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和他一战么?

他忽然道:“上船。”向秋璇伸出了手。

秋璇倒也没有犹豫,大大方方地将手递给他,在他的搀扶下,缓步登上了木兰舟。

郭敖扳动龙首,木兰舟振动了一下,缓缓向前行驶。

“我本不愿意这样做,但现在,我只能带你去一个地方。”

“到了那里,你就再也不能逃脱了,只能跟我在一起。”

秋璇:“什么地方这么神奇?”

郭敖:“仙岛。”

第十五章 此意自佳君不会

海边的天气变化无定,黎明时分,清朗的月色渐渐被厚厚云层遮蔽,几声沉闷的雷声在天海深处炸响,天空再度下起雨来。

风雨宣泄着还未散尽的余威,虽比前一日声势小了很多,却也是内陆少见的暴雨。雨越下越大,漫天串珠渐渐连缀成倾泻的水柱,将原本清明的海面搅成万里浑茫。

杨逸之回过身,茫然地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他彻夜未眠,直到黎明,方才平息心底的震惊。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明日带着武林群豪同倭寇展开一场血战,将倭寇的头目擒住,逼着他解开相思身上的傀儡剑法。

他轻轻撩起帐帘。

一缕摇曳的烛光跳入他的眼眸。

营帐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巨大的黄铜烛台,七只金凤盘旋而上,每一只凤嘴里衔着一枚红烛,正静静燃烧,柔和的光芒遍布整个营帐。

杨逸之如今虽贵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他的营帐却极为简朴,丝毫没有多余的东西。营帐一角铺着一张麻制的被褥,上面悬挂着白色布帐,都是军中最常见之物。

而今,一切都已不同。

白色布帐已被取走,换上四面绛红色的织锦,从帐顶披垂而下,层层叠叠,就如是一场隐秘的梦。锦帐一角被撩起,隐约露出其中铺陈的绣褥。绣褥由最精致的贡缎制成,柔软丰厚,上面似乎还隐绣着宫中行乐图的纹饰。

锦帐绣褥,是那么细腻,一如少女的肌肤;又是那么的柔软,仿佛只要躺下去,就会深深陷入其中,沉睡而不愿醒来。淡淡的暖香从帐中透出,发出隐秘的邀约。

这一切,和营帐外倾盆暴雨、隐隐雷鸣形成鲜明对比,对于身心俱疲的杨逸之而言,正是莫大的诱惑。

杨逸之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在心头,他猛地上前一步,将锦帐掀开。

锦帐披垂,红烛摇曳。

相思正跪在绣褥上。

她身上披着一袭水红色的睡袍,丝质单薄,剪裁却极为精当,仿佛一道红色的光,流转在她曼妙的身姿上。

她身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个银质托盘,分别盛着一把团扇,一盘水果,一尊博山香炉、一套酒器和一套叠好的中衣。

她就这样静静地跪在绣褥上,也不知已等了多久。

当锦帐撩起的那一刻,她似乎惊喜于他的到来,刚要抬头,却又立即垂下了。似乎没有得到主人的许可,她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公子,你回来了。” 她低下眼帘,轻声道。

那一刻,诸天静谧,只剩下一只迦陵频伽鸟,在夜色中唱起一曲恬和之歌。

杨逸之周身剧震:“你…怎么在这里?”

相思仍旧低着头,嘴角却浮起甜美的微笑:“公子走后,那位大人要我穿上这身衣服,在这里等公子回来。”

杨逸之一怔,随即涌起一阵怒意——这个黄衣使者,竟然让她在这里跪了一夜?

他伸出手,想扶她起身,却在突然触电般收回。那一刻,凝脂般的温暖从他指尖传来,也不知触到的是丝绸,还是她的肌肤。

杨逸之此刻才注意到,她的衣衫是如此单薄,几乎不能遮蔽她玲珑的身体。

他连忙将脸转开:“你…先起来。”

相思疑惑地追逐着他的目光,神色有些惶恐:“公子,我做错了么?”

“没有。”杨逸之不敢看她:“你好好休息吧。”起身要走。

“不…”相思慌乱起来:“不可以的,我必须先伺候主人休息…”

她迷茫地看着身前的那些银质托盘,这些都是黄衣使者交代给她,要她服侍主人入寝的,但她一时却不知先拿起哪个好。

一阵手忙脚乱后,相思捧起那套月白色的中衣,怯怯地起身站在杨逸之身后,道:“您全身都湿透了,就让我替您更衣吧。”

杨逸之没有回头,心中却是一阵刺痛。这还是那个如莲般温婉而执着的女子么?还是那个筑城塞上、另可汗折箭的莲花天女么?到底是谁,将如此恶毒的剑法施展到她的身上,让她变成丧失意志的傀儡?

相思站在他身后,等了片刻,见他一动不动,却也不敢问。只怯生生地伸出手去,要替他解开腰间的衣带。

杨逸之如蒙雷击,本能地一挥手。

她本来跪了一夜,起身时只觉双膝刺痛,几乎不能站立。只是出于对主人的恭顺,才勉强支撑。此刻被他用力一推,顿时立身不住,重重地跌入锦帐中。

垂地的锦帐发出一声裂响,断为两截, 她跌倒在锦帐深处,一块固定营帐的石块正好撞在她的腰际。她的脸色顿时苍白,全身禁不住颤抖,却咬着牙,不肯痛呼出声。

杨逸之知道失手,再也顾不得其它,上前扶起她:“你怎么样了?”

相思紧咬着唇,抬起仰望着他,紧皱的秀眉勉强舒开,浮起一个笑容:“我没事…”

那一刻,她的笑容绽放在痛苦中,如此温婉,也如此坚强。这笑容是那么熟悉,岁月仿佛裂开了巨大的罅隙,回到那段被她遗忘的岁月。

杨逸之静静凝视着她,看着她仰着头,泪痕未消,却在自己怀中甜甜微笑。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慌乱。

那一刻,她的笑容绽放在痛苦中,如此温婉,也如此坚强。这笑容是那么熟悉,岁月仿佛裂开了巨大的罅隙,回到那段被她遗忘的岁月。

杨逸之静静凝视着她,看着她仰着头,泪痕未消,却在自己怀中甜甜微笑。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慌乱。

好在,这笑容只绽放了短短一瞬。

相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惶恐地挣开他,看着身下乱成一团的绣褥,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把您的床弄坏了,我会收拾好的…”

她慌乱地将打翻的盘子重新摆开,在绣褥上摸索着,将那些散落的水果一颗颗拾起。口中却不断喃喃念着:“对不起…”

她的眼神惊慌而空洞,仿佛她生命的意义就在弥补自己的过失。

没有尊严,没有痛苦,没有意志。

只是主人的傀儡,主人快乐她就惊喜,主人难过她就痛苦。

是他的傀儡

杨逸之看着她,感到轻轻的抽搐从心底传来。

却不知如何是好。

她将团扇、水果、酒器一一摆好后,又将那尊打翻的博山香炉扶了起来,炉中的沉香已经灭了,她慌乱地拿出火石,想要重新点燃。

炉中的未燃尽的沉香映入杨逸之的眼帘。

他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合欢香。

这不是一种迷香,不会迷惑人的意志,只是引诱本已存在的情感,让它燃烧得更加炙热。它的价格可与黄金等值,却在宫廷中十分常见,通常被用于帝王临幸宠妃。

她绝不知道这种香料的用途,这一定是黄衣使者搞的鬼。

方才,自己心中的一点涟漪,竟是因为这个么?

怒意,从杨逸之心底升腾而起,他一把将香炉夺过:“住手。”

相思惊慌中放手,香炉倾倒,燃过的沉香屑四散,沾染上杨逸之的白衣。他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湿,瞬间湮开一团灰色的污渍。

相思惊愕地看着他,似乎一时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惶恐地跪在杨逸之面前,不断跪拜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会收拾好的…”一面慌乱地撕下自己的裙裾,用力擦拭着杨逸之衣衫上的污渍。

杨逸之想要推开她,却一时心乱如麻,是怒,是恼,是悲,是喜?再也无法理清。

她跪伏在他身前,水红的裙裾撕开,露出修长的双腿,她却恍然不觉,只凌乱地擦拭着他衣衫上的污痕。

杨逸之不忍再看,闭上了双眼,轻轻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