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春意融融,广化寺香火旺盛,来来往往都是人潮。

  元赐娴在摩肩接踵里头谢过了老天,谢过了佛祖,把祖宗十八代都给感激了一遍才肯出来。陆时卿本想敷衍了事,见她如此虔诚,倒也有了点意思,一道跟着拜几拜,等好不容易逆着人潮挤出了广化寺,却见她突然脚步一滞,回过头去。

  元赐娴回头,盯住了一名顺着人潮往佛堂走的女尼,问陆时卿:“你看那人是……?”

  陆时卿顺她目光一瞧,微一蹙眉,刚欲开口,却见她挣脱了他的手说:“你在庙门口等我。”然后重新入了寺里。

  元赐娴疾走上前,追上那人,边道:“女师父请留步!”

  女尼闻言步子一滞,止在了原地,却低着头不曾回应。

  见她停下,元赐娴放缓了脚步,慢慢跟上,然后绕到了她身前,在看清她面目的一瞬,霎时心潮激涌。

  果真是韶和。

  当年郑濯救下郑泓的时候,也一道救回了韶和与梁皇后。梁皇后倒是稳稳当当做了大周的太后,但韶和却再无身份,也再无颜面归京,所以一句话未留便离开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南诏也不曾管过她的死活。

  元赐娴一度猜想,她是顺从命数的人,或许跟上辈子一样,还是去了敦煌吧。

  却不想今天会在这里看见她。

  韶和低着头,依旧没抬眼瞧她,手掌竖起,如遇陌生人般道:“女施主有何见教?”

  元赐娴却不想跟她整虚的,略一踌躇,便直言道:“……韶和,你这些年还好吗?”

  似乎是因了她这番直截了当的态度,韶和终于抬起头来,搁下了竖掌的手,淡淡答:“劳县主关切,我挺好的。”

  元赐娴想,韶和当初根本没得子,孑然一身能怎么个好法,也只有向佛之人才享受这般清净吧。

  时隔多年,她没想再把郑濯的死算到韶和头上,且就算要算,也算不出究竟了。

  千言万语都压了下去,元赐娴选择不提,只道:“挺好就好。你今天来广化寺诵经吗?”

  韶和淡淡一笑,点点头:“上辈子我去到敦煌后,曾给陆中书诵过四年经,如今想起,便替六哥也诵上四年,也许……”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垂下眼眸,“也许他能在另一个世界,也得到一个完满的来生吧。今天,是四年的最后一天了。”

  元赐娴一哽,默了半晌,最终笑起来。

  不论真假,活着的人总该有个美好的念想。

  她说:“那好啊。”

  韶和向她微一颔首以示告辞,转身往佛堂走去。

  元赐娴目送她远走,慢慢往庙门口踱,脑袋里前尘往事翻涌,一时思绪万千,刚是情绪上头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一个略几分惶恐的声音:“元赐娴……”

  她蓦然抬头,就见庙门前距离陆时卿一尺之遥的地方,杵了一只硕大的黑皮狗。而他扶着庙柱僵硬不动,在她来之前,不知跟它对峙了多久。

  “……”

  瞅见陆时卿眼底如临大敌的惊惧,元赐娴一下子什么多愁善感的想法都没了,跑上去大义凛然地拦在他的身前,然后回头坚定道:“你先走,我殿后!”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会有意犹未尽,但我还是主张故事不讲得太满,所以到这里大概刚刚好。

从6.20到10.20,从初夏到深秋,历时四月,至此完结。潜伏了这么久,终于能讲出我的秘密——其实看见狗就哆嗦得走不动路的人,除了怂怂还有我。:)来说两件事哦。

一,关于“迟到补车”。最近从早到晚不停在收私信,都是找我要洞房扩写版的,但还有很多读者不知道这事,在问,我统一说下:想补的,带着订阅截图私信我微博(搜笔名“顾了之”即可),我会尽快回复。不过车挺小,不看也差不多,别抱太大期待吼。

二,关于新文。之前讲过啦,再唠叨一遍,下本准备开《怎敌他晚来疯急》或《软玉温香》,感兴趣的捧个人场,去作者专栏给顾导收藏一下,么么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