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莹盯着蜗牛爬的数字缓慢跳动,晏宇盯着她。

  润泽黑亮的长发又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柔顺地垂在背上,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白皙的耳廓和秀颀的颈侧,与肩膀连接处弯出一个优美的线条。纤细的,光滑的,曾让人爱不释手。

  比起一个月前,她的肩背更单薄了,透着一丝孱弱感,手腕细得似乎一掐就会断。五月份的时候她明明有一百零二斤,一个月之后竟然只剩九十三斤,辛辛苦苦喂出来的那点肉,跟着他的美梦一起,消失了。

  你也会像我一样食不下咽吗?你也会像我一样彻夜失眠吗?你也会像我一样二十四小时都活在煎熬里,不想回家,不想去学校,不想经过任何一个我们曾经过的地方,躲起来却仍然不能摆脱滚油无止尽地浇在心上吗?

  你也会像我......想你一样想我吗?

  好像不会啊,她看起来过得很好。笑容明媚,美丽动人,大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多情,专注时让人沉醉,恨不得醉死在她的目光里,仿佛她从来看不到别人,眼里只有自己。

  她这样看过舟桥吗?这样看过许卫东吗?晏宇不敢想,但是他今天真切看到了钟莹和那个男人的对视,短暂四五秒,他浑身血液都处于凝固状态,眼眶涨痛,想杀人。

  不期而遇,他死寂了一个月的心难得活泼地跳动几下,坚定唯物主义的脑海里也浮现了“缘分”二字。他刻意避开了她可能出入的所有场所,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不是躲在自己家里,就是躲在朋友家里,今天要不是戴元严冉几人生拉活拽,他也不想参与什么“拥军路小学七八届校友十五周年纪念大会”。

  钟莹没理由往东城跑的,可她就是跑了,没理由来南山宾馆的,可她就是来了,没理由正好赶在他们吃完饭出门的时候进门的,可她就是进了。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他把惊喜和激动都掩藏在面无表情之下,心说只要她还肯看他一眼,还肯问候一声,他就不要脸了。无论她来做什么,都陪着她,等着她,送她回家。

  可是她不看他,哪怕面对面也对他视而不见,好像他是透明的一样。

  至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俩分手的真正原因,朋友们用尽了办法,把他灌醉好几回都没能撬开他的嘴。因为那是一个耻辱,一个禁忌,他不愿承认,不敢提起。

  她不爱他,所以可以无视他的存在,更由于她在他面前撕开了自己的面具,很可能还会对他产生忌讳。就像那些疑人知其短而远之者,巴不得和他永不再见。

  晏宇怔怔望着她的后背,忽然嫉妒起电梯楼层数字来,冰冷的数字,凭什么值得她盯那么久!

  就在他脑子一热想堵在她身前,挡住那些数字的时候,叮一声电梯到底,门开了。

  钟莹快步走出,晏宇呆立片刻,迅速跟上。

  看着她在路边左顾右盼翘首以待,始终没有一辆空车路过,晏宇抿了抿嘴唇:“坐严冉的车吧。”

  钟莹回头,视线却略过他看向宾馆大门:“严冉呢?”

  “马上下来了。”

  一句话之后,两人陷入沉默。晏宇想,我还能说点什么呢?你最近好不好...废话,一看就知道她很好;你怎么会和陌生男人见面...说了是工作,而且自己没有立场问这种问题;你在做什么工作,为什么要工作,你......缺钱了吗?

  晏宇直觉,这句话一旦问出,钟莹可能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没等他想好要说什么,严冉一行人出了宾馆,不需要钟莹开口就主动招呼她上车,当然乘客还有顺路的晏宇。他坐了副驾驶,后座只有钟莹一人,戴元和龚家兄弟自觉避让,不去凑人家家事的热闹了。

  由于钟莹明显着急,严冉也没和晏宇聊天,专心开车。路上又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几声,含糊地说在一起,到了到了什么的,十多分钟后停在北3院门口。

  她谢过严冉,下车就往院里奔,没进门就听见晏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打过电话了,小宇和莹莹在一起呢,马上就回来。亲家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个交待。”

  钟莹:......

  她没来及开口说一句话,进屋就被晏奶奶搂进了怀里:“傻孩子,为什么不早说,你早告诉奶奶,奶奶无论如何也会为你做主的。晏宇那个混球转什么馊主意都不管用,这个家是我李桂菊说了算!”

  晏辰也急着道:“原来你骗我,他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钟莹:“奶奶你们误会...”

  “进来!”李桂菊同志一声爆喝,一手搂着钟莹,一手指向门口:“杵在那儿干什么,进来跟你钟叔交代清楚!不老实你就给我从晏家滚出去,永远别回来了!”

  严冉本来还想看看热闹,一听这动静,吓得踮起脚尖飞快地溜了。

  晏宇走进屋,被老太太狠戳了一下脑门儿,一阵茫然。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明白奶奶让他交代什么,猜测还是因为婚没结成,至今两人都没给家人一个准确的回复,钟叔气不过,来找他要说法了。

  “是我的错。”他说。

  坐在沙发上的老钟一听他承认,眼珠子立马红了,要不是老太太在场,他真想跳起来狠呼晏宇一顿。他心肝宝贝的小女儿啊,就这么被禽兽糟蹋了,还不想负责,老父亲心如刀绞。

  钟静耐不住愤怒:“说句你的错就完事儿了?你错了该怎么办?”

  钟莹挣扎:“姐,不是,你们真的误会...”

  “莹莹别替他说话,”李桂菊同志按住她:“让你姐教训他,应该的,他愧对你啊!”

  “我道歉,”晏宇低下头,“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就这?老钟再也忍不住了,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举起蒲扇大的巴掌就朝晏宇扇过去。

  “不要!”

  “啪!”

  钟莹转了两圈扑倒在茶几上,眼冒金星,屋内一阵惊呼,下一秒她就被搂进了熟悉的怀抱里,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莹莹!”

  一圈人都在喊她,着急的,懊悔的,还有疼惜的。钟莹觉得腮帮子迅速肿了起来,后槽牙隐隐松动,爸爸这一巴掌可真下了力气,扇到那瘦得只剩骨相的脸上,难说不会再把他扇变形一回。

  自私自利的人居然还有替人挡巴掌的一天,继放弃不劳而获,开始自力更生之后,她的思想境界更上一层楼啊。钟莹脸疼心里在笑,照这样发展下去,她成为高尚纯粹脱离低级趣味的人的那一天不远了。

  他确实不该挨这巴掌,她只是庸俗拜金而已,良心一直都是有的。

  推开怀抱,她捂着脸爬了起来,没哭没叫,冷静道:“爸,姐别闹了,我再说一遍,我和晏宇只是同居,没有发生过关系。我们两个是性格不合导致的分手,而且是我提出来的,结婚也是我不愿意结的,他没有任何责任,也不需要对我负责。”

  “你说谎!”钟静叫起来,“怎么是你不愿意结婚呢?那天你明明...”

  “姐。”钟莹阴了眼,用一种家人极为陌生,但晏宇却见过几次的冷酷眼神阻止钟静继续说下去,“你们想干什么?赖上晏家吗?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想让他对我负什么责任?”

  钟静哑然,老钟红了眼眶:“莹莹,就算没那事,可你们毕竟同居过,你的名声......”

  钟莹不在意:“清者自清,以后我对象会知道我的清白...”

  “发生过关系。”

  身旁传来低低哑哑的声音,钟莹倏地转过头去,“你胡说什么?”

  这次轮到晏宇不看她了,往前站了一步,迎上老钟的逼视:“钟叔,是我的错,我道德教育没跟上,换位思考能力不够强,和莹莹吵几句嘴就提了分手,没想过发生了这种事会给女孩子的人生带来多大影响。今天您和静姐找来我才明白,我做的事可能会毁了莹莹一生,她自尊心强,不愿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但我们的确发生了关系,我得负责,负责到底。”

  众人:......

  “你...你放屁!”当着晏奶奶,钟莹也没法保持基本礼节了,指着他鼻子就骂:“你摸着自己良心说话,没有的事儿你杜撰不怕天打雷劈?我跟你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吗?你是不是嫌我还不够惨,一定要把我名声败坏到底!”

  “三月二十号,严冉戴元他们来出租屋做客那天晚上,你喝多了,我也喝了不少,但没有醉,他们走后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背对着她,说话有理有据,把时间地点人物,包括成因都列了出来,逻辑自洽,毫无漏洞。

  老钟一听大怒:“你敢趁人之危!”

  钟静呸口水:“禽兽!”

  晏辰捂着耳朵面红耳赤躲进了厨房里,他还是个纯洁的少年。

  晏奶奶苦着脸:“糊涂啊小宇,你怎么能在姑娘不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这...这是犯罪啊。”

  钟莹脑子都快炸了:“没有!我早上醒来衣服完整,身体也是完整的,我自己知道,根本没有发生过那种事。求求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我去医院检查行吗?我让医生还我清白,让科学还我清白!”

  “你查不出来。”晏宇垂着眼,低沉而清晰地道:“如果你指的是V道外口皱襞薄膜的话,它应该是完整的。我们是以另一种形式发生的关系,而且......”

  他还没说完,钟莹已经崩溃,V什么道什么薄什么膜,卧了个大槽!

  魔音继续贯耳:“严格说来,你也应该对我负责任,那天晚上...”

  “住口!”

  钟莹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无视众人目瞪口呆脸,用力将他往楼上拖。晏宇顺着她的力气一直被她拖进房间。

  钟莹一脚踢上门,转脸暴跳如雷:“你他妈有完没完?说这些有意思吗?我们分手了分手了!一切都结束了,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好吗?我知道你恨我,厌恶我,对我的欺骗不能释怀,我已经在后悔,已经在反省,已经被人骂遭报应,也已经自觉远离你了。我想干的坏事没得逞,你也及时认清了我的真面目,没把你拖入婚姻深渊不是很好吗?你才二十二岁,人生刚起步,条条大路通罗马随便你选哪一条都来得及,年轻的时候谁没遇过几个人渣,你遇到了就吸取教训,以后擦亮眼睛远离我这样的女人就是!你的损失很大吗?还要我怎么样?要不要写封深刻的认罪书贴到你家门口!”

  “很大。”他安静地听着钟莹吼完,情绪丝毫没有起伏,抚了抚皱巴巴的衬衫,淡然道:“我损失了感情和清白。你要怎么赔我?”

  钟莹自动屏蔽了感情两个字,她赔不起,色厉内荏接着吼:“你能不能别再胡编乱造了,我爸我姐和你奶奶不了解情况,我会跟他们说明,今天给你家造成了麻烦,我向你说声对不起。但我们没有发生过就是没有,什么这种形式那种形式的,你不会认为接个吻就是发生关系了吧?医生会给我证明的,我清清白白。”

  “我读过书,”他依旧声音平稳,一本正经地道:“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那天晚上我们发生了性行为。不是我对你,而是你对我,当时我极力反抗,多次阻止,但你又要拿刀又要跳楼,我无奈从之。”

  “......”

  “男人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吗?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他逼近一步,严肃得像在陈述什么科学问题:“当然这件事是我自愿的,但那是在我们处于恋爱的状况下,现在不同了,你单方面解除了和我的恋人关系,这就等于毁了我的清白之后又把我抛弃。钟叔说我不负责任始乱终弃,我觉得这八个字应该送给你。”

  “......”钟莹被巨大的滑稽感冲击得头晕眼花,滑稽,滑天下之大稽!许卫东那张破嘴在他面前都要甘拜下风,诡辩界没你一席之地我不答应!

  就是要开始报复她了呗,开始折磨她了呗,四年感情付诸东流,他颓废过后终于想起要找后账了呗。单方面解除,是谁先拒婚的?是谁在她放下欲念憧憬幸福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的!

  她半晌说不出话来,晏宇看她脸色苍白,强势的气场渐渐弱下,抬手想摸摸她肿了的脸颊,半路又放了下来。

  “我没有恨你,也没有厌恶你,我只是不理解,想不通,这四年来,你难道从没有对我产生过哪怕一丁点感情?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情绪,开心不开心,笑或是哭,难道全都是假装的?你怎么做得到?”

  钟莹背靠门板,望向他身后墨绿色的窗帘:“真真假假都改变不了我的动机不纯,所以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的感情我赔不起,能做的就是放过你。”

  他又逼近一步,眼睛里腾出幽暗的火焰:“可是我不想放过你。”

  钟莹没有看他,无所谓地一笑:“那就随你吧,我虽然长得像朵娇花,其实抗压能力很强的,从来不是什么哭哭啼啼的小女生,想报复我受着就是。”

  “娇花。”他低笑一声,突然把双臂撑上了门板,将她圈在身前,“钟莹。”

  她别着脸翻白眼:“别来这套,要打要杀随便你,敢动我我就敢喊非礼,我爸上来打死你。”

  “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钟莹耳根红了,不愿听,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那天他走路有点奇怪,难道是......唉,假酒害人呐!

  “我不报复你,以后你不要再喝醉了好吗?”

  突然温柔的声音让钟莹抬起了眼睛,目光交错一刹那,晏宇在她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脑中弦断,心防溃堤,他猛地俯下头去吻住了那张红唇。

  他又在她眼中了,这一刻她就是喊非礼,就是被钟叔打死,他也不在乎。

第88章 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钟莹没有喊非礼,也没有挣扎,她必须承认,当他软软暖暖的唇覆上来时,她的心脏和灵魂同时颤栗了。推开是不可能推开的,她要做自己,首先就得摒弃做作矫情,诚实面对内心的渴望。一个多月没亲过了,想得慌。

  两个人都闭着眼睛,身体无接触,只有嘴唇黏在一起,纠磨着,缠裹着,渐渐忘我。四肢消失了,躯干消失了,全身还剩一根健全灵敏的神经,就长在唇舌间,源源不断向大脑交替传递着满足和不满足的感觉。

  不知吻了多久,这根强大的神经有些麻木,钟莹觉得脸颊凉凉的,被屏蔽了许久的视觉神经和听觉神经又开始发挥作用。她看到了晏宇绯红的脸,密长的睫毛颤个不停,听到他堪比火车松刹放气那般剧烈的鼻息声,一声接一声,喷湿了她的脸,充斥着整个房间,暧昧至极。

  “唔......”

  晏宇睁开眼睛,没有松开她,还那么紧紧堵着,眨也不眨地看她眼睛。

  “唔......”身后是门板,后退无路,想往左撤开,上唇便是一痛。

  咬人!属王八的!咬吧咬吧,有本事你就咬一天。钟莹不想推开他,但也不想再亲了,于是垂眼片刻,突然睁大,两个瞳仁往中间一对。

  “噗!”晏宇闷闷地喷了一声,终于松嘴,撑着双臂笑低了头。

  “笑屁,你是不是以为你刚才很帅啊,我就是在学你,离那么近斗鸡眼了知道不,丑死了!”

  他笑了一气,又缓缓抬头,整个人脱胎换骨般精神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不装温柔的样子也很可爱。”

  钟莹揉着嘴唇没好气:“别说这些没用的,想好下去怎么交代了没有?”

  “想好了,我对你负责,你对我负责。”

  钟莹冷嗤:“不可能。你要是不打算报复我,就下去跟大家说,你是因为我提了分手气不过,所以胡编乱造给我添堵,我们之间是清白的。要是打算报复我,那就随你发挥吧。”

  晏宇以为一吻之后,她态度会有所软化,不曾想听到这番无情的话,不禁心凉又迷惑:“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好?你心里有我的不是吗?我亲你你也喜欢的不是吗?”

  是啊,喜欢的,她刚才的表现说明一切,也无需对他隐瞒,但亲吻不能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呀。

  钟莹眸光黯下,心里涌起无尽悲凉,看着晏宇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我知道你还喜欢我,无法适应没有我的生活,宁愿吞下被我欺骗的痛苦也想跟我在一起,可那只是荷尔蒙在作祟,忍过去就好了。等激素消退,你冷静下来再回头看我,会觉得庆幸的。”

  苦痛之色从晏宇眼中溢出:“不是荷尔蒙,不是激素,我不仅仅是喜欢你,我爱你啊。以前的事情我忘记了,以后也不会再想起来,莹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迟了,如果你那时推门而入给我个急中生智糊弄你的机会该多好,如果你那时在电话里没沉默该多好。我什么都说了,迟了。

  “爱情是有保质期的,没有人可以激情地爱一辈子。”钟莹不忍多看他的表情,半阖眼帘:“激情退去之后,问题就会凸显出来,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在我头上悬起了达摩克利斯之剑,现在你越宽宏越大度,将来它砍我就会砍得越狠。一朵娇花,撑不住啊。”

  她在晏宇面前展现了自己冷酷阴暗精于算计的一面,自私自利做贼心虚的一面也别藏着掖着了,商人的孙女,预判风险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宁肯让他记住自己此时的残忍,也不想沦落到将来被他指责,攻击,厌弃的下场。

  晏宇不敢相信地望着她:“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没经历过太多,但听过见过很多,谁结婚也不是奔着离婚去的,为什么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离婚的人呢?一对夫妻撕破脸皮,互相谩骂,绞尽脑汁寻找着对方的弱点把柄进行攻击,恨不得嗜其血啖其肉的时候,他们是想不起曾经相爱的时光的。当然我相信以你的素质,不会那么对我,可我不想以后担惊受怕看人脸色地过活。”

  她自嘲地笑起来:“我心虚啊。”

  晏宇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她的心态,说扭曲吧,好像有点重了,不过确实和从前积极阳光上进的女孩截然不同,说是两个人也不为过。她就像受过什么重大伤害一样,心灵发育走了岔路,事事都往最坏的方面想。世上有很多离婚的人,可还有更多一世一双白头到老的人啊,她为什么看不到?他真心爱她,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以后过起日子来要看人脸色也是他看吧?

  要怎么说服她呢,晏宇沉思不语。

  钟莹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懂了自己的意思,欺骗是横亘在两人间的鸿沟,激情吊桥不结实,一旦哪天断了,她死无葬身之地。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晏宇开口道,“你对我有感情吗?”

  长痛不如短痛,别再给他留希望了,钟莹挠了挠脑门儿,漫不经心道:“没什么感情,说了是冲着你远大钱程来的,金钱的钱。”

  “处了这么久,一丁点也没有?”

  “没有,你烦不烦,别问了赶紧下去吧。”她转身想开门。

  “我不信。”他从后欺身上来,手掌抵住门不让她打开,胸膛贴住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道:“我觉得有,你喜欢我亲你,就像以前一样喜欢。”

  “自欺欺人。那叫感觉,不叫感情,你不是读过很多小黄书吗,知道生理和心理的需求区别吧?”钟莹扭动,“快放开,我真喊非礼了!”

  “你喊吧,”晏宇握住她放在门把上的手,“趁着钟叔在,我们正好把这件事说清楚。”

  “哪件事?”

  “发生性行为的事,你说你心虚,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又不肯负责,想一走了之,那我受到的伤害怎么弥补?”

  钟莹无语,这瞎编乱造李代桃僵的本事二十分钟内又见长了,“什么狗屁性行为,你没有证据,造谣可不成。”

  晏宇沉默了一会儿:“我确实没有证据,你也知道我不可能留下证据,因为我以为那样的事以后我们还会做很多次。你承认与否,就像你说的,摸着良心吧,天知地知良心知。”

  “很,多,次?”钟莹顾不上良心了,诧异地回过头来,“你...你不会喜欢那种方式吧?”

  晏宇看起来神情淡定,可耳朵到脖子红了一大片:“我不想在你不清醒的时候碰你,所以...那样还行。”

  钟莹倒吸一口凉气,结巴了:“不不不疼吗?”

  他蹙了蹙眉:“你喝多了神智不清的,我让你轻点你也不听,疼,有点。”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他竟然能接受那种方式,只是有点疼?

  “我下手没轻重,你后来没有便血什么的吧?”

  晏宇难以置信脸:“为什么会便血?”

  “莹莹!”

  门外传来呼喊声,脚步声,钟莹来不及再和他探讨下去,忙答应一声,重重捣了他一肘:“我爸来了,你不想被打死就快开门!还有,按我说的做,不然我就上法院告你造谣污蔑。”

  晏宇坚持按着把手:“给我个答案,否则打死我也不开。”

  “不喜欢没感情,行了吧,别耍无赖,快点!”

  “不是,我问你要怎么弥补我?”

  “你要怎么弥补?”

  我要你爱我,可以吗?

  晏宇松开手,替她理了理长发:“我要你别故意忽视我,我要你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我要你给我个重新认识你的机会。还有生理这方面,如果你有需要,我......总之别找别的男生,我暂时接受不了。假如有一天,我真像你说的那样清醒了,就随便你吧。”

  心头狠狠一疼,这是她认识的那个骄傲自信的晏宇?卑微如斯让人情何以堪!

  “莹莹,半个多小时了,你们在干什么!”

  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钟莹低道:“好。”

  晏宇长长呼出一口气,对拥有这种别扭心态的她来说,誓言承诺可能是最无用的东西,她不信,他也不怎么信,那就让时间来一场考试好了。他可以攻克学业技术上的难题,也不惧面对一颗多疑的心,他需要的,只是一张准考证。

  经过回忆对质和深度沟通,两人达成共识,他们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是晏宇生理卫生知识不足误会了。至于同居,新时代新观念,女方不封建,男方也不必上赶着负责。

  总之一句话,他们分手了,真的分手了,性格不合强行凑在一起也是怨侣。

  这些都是钟莹说的,晏宇几乎没再吭声,只在晏奶奶不甘心的询问和老钟仇视的目光中最后说了一句:“我尊重钟莹的决定。”

  临走,钟静无限嘲讽地对他说:“一人尊重一次,你们俩可真够互相尊重的,虽然我本来就不希望你们在一起,但还是要告诉你,你瞎了眼。”

  这句话的内涵过于复杂,困扰了晏宇很长时间。猛一听似乎在说她妹妹好,分手是他有眼不识金镶玉;但联想到在阶梯教室听到的对话,钟静显然对钟莹的本性有所了解,又好像是在说他之前被她耍弄太傻;可是钟静向来对他没好感,不满钟莹所为私下训斥,却也没阻止他踏入“火坑”,还是很护短的,为他打抱不平的可能性太小。

  所以,他到底瞎了什么眼?

  一无所获还扇了闺女一巴掌的老钟回到家,躲在厨房里一根接一根抽烟,虽然他也不知道想要个什么结果,但就是觉得憋屈。他生了一个看着聪明实际痴傻的狗东西,自己吃亏也要替那小子说话,不让动他一根指头,这公道是讨不回来了。

  钟莹没管他,一整天又接人又面试又吵架她快累死了,洗个澡就上床呼呼大睡,一觉睡到七点多,被钟静拍醒吃晚饭。

  老钟在钟静帮助下去了趟菜市场,把冰箱塞满,并做了一桌硬菜,大鱼大肉什么的看着很喜庆,可惜口味一般。

  钟莹拿了两瓶啤酒,在钟静要吃人的目光里全放在了老钟面前:“有爸爸在就是好,饭都是现成的,您今天受累了,喝一杯解解乏早点睡,明天带您看紫禁城去。”

  没人再提下午的事,姐妹俩闷头吃饭,老钟闷头喝酒,两瓶下肚开始喃喃自语:“我对不起你妈,没把你教育好,我对不起她。”

  钟莹叹口气放下筷子,“爸,您别难过了,我以后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的。”

  钟静:......一听就没走心。

  改没改邪不知道,但钟莹的确是一改懒散作风,走上了凭本事挣钱的道路。什么本事?当然是美貌啊!

  每天传呼响不停,电话接不完,张嘴就是某总某导某哥某姐,不是广告就是电影,还有什么杂志平面模特,开幕式礼仪小姐,奇奇怪怪的工作一大堆。不知是谁在帮她宣传牵线,总之钟家父女俩都发现过去低估了钟莹,她当年能学渣逆袭并不是奇迹,而是本身的学习能力就很强。

  上大学学会了两种乐器,架子鼓没见识到,但父女俩陪钟莹去过西餐厅,亲眼看见她行云流水地弹钢琴,看见她演奏完毕很多客人给她小费。据她说只学了半年多,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交际应酬方面表现出来天赋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她思维敏捷,言辞既温柔亲切又滴水不漏,恭维客套话繁多而不落俗套,有意向的工作谈笑间就把重点问清价格定妥,不想接的活儿拒绝也拒绝得让人舒心。那种不露丝毫吹捧痕迹就能让人如沐春风的说话技巧,钟静自认一辈子也学不会。

  她有时旁听,看着妹妹上一秒还笑意盈盈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和刘导合作,下一秒挂了电话就鄙夷挖苦,小破副导演,城影厂里有名的色狼,龙套都不稀得搭理他,断子绝孙和三年劳改先选好一个再来跟我谈合作吧!

  钟静:......依稀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她瘫在床上抖着二郎腿腻歪歪喊晏宇哥哥的情景。

  她努力回忆,在妹妹的成长过程中她错过了什么吗?怎么一转眼,她身上就长出了无数不曾见过的枝桠?拜金懒惰的那根曾经遮天蔽日,最后枯萎了,才发现被挡在其后的那些也早已枝繁叶茂。

  数尽钟张两家亲戚也没见过她这样的人,不可思议是钟家父女共同的想法。可是天赋异禀也好,自学成才也好,她开心最重要,愿意劳动就是好事。

  钟莹挺开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爸爸姐姐在出租屋一天,她就开心一天,连晚上和姐姐一起睡觉的时候都在笑。

  接到歌手他妈的录取通知那天,老钟到北城整一个月,要回家销假上班了。十二点的火车,十点半收拾完行李准备出发,钟莹帮他提了一个小包,先下楼去打车,偷偷在包里塞了八千块钱。

  塞完突然有种特别的成就感,一个月来第一次感到心情真正的舒畅。笑眯眯地刚出胡同,迎面就撞上了那个要求她不准忽视他的男人。

  又好久不见,钟莹呆了一下,马上打招呼:“你好。”

  晏宇并没恢复早前的风采,还是那么瘦,衬衫穿在身上旷旷荡荡的,闻言哼了一声:“不好。”

  钟莹暗暗撇嘴:“呵呵,来这儿有事?”

  “嗯,许卫东早上联系我,说打你传呼不回,他邀请我们今晚去他家做客。”

  钟莹:......我们?做客?昨天才跟许卫东通过电话,有这事儿吗?

第89章 记住她惊人的美丽

  这段时间找上钟莹的大部分工作,都仰赖许卫东的推荐支持。自从跟他说了有抛头露面意向之后,他全面发动了人际关系,但凡沾点边的事都往她这推。合作厂家的广告宣传还像点样,狐朋狗友的新店开业,工商联大会开幕,还有什么纺织行业交流洽谈会需要礼仪小姐他也好意思让她接,说给钱多。

  为了钱降身价打杂,钟莹是不干的。好在许卫东只管推荐,合适与否由她自己决定。

  她确实想多赚钱,赚钱买房。首都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都是全国的领头羊,在珠州房价还徘徊在三四百元的今天,北城二环内已经出现了两千元一平米的商品房。报纸上说“疯涨”,但钟莹知道,真正疯涨的时候还早着呢。她只有在千禧年之前购进某些地段几十套房,才能在疯涨之际揽入大笔资金,做些热门投资,积累起足够爸爸养老,姐姐养老和她环游世界买买买加养老的财富。

  嗯......思想境界还有待提高啦,她始终是奔着享受人生去的。

  往后七年,房价在缓步提升,她不知具体数字,但知道要实现这个理想,保守估计手里至少得有百万资金流动。更别提她还想买有点来历的四合院,那才是后世真正值钱的房霸。

  九十年代的大学生,钟莹大概是第一个把小目标定上百万的。遨游过大海的人,不甘心在沟塘里扑腾。

  但她不像严冉家大业大,可以用十套房翻炒出一百套,她无后台无资产无抵押,银行不会贷款给她。而且有些房子买了十年甚至二十年都不能动,一动就买不回来了,资金等于套牢,只能靠别的门路赚钱先撑着。

  抛头露面是无奈之举,她不是许家大小姐,也失去了赚钱工具人,不靠自己能靠谁?晏宇的人生改变了,别的潜力股也悬,更何况翻车后果惨烈,她已经没心力再在男人身上搞事,女人也不搞,怕死。

  茫然四顾,还能给她一点助力的,只有玄学亲情了。

  许卫东会哄人,他自己也很好哄。很多靠上许家的人都吹彩虹屁捧着他,其实他不缺捧,想让他掏心掏肺帮忙,最好用的招数是示弱。所以苏小柔哭哭啼啼几十年他也不烦,就吃这一套。

  钟莹没有向他透露过自己和晏宇的现状,在他提起“你家那口子”的时候,总是打个岔混过去。他本来就对晏宇没好感,要是知道他们婚没结成分了手,钟莹可以想象他的反应:不管谁对谁错,都是晏宇的错,然后每次联络先对他进行一通激烈批判,再对她进行一波瞎眼嘲讽,绝无例外。

  钟莹不想一次次被人戳心,也暂时不能和许卫东绝交,就含糊其辞说女人能顶半边天,她想尝试自力更生,其他让他自己脑补。许卫东不失所望地脑补了很多,这一个多月积极给她找活儿。

  昨天又告诉她有个乐队要参加工体摇滚之夜,鼓手胳膊摔折了,正四处踅摸代替者呢。他听朋友提了一嘴赶紧给钟莹打电话,乐队要求高,代班费不高,只愿意给六百块钱,不过那是全国顶尖乐队的摇滚盛宴,露脸无价,后续的钱挣不完。

  钟莹听到名字就怯了,被乐迷封了神的乐队,直到摇滚没落的年代,他们的传说还在江湖上飘荡,自己这半吊子水平去了纯属闹笑话。许卫东说你去,选不上六百块我给你。

  钟莹嘿嘿,哪能让许总破费,太客气了。许卫东电话里唾她一口,说这钱我出不着,你一定能选上,我就等着看你在工体大放异彩了。

  来自小父亲的盲目自信和强烈要求,钟莹只好答应试试,被撵出来可别怪她给推荐者丢人。

  所以,他知道她传呼,知道她固话,就算一时兴起想请客,联系不到她是不可能的。

  钟莹掏出传呼机翻了翻,早上七点还真有一个许卫东的号码,那会儿她在赖床,没听到吧。

  “我等下给他回电话,今天晚上有事,去不了。”

  晏宇盯着她手里的传呼机,又捏了捏裤兜里的纸条,她的新号码竟然是从许卫东嘴里得知的,除了习惯的酸苦交杂,他也没什么特别感受了。

  “我已经答应他了,答应他我们夫妻一起到。”他把夫妻两个字咬得很重。

  想看她气急败坏吗?钟莹微笑:“我会告诉他我们分手了,你想去就自己去。没别的事快走吧,我爸马上下来了,省得他看见你生我的气。”

  说罢从他身边走过。心平气和嘛,她做得到。

  “十天后,就是二十五号,我要动身去九峰。”

  钟莹脚步一顿,停在他半臂之外。整一分钟,步子迈不动,头也扭不了,长久存于心上的小裂缝慢慢扩大,大得她都感觉到了穿心的风。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进入八月后就时刻预备等待着,然而真的来了却又有种失真感。

  好像电视剧啊,他们在爬着葡萄藤晒着萝卜干的胡同里相遇,面对相反的方向,不看彼此的眼睛,把诀别的消息说得风轻云淡。

  九峰,九峰,西北偏远城市的偏远郊野,有他想要追逐的未来。十天,十三年,不管那个契机还会否出现,都再与她无关。

  “我想单独约你吃饭,你大概不会答应,就借许卫东这个机会一块去吧,当你给我送行了。”

  是啊,还有十天,家人要送他,朋友要送他,去那么远那么久,行李收拾起来也需要时间。不见,就很难有机会再见了。

  晏宇见她僵在那儿不动不语,又道:“傍晚我来接你?”

  老钟说话声远远传来,钟莹微微点了下头:“嗯。”

  爸爸来北城时,她热情欣喜;离北城时,她失魂落魄,倒也符合情境。过于丧气的神情弄得老钟反过来安慰了她两句,过年就回家了,别舍不得爸爸。

  临进站时又叮嘱她,保持健康积极的态度,学习打工不可本末倒置,个人问题要慎重。钟莹强打精神一一应承,给了他一个告别拥抱。

  看着老钟的身影消失在进站口,钟莹眼泪唰地流了出来,执拗地站在送别的地方,钟静拖都拖不走,无声哭泣五分钟。然后对着关了闸的站口挥挥手:“再见。”

  “至于吗你?”

  至于,十天后她不会送他,就提前在这里幻想着与他告别吧,再见老公,再见晏宇,再见我纸醉金迷的咸鱼人生。

  回到家钟莹忙碌了一下午,在小房间里扒拉几个小时扒出一条裙子,嫌皱赶紧过了遍水,让钟静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干。自己洗头洗澡做保养,挖掉整罐润肤霜敷满全身,卫生间关门闭窗放热水,待蒸汽腾腾时光着身子在里面呆十五分钟,接着冲掉残余的霜膏,出来再薄涂一层保湿。

  她顶着肩膀让钟静摸:“什么感觉。”

  “肉和骨头的感觉。”

  “滑不滑,是不是感觉手都放不住,直往胳膊上出溜?”

  钟静面瘫:“一般,不出溜。”

  钟莹不理她,又把手肘送到她面前:“摸摸,白又滑,天下第一美肘便宜你了。”

  钟静无奈蹭了蹭:“嗯,不剌手,天下第一大猪肘子。”

  她每天都会保养,从头到脚精心呵护,花钱买化妆品最不心疼,全是市面上能买的到的高档品牌,一个月可以用掉钟静两年的量。有时还会问她自己的背部线条如何,麦凯斯菱腰窝是不是很可爱,臀部是呈蜜桃状还是气泡状。

  钟静:能否说些人类语言?

  她觉得妹妹可能一辈子也改不掉肤浅浮华的性子,总是尽力在她能做到的范围内把外在美凸显得淋漓尽致,至于内在......只要她别走歪路,别为钱出卖自己,钟静觉得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五点,细致化妆,五点半用卷梳自己吹了个一次性大波浪。约定时间是五点四十五,她按惯例磨蹭到六点十分,穿好裙子,同色细高跟袢带凉鞋,对着镜子细细端详全身。最后一面,还是想让他记住她惊人的美丽,冲淡一些她带来的阴暗感。

  钟莹拎起小包:“去许卫东家吃饭,你自己晚上下面条吧,回来给你带点心。”

  “站住!”钟静速度冲上去拦住她:“你就穿这个出门?”

  “怎么了?”

  钟静挑起她肩膀上的细吊带,“你说怎么了,这不是你刚洗的睡裙吗?两根带子袒胸露背的你想干什么?给我换衣服去,敢迈出这个门一步,我让你血溅楼梯口!”

  “出门打车,去朋友家…”

  “穿这个,不穿你别想走。”钟静不由分说,从沙发上捞了一件白色家常圆领短衫扔来。钟莹憋憋屈屈套上,出门下了一层楼梯。转身一看,钟静就站在家门口盯着她,她讪笑着挥手:“姐姐再见。”

  下到三楼,她刚想脱,就听见楼上有脚步声:“钟莹,别在楼梯拐子干嘛呢?”

  “……”

  出了单元楼,往胡同里走,钟莹再次回头,果不其然姐姐正在四楼围栏处阴森森地注视着她。以这个高度,她能一直看到胡同口。

  钟莹佯作坦然向前走,那个高瘦的男人已经等在胡同外人行道上,手里拎着礼品,背对着她。

  天赐良机,她迅速往墙边一闪,抓住T恤边猛地掀起。我就脱了怎么地,有本事你下来抓我呀!

  “钟莹!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