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闪身,躲了开来。

  池时眨了眨眼睛,“你躲什么,我在告诉你,阮英是怎么死的,虽然很诡异,但是是行得通的。只有有一根麻绳,然后提前打好结,套好圈儿。”

  “假设阮英如同你一般,站在地上,然后脖子上套好了绳索……像这样……”

  池时说着,将自己的鞭子,往影壁的另外一边甩过去,“绳子很长,绳子底端的第一个圆环,是个死结,套住阮英的头。在这个圆环上头,隔一小段距离,在打一个结。上头这个结,是个活结。”

  “然后,有一个人,在影壁的另外一端,拉绳子,将她拽上去,越往上去,活结的口便越收越紧,直到第二个圆环,完全套在了那个圆柱上,绳子便不会动了。阮英也死了。”

  “影壁那边的凶手,用梯子爬上影壁,剪断了绳子。可是因为他拽绳子的时候,绳子同影壁的顶端摩擦,留下了一部分的麻绳碎片。”

  “我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我在跳起来抱阮英的时候,发现了绳索的端口十分的整齐,这是被人割断的。而且,我抱阮英的时候,仔细看了,在她的头发里,有一些绳索的碎屑。”

  “有人在她死了之后,把绳子割断了。”

  池时说着,也不顾周羡了,猛地跳了下来,蹲在地上,拿着火把靠近墙壁,凑近看了起来,“你快过来看!”

  周羡一听,三步并作两步的凑了过来,之间那影壁上,仔细看去,有指甲刮出来的划痕。但是因为先前血迹斑驳,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多亏这影壁上的字以及画,都涂得黑漆漆的,所以划痕方才这般明显。你说得没有错,阮英的确是站在这个地方,被人拉绳子,拽上去的。”

  “她十分的痛苦,手指甲在墙面上一路刮了上去。可她并没有反抗,她同凶手是相识的,且自愿赴死。她为何要如此做?”

  周羡说着,心情无比的沉重。

  池时来了兴趣,她目光炯炯的盯着周羡问道,“你怎么知道,阮英是自愿赴死的。说不定这墙面上的指甲刮痕,是因为她不想死,想要拽住墙,让凶手拉不住她……”

  “虽然结果是徒劳的,但她也可能是在以这种方式自救。”

  周羡一愣,“刚才不是你说的么?若非自愿赴死,下意识的会去拉扯脖子上的绳子……”

  这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你就变了!

  池时没有说话,她一跃而起,将那顶端的麻绳碎片,小心翼翼地夹了起来,用一个油纸包着,揣进了自己的怀中。

  待平稳落地了,方才清了清嗓子,“做仵作也好,断案也罢,都不能有先入为主的想法。我们需要找到各种可能性,然后用证据,来剔除那些不正确的推断。”

  “你们这些假面贵人,不都喜欢插花来凸显自己的气质么?这就像你拿着剪刀剪花一样,将不必要的枝节,不正确的预想,一个一个的剪掉,剩下的唯一的那个,便是答案。”

  “就像一具尸体的舌骨断裂,最有可能是被人勒死的,但也不能排除上吊自杀的可能。”

  “现在多想无益,咱们去验尸。”

  池时说着,大步流星的朝着村中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周羡,颇为无语,分明就是你变了!这是狡辩!还有谁是假面贵人?

  阮英的尸体,被安置在了阮家祠堂旁边的一间干净的小厢房里。

  池时进去的时候,尸体前只有一个女人守着,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小袄,就静静地看着尸体发呆。见到池时进来了,那个女人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

  她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说点什么,到底什么也没有说,给池时鞠了个躬,便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了。

  “公子,按照你的吩咐,谁都没有动。刚才那个,是阮英的母亲陶氏,她一直坐着,也没有说话。阮家其他的人,并没有来。”站在一旁的久乐,忙解释道。

  池时点了点头。

  “公子,那我先去安顿住处,让罐罐吃个饱饭。”久乐说着,退了出去,掩好的房门。

  池时并未多言,掏出剪刀,便剪开了阮英身上的衣物。

  “你来看这个,死者的手腕上,有多处刀痕,她曾经想过要割腕自尽,不过被救了回来。”池时说着,抬起了阮英的手,在她的左手上,新伤旧伤,看起来格外的可怖。

  “根据刚才那个拄着拐的人说,他媳妇张棠去岁吊死的时候,是阮英放她下来的。这么说来,阮英应该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怎么会自杀呢?”周羡瞧着,皱了皱眉头,心情愈发的沉重起来。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很多的秘密,而阮英的秘密,似乎是不可承受之重。

  “咦……这个……”池时说着,突然声音抬高了几分,她快步的走到了阮英的脚边,“大腿内侧有两个点儿,伤口泛黑得厉害,应该是被蛇咬了。”

  “阮英在死之前,被蛇咬了”,池时皱了皱眉头,且不说如今是冬季,蛇在冬眠,阮英怎么会被蛇咬。这个被咬的部位,也十分的奇怪。

  她说着,伏下身去,突然猛地转身,“谁!”

  此时周羡已经拉开了房门,追了出去。

  屋外的嘈杂蜂拥而至,那声音似乎近在耳边,又似乎缥缈得听不清楚,“死人了,死人了,又死人了!”

第五十八章 新的死者

  池时脸色一变,扯下一旁的布帘子,盖在了阮英的身上。

  “公子且去,这里我来守着”。

  池时对着急吼吼跑进来的久乐点了点头,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像她这般跑出来的人,还有许多,整个村子像是炸开了过一样,所有的人,都朝着村子口涌去。

  池时像是一条滑溜的鱼,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分开人群,跑在了最前头。

  依旧是存在门口的那块石壁上,依旧是那根柱子,上头吊着一具尸体。雨已经停了,夜里头起了风,那尸体被风吹动着,微微地摇晃。

  这个人,池时认得,正是之前还同他们说话的那个阮家的老族长。

  “族长……族长……族长也被诅咒了啊!”

  “阿爷……阿爷……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放我阿爷下来!”

  所有的人,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了一个以那石壁为中轴的扇面,在这扇面里,只有周羡同池时,还有说话的那个阮东,三个人突兀的站在中央。

  池时深深地看了阮东一眼,“你不是也怕诅咒么?让别人来?别人家祖坟冒青烟,你家祖宗那是气得七窍生烟。”

  她说完,一跺脚,挂在了壁上。刚刚验尸戴在手上的手套,都还没有来得及摘。

  她伸出手去,探了探老族长的鼻息,摇了摇头,“刚死不久,已经没气了。凶手就在附近,甚至就在你们当中。”

  村民一片哗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面露出了惊恐之色。

  “诅咒,不是说诅咒怀有身孕的妇人么?老族长是男人,男人怎么可能有孕……”

  池时眉头微蹙,当然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诅咒。

  她抓起老族长的手,仔细的看了看,“指甲缝里,十分的干净,什么也没有。他的后脑勺遭受过重击,血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死者没有任何的反抗痕迹,亦是没有紫绀,吐舌等症状,表情祥和。应该有人将他一击毙命之后,方才将他挂在了影壁上。”

  池时说完,一个纵身,跳上了影壁,而周羡,不知道何时,已经蹲在上头了。

  “池九,你看,这缝隙里,又出现了新的麻绳屑。凶手把他吊上来的方法,跟吊阮英,乃是同一种手法。这两个案子,都是同一人所为。”

  只不过阮英被吊的时候,还活着。而老族长,已经死了。

  池时点了点头,照例又将新的麻绳碎片掏了出来,用油纸包包好了。

  “绳子也被割断了,就连打的结,也一模一样的。”池时说着,一低头,揽住了老村长,把他从壁上抱了下来。

  “去找个门板来,也抬到祠堂去吧。你们也看到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诅咒,是有人在复仇罢了”,池时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们仔细想想,你们村子里的人,以前是不是有人做过什么亏心事。”

  “这件事,同怀着身孕的孩子有关系,同死去的这三家人,亦是有密切的关系。如果还有其他家的,也参与了,还没有被杀死的,去祠堂找我。”

  她说着,声音冷了下来,“不然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还愣着做什么?没有门板,你就背你阿爷去”,池时说着,一巴掌对着那阮东的背拍过去。

  阮东只感觉一阵劲风袭来,等回过神来,已经趴在地上了。

  池时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只用了一成力,你怎么跟豆腐做的似的?”

  阮东从地上爬起来,火气冲天,可看了看池时的铁砂掌,到底咬了咬牙,转头拆人门板去了。

  池时没有理会他,朝着周羡走去,周羡站在那里,盯着影壁出神。

  “池时你看到这个没有,这里记载着阮家先祖的故事。其中有一段很有意思,庚子年大灾,先祖奇木时年七十,辗转至此,服紫河车,连得三子,乃为阮氏源起。”

  “紫河车……”池时重复了一遍。

  此时那阮东已经叫人寻了门板来,将老族长放了上去。

  村中连死了两个人,大家都人心惶惶起来,见池时走了,一个个的拔腿往家中跑,反栓上了门。还有一些,连家中都不敢待的,在那祠堂里寻摸了蒲团坐着,不敢动弹。

  冬日的天,亮得特别的晚,折腾了这么久,东方依旧没有一丝的亮光。

  池时站在厢房的中央,看了看两具尸体,继续验看起来。

  “我们不去寻找老族长死亡的第一现场么?在他被石头砸死的地方,应该残留有血迹吧。凶手是村子里的人,你就不担心,他杀完人就跑,然后咱们抓也抓不着了。”

  池时眉头都没有抬,“久乐已经去找了,而且,常康一直没有出现,你不是让他暗中观察,谁是可疑之人么?我想他一个练武之人,虽然有些蠢钝如猪,但也不至于,拦不住不会功夫的普通人。”

  周羡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都叫你猜中了。”

  “老族长身上都是一些陈年旧伤,他没有被蛇咬,除了头上的那个伤口之外,并没有其他的致命伤。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一边验尸,一边等。”

  “我们的出现,扰乱了凶手的计划,他已经没有每年杀一人,故意维持那可怕的诅咒了,而是选择直接动手。妇人死掉的有三个,没有道理,他只杀老族长一人。”

  “怕死的人,一会儿自然会来,告诉我们我们想听的答案。”

  池时说着,又仔细的验起尸来。

  周羡没有出言打扰,看着池时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他觉得自己出言,那都是亵渎。

  这个人,到底是验过多少具尸体,剖过多少人,蒸过多少骨,方才有这般熟手,可他也不过十六岁而已。

  他的眼睫毛长长的,眼睛里充满了严肃和认真,虽然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可是周羡却是觉得,池时好似自带了结界似的,孤独的一个人,站在那里……

  “池……”周羡的话到了嘴边,就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池仵作在吗?我有事想要寻池仵作。”

  “进来罢”,池时应完声,看向了周羡,“你刚刚叫我,想说什么?”

  “想要把你的结界打破!”

  啊呸!周羡一惊,恨不得想要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离开京城太久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做个体面人了!

  池时哦了一声,“你何时寻了大仙开了眼,倒是能无中生有了,我看是病得不轻。”

第五十九章 主动上门

  周羡有些讪讪,好在门突然开了,一个戴着兜帽的人,挤了进来,然后把门给拴上了。

  她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生得一张马脸,眉毛格外的浓密,嘴角生了一颗显眼的痣,看上去就是个十分不好惹的人。

  一进门,她摘了兜帽,从怀中掏出了三根香来,走到了阮英身前,将那三柱香,寻个地缝插了,又瞥了阮族长的尸体一眼,有些嫌恶的站得远了一些。

  尸体盖得严丝合缝的,她只能够看到两个人的脸。

  “我叫张春,去岁死的那个,便是我的亲妹子张棠。我们两个,都是从这里往东三十里地的张家庄嫁过来的。小棠人没了的那日,我恰好不在,多亏了阮英,才有人装殓了她。”

  她说着,叹了口气,嘴唇蠕动了片刻,又瞥了一眼老族长,像是确认他不会活过来,方才说道,“方才池仵作您在影壁前,说的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旧事。”

  “那会儿,我嫁进阮家庄没几年,刚生了个小子。阮家庄的人,相信吃了紫河车,也就是孩子的包衣,能够长寿。因此,每家每户生了孩儿,那包衣,便会做来,给家中的老人服用。”

  “我一开始也觉得膈应,可是人人都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

  “我算算,应该是十八年前了吧……没错,我十七的时候嫁过来,十九生了我家大小子。那一年冬天,格外的冷。本就年成不好,地里得收成不多,到了冬天的时候,有许多人,都病死的,饿死的。尤其是老人,都病倒了。”

  池时皱了皱眉头,“第一个死者庹菊,还有张棠,阮英家的长辈,都病倒了?”

  那张春想了想,点了点头,“是的,阮族长同庹菊,张棠的公公,乃是嫡亲的堂兄弟。阮族长家有马车,所以村中缺粮的人,拿了家中压箱底的银子,托他们三人,去城中买粮。”

  “他们年纪大,在城中有熟络人。他们回来的时候,除了带了粮食回来,还带了一个女人。一个大肚子的女人。”

  池时同周羡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张春。

  “那个女人,姓关,大家都叫她关娘子。关娘子生得细皮嫩肉的,穿的也是缎子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庄户人家的女人。她生得特别好看,做得一手好绣活。”

  “至于是个什么来历,我们也不清楚。如今村中的妇人们绣花,多半都是从她那里拿的花样子。”

  张春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池仵作或许不知道,我们这些村妇,最是怕别人多得了一点好处,自己个没得。甭管会不会的,都去张娘子那里学绣花。”

  “毕竟绣得好的花样子,拿去卖,可能赚不少钱。一开始的时候,几乎村中有胳膊有手的人,都去了,但过不了几日,便没了耐心。那是灾年,温饱都不够,学绣花发家致富,又岂是一日两日,能学出来的。”

  “到后来,就只剩下庹菊,张棠,还有阮英的姑姑阮杏,常去她那儿了。”

  池时见她越怀念,说得越远,忙打断道,“你不是说,那三个老人都病了么?他们是什么时候病的。”

  张春一愣,被拉了回来,“一回来就病了,也就是他们家中还算有些底子,方才请得了郎中来看。当时说是去城中买粮,路上风寒入体,怕是不行了。”

  “不过……”张春神色突然一变,声音也小了几分,她又瞥了那阮族长一眼,声音更低了些,几乎让人听不见了,“后来,关娘子突然早产,就死了。她肚子里怀的那个孩子,八个月了,七活八不活,孩子也没有活得了。”

  “前头我说的事情,村里上年纪的人,都知道。后面说的,是我有一回,听我阿妹小棠无意间提及的。她说……她说她公公,是吃了关娘子肚子里孩子的包衣,方才救回一条命的。”

  紫河车,包衣,指的都是孩子的胎盘。阮家庄的人,相信孩子的胎盘乃是大补之物。

  张春说着,嘴唇轻颤,“那关娘子是富贵人家出生的,怀了孩子,还不流水般的进补,什么人参鹿茸的,吃了不少。因此包衣格外的有效……小棠跟我说的时候,也是将信将疑的。”

  “我们张家庄,可没有这种说法。”

  她说着,站起身来,看着阮英的尸体叹了口气,“阿英是个苦命孩子,村里的人,都是同宗,不会随便说话的。我家大小子,在城中谋了差事,我们全家都要搬进城里去了。”

  “我方才来同你说这些,就当是谢谢阿英替我送了小棠最后一程。而且,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小棠。”

  池时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周羡,踩了踩她的脚,对待来作证的人,应该如春风般温暖,这厮见谁,都像是个讨债的。

  池时瞪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踩了回去。

  “你为什么说阿英是个苦命孩子?张棠年纪不小了吧,她去岁还怀有身孕?”

  张春一愣,迈开的脚又缩了回去,她坐了下来,皱了皱眉头,抱怨起来,“这事儿我也说过她,一把年纪了,大的那个,都定了亲事了,她这个做婆母的,为何还要怀上孩子。”

  “可是她性子绵软,事事都听我妹夫的。我问她,她也不说,只说没事,婆家待她极好,甲鱼汤,老母鸡换着花样子炖着给她进补。”

  “我便就不好再问了。至于阮英……按照阮家那边的亲算,她应该算是我侄女儿。这闺女……”

  张春又看了一眼阮族长,犹疑了片刻,说道,“哎呀,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阮英根本就不喜欢那个陈绍,都是她祖父逼她嫁的。”

  周羡的脚痛得直抽抽,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你知道阮英喜欢谁吗?或者,她平时在村子里,同谁比较亲近?”

  张春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村子里都沾亲带故的,我们庄稼人,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姑娘小子,都在一块儿混着玩的。”

  “只不过,她大了肚子,我倒是没有想到的。你们若是想知道,去问她娘好了,不过她娘是个老实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

第六十章 设局捉人

  “村子里有人养蛇吗?或者有捕蛇人吗?”池时又问道。

  “没有,阮家庄没有,附近的童林镇上有。我该说的都说了,便先回去了。今日我来之事,还请两位,别说出去了。我儿子到底是姓阮的,莫要因为我一时心软,影响了他的前程。”

  张春说完,站了起身,戴好了兜帽,竖起耳朵贴着门,听起了响动,又先开了个门缝,四处观望了一番,见附近无人,这才鬼鬼祟祟的跑走了。

  池时同周羡瞧着她这做贼一般的样子,无语的摇了摇头。

  “先前窗边出现黑影,我担心是调虎离山之计,便没有及时的追出去。你可看到了什么?”

  屋子里只剩下池时同周羡两人,她毫不客气的问了起来。

  周羡有功夫在身,没有道理,追赶不上那个黑影。

  周羡摸了摸鼻子,“让你失望了,还真没有追上。那人滑溜得很,跑起来飞快。我先前以为他有轻功,但观察了一下,倒又不像,像个猎人。”

  “这庄子的地形我不熟悉,他七弯八拐的,就没有影了。去影壁那边的村民太多,一会儿他便淹没在了人群中。”

  周羡说着,顿了顿,“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想要引我们去影壁那儿的。他穿着斗篷,看不出是什么人,比你要矮一点,看身形应该是男的。再多我就没有来得及看了。”

  池时哼了一声,今晚是雨夜,没有月光。大家经过了阮英之事,身心俱疲,都家去熄了灯。村子里不像城中,喜欢家家门前挂灯笼,的确是乌漆嘛黑的,难以看清。

  即便心中能理解,但她嘴上还是说道:“哼,这村里,多半的人,都是男的。”

  “咳咳,猎人……蛇……你没有觉得,我发现了一个关键之处么?阮英被蛇咬了,冬季还有蛇的,除了专门捉蛇的捕蛇人,还有猎人。”

  见池时不搭话,周羡也绷不住了,“那聪明神武的池仵作,你又发现了什么?严于待人,宽于律己,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池时“哦”了一声,“我惯常严于待己,苛于待活人,宽于待死人。你想要宽容,办法摆在眼前。”

  周羡被她气笑了,无语的摇了摇扇子,“跟你认识短短数日,我吐的血,简直比一年都多。”

  简直天天气死了!

  池时惊讶的看向了他,“你不必放弃自己,来照顾我的生意的。我的铺子很多,也不是只靠棺材铺子度日。”

  “池时!”周羡抬起扇子,就朝着池时劈去,池时抬脚就冲着他的手腕猛踢过去。

  两人对打了一阵子,从地上打到房梁上,又从房梁打到地上,打了好一会儿,这才落地,互相瞪了一眼,不言语了。

  过了好一会儿,池时才说道,“我知道阮英为何甘愿赴死了。”

  周羡一听,心中像是猫爪子挠似的,他静静地等了等,池时却像是吃了哑巴药似的,不言语了,他想了想,到底好奇心占了上风,没好气的问道,“为什么?”

  池时神色缓和了几分,“阮英的嘴中,有很重的中药味。她怀孕的时间尚浅,便是滑胎,也不至于像是血崩一样。”

  先前他们可都看见了,阮英的鲜血流在了地上,被雨水冲刷出了大栅栏,都还清晰可见,可见她是如何的血流成河。

  “她被蛇咬了,这是一死,又喝了药性十分凶猛的堕胎药,这是二死。她同凶手相识,知晓凶手是为了复仇而来。但是村中所有的有孕之人,都被集中到了一个屋子里,有人看管着。”

  “除非凶手能够穿墙而过,悄无声息的带走人,否则,是没有办法完成今年的'诅咒'的。”

  周羡瞳孔猛地一缩,“所以,你认为,阮英这么作死自己,是为了逼迫凶手杀死自己,然后完美的完成,第三次诅咒。”

  池时点了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在观察影壁上的指甲刮痕的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刮痕,很连贯。如果凶手拽得很快,那刮痕应该是跳跃性的。”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你想想钓鱼。鱼咬钩的时候,我们在水里拖行,会形成一条线状的水波,然后当你猛拽的时候,鱼一下子晃在了空中,是乱蹦乱跳的。

  “凶手拽她上去的时候,很缓慢。”

  池时说着,又道,“今晚第二起命案的发生,明显是计划外的。值得讽刺的是,凶手已经放弃了所谓的诅咒,直接采取了激烈的手段,来复仇。他等不了第二年了。”

  “显然,这个刺激。除了我们几个外来人,还有阮英。”

  周羡长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要找的凶手,是同阮英很要好的人。”

  池时点了点头,“而且,张春告诉我们的事情,应该就是杀人动机。他杀死孕妇,将她们挂在影壁上,就是在强烈的提醒,十八年前的那桩旧事。”

  “有一个外来的孕妇,在阮家庄,早产大出血而亡。简直就是旧事重演。那么,是谁在为那个不知来历的关娘子,在喊冤。关娘子的死,一定是有蹊跷的。”

  池时说着,朝着门口走去,大声嚷嚷道:“咱们现在去找阮英的母亲,找到那条蛇。”

  周羡神色怪异的看了一眼窗外,池时说话虽然带毒,但却非那种粗鲁的大喊大叫之人。

  门开了,池时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朝着老族长家的方向行去。待到一个拐角处,她压低了声音,比了个手势,“久乐在暗处盯着。我一,你二,常康三。凶手还会再杀人。”

  周羡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站在原地的池时,竖起了耳朵,冬日的北风,吹得她的头毛飞起。

  她眯了眯眼睛,伸出手来。她白净的胳膊上,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道红痕。

  周羡这个人,就像是适才的那个背影一样,藏在夜色之中,叫人看不清。他的功夫,在她之上。

  她想着,将袖子放了下来,朝着第一个死者庹菊家中行去。

  而潇洒离开的周羡,走了一半路,回头一看,见确实看不到池时的背影了,方才踮起脚,在原地跳了几下。

  池时那厮,果真是待自己狠,待别人更狠。他的脚趾头,都要被踩掉了!

第六十一章 野人出没

  在阮家庄的东头,一个老者焦急的在院子里踱着步子。他的头发花白,一张脸通红通红的,竟像是喝醉了似的。

  “老头子,你别在院子里晃悠了,要不去寻那个姓池的仵作吧?我娘家有个侄女,就嫁去祐海了,她同我说过,说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童。就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抓不到的凶手。”

  “更厉害的是,他武功特别高……一拳就能够把石头打碎。好家伙,那比牛的力气都大啊!简直就是牛王,你去他身边待着,就算有凶手来,他也能把凶手给打跑了。”

  “老头子,你犟了一辈子了,就听我一句劝吧!”

  那老头一听,顿时恼了,嚷嚷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的,知道什么?管好你自己个!我……我……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搁这院子里站着,就不信有人,还能把我吊起来,挂到壁上去!你跟个鬼似的,站在我后头做什么,赶紧回屋子里去,一会儿伢儿醒了,又该闹了。”

  池时蹲在树上,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这老头子,正是第一个死者庹菊的公爹,当初把关娘带回来的三人之一。

  若当真没有做亏心事,这会儿就不会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而是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了。

  “咕咕,咕咕……”

  池时听着这声音,立即警觉了起来。这会儿,怎么会有鸽子的叫声。

  “咕咕,咕咕……”

  之前还在院子里烦躁不安,踱着步子的老头子,听到这声音,突然顿了顿脚,走到了篱笆门前,他把手搭在门上,犹疑了片刻,到底拉开了门,头也不回的朝着夜色中扎去。

  池时脚轻点地,悄悄地跟了上去,那老头子走得飞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一口枯井旁。这枯井在一个破败的院子中央。

  这院子是个土屋,房梁已经塌了下来,显然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枯井的旁边,种着一棵已经半枯不死的老树。

  他四下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寻什么人,“长亭,长亭,你在哪?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寻那个姓池的。他一个奶娃娃,毛都没有长齐,当真有用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只被他的声音惊吓到,慌忙逃窜的野猫。

  “长亭?”老头又唤了一声……

  他没有发现的是,在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的手中,举着一块大石头,奋力地猛砸下去……

  蹲在树上的池时瞧着,心中一喜,手中的石头果断的弹出,一把打在那老头子的肚子上。老头腹部剧痛,弯下腰去。

  那黑影手中的石头已经出手,咣的一下,砸在了他的屁股上。

  “啊!”老头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那砸人的黑影见状,也不恋战,拔腿就跑

  池时呵呵了两声,从树上跳了下来,一个箭步,朝着那黑影奔去,因为有了周羡的以身试毒,池时从一开始,便使出了全力,像是一匹狂奔的野马一般,猛追了过去。

  令她惊讶的是,那黑影宛若跳蚤一般,一路狂奔,竟然比她满不了几分。

  她脸色一变,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朝着那人的膝盖窝打去,“一击即中!”

  只听得嘭的一声,那黑影朝前一扑,趴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被击中的那条腿,像是断掉了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就在他挣扎的瞬间,池时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她二话不说,一脚踩在了黑影的背上,从他的腰间,取下麻绳,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的。然后蹲了下去,扯起那人的裤子。

  “池九!你在做什么!”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呵斥声。

  池时头也不抬,在那膝盖窝里一抠,扣出了一个大子儿,“在抠钱,没有看到吗?我的一文钱,岂能便宜了他?”

  周羡耳根子一红,他险些以为池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他拉扯旁人也就罢了,要知道他周羡,可是堂堂楚王殿下,在那京师第一,是多少人的如意郎君。若是池时有断袖之癖,瞧中了他,那他岂不是引狼入室?

  好在,这个人,压根儿就没有开窍。

  也是,一个搂着骷髅人睡的人,能分得出什么美丑来!

  周羡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自己龌龊又高大,池时压根儿就是个毛都没有长齐的臭小子。

  他想着,补偿性的搂住了池时的肩膀,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元宝来,塞到了他的手中,“看把你抠搜的。”

  池时看都没有看那金元宝,死死的盯着周羡的手,像是要把他的手灼烧出一个洞来。

  周羡有些讪讪的收了回来,不自在的说道,“你看什么?咱们难道不算兄弟么?”

  池时收回了恋恋不舍的视线,“你的骨头真的很好看,下回若是虚目的手坏了,我就照着你的手骨,给他装一个。”

  周羡一个激灵,觉得自己身后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兄弟!大可不必!

  “而且,我觉得我爹,大概生不出来你这种一直笑的儿子来。他嫌笑起来太累。”

  池时说着,一把将地上的那人提溜了起来。

  闻讯而来的周羡,将手中的灯笼提高了些,对着那人的脸照了过去。

  那人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去挡,却发现自己被池时捆得严严实实的,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这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生的十分的白净,鼻梁高高的。可一眼看去,你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宛若野兽一般的锐利的眼睛。

  即便被抓住了,他的眼神里,也看不到半点的畏惧,只有熊熊的战意。

  池时想到了一个词,困兽之斗。

  “你的目的不是为了给关娘子伸冤么?既然如此,你何须挣扎?就应该站到人前,让所有人都知晓,他们的恶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杀人偿命。”

  少年听着周羡的话,目光炯炯的看向了他,“杀人偿命,他们杀了我阿娘,所以该死。”

  池时一惊,同周羡对视了一眼。

  阿娘?

  张春明明同他们说,关娘子早产,一尸两命……那么,这个孩子,当真是关娘子的儿子,还是其中另有什么隐情?

第六十二章 关氏旧案

  “救我!救我!我不能动了!”

  一阵呼救声,打断了少年的话,他一听到这个声音,立马激动起来,扭转头去,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

  “那边有人?”周羡问道。

  “有吗?不知道。”池时淡淡地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村中的人闻讯赶来,朝着那头奔了过去。

  池时伸出手来,推了那少年一把,“你叫什么名字?”

  “关曳。”

  ……

  等到村中人聚集到祠堂的时候,天已经彻底的亮了。今日依旧没有太阳,是个阴濛濛的天。

  池时扯了一把凳子,坐在了人群中央,嚣张的翘起了二郎腿。

  所有的人,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她却像是旁若无人似的,看向关曳,“庹菊,张棠,阮英,阮族长,都是你杀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关曳愤怒的注视着周遭的村民们,一字一顿道,“他们该死!”

  他还想说更多,却像是有满腔悲愤堵在心口,说不出来,他期盼的在人群中寻找了起来,待看到一个局促的女人,顿时停住了目光,“姨。”

  那女人轻叹了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走到了关曳身边,踮起脚尖,轻轻的摸了摸关曳的头,关曳呜呜地,发出了像是小动物一般的呜咽声。

  “他的确是关娘子的儿子。当年关娘子死后,孩子一生下来,便是个没气的。公爹叫我把他拿去后山埋了。那这孩子命不该绝,我都挖好了坑,把土浇在他身上了,他却一口气转了过来,哭出了声。”

  这女人池时认得,正是阮英的母亲。

  “老大媳妇儿,你在上头浑说什么,赶紧给我下来,我们阮家的脸,都叫你给丢尽了。”人群中响起了一声吼,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子,跺了跺脚,冲上来,就想将阮英的母亲抓回来。

  她刚冲到一半儿,就瞧见池时的一条腿,横在了路中间,“我在问她话,没有问你话。”

  那老婆子的拐杖高高举起,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阮英的母亲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又接着说了起来。

  “我于心不忍,孩子还活着,怎么可以就这么把他给埋了。便悄悄地瞒着众人,将他养在了后山上。我是阮家买来的童养媳,娘家不在本地,举目无亲。”

  “那会儿,阮家也管束我很严,只让我在村中行走。可这孩子,是万万不能回村的,他一回来,就得死。于是我就把他养在了后山上,给他取名,叫做关曳。”

  阮家庄的人,主要靠种田为生,山上多虫蛇,鲜少有人会往山上去。

  “孩子为何不能抱回来养?关娘子富裕,她死了之后,应该留下了不少钱财。”

  阮英的母亲手轻轻一颤,有些茫然的看向了众人,她扭过头去,又朝着村口看过去,那地方有一个影壁,她的女儿,自愿被吊死在那里。

  她看完,说回了视线,眼神坚定的说道,“因为就在十八年,我公爹,还有庹菊同张棠的公爹一起,谋财害命,杀死了关娘子。”

  祠堂的小院里,一片哗然,所有的村民,都议论纷纷起来。

  “这不可能,族长是个好人!”

  “可若不是真的,关娘子的儿子为什么要杀人?”

  阮英的母亲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又道,“阮家的人,当真无情。我来你们村子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记得,我叫什么名字。我姓毛,叫毛萍。”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大灾之年,好心的收留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回来?关娘子为人单纯,一看就是家中娇生惯养的,涉世不深。那日我公爹他们出去买米的时候,庹菊的公爹,突然之间晕了过去。”

  “是关娘子从包袱中,拿出了半截老参切片叫他含着,方才把他救了过来。那人参多长在东北之地,我们两湖甚少。公爹他们顿时就起了贪恋。”

  “别看对于富贵人家而言,可以只是用来炖着吃的补药。可对于我们这种穷人而言,那就是救命的灵丹。”

  池时听着,并不意外。

  这阮家人从老祖宗开始,就喜欢吃紫河车,且不说着玩意是否有用,至少说明了,他们都觉得当人不太幸福,想要做那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鬼。

  嫌自己几十年挖地没有挖够,恨不得长生不老,再挖上几千年。

  那人参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令人心动。

  “关娘子包袱中,可不止这人参。他们将她哄骗来了村中,就住在我家里。一开始,只想偷了那参。可那参只有一节手指头那么大小,显然已经被关娘子炖着吃了。

  于是,他们又起了新的歹念。我亲眼瞧见,他们用绳子,勒死了关娘子,然后谎称她早产血崩了。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里打转,关娘子死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

  “那包袱里的好东西,都被他们三人分了,只有金银之物,方才拿出来,给族中置办了产业。每一个人都拿了钱,却没有一个人,替关娘子伸一句冤。”

  毛萍说着,撸起了自己的衣袖,周围的人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她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痕,“是谁说,他们是好人的。”

  “我夫君是个傻子,阮家没有一个人瞧得起我,可他们作践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要作践我的女儿?那陈绍是我婆母的娘家亲戚,每回来,都光鲜亮丽的。可实际上,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狗东西。”

  “他哪里是去外地做买卖的,分明就是成日里在外头厮混,赌钱,还养了一个戏子。我家小英,我家小英,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坨肉啊!我这一辈子,已经烂在了泥里。”

  “可是我的女儿不行,她的一辈子,还长着呢。于是我这么多年,头一次违背了阮家的人意愿,坚决不肯让陈绍那个狗东西,娶小英。”

  “可是……”毛萍说着,有些癫狂的笑了起来,她笑着笑着,又哭了……

  “可是,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是我害死了小英啊!”

  那关曳见毛萍哭了起来,顿时神情紧张起来,虽然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但是他还是蹦跶了几下,挡在了毛萍的前头,“姨,别怕,有我。”

  毛萍擦了擦眼泪,“这一家子人面兽心的东西,竟然……公爹觉得我忤逆,打破了他的一言堂,婆母一心只顾着娘家,觉得孙女就是个赔钱货……我那傻子夫君,在女儿被人欺负了,还在旁边拍手大笑……”

  她说着,突然看向了缩在人群中的阮东,“还有我那壮实的儿子,看着妹妹被欺负了,走开不敢吱声。小英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陈绍的。”

  池时叹了口气,“小英手腕上的伤痕,就是这样来的?”

  毛萍点了点头,“没错,小英受不了这等羞辱,割腕自尽,被关曳救回来了。可我知道,从那一日起,小英她就再也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第六十三章 刚烈阮英

  毛萍擦了擦眼泪,用手死命的绞着衣角,声音都在颤抖。

  她打小性子便绵软,不会说那讨好的人的话,不会看人眼色,村中人人叫她木头人。有一年兄长要娶妻,拿不出聘礼来,家中便商量着,将她远远地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