几日,听说血河车在嵩山一带出现过,长空帮却将这布署得天罗地网一般,与少林一脉,剑拨弩张,很是紧张……”

  方歌吟微晒道:“你告诉我这些作甚?”

  严苍茫目光闪动:“你和桑书云,关系匪浅,也许他是想把他女儿……哈哈“严苍茫干笑两声又道:“血河车将会在那出现,你想必知道。近日来我已逮三个长空帮的人,切他们耳朵,割他们的肉,他们都说不上来,想必不知。奶是桑书云亲信,定必知晓方歌哈勃然大怒:“我纵知道,也是不说“严苍茫深沉地道:“那你不用等了。”

  方歌时间:“等什么?”

  严苍茫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道:“等死。你现在就可以死了。”说踏前了一步。

  风是往严苍茫正面刮来。

  衣袂本是顺风翻飞。

  就在严苍茫踏前一步之际,一切都忽然改变了。

  严苍茫的衣袂,像铁蹦一般,反而是向逆风飞扬。

  向方歌吟处激荡。

  他真气已聚,元气已蓄,准备先把方歌吟击杀于掌下。

  方歌吟没有动,在这样一等一的高手面前,任何妄动,都足致命。

  他也是暗暗运气。这一运气,全身功力,骤然冲起,竟远比想像中来得可怕,整个人几乎轻杨飞起。

  原来他得服“百日十龙丸”,增进十倍功力,唯不识运用,至多不过一半是实力,其余俱是散劲。而今在少林受伤,内创甚重,己身功力自然疗伤,反而使陡增,功力与原有之功力合一,达致了运用自如的境界。

  再加上他这一次闯少林,与天下武学正宗比斗,“武学秘岌”与宋雪宜的传授,全都活用了起来,这下子精、气、神之强盛,真是无可匹比。

  严苍茫一见,目中杀气大现。

  他仅见过方歌吟三次,但每次都感觉到这青年武功精进,一次比一次强,而自己还是个始作俑者,今日不杀之,恐怕日后会是强敌。

  ──幸亏他活不长了。

  ──但在争夺血河车期间,何必多了这样一个敌人?

  ──不如现在就杀了他。

  严苍茫阴阴一笑,忽然脸色大变,方歌吟忽觉背后“卜”地一声轻响,连忙回头,只见一长衫青袍,脸带微忧,嘴含淡笑的人,就站在他后面,长衫腊腊飞飘,如同长须,十分神来,竟看不出年龄是中年或老年。

  方歌吟一见,立刻作揖,唤道:“桑帮主。”

  桑书云一笑,眼尽是关切的神色:“别来可好?”

  方歌吟苦笑一下,桑书云又道:“五色旗主去援,是迟了一些,为了小女,你吃苦了。”

  方歌吟凛然一惊,原来安排少林寺中相救,是桑书云一力策划,不惜为救自己,把长空帮实力牵制少林实力,对自己实大恩大德;严苍茫卸不知个中原因,以为长空帮为布署夺取血河车而来。

  但是严苍茫更惊。

  他本来想趁四野无人,杀了方歌吟再说,却不料来了桑书云,而今是二对一的局面,他与方歌吟交过手,此人已渐成劲敌,加上桑书云的武功,本就与他伯仲之间,若不使诈,根本取胜无从,而桑书云上过一次当,当然学乖,他那一套奇术,只怕生不了效。

  可是他又不能退。

  他即刻堆起笑脸,道:“哈哈古刹一别,桑兄可好?小弟一时意气,误伤桑兄,但私下对桑兄武功,嘟十分佩服。”

  桑书云淡淡笑道:“大室一别,蒙兄台所赐良多这位小兄弟英年气壮,正是锦绣前程,却为兄台逼服丹药,难以久活,而今严兄还要杀人灭口么?”

  严苍茫持杖变色道:“桑帮主,你想怎样?”

  桑书云冷笑道:“也没想怎样,只不过也要你同样。”

  严苍茫瞳孔收缩,说:“什么同样?”

  桑书云道:“跟他一样,吃下“百日十龙丸”。”

  严苍茫知今日难有好了断,当即翻脸道:“你们想以多胜寡么我严苍茫可不怕“两人没有动,但气氛忽然绷紧。

  风吹的凄厉,也忽似变了方向。

  严苍茫与桑书云面对而立,但是劲风所及,两人衣袂,都贴身向后扯飞。

  两人眉须飘飞。

  就在这时,空漠的雪地上,远处传来两声隐约的马嘶。

  马嘶在远处,但是如针椎利入耳鼓。

  然后是隐约的蹄声,又骤然增强,如来自地狱的轮车,带一种惊心动魄的风雷之声,排山倒海而来。

  桑书云、严苍茫两人架式顿松,相顾变色,远眺失声:“血河车“第二章 血河车

  现血河车就在这时,天边,雪地,出现了八个移动的黑点,和一红色的方形。

  当他们看见时,八马长嘶,人立而起,已到了眼前,又飞驰而去。

  这瞬间稍纵即逝,血光大现。

  这就是天下闻名,血车一出,血河遍地的血河车这就是杀人无算,一旦获得,即成武功巅峰、权力极位的血河车这就是传说里有武功秘笈,以及世外狂人的武林狐子所在之处这就是使他家破人亡的血河车么?

  血河车上,是什么?

  方歌吟在这瞬息间,还惊疑不定。

  可是在这刹那间,桑书云、严苍茫的眼色已被血车映红,有一种说不出的神色。

  严若茫怒叱:“停下“

  如大鸟翻扑而起,一出手,一杖力劈而下这下力胜万钧,足可把一部疾驰中的马车劈为两半但是他人才拨起,杖未击下,已被怒马带起的劲风撞飞,忙一提气,歪歪斜斜掠了七尺,才把住桩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同时间桑书云也喝道:“留步“

  他有严苍茫在先,便不硬截,猛拨而起,斜落向马车中。

  马车一片黑暗,桑书云“嗤嗤嗤”发出三指,射入车中,以防万一,人如飞叶一般,掠入车内。

  这下马车奇快,已掠过方歌吟身前。

  桑书云的足尖离车沿仅半尺,忽见车内一片黑暗处,有一双明若冷月、亮如灼日、毒若蛇嫩狠如利剑的眼睛,冷冷地、冷冷地盯他。

  桑书云心下一惊,感觉到自己三指射出,如泥牛入海,就在这时,严苍茫又扑了上来。

  他人被疾马劲风撞开,但半瞬未停,又扑向车中,这身轻功,已够匪夷所思,就在这时,只听冷哼一声。

  这声冷哼,断冰切雪,比冰还寒,比雪还冷,同时间,车内卷出一道狂澜。

  狂澜打向严若茫,严苍茫叱喝一声,全力接掌,“砰”地一声,全身宛若卷入一道诡奇的风中,以及无匹的洪流中,人旋即带飞,撞向桑书云。

  桑书云这时足尖离车沿,不过三寸,就在这时,严苍茫撞向了他,他双掌一搭,想稳住情况,但是手指刚触及严苍茫的肩膀,便如落入泥沼之中,无处力,两人一齐被卷了出去。

  这下如电光火石,两人被车中人一掌迫落,人未到雪地上,血河车已驶出五十六丈外。

  就在这时,方歇吟发足一跃,把原来要对付严苍茫的锐力都发了出去,跃向车后。

  ──车上的人,是不是他杀父仇人?

  ──血河车是什么?

  血车过去,血河遍地。

  很少人能见血河车不动心,而登车者几无一不死。

  桑书云、严苍茫名列天下七大高手,但尚且为车中人一掌迫落,方歌吟对武学秘岌无野心,唯对血河车必复查明真相,不惜抢登。

  ──他,登不登得上车?

  ──车中人是谁?

  方歌吟足未沾车,突见一双凌厉、冷毒、锐利、狠辣的眼睛。

  方歌吟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比蛇毒、比火热、比剑狠、比雪冷的眼光。

  彷佛动辄可以熔化一座冰山,静则雪封一座火山。

  方歌吟心中一凛,一股狂澜又涌出。

  方歌吟硬接,“九弧振日”。

  那人的劲力,一接之下,全然一空。“九弧振日”,无法发挥,方歌吟往后一挫几乎扑跌车下。但是方歌吟生性执拗,倔强耿直,眼看翻落,仍坚持重心,双足一钩,人往后跌,却仍然吊住双足,“呼”地一声又荡了回来。

  车中的人也似意想不到。他对桑书云、严苍茫二人,出手用了八成功力,但对方歌吟,以为他区区武林后辈,随便出手便足以致死,所以用了不到五成劲力,却不料方歌吟居然死硬不下车,削去强劲,又落入了车中。

  这血河车,百余年来,能得一入者,又天下有几?

  那人冷哼一声,道:“奶是谁?”

  方歌吟只见四周景物,不住飞掠,雪飘如疾,车后桑书云、严苍茫二人,不住吆喝追赶,但已越拖越远。他横剑当胸,那人冷声道:“哦……是宋自雪的门人?”

  方歌吟的金虹剑,在黜黯的车中,发出凌厉渗人的金芒,和车外惊心动魄的血光相映,真是触目惊心。八马齐嘶,飞驶无可挡阻,方歌吟仗一剑光寒,照出那人瘦削的脸型,刀锋剑芒一般的眼光,满头的白发,破旧的衣衫,不知其年龄,但见此人微带文气,却令人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彪悍。

  这种感觉就像你跟一只野兽,共处在一只关闭的笼子里。

  方歌吟不知此人是否武林中,名震天下,所向莫敌的“武林狐子”任狂──他心里有千百个问题想问。

  他道:“前辈”

  那人仰天沉思,喃喃道:“宋自雪、宋自选”突然手一展,身未动,却已到了车尾,一出手,抓住金虹剑。

  这等出手,使如闪电,方歌吟见所未见,几乎未及反应,那人已抓住金虹剑。

  金虹剑可断金切石,居然被这人一抓而获,方歌吟大惊,执紧剑锷不放。

  那人一拉,一股大力撞来,方歌吟运功相抗,被激得金星直冒,但仍不放剑,被那人一扯,往前跌趋而出,那人怒喝:“你放是不放““卜”地一声,车沿已被人搭上,原来那人与方歌吟争夺间,血车因无人执向,已稍缓了一些。严苍茫的手已搭在车上,桑书云亦抢近车侧。

  那人怒叱道:“去“

  “砰”一股大力,方歌吟被飞激出丈远,但他仍死不弃剑,那人只好一放。方歌吟与金虹剑连人带身,在雪夜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虹,“叭”地远飞扑在雪地上。

  在半空间方歌吟只记起宋自雪的一句话:“天下没有人,能叫我弃剑,除非我死。他一跌在雪地上,桑书云稍缓一下,回头一看,就在这一看之下,他已看出方歌吟并非重伤,他的脚丝毫未停,但仅此一看刹那,已慢了严苍茫十几步。两人仍急追血河车。

  黑马前啸,血车飞驰,一白、一青,两条人影,讯快无伦地追去、远去?

  方歌吟趴在地上,一脸是血,他勉力抬起头来,只见血河车与桑书娄、严苍茫俱已远去,他想起来再追,亦已无及。

  那人攻来的内劲,依然在体内胸腔、腹部,乃至奇经百脉,都隐隐作痛,好一会才过去。

  风雪慢慢止了。

  他缓缓站起来,天下虽大,他却觉得无地可容。

  在被任狂震飞落车的刹那,他真以为自己死了,也情愿自己死了。

  可是他没有死。

  他觉得自己实在技不如人。

  ──可是他自己不知道,任狂在最后一拨之力,已运了九成,最后一激,更是十成功力,换作桑、严二人任其一,都接不下这一招,方歌吟的内力充沛,已在两人之上,方才接得下而未死。

  他茫茫地走,也不知道要走到那里去。

  然后他发现自己趴在的雪地前面,约七八尺远,有一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