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那个瞧见了周遇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他凭借自己看到了这件事情,来威胁周遇,是以周遇方才画下了那么一副画。”

  “周遇极有可能,也是被这个人,引到了凉亭之中,然后杀害的。而同理,他也可以这样对待杜春丽,拿着杜春丽的秘密,引着他去了凉亭,然后将其杀害。”

  池时听着周羡的话,轻轻的嗯了一声,“那副画中,周遇递给了地方一个信封,收了银钱。就算看见了又如何,不认识他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认识他,还很熟悉。而且,这个案子,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凶手是如何每次恰好在人发现尸体前,在桌面上摆上一壶热茶的?”

  “在这屋子里的人当中,有两个人,有这个便利。第一个便是那个东家,他当时是京兆府的捕头,捕头通常对京城的情况,十分的了解。”

  “而且,捕头通常都是卷宗里的隐形人”,池时说到这里,顿了顿。

  理由很简单,因为卷宗也是人写的,就算有目击证人,瞧见有捕快在凶案现场出现过,那也容易被搪塞过去,写卷宗的人,自己是执法者,又怎么会轻易的怀疑,同样是执法者的同僚呢?

  就像若是她同周羡出现在同一个杀人案里,她在心底里,也会下意识的认为,周羡不在凶手的范围之内。

  周羡笑吟吟的看着正在分析的池时,不枉费他多留了一会儿,还掏了钱买了一块印章,“这第二个,你怀疑那个沏茶的田三儿对不对?我后来又得知了一些消息,方才会怀疑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何一瞧见田三儿,便急匆匆的走了?同时,还怀疑他。”

第三三六章 冤大头

  池时托着腮,看着周羡,一脸揶揄,“像你等着在我面前炫耀你知道我不知道的事一样,我也等待你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楚王殿下,你确定要听么?”

  周羡心中咯噔一下,虽然池时的脸不会说话,可她的眼睛会说话。

  她那跃跃欲试的眼神,让他的心中,腾起了不祥的预感。

  “你说……”周羡硬着头皮装腔作势道,左右他在池时这里,就从未争赢过,这脸丢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我们再不跑,岂不是要当冤大头?装阔已经装过了,留下来,想要再进一步问事,那是要出银子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演了纨绔子,久乐演了狗腿子,常康在门口当木头桩子车夫,四个人,总不能唯独你没有戏吧?是以,我们便把最光辉的傻子……”

  见周羡脸黑如锅底。

  池时又改口道,“我们便把最光辉的冤大头……不是,最光辉的有钱懂理的世家公子,留给你了。你演得甚好,像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一样。”

  池时说着,对着周羡眨了眨眼睛,“至于我是如何知晓的,那当然是蹲在房顶上听到的。那田三儿,以前是个茶庄少主,后来家道中落,做了打更人……”

  “再后来又来了银楼。除了仵作之外,打更人是一个更好的隐形人。因为打更人到了夜里,不管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合情又合理的。”

  “就算是巡城的军队,瞧见他们乱窜,也不会上前询问。夜里总是容易听到很多的秘密,是以田三儿,便是第二个嫌疑人。”

  周羡深吸了一口气,“阿时,我觉得我可能还是活不到十七岁,就算没有被毒死,那也会被你给气死。”

  池时勾了勾嘴角,“那你不是也赚了么?毒死死状很难看,七窍流血,嘴唇发青,还有可能全身溃烂。气死就不一样了,就那么一会儿,一梗,没了!”

  “你还能学那周公瑾,吐上几口血,大呼一声,留下千古名言,既生羡何生时?”

  周羡被池时给气乐了,他高高的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一下池时的脑袋,“周公瑾是绝世美男子,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池时鄙视的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你这脸皮,倒像是发面馒头一样,薄面皮子日渐变厚。”

  “而且,我们先出来,也有先出来的用意,有些事情,不一定要到银楼里花钱打听,去茶楼那种人多嘴杂的地方,别说着银楼的东家是谁,田三儿是怎么来的,这种问题了。”

  “就连那银楼的掌柜的不行,久乐都打听到了。”

  周羡颇为惊讶,“我瞧着也像,一头虚汗的,说话的声音,比我哥哥宫里的太监,更那啥一些。”

  “京兆府的掌柜,姓田的,你想到了什么?”池时话锋一转,问道。

  周羡仔细回想了一下,脑袋里灵光一闪,“周遇的父亲周山,有一个吏部同僚,名叫田或,田或的舅兄在京兆府做捕快。你是想说,这银楼的东家,便是那田或的舅兄?”

  池时点了点头,“没有错。而且,你想过没有,就算田三儿擅长烹茶,但端茶送水这种事情,但凡机灵点的买卖人,都会寻好看的女婢来做。”

  “为何非要田三儿出来?我打听过了,那是因为他们要编一个善与雅的故事,银楼里去的多半都是夫人小姐。东家擦肩而过,如同伯乐转世一般寻到了茶道高手……”

  “这个故事雅致得很,田三儿一个富家少爷变成打更人,令人印象深刻。这银楼的东西,太过俗气,因为东家是个大老粗。正所谓缺设么补什么……他们乐此不疲让田三儿出来。”

  “但是田三儿的事,是经过润笔的。他的身世什么的,是真的,但是街头偶遇是假的。那田三儿,是田或家的族亲,田或娶了李家女之后,提过田三儿的事。”

  “田三儿就是案发的那段时日,来了银楼。一开始只是试一下,搭把手,夜里还做打更人。后来银楼的东家,见生意确实有起色,方才让他正经的留了下来。”

  “这附近的几家铺子,都是老字号了,一二十年没有改过,是以都是知根知底的。”

  周羡皱了皱眉头,“所以,你认为,比起那个捕头,田三儿的嫌疑更大一些?”

  池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一直不明白,杀人便杀人,为何非要在他们的面前,放上一盏热茶。非得是热茶配点心,凶手在执着什么?”

  “他返回凶案现场添水,除了增加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外,并没有任何的作用,完全是多余的。可偏生,每每破解这种连环杀人案的关键,都在这所谓多余的事情上。”

  “既然是可做可不做的事情,一般人都不会做。可凶手做了,说明这件事于他而言,是有意义的,是他的执念,他的情绪,也有可能,是他异于常人的习惯。”

  “像这种扮演神的凶手,就像我们在永州的时候,查的那个仵作连环杀人案,还有京城割头案一样,凶手其实都有很强烈的表达欲望。”

  “他用一种惨烈的方式,来让自己籍籍无名的一生,变得万众瞩目。”

  周羡点了点头,池时说的这两个案子,他都跟着经历过了。虽然能够想凶手所想这件事情有些奇怪,但是池时不管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们没有证据,而且,虽然田三儿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是那个东家,也不是没有杀人的条件。是以你想要趁着如今天还亮,去查证更多的事情。”周羡认真的说道。

  “譬如凶案发生的时候,捕快是否有不在场的证明,田三儿那天夜里,是否在打更?”

  “凶手对于死者十分的了解,现在有了嫌疑人,可以去查他们同捕快,还有田三儿之间是否有往来?”

  “若是谁同三名死者都相关,那他便是凶手无疑。但即便是这样,也很难有确切的证据。”

  周羡说着,将手放在了马车壁上,“我们先离开,然后等到夜里,那田三儿单独出来,再试上他一试,便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凶了!”

  池时赞赏的对着周羡竖起了大拇指,“你倒是像我肚子里的虫似的,要不然,怎么我想的事情,全都被你说中了。”

第三三七章 整崩溃了

  田三儿擦了擦最后的一只茶盏,确保了杯上每一株兰花的花蕊,都是朝着正东再往南偏离十五度角的位置,方才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腼腆地将手在身前的白色围裙上擦了擦,见那围裙擦了之后,还是一尘不染的,满意的将围裙取了下来,挂在了一角。

  然后方才吹了灯,从后院朝着前头走,穿过银楼,便出门了。

  今日负责锁门的小伙计打了呵欠,揉了揉眼睛,有些不耐烦地道,“田叔,下回你早些好不啦?这夫人小姐的,夜里头也不会出来买金,店里早早都打烊了的,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田三儿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明日我替你锁门。”

  见小伙计不动,他又在袖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角碎银子来,递给了那小伙计,“今儿个来了个富贵客人,给你打酒喝。”

  这银角子虽然小,但架不住是银不是铜啊,小伙计一下子乐开了花,他忙不迭的接了过来,便往自己兜里塞,“还是田叔你厉害,那楼上的客人,就是大方。这就不好意思了。”

  田三儿憨厚的笑了笑,“没事,我一个吃饱全家不饿,那我便先回去了,你锁好门窗。”

  小伙计点了点头,挑了灯笼替他照亮了台阶,见他走远了,方才啐了一道,骂道,“傻缺!”

  田三儿耳朵动了动,将双手都放到了身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忽明忽暗的灯火,照在他的脸上,那一根根的鱼尾纹,像是被刻画过了一遍,重新打上了阴影。

  田三儿回过头去,远远的看了那银楼竖起的尖角,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的颤抖的手。

  他看着,眼神有些晦暗不明起来。

  “唉”,田三儿轻叹了一声,转回身去,突然觉得脑门一阵剧痛,一股子热流顺着鼻梁流了下来,流进了他的嘴中,这种人血的腥味,他再熟悉不过了……

  不等他回过神来,便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田三儿是疼醒的,他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朝着四周看了看,待视线清晰了,瞳孔猛的一缩。这里是一个凉亭,他的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他被人脱得干干净净的,关键的部位,用几块绿油油的布裹着。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动弹不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只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下人,我没有钱的!”

  “而且,而且我那银楼的东家,他是做捕快的!他很看重我!你们再这样,我要喊人了”,田三儿说着,大声嚷嚷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有两个黑衣人,蒙着脸,只露出两双黑溜溜的眼睛,正蹲在地上,拿着笔吭哧吭哧的画着。

  听到他这话,周羡哈哈的笑了起来,“你叫呀,喊破喉咙都没有人听得见。就这破亭子,人烟罕至的,大半夜的,谁会来啊!正好我愁闷得慌,就当是听小曲儿了!”

  池时闻言,哼了一声,她一把抓起地上一块烂布巾子,不耐烦的走到了田三儿跟前,恶狠狠的往他嘴中一塞。

  田三儿只觉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味道,瞬间冲上了头,这股子臭味,像是一双一年未洗的裹脚布,泡进了泔水桶里,还打上了一个坏掉的臭鸡蛋,他干呕的一声,差点儿没有撅过去!

  脏,太脏了。

  田三儿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你不是说杀人有意思么?我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这个糟老头子,一身皮皱皱的,丑得要命,直接捅死了扔到江里喂鱼不好,让他这么聒噪,吵得我想把他的舌头割了。”

  “杀人就杀人,一睁眼一闭眼的事情,干嘛要学别人杀人。也不知道哪里的傻缺,这般矫情,还要把尸体打扮成妖怪!”

  池时说着,看也没有看那田三儿,走到了周羡跟前,“你画的这是什么茶叶?看上去像是青虫儿似的,谁会把这玩意,顶在脑袋上!”

  周羡嘿嘿的又胡乱画了几笔,走到了田三儿面前,将他刚画好的布条,挂在了田三儿头上,“你莫要恼嘛,杀人有什么意思?杀人了叫别人背锅,那才有意思。”

  “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十几年前,京城出了个连环杀手,连续四个晚上,在凉亭里头杀人。他就是这样干的,得给人打扮打扮,再在桌子上,放一杯茶,还有点心。”

  “咱们照着那法子杀人,京兆府的酒囊饭袋,那肯定会以为是那连环杀手重出江湖了。我画的这可不是青虫,这是上好的毛尖,你才不懂呢!”

  “这老东西,不是个泡茶的伙计么,咱们给他加上几片叶子,很妥帖。”

  周羡说着,又把那臭布给拔了,“别塞这个,这里没有人。塞了之后,就不像了。一会儿捅死丫的。你快别磨蹭了,泡茶,泡完了,咱们就杀人了!”

  那布一离口,田三儿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他这一辈子,十分爱洁,还从未这么脏过。

  他吐了好一会儿,抬头一看,手猛地抖了起来。

  只见池时哼了一声,拿出了一个竹筒,倒过来拍了拍,一些碎末儿被她拍了出来,落在了石头桌子上。她毫不讲究的拿手胡乱一拨,拨到了茶杯里。

  “哎呀,我忘记带水了。你拿到一边去,尿一泡在杯子里,那什么茶,不就是树叶子泡水么?泡出来的,同尿没有什么不同,也是热的呢。”

  “那京兆府的饭桶们,还能拿起来喝一口,看是茶还是尿……”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田三儿便激动的抬起了手来,将那杯子里的茶叶儿沫儿倒了出来,他四下了里寻了寻,看到了脚边放着他的衣衫,忙弯腰下去。

  先是拿起一个竹筒,清洗了杯子。然后又拿起了第二个小竹筒,从里头拿出了几片茶叶,放在了茶杯里。

  然后,又抽出了第三个竹筒,将里头的水荡了荡,倒进了杯盏里,泡起了茶。

  他将那杯盏调整了一下角度,将杯子上的兰花,调整到了东面再往南十五度的位置,方才停了下来。

  手不抖了。

  “这才是泡茶。你那是在侮辱茶”,田三儿说道。

第三三八章 小爷乐意

  待这一切做完,田三儿突然就愣住了。

  他能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正准备跑开,却瞧见之前的两个黑衣人已经扯掉了面巾,翘起了二郎腿,坐在了这凉亭中另外两个石头凳子上。

  周羡嘿嘿一笑,“你大可以跑,不过你只有片叶遮身。而且先前我已经同你说过了,这里偏远,没有人来,你不管怎么跑,那都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田三儿一愣,垂下眸去,他的手快速的一动,一把抓起了桌上的匕首,这是眼前二人准备好的,要捅死他的匕首。

  月黑风高,这里又没有人,若是将这二人……田三儿想着,拿着匕首朝着看上去更加瘦弱的池时猛刺过去,可那匕首刚刺到池时的面门前,便被两根手指头给夹住了。

  田三儿心中一惊,又将匕首往前送了送,却见池时的手轻轻一折,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瞬间断成了两截儿。

  池时手指一松,那断掉得匕首尖儿,落在了石头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你就是这样杀死了杜春丽,李一还有周遇的吧。将他们掳到凉亭里,用刀刺死。然后对着他们的尸体,任意妄为。”

  池时说着,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怎么,就兴你来审判别人,就不用别人也捅捅你?神若是这样的废物,那弑神也算不得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毕竟,随便抖抖手指甲就能做到的事情,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田三儿手一紧,拿着那半把匕首,手风一拐,朝着周羡刺去。

  周羡啧啧了两声,抱怨道,“阿时,你看看啊,他把我当软柿子捏呢!”

  他说着,手腕一转,那田三儿恶狠狠的招式,被他这么一化解,好似不是要杀人,而是特意把匕首递过来来一般。

  周羡说着,将那匕首往身后一扔,看向了田三儿,“你泡茶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是么?”

  田三儿脸色微变,复又镇定了下来,“你们浑说些什么?我不明白。我只是一个爱茶之人,瞧着你们那么糟践茶,一只情难自禁罢了。”

  池时闻言,摇了摇头,“京兆府的推官,虽然有不少饭桶,但是他们当中,有不少出身好的人,就能分辨得茶出来。你瞧着你不是爱茶,只是怀念当初当茶庄阔少的旧日子罢了。”

  “你刚泡的这种茶,并非是如今时兴的龙井,碧螺春之类的,而是在二十年多年前,南地曾经兴极一时的水山茶。”

  “这水山茶源自杭州的一个名为水山的茶山。原本你们田氏茶庄,做的那是贩茶的生意,从全国各地收茶,然后再卖出去。可是你爹被人哄骗了。”

  “有一个骗子,说自己的家中有人在杭州府衙里里做大官,他们有内部消息。说是陛下试喝了水山出产的茶,情有独钟,想要水山茶做贡茶。”

  “来传讯的天家使者,已经在路上了。你父亲以为有大便宜可以捡,便想要趁着消息传开之前,以低廉的价格,将那茶山买下来。”

  “可没有想到,那骗子在小倌馆的时候,不小心说走了嘴,消息泄露了出去。你阿爹赌上了全部得身家性命,方才盘下了水山。”

  “只可惜,骗子就是骗子。那水山不过是一座寻常的山,不光没有什么贡茶,便是自产的茶,都比旁的地方逊色些……你父母接受不了打击,被要债的人给逼死了。”

  “你在杭州,无处容身,才来投靠京城田家。”

  池时说着,定定的看着田三儿,“杜春丽同戏班子里的师兄,情投意合,是契兄弟,有一回,他们两个人在街上搂抱,你打更的时候瞧见他们了。你觉得他们如同那个走漏消息的小倌馆一样,是罪。”

  “李一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半夜方才搂着一帮子人,嘻嘻哈哈的回家。他这个人嘴巴大,好打听事情,又喜欢嘲讽别人。像是你家中出事之后,那些嚼舌根看热闹的长舌妇人,你觉得是罪。”

  “再到周遇,你在银楼沏茶的时候,正好瞧见了他出卖消息。你以前住在田或家中,田或同周遇的父亲周山是同僚。是以你一早便见过周遇,知晓他的身份,一看便能猜到他在做什么对不对?”

  “你觉得他就像是那个卖朝廷内部消息的骗子一样,有罪。”

  “所以你杀了他们,像是一个没有用的废物一样,不去找正主,却是对无辜的人下手。还自以为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田三儿面不改色的听着,时不时的点了点头,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似的,看向了池时,“我听过你的名字,阿时……你应该就是京城里最近很有名气的池仵作吧。”

  “你怎么不接着说第四个了呢?我是为什么,杀死了漆耘凡的。”

  池时嘲讽的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凭你也配么?不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田三儿一愣,惊讶的看向了池时,又看了看周羡,“你们既然已经查到我家中的事情了,那么在今晚之前,便已经知晓了我是凶手,又何必做了这么一出戏来羞辱我。”

  “你莫不是个傻子?”池时说道,“当然是小爷乐意!”

  “辱人者,人恒辱之。”

  “杜春丽同他师兄,两情相悦,虽然不容于世俗,可那是人家自己个的事,干你屁事?”

  “李一嘴巴大又如何?嘴长在人身上,还不让人说话了。按照你的想法,我嫌它太黑,应该把它掏出来喂狗才是。”

  “周遇亦是如此。就算他们有错,那也是他们的受害者去找他们算账,你算什么狗东西?”

  田三儿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激动的说道,“你知道什么?这样的人,就是该死。就是这种人,害得我家破人亡,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害得别的人家破人亡呢?”

  “我这叫做替天行道!”

  池时闻言,冷笑出声,“那你怎么不继续替天行道,而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怂了呢?因为你看见了,看见了有人模仿你的杀人手法,杀死了漆耘凡。”

  田三儿身子一震,快速的低下了头去。

  “你不用否认,那天夜里,你去了那附近打更,因为那天晚上,你本来要在那个凉亭里,杀死同漆耘凡见面的那个人。”

第三三九章 殿下有喜

  池时说着,竖起了四根手指头,“在你的眼中,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人,一共有四个。骗子,小倌,长舌乡邻,以及直接逼死了你父亲的催债人。”

  “前面三个都被你杀了,那么第四个呢?在路上看到一坨狗屎,自是不知道是哪条贱畜拉的。”

  “可我们去了一趟银楼,便猜到了凶手是你。知晓是哪条狗了,它会往哪里随地拉屎,自然就不难了。”

  “你通过周遇的姐夫,选定了第四个要杀的人,他便是专门这一代有名的混混,专门给人收赌债的朱河。”

  池时将手背到了自己的身后,走到了那田三儿面前,虽然她再也没有点田三儿的穴,亦是没有将他捆起来,可他依旧是半分不敢离开那石凳子。

  他就那么夹着双腿,低眉顺眼的像一个乖巧的小媳妇儿一般,坐在那里。

  “不用打什么鬼主意,因为不管是我,还是周羡,都可以用一根小指头碾死你。”

  池时说着,又继续说了起来,“那天夜里,你见朱河出了门,一路上跟着。可他同前头三人截然不同,他有功夫在身,而且警惕性很高,你稍微靠近一些,他便会敏感的回过头来。”

  “你一直跟着,见他来了亭子里等人,心中窃喜,因为这对你来说,简直是一个天然的屠宰场。可你还没有动手,便发现有人来见朱河。”

  “你大概不知晓,朱河乃是军营出身,因为在军中犯了事,方才被刺了字,赶了出来,做了那混不吝的买卖。”

  田三儿听着,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池时,“想不到你们都查到这个地步了。这件事,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太可惜了,这么完美的杀人手法,就差一人,便是一个轮回了。”

  “我的确是想杀朱河,连衣衫都准备好了,要把他的手砍掉,给他的身上,披上一块狗皮。当时我躲在凉亭附近的草丛里,正准备动手,便发现那个漆耘凡。”

  “我在银楼里见过很多人,那姓漆的挺着大肚子,手背在后头,踱着步,一看便是个做官的。他们没有说多久话,漆耘凡给了朱河一个东西……”

  周羡一听,忙问道,“是什么东西?”

  田三儿摇了摇头,“隔得太远了,是一个小东西,我瞧不清楚。朱河拿了东西就走了,我刚追出去没有几步,又瞧见人来了,便急忙的趴在了草丛里。”

  “因为是趴着的,我看不见。但是我能够听到,来了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声音很像银楼掌柜的男人,他们问漆耘凡要东西,可东西被朱河拿走了,漆耘凡自然是拿不出来……”

  “然后,我听到了漆耘凡的惨叫声,等四下没有声音了,我再出来看,便瞧见,他们在凉亭里,模仿我的手法,杀死了那个姓漆的。”

  田三儿说到这里,激动起来,“那些狗东西,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审判。姓漆的根本就不符合第四个人的标准!”

  他说着,手又开始抖了起来,田三儿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蹲了下去。

  “全毁了,明明完全的一切,全被那些不懂的人,给毁掉了!哪哪都不对!茶杯的位置不对,茶叶也不对,用的水更不对!最不对的是人……”

  “我想追出去杀朱河,可是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如果那天晚上没有杀掉朱河的话,以后再杀,也于事无补了,就不完美了!”

  田三儿一张脸涨得通红的,他激动的端起桌面上的茶盏,明明已经处于要暴走的崩溃状态,可那喝茶的姿态,还优雅得像是在午后的花园里小聚的小姐。

  他这个人,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么?那个女人同漆云帆?”

  田三儿红着眼睛抬起头来,“听到了汝南王三个字,旁的我一句都没有听懂,不像是中原的话。我没能杀得了朱河,第二日又打听到那个漆耘凡是个大官……”

  “庶民百姓死了,那没所谓。可是大官死了,朝廷会重视起来,于是我便偃旗息鼓,再也没有动过手了。”

  他这话一出,池时一个巴掌,直接拍在了他的脑门上,拍得田三儿晕头转向的,连抖都忘记抖了。

  “我这嘴今儿个倒像是开了光似的,说你是个狗畜生,你还上赶着表现起来了。你不是一位自己个是神么?神也这般欺软怕硬?”

  “这算什么完全的杀人手法?没事便多读些书!不是你的杀人手法完美,而是因为那查案的推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疯狗,东咬一口,西咬一口罢了!”

  田三儿一听,眼睛里能飚出火来,他愤怒的看向了池时,随即又怂了下去,跌坐在石头凳子上,抱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的气势都矮了下去。

  “就是完美的,不是疯狗。那些人该死,我是替天行道,没错,就是完美的,我是替天行道。”

  池时同周羡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周羡点了点头,挥手对着那田三儿的后颈脖子,一个手刀砍了过去,他瞬间往前一扑,倒在了他泡的那杯茶上。

  朝着东方往南十五度角的兰花,被这么一撞,挪了个位置,再也不完美了。

  “我叫常康来,把他押送到京兆府曹推官那里去;你不要走到这边来,从另外一边出去吧。”周羡拿起一条帕子,擦了擦手。

  池时不解的看向了他,“为什么,亭子四面八方都漏风,走哪边不是走?”

  周羡瞧了那田三儿一眼,嫌恶的离得远了些,“这个茶叶的衣衫,做得不对啊,先前他坐着的时候,该挡的全挡住了。现在往前一扑,不该露的,全露出来了。”

  “我怕你瞧见了老橘子皮,要长针眼!”

  池时一听,看向了周羡的眼睛,“是么?那明儿个等我数数,你长了几个针眼!这茶叶的衣衫,不是你非要弄的么?我说给他穿纸糊的寿衣,你又不肯。”

  “左右要下油锅的,到时候炸上一炸,指不定还能起一层酥皮。”

  周羡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无力的摆了摆手,“阿时,你别说了,我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池时“哦”了一声,“怎么,殿下有喜了么?难不成奇男子怀孩子,怀在胃里。都翻江倒海了,啧啧,恭喜你怀了个龙王三太子。”

第三四零章 一个女人

  周羡无奈的吹响了口哨,两辆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常康同久乐便一人架了一辆马车,来到了这凉亭跟前,

  常康大喇喇的跳下了马车,一把夹起那已经晕死过去的田三儿,笑道,“久乐你送我家殿下,我得去京兆府了,那曹推官一把年纪了,十有八九这会儿不在,回家抱孙子去了。”

  “您还别说,这小娃娃,可有意思得紧,白嫩嫩的,还会吐泡儿呢,跟那河里的鱼似的。”

  他说着,毫不留情的将田三儿往马车上一甩,自己个驾了车,又对着周羡同池时,死劲儿的挥了挥手,赶着车便走了。

  周羡摇了摇头,同池时一道儿上了马车。

  久乐驾车又快又稳,马车一动,便感觉到了一阵风吹来。

  池时玩笑开够了,又转回了正事上来,“田三儿应该没有撒谎,他是趴在地上的话,的确是瞧不见凉亭里的清醒。”

  “声音像福瑞银楼掌柜的,那就是个小细嗓儿,再把汝南王的死,还有一个女人联系在一起看的话,十有八九杀死漆耘凡的人,是个太监。”

  周羡郑重的点了点头,“田三儿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他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龟缩着,没有再继续翻案,就是因为,他知晓来人是个太监,涉及到了宫中之事。”

  “他若是再冒头,那人为了避免他被抓到,抖露漆耘凡的死这件事,一定会率先杀了他灭口的。也只有宫中这么大的来头,方才能够吓住他。”

  他说着皱了皱眉头,“可是我父皇虽然不是那等贪花好色之人,没有佳丽三千,但是那后宫叫得上名号的,也有二三十人。想要知晓是谁,并非……”

  周羡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不对,漆耘凡死的时候,是半夜。那么晚了,宫中早已经落了锁,嫔妃是一万个不能出宫的。除非,便是那些嬷嬷们,也不是想出来就出来的。”

  “我到时候去查,有人半夜出宫杀人,绝对不可能无迹可寻。”

  池时点了点头,“还有一点。他们说的话,田三儿说不像是中原之语,意思便是,并非是官话,也不是常听人说的那些方言。”

  “他们同漆耘凡说话,为何要用这种特定的语言?他如何笃定,漆耘凡便能听得懂呢?”

  “除了宫中之人要查,我们还要查朱河。朱河以前也做过边军,漆耘凡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是不是汝南王交给了漆耘凡的证据?他在宫中来人杀他之前,提前将这东西,转移出去了。”

  “朱河不过是一个街头混混,见到漆耘凡被人杀了,他便不敢出来了。这事儿可以理解,但是东西呢?咱们若是找到了这个东西,是不是就能知晓,到底是谁杀死了汝南王了。”

  池时说着,看了周羡一眼,欲言又止。

  周羡看着她,神色温柔了几分,“阿时平日里,都是有话说话,怎么如今也吞吞吐吐了起来?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便直接说罢。”

  池时迟疑了片刻,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漆耘凡身为边军的监军,大胜归来,他提前回朝,一定会面圣,可他在见到你父亲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那个东西,直接拿出来。”

  “为汝南王伸冤也好,将战败的真相禀告朝廷也罢,都是他这个官员应该做的。可是他没有,却是接着消食的事情,见了一个收赌债的混混。”

  “他不信任。”

  周羡没有接话,马车之中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你怀疑是我阿爹,杀了汝南王?”过了许久,周羡方才问道。

  池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一切,等我们找到朱河之后,找到杀死了漆耘凡的真凶之后,或许就知晓了。”

  “殿下,楚王府已经到了”,马车停住了,马车外传来了久乐的声音。

  周羡对着池时点了点头,“那我先下去了,该查的事情,我会去查的。你也早些休息,叫你不要用内力,你又用手夹断了匕首。”

  池时挑了挑眉,“这也需要用内力吗?我要是夹断你的脑袋,倒是需要内力。”

  周羡无语的揉了揉池时的脑袋,“你就嘴硬吧!早些睡,还有好些事情呢。你不是说,你哥哥要娶姜家的姜芸么?成亲可不是小事,到时候你要帮你阿娘做这做那的,得快些好起来。”

  池时一听,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这说得倒是对的。”

  周羡笑了笑,抬手又要揉池时,却是被她给拍开了,“又不是什么猫儿狗儿的,在我头上乱搓什么?头发弄乱了回去,我阿娘还当我同人打架了。”

  周羡闻言,笑出了声,“小猫小狗的毛儿,哪里有你的头发软。”

  见池时要生气,他忙下了车,挥了挥手,“走了,明日再见。”

  池时哼了一声,敲了敲马车壁,“久乐赶紧家去,等喝了药,我就要早些睡。”

  久乐笑了笑,扬起了手中的马鞭,“好叻,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公子这般听话,乖乖喝药。”

  池时一愣,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她朝着窗口坐得近了些,晚风吹来,路边的的灯笼一闪而过,让整个世界都好像是变得斑驳了起来,拉出了一条条长长的光线,像是一个一个的案子一样,环环相扣,无穷无尽。

  一二十年前的京城,汝南王同李将军坐着马车经过街市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的风景么?

  还是说,他们的眼中,只有无尽的忧心忡忡。

  池时想着,叹了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已经不烫了。

  上辈子的时候,她的母亲死在了一个案子里,就是因为这样,她方才对查案有了兴趣;再后来,父亲也没有了。她这个人,向来都是冷清冷性的。

  就这样的一个人,在看到万家灯火的时候,也曾想过,若是她一打开门,父亲母亲能够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着她回来,抱怨她工作太过辛苦,亦或者是津津有味的听着她说案子,那该有多好。

  这辈子池家五房的人都很好,老天爷好像是要把以前她所缺失过的,全部都给补回来一样。

  她的心中满满的。

  可是周羡,同她上辈子一样,是一个悲惨又孤寂的人。

第三四一章 姜糖阿胶

  池家的宅院静悄悄地,自打池瑛中了状元之后,长房好似消停了似的,低调了许多。

  便是池家老太太也关起门来礼佛,小小的种李院这段时日,安宁得像是世外桃源。

  池时下了马车,依旧从角门出入。

  一进小院子,便瞧见了站在李子树下的池瑛。这树上的花,早已经落了去,绿油油的叶子已经生了老长,不久便能挂果了。

  池时不喜欢花,倒是很喜欢吃李子,酸甜可口。

  “这么晚了,哥哥怎么还没有睡?明日不用去兵部么?”

  池瑛听到了池时的声音,扭头一看,见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眯了眯眼睛,“楚王殿下送你回来的么?”

  池时豪迈的摆了摆手,“周羡送我?我送他还差不多!别看他身上的病已经好了,可那脑子里头,还是病得不轻。”

  池瑛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池时一愣,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池瑛,“周羡得罪你了么?”

  池瑛笑了笑,却是别开了这个话题,“兵部还挺有意思的,你知道如今镇守边关的关将军么?”

  “就是当年汝南王死后,力挽狂澜的关将军?”

  池瑛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关老将军要解甲归田,回京城来了。请辞书已经到了陛下案前,听说已经是准了。关老将军的女儿,便是汝南王妃。”

  不等池时回过神来,池瑛又道,“帝心难测。以前汝南王府无后,关家乃是掌握军权的好人选,可是如今汝南王府有了关曳……关老将军怕有人觉得,关家手里头有了人,心思会活络。”

  池时闻言,皱了皱眉头,“关曳大字不识一个不说,朝廷之事,那更是什么都不懂,就算有了汝南王身份,那又如何?当今陛下,嫡出的庶出的兄弟一大堆,还会猜忌一个小小的关曳?”

  “关老将军未免多此一举。”

  池瑛闻言,摇了摇,“阿时你不懂。”

  他说着,指了指天,“有的人拥有得太多,不能担心得,便只能担心失了。太皇太后以前就出了名的偏心汝南王……如今关家在军中一家独大,自削便是自保。”

  “这么多年大梁无战事,今上没有战功,武力也不足以服众。汝南王当年乃是大梁战神,汝南王府在军中那便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别说关曳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他能拉满弓,百步穿杨,头一回骑马,就像是生在了马背上一般。不少人都唏嘘,若非他流落在那小庄子里,十有八九又是第二个战神。”

  “无风不起浪,汝南王府没有那个心思,可有人想以它为矛,来攻陛下之盾,打破如今陛下同张太后两党相争的格局。”

  池瑛说着,看向了池时,“阿时,你同楚王救了关曳,太皇太后的心中的称是要倒向陛下这一边的。可这流言一出,那迈出的一条腿,又收回去了。”

  “比起陛下,太皇太后更加怜爱关曳一些。”

  池时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池瑛这个人,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些事情的。

  “哥哥可是有打算?”

  池瑛摇了摇头,“我知晓你同楚王,正在查汝南王的案子,听到了相关的风声,便告诉你一声。周羡那般聪慧,人精儿似的,你同他说,他自然就明白了。”

  池时松了一口气,“哦,我还以为你要去边关肉搏。”

  池瑛笑了出声,“兵部的机遇要来了是真的。关将军一动,边关的局势便会变了,那边新皇继任,野心勃勃的,就这一两年,便有战事。”

  “不过是我文状元,不是武状元。便是我想要去打架,陛下也怕敌将捅自己一刀,飚出血来,直接把我吓晕过去……敌方不战而胜啊!”

  池时嘴角上翘,瞧着池瑛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喜欢现在的哥哥,以前的时候,虽然也好,可像是一个蒙尘的宝石,总是默默无闻的,甚至被她这个仵作给盖过了,说什么,做什么,也总是围绕着她来。

  考科举要给阿时撑腰,多赚钱以后要养阿时,说话圆滑是因为阿时嘴太毒……

  如今真好,池瑛也可以为了池瑛而打算了。

  ……

  这边池家兄妹二人树下谈心,那边周羡坐在桌前正听着管家汇报。

  “殿下,宫中今日送了东西来,礼单在这里,今年新上供的蜀锦比往年的更好看一些。正好元华公主生辰快到了,您瞧着留给她做生辰贺礼可好?”

  周羡喝了一口甜汤,刚要点头,突然又定住了,“不好!蜀锦好看,给我留着。还有那些好看的首饰,也不要自作主张的拿来送人了,统统留着。”

  管家一听,惊喜得眉毛都抖了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殿下可是有心上人了?我们楚王府终于要有王妃了么?不瞒您说,那些罕见的头面首饰,老奴一套都没有舍得送呢!”

  “全给锁在库房里了,到时候殿下娶妻,虽然宫中会给您置办聘礼,可若是更多一些,王妃也觉得高兴体面。还有那种给乳娃娃做胎衣的好料子,我留了些。”

  “到时候小世子可以穿!苍天有眼啊!”

  周羡耳根子一红,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池时的画像,清了清嗓子,“浑说什么!叫你留着就留着,废话怎么那么些!上回我叫你弄一些上好的姜糖,还有红枣,当归,驴胶之类的,你可弄了?”

  他说着,将头别到一边去,掐指算了算日子。

  那管家一听,恍然大悟,他猛的一拍自己的脑门,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拿着勺子的周羡被他吓了一大跳,好家伙,得亏他老人家没有内功,不然的话,这一掌下去,还不把自己给毙了!

  “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还有花茶,京城里的小娘子,都爱喝花茶。细布也很好,小娘子就喜欢那个。殿下殿下,宫中袁太医同我有旧,他有一方子,女子用来补气血最好不过了,搓成丸子的,吃起来也方便。”

  周羡脸红到了耳根子,他有些结巴得道,“那……那……那也先弄一点来。谁同你说是给小娘子的了,我有一个兄弟,他受了伤,气血两亏,我是给他补血的!”

第三四二章 两副棺材

  管家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嘿嘿笑着夹了那礼单,走了出去,临了还不忘记掩上了房门,“没错没错,到时候殿下同您那小兄弟,一块儿吃。”

  “您大病初愈,也恰是需要呢!”

  待那管家一走,周羡将勺子一搁,脚上的鞋子一甩,望床头靠了过去,坐在这个地方,一抬眼便能够瞧见徐青冥给池时画的那张画。

  他已经裱好了,这画像太真实,看着池时微张的嘴,周羡甚至觉得下一秒画中人就要说话: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个儿,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都侮辱了癞蛤蟆。

  周羡想着,学着池时的语气,淡定而又阴阳怪气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