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觉得诧异,翻开来,只见几字笔劲若龙飞天之际的字:“方世侄如唔:

  太室古刹,世侄舍命救余,余甚感恩,唯无以图报,以减内心歉疚。今世侄仅数十日余生,皆由余起,余甚难安。余将数十年练功所得,尽录书中,并辟习武之捷径,汝按此练习,皆可在短暂时日内有大成。余望汝能在有生之日成为当世高手,纵死侠骨香,不负世上英……以汝天资,又得丹药之助,必能迅即有成……”

  方歌吟看毕,忖道;“人也将死了,名还有用么?只望天下苍生平安,父仇得报,小娥妹子安好,我就安心了。”心想,手还是翻阅下去。

  只见这书,的确都是长空神指桑书云的练功法门,要窍蹊径。其中以“长空神指”为主,轻功掌法为辅,方歌吟剑术一绝,内力丰厚,此书恰好补轻功、掌法方面之不足。

  这书敢情是桑书云本欲交于五大旗主等,救援方歌吟时交给他,岂知少林派实力宏厚,长空帮救出方歌吟,也十分狼狈,无法交予,是以桑书云亲自出来寻访,想亲交此书,后来血河车出现,桑书云全力追赶,只好把书留在雪地上,让方歌吟自行拾得。

  方歌吟苦笑一下,但是很快的又被书中所记载的习武要门所吸引,时皱眉苦思,时豁然而通,沉思把握不已。

  一个人还有七十天不到的生命,随时都可以死了,他会做什么?

  ──别人会怎么作,我们不知道。方歌吟却仍在练武。

  然生也有涯,学无涯……□□□初冬成了深冬,原来挂在枝头上的黄叶,今日已剩下了枯枝。

  又过了整整二十天了。

  方歌吟的生命,最多只剩下四十五个白昼,四十五个黑夜。

  ──他心,会怎么想?

  行行重行行。

  他在研究武学?饿了,就想办法猎些野食,或替人砍柴粗作,换些米饭充饥;困了,就睡,他的内息极强,故也不致风寒,睡时什么也不敢想。

  ──也不敢想明天会不会再起来。

  ──想了,又有什么用。

  ──反正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会来的。

  他只觉得自己对武学,出奇的兴趣,很多可以触类旁通,但也可耗尽一生,穷研一技而不倦……可惜,他有限的生命,已不允许他再奢求下去,反而不断的争取时间,专心学习──学了又有何用?他没有想。

  ──也许在浩瀚的武学中,他才能忘却自己,忘却生命,忘却一切……他行行复行行。

  这日已进入了山西的中条山一带。

  中条山的解困关庙,是纪念三国时关羽的万代瞻仰而建的,关云长千里护姑嫂,温酒斩华容,桃园结义,坚守气节,天下人共仰之。

  关公虽威震华夏,义满干坤,但方歌吟他知历史史实的关羽,也有其刚负自用的一面。

  他来到中条山,已深冬了,他记得这就是昔日大侠萧秋水,初出道时首遇邱南顾的地方。

  他生平最是仰慕大侠萧秋水,所以对传说中萧秋水经过之地,莫不凭吊瞻仰一番,追回不已。

  中条山下,气势奇峻,壮丽雄伟,尤其日落皑雪,或晨曦映波,更令人迂怀莫胜。

  ──他剩下的时日,越是无多了。

  他徘徊踯躅在关庙印楼附近,昔年四十八名金人要劫“汉寿亭侯印”及“青龙偃月刀”

  时,萧秋水和邱南顾就在此处,同时间各打倒二十四人。

  ──可是大侠潇秋水而今安在?

  ──自从小时在日月乡,尚拍魂与严一重、董二绝、尉三迟、费四杀狙击萧秋水,结果董绝尉迟死,严重未出,侥幸得存,费杀重创而逃,尚拍魂被饶得一命。

  可是自此一役后,就未见过萧秋水了。

  ──但是那刹那间的相见,已使方歌吟对大侠萧秋水的形象,终生仰慕难忘。

  ──一丝月破云来,雷雨方过,白衣人救了个幼童,大步越林而去。……他想想,忽叱喝之声,依稀间有些熟悉,隐约自楼后传来。方歌吟听那声音,原本是穷凶极恶,斥责语调,却偏偏令方歌吟想起低声下气、胆怯心寒的求饶状貌。

  方歌吟心念一动,蹑足闪到柱后,这时雪虽停了,黄昏移近,景色在白昼将去,夜晚未至前,是特别幽暗的,到处都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外衣。

  只见楼后果有三人,斥喝的人脸黄皮焦,但身裁高大,一双小眼珠子,黑少白多,却是不住溜动,五指如钓,随时都似想把别人的头皮扯下来,另两人一个是光头大和尚,另一个是全身黄衣的人,方歌吟封觉得好像在那见过,偏又想不起来。

  只听那脸黄皮焦的人露出黄牙咆哮道:“这一点小事,都要害怕你把那女子交给他,他才不防你,只要他一沾手,就要倒也,到时侯我们为所欲为,岂不快哉“方歌吟本见这三人既是相识,斥喝自是平常,本待自行离去,不听别人隐私,谁知这一话,吓了他一跳,好像又要害什么人似的,跟他童年时在日月乡的一个经验甚为相似,忙倾耳听下去。

  此刻他的功力,岂是昔日隆中那黄口小儿能北?他屏息不动,这三人自然发觉不到有人就在咫尺间。

  只听那中年和尚嗫嚅道:“我……我……他是名列“三正四奇”之一,万一发现,只怕”

  那脸黄皮焦的人目露凶光,喝道:“怕什么“中年和尚给这一吓,几不敢说话,半响才敢说:“我怕打不过他……”

  那脸黄皮焦的人突然目露杀机。杀气一闪即过,他又闪动看那鳄鱼一般的眼睛,忽然谐笑道:“他那会怀疑到你身上哩。奶是五台佛光寺和尚,他认识的,怎会有所思疑?你剐了他,他还以为奶是他的佛祖呢。”

  方歌吟心中一惊。这三人要对付的显然是“三正四奇”中的人,问题是三正四奇中的谁?莫非是桑书云。

  还是……?听他们语气,又是奸计害人,不会是──善类,而这和尚,居然是佛光寺的僧人。

  要知佛光寺乃是名寺,始建于北魏孝文帝时,历史悠久,俗称“先有佛光,后有五台”。中唐时已经以彩塑精妙,佛相栩真闻名于世,至唐武宗灭法始全被毁去,旋又于唐大中十一年,女施主宁公遇施建大殿,佛光寺又香火繁盛起来,迄今不减。

  佛光寺是名寺,佛光寺的僧人,也以修行、道行闻名天下,却不料今日这名和尚,显然徘徊在魔佛之间,踌躇不知何从抉择。

  只见那和尚又期期艾艾的道;“我我们怎是他的对手?……”

  那脸黄皮焦的人知和尚已被说动,当下咭咭笑道:“放心二我们又不是明来,待会儿胜老大就会把那雌儿手到擒来,你假装救了她出来,交给他,他不疑有他,只要一沾到他这个宝贝女儿的身子……哈哈哈……那时就毒得像只病猫,任人打踢了,嘿嘿嘿”

  说到这,得意至极,阴笑起来。

  那和尚却操忧地道:“不成你在她身上下了毒,她岂不……不是”

  脸黄骨瘦的老者眼睛一转,霎了霎道:“不怕,我的毒,放在第一人身上,并无所害,问题是第二人一触,毒性即发……至于你那朝思夜想的雌儿嘛嘿嘿┅保管不伤毫发。”

  那和尚脸一红,道:“这我就放心了。”

  那黄衫人也插嘴道:“尚先生使毒,我跟他合作过,实在是毒中之神,他要毒池中的一条鱼,终不会毒到第二条去,你放心。”

  那脸黄皮焦的人又嘿嘿笑道:“你五台佛光寺的人,居然动了凡心,既然如此,便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爸爸,得到了她,不是过瘾之至咭咭……”

  忽然脸色一沉,阴恻恻地道:“要是你反悔,长门上人知道,可不得了哩。”

  长门上人就是佛光寺的主持。那和尚吓得脸色都白了,忙不迭地道:“尚免生,这玩笑,万万开不得,开不得”

  那脸黄皮焦的人眨小眼,向和尚打量道:“那就要看你是不是跟我们开玩笑罗。”

  那和尚忙摇手幌首道:“绝不敢跟尚先生开玩笑。”

  那人奸笑道:“这样最好。”

  方歌吟在一旁,却听得热血上冲,头皮发炸。

  他忽然记得那黄衣人是谁了十年前,古隆中,日月乡,这黄衣人曾谋刺萧秋水不遂,与“青脸兽”腾雷,“红袍怪”邱瘦合力杀了沈悟非的“黄衫客”邓归。

  方歌吟他记得那皮黄脸黑的人是谁了他就是同样一群中,擒乡间小童,施毒其身,诱萧秋水触摸中毒的,后来又被萧秋水神威吓得跪地求饶的“鬼手毒王”尚拍魂。

  十年前这等人的行径,使方歌吟与沈耕云二人不顾性命,出手制止,无奈技不如人,几乎丧命,十年后的今天,没料又是遇了他们,正在这害前辈多人。

  方歌吟心中怒极,又为那和尚好色歹毒,十分气愤,正待出现之际,忽听有衣袂之声,虽十分迅速。但呼息很是浓重?方歌吟便隐身楼后,看个究竟。

  只听尚拍魂道:“来了。”要知方歌吟此刻武功,何等之高,放在尚拍魂未望见来人之前,已知有人掠至,故能及时离开。

  又听尚拍魂喜道:“腾老大果不负所望。”

  只见来人脸上一个青记,就算没青斑之处,也满脸煞青,背上还背了个人形的麻包袋子。正是十年前山中一战的“青脸兽”腾雷。

  腾雷放下人形包袱,嘴大口大口吐白烟,尚拍魂一拱手,招呼道:“尚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尚拍魂笑道:“点子扎手吧?”

  腾雷笑道:“凭在下这点道行,要擒下三正四奇的后代,还办不到,不过……”

  腾雷的嘴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淫邪,掏出了一只看似欲飞的仙鹤,但鹤嘴一张一阖,可以从鹤尾吹气的小东西道:“这迷药,实是使得,这雌儿初出江湖,连防也没防。”

  那和尚急道:“滕兄没伤她吧?”

  腾雷一愣,随即怪笑道:“她是牛头师兄你心肝宝贝,我怎敢伤了?”解开布包的绳子,一翻开来,方歌吟远远看去,只见一瞑目女子,轮廓很深,鹅蛋脸,眼睫长,很是灵秀。方歌吟见不是桑小娥,才松了一口气。

  那牛头和尚一见,眼睛发出异光,喃喃自语,竟涨红了脸。尚拍魂咭咭笑道:

  “牛头,你本就不该做出家人,还念什么经“牛头和尚脸涨红得就像柿子一样,心惊胆战地道:“咱们……”

  尚拍魂忽然出手,凌空连点三下,那包袱竟蠢动了起来,原来尚拍魂已解开了那女子三处穴道,那女子已可以开目,但仍无法启口,亦不能动弹。

  方歌吟借雪光望去,那少女一脸凄惶之色,然十分臻秀小巧,叫人怜惜莫已。

  那牛头大师一见,竟呆在当前,说不下去。

  尚拍魂不耐地道:“要说快说,他就要来了“牛头和尚被这一喝,更加说不下去。好半响才口吃的说出:“这……这样做┅做做做做不太太太好……好吧”

  尚拍魂脸色一沉,道:“有什么不好?我不这样做,这女子,你得了手?嘿嘿“牛头和尚吃力地道:“她她她张开了眼……认出了我们……怎怎生是好好?”

  腾怒道:“认出了我们又怎样?大不了把她做了”牛头被这一吓,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邓归却想到此刻要求到牛头,当下缓和道:“干完了这事,米已成饭,她认不认得你,又有何干系?”

  尚拍魂一面掏出了三个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面赫然是三种颜色诡异的粉末,只听他阴笑道:“我要她能张开眼睛,又不能说话,这样她父亲更急,方才能得手。……我这三把药粉一撤下,再在你手中布防毒之药物,你在此等他来,说是救了他女儿,他一下马,把脉察看,则必死无疑。嘿嘿……”

  方歌吟望去,只见这女子水灵灵一双大眼,尽是泪水,方歌吟心中很是不忍,就想立即出来施援手。

  只听“青脸兽”腾雷忽问道:“这次尚先生可有十分把握?”

  尚拍魂冷笑道:“腾老大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邓归与滕雷结拜近二十载,心意自然相通,当下代接道:“十年前日月乡一次,曾失过手,尚先生还是小心为上……”

  尚拍魂截道:“十年前一役,对方是萧秋水,自然无法得手,但十年后今日┅“方歌吟一听,如此三人果乃是十年前罪魁祸首,再无疑问,正要出手,只听尚拍魂继纸道:“何况为了他对我们这干人的赶尽杀绝,严大哥和费四兄,两人至少也会来一个”

  方歌吟听得心神大震,他间关万里,为的就是要找杀父仇人费杀,而今居然在这儿?听到他的消息,如何不震撼。

  别种情形之下,或许方歌吟还能按捺得住,但而今乍闻仇人可能出现,一时间稍纵即逝,又失却消息,当下一步踏出,大喝一声道:“他们在那?”

  尚拍魂、腾雷、邓归及牛头和尚陡听一声暴喝,如焦雷乍响,都给吓了一大跳,以为那人来了,几要溜走,但瞥过一眼,才知是一青年小伙子,心中纳闷,又疑又怒,他们当然不认得这眼前的人就是十余年前他们毒倒用以诱害大侠萧秋水的牺牲者之一。

  尚拍魂首先恢复了镇定,怪笑道:“奶是谁?居然敢对我们嚷嚷。”这十几年来,尚拍魂用毒越发精奇,杀人更无算,年青一辈高手中,除了中、壮年的天龙大师、武当铁骨道人等之外,就连铁肩、严浪羽,也远非其之敌,所以他压根儿没把这──人看在眼。

  这次他要对付的敌手,是三正四奇中之一,极其利害,所以不得不提心吊胆。

  而今竟给一个小伙子唬了一下,外表虽不动声色,内心却大感没颜面,即刻动了杀机。

 

第三章 大漠仙掌

 

  只听腾雷回喝道:“他妈的臭小子,敢偷听咱们说话,活的不耐烦是不是?”

  方歌吟迳自急道:“快说出费杀在那“

  邓归怒笑道:“凭你也出动四爷?让我打发你吧”只听他全身骨骼一连连响,正聚起“一串鞭,二串炮、三串炸山轰”的奇功。

  原来这“一串鞭、二串炮、三串炸山轰”的功力,是邓归在昔日古隆中惨败后苦练得成的,普通人能练成“一串鞭”,已十分不简单。邓归却更上一层楼,练成了“二串炮”,又在三弟邱瘦被追风刘萧何所杀后,练成了第三层境界:“三串炸山轰”。

  邓归的武功,也因而激进不止五倍。

  “一串鞭”的内力,一旦接触,可震死人于无形;“二串炮”却相反,己身不输发内力,而藉别人的内力回打,以别人之力震返。“三串炸山轰”又回到第一种主发的内力中去,不过口包含了一阴一阳;亦就是主动和被动──“一串鞭”和“二串炮”中的自己与别人的力道,一起同击,力道之巨,势无所匹,那有人可以抵御得住?

  这就好似人生的境界:先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再来是“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后来是“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一般,只是过第三层境界中已包含了第一层和第二层,不再是第一层的执迷,和第二层的否定了。

  方歌吟一踏出来,那少女脸露喜色,满眼都是言语、又苦于说不出话来,方歌吟向牛头和尚喝道:“放了她“牛头和尚愕然,他迷恋那少女已久,眼看到手,怎肯放弃,当下退了两步,摇手口吃,说不出话来,但一脸警戒之色。

  方歌吟心中大是厌恶,怒道:“枉你身为五台山子弟,居然做出这等龌龊事。”

  叱道:“你放是不放?”

  那牛头和尚被骂得脸上无光,受辱不甘,回骂过去:“你想干吗?想的也不过是卑鄙事”

  方歌吟大怒,一个箭步揍去,一扬手,“啪”地在那牛头大师脸上掴了一巴掌。

  此刻方歌吟的内功、力道,何等之高,出手、轻功,又何等之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方歌吟已打中牛头和尚,自己大惊。牛头和尚也错愕当堂。

  方歌吟一长手,已解开那小女的穴道,那少女坐起,凄然哭了起来,第一句就道:“他们要害我爹爹。”

  方歌吟点点头,拦在少女身前。尚拍魂等知道来了劲敌。邓归本来只想随便出手,杀了来人。后来因须快速解决,以便对付原先敌人,所以运起“一串鞭”,而今一见方歌吟出手诡奇,便已运起第二度功力“二串炮”神功。

  方歌吟猛听邓归的骨节由“格格”作响变得“啪啪”作响,知道此人内功,已登堂奥,忙凝神应付。

  就在这时,腾雷突然一出手。

  他与邓归的双手,俱被萧何与祝幽所破,故痛下苦功,邓归练成惊人内力,腾雷却练成一双铁脚。

  别看腾雷人矮腿短,但一跃起来,足短劲疾,“呼”地踢了出去,看似一眼,其实在一刹那,已攻出了四腿。

  方歌吟本来是面对邓归,全神戒备,那来得及应付腾雷的暗袭。

  但方歌吟都知道。

  他最清楚不过。十年前萧何、祝幽就曾饶这“三色天魔”不杀,结果对方恩将仇报,险遭暗算,方歌吟一直就已提高醒觉。

  就在腾雷跃起、踢足时,方歌吟没有回身,一剑就削了出去。

  金虹带过“血迹万里”

  这是天羽廿四剑中杀气最大、杀伤力最强的一招,尚拍魂变色叫道:“金虹剑““呼、呼”二声,滕雷两条腿齐膝断落。

  就在这时,邓归的“一串鞭”,已升至“二串炮”,听尚拍魂叫声“金虹剑”,以为是“三正四奇”中的人,全力以赴,已运起“三串炸山轰”,如排山倒海,力发千余,全打了出去。

  这一下巨力卷铺涌至,方歌吟右手剑向后斩出,左手一格,已格住邓归的攻势。

  但邓归惊天动地的力道,也发了出去。

  开始邓归大占上风。

  他感觉到对方有两股力道冲来,他很快的压制住了。

  然后对方又有两道劲道反撞,他也压抑住了,正奇恨对方劲道怎像用不完似的,第五、六两道功力又撞了过来。

  邓归好不容易,才又扣压住了,这时已平分秋色,但对方又一先一后,及撞回来两道犀利无比的劲道。

  这时邓归想撒手,已来不及,方歌吟想松手,也无能为力,原来天羽奇剑宋自雪的“九弧震日”,先二道功力,就似是“第一层境界”,后二道功力,可拟作“第二层境界”,再下来两道劲力,就如“第三层境界”,到第七、八道内劲,好比更上一层楼,又取代了原先三层境界。既先“执迷”,然后“开破”,随而“坚持”,再下来仍是“不悟”。

  这一下,是邓归内力中所无的,被惊得四肢百孩,骨散肉离,全身一下子湿透了,冷汗、鼻涕、沫液、粪便齐泄,而方歌吟的“九弧震日”最后一震,如江河而下,终于发了出去。

  这一下去回复到重新的“悟”之境界。邓归大叫一声,声音中断,全身瘫倒,如一团泥一般,骨肉皆震翻了架构。

  方歌吟连杀两人,全不受控制,一方面乃因心怀恨十年前邓归、腾雷等之鄙行,以及杀死沈悟非之仇,一方面这才惊悉“天羽奇剑”的杀势凌厉。

  尚拍魂的脸,当堂变了色。对方居然就在他面前,举手投足间连杀两人、只怕“三正四奇”也不过如此。牛头和尚,吓得牙关打战,“扑”地跪倒下去。尚拍魂在黑道中,份位极尊,绝不在其费杀之下,一时十分尴尬。

  方歌吟冷峻地道:“尚拍魂,萧秋水大侠十年前饶你一死,你还敢胡作非为。”

  说看眉心红气一闪,比杀气还凌厉。

  尚拍魂陪笑道:“是,是,小老儿该死……”说看一拍牛头和尚,叱道:“还不快叩谢大侠不杀之恩“说,他自己也跪了下来,露出口黄牙笑道:“大侠请饶小老儿一命,老儿绝不敢再作恶生事,请高抬贵手。”

  以“鬼手毒王”尚拍魂之名声,居然不战而屈,同自己求饶,顿令涉江湖未得的方歌吟踟躇。他暗一运力,先扶起受人利用傀儡般的牛头和尚,道:“十年前,萧大侠饶奶不杀时,你也是如此说,叫我如何才信你呢?”

  尚拍魂一见方歌吟出手如此高绝,而且处处为萧秋水说话,便认定此人与萧秋水有关,那敢硬拼,当下哀求道:“小老儿作恶,乃以为萧大侠近年未出江湖,妄加猜测,料其仙逝无已,却未知令师遣少侠代行,小老儿又怎敢再生事端。”

  方歌吟皱眉道:“我与萧大侠素未相识,并非萧大侠徒儿,唯对之甚是仰慕。”

  顿了一顿又道:“你怎可以因为萧大侠出不世江湖而毁诺的呢“尚拍魂一旦得知这青年与萧秋水并无渊源,心中大喜,即站了起来,拧笑道:

  “你既不是萧秋水的人,我为何要怕你?”

  萧秋水怒道:“你这反覆无常的小人……”话未说完,忽然一晕,只觉天旋地转。指向尚拍魂怒道:“你┅”

  尚拍魂阴森森地笑道:“饶是你武功高强,犹要倒在我脚下……”

  阴侧侧一笑又道:“我岂止反覆无常,简直是防不胜防。”

  方歌吟知道自己已中了毒,想挥剑力拼,又已无力,连剑都差些掉落,忙紧紧握住,宁死不放,那少女惶然,见他摇摇欲坠,便不顾俗礼,扶住了他,尚拍魂阴险地一笑又道:

  “我在牛头身上一拍,已布下了毒,毒不发作,到你手上,才顿时送命”

  说到这,牛头已全身发痒,杀猪般嚎叫起来,用手上上下下,抓个不停,出血犹未心甘,倘拍魂怪笑道:“这叫“五散”。华陀制“五麻散”,是救人,我造“五散”,却是来害人。中我此毒,先脱力、后发痒,犹如千虫啃咬,万蚁噬心,死为止。”

  牛头和尚先中奇毒,所以先行发作,想来尚拍魂本来想对少女父亲下毒手,又答应牛头毒不伤那少女,都是假的,想来令人心寒。尚拍魂得意至极,又道:“奶以为我真求饶?嘿嘿嘿……你在扶他起来的时候,已沽了我所布之毒……”

  方歌吟本自忖活不长,倒无所谓,但见牛头被毒得如此惨状,也不寒而悚。他内功强,毒性一时并未发作,但已浑身无力,连自我了断也颇难,又生怕自己死后,那少女定遭毒手,所以力图挣扎。

  尚拍魂狂妄至极,一步一步迫近,笑道:“凭你这两下三脚猫功夫,也敢来撒野你金虹剑那来的?宋自雪是你什么人?快说,否则要你后悔为什么要生出来┅“他嘿嘿怪笑又道:“就算萧大侠萧秋水现来,我尚拍魂也好像拍一只苍蝇一般,把他毒得个”

  就说到这,尚拍魂的脸色变了。

  变得十分诡异,似笑非笑。

  然后他的眼珠子“突、突”地掉了出来。

  鼻、耳、嘴都溢出了血。

  然后他全身骨头都似散了一般,都连接不起来似的,当然也撑不起他身体的重量,“哔”地瘫了下来,比邓归的躯体还瘫烂。

  没有叱喝,更没有风声。

  好像静如沙漠。

  更奇怪的,在这严冬之中,居然让人感觉有一丝熬闷之热。

  尚拍魂倒了下去后,就可以见到他后面站了个人。

  他身裁并不高大,眼神森冷,全身上下,都用一种蒙古式的装束,完全包里住。

  这时他慢慢收回手掌,发出时完全没有一丝风声,收同时才“刷”地一声。

  “刷”声响起时,他的手掌已完全像没出过一般,垂放在腿外,完全同复到自然状态。

  完全不浪费时间、生命、体力,甚至好似一只骆驼一般,在沙漠中,不必食物、喝水,也能撑过最可怕的大地,极热与极寒。

  这时方软跨已感觉到奇痒,他收敛心神,以功力压住,而他有听说过这个人,这人的装束:这人的作风、这人的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