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望向萧秋水,萧秋水点点头,道:“冲过去。但要有计划地冲过去。”

唐方忽然问道:“上次你们二人战对方六人,胜负如何?”

邱南顾沉吟了一下,道:“虽无胜机,亦无败理。”

唐方点点头,问道:“那是二战六,和局了。”

邱南顾道:“是和局。但若阎鬼鬼一至,就不易应付了,我们二人战他一个,亦无超过四成把握。”

铁星月忍不住嚷道:“怕什么?我们可以去拼--!”

萧秋水见七骑已渐渐逼近,道:“当然不怕,但要避免无谓牺牲我们刚才结义,立志为天下事,怎可如此唐突冒失,不成大器!”

这一声叱喝,铁星月垂下了头。唐方道:“那‘铁骑六判官’由你们四人应付,阎鬼鬼暂时交给我。”

左丘超然皱眉道:“这万万不可。唐姑娘暗器虽胜我等一筹,但以个人力敌阎铁骑,却尚未足,未免过于冒险。”

唐方道:“这是逐个击破,先以强大的兵力,压服对方次要力量,再集中全力,扑杀对方主力。”

萧秋水忽然道:“我明白。”

唐方转目,一双妙目望住了他。萧秋水道:“悉闻四川唐门人多势大,而且人才辈出,暗器无双,更且熟悉兵法,人才辈出,今日才得一见。”

唐方嫣然一笑道:“你真会说话。”

萧秋水向众人道:“唐姑娘是想要先以她个人冒险缠战阎鬼鬼片刻,而我们要在这片刻间毁灭‘铁骑六判官’,再全力以助唐姑娘。这计虽有百利,对唐姑娘来说却是百害,但这是唯一可行的善策,也惟有此法可出奇制胜,减少无谓的牺牲,争战中应纯以大局着想,我们虽不愿意唐姑娘冒险犯难,但亦不可意气用事,匹夫之勇,反累大局。”

铁星月道:“那我们四人,对方六人,有两个人,还得以一战二。我…”

萧秋水截道:“我与南顾以一战二,你与左丘迅速歼敌,即助唐姑娘。”

铁星月怪眼一翻,心中一想,这也爽快,一声断喝道:“好!就这么办!”

这时六骑飞骏,挟带六种呼厉的兵器,相距已不及五丈,萧秋水豪气顿生,呛然拔剑,大喝道:“杀!”策马冲杀了过去!

五人一齐呼喝,冲了过去:这片刻间所议定的兵法大计,生死大事,都要在这风和日丽下,付诸行动,决之于存亡。

“铁骑六判官”冲近时,见五骑没有反应,以为对方是吓呆了。这一下子轻敌,五侠忽策马飞跃急进时,着实给唬了一下。

马蹄激溅,水花四射,五骑当中,铁星月是第一个冲到的。

“铁骑神魔”阎鬼鬼与“铁骑六判官”本来也有计划,由六判官缠住铁星月与邱南顾,阎铁骑一人先诛其余两男一女。

他们与铁星月、邱南顾早有交战,知道厉害,却没把那两男一女--萧秋水、左丘超然、唐方--放在眼里,所以阎鬼鬼想以一人之力,先摧之毁之,再合力歼灭铁星月、邱南顾二人。

却不料“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萧秋水等也打算先破弱者,再集全力攻杀强者。

六判官就是弱者。

五马一起,六判一惊,五侠就夺得了先手。

铁星月似箭一般地冲过去!

箭快,但是知道是箭,铁星月连人带马冲过去,快接近之际人离马疾飞,快得不似人形!

他的对手拿的是马鞭,及时一鞭抽了过去!

他的马鞭打在岩石上,可以叫石头对半而开。

他的外号就叫“一鞭裂石”,名字就叫做石判官。

他那一鞭铁星月一定得避,就算铁星月避得过,也保持了一个长距离,在那样的距离下,以他的骑术与鞭法,绝不惮畏铁星月。

可是铁星月根本不避。

石判官一鞭就抽在他背上。

铁星月狂吼一声,跃上了石判官的马,在石判官鞭未及之前,已扭断石判官的脖子,跃下了马,石判官猛力抽回的鞭子“啪”地打回自己的面上,打得一脸鲜血。

铁星月飞到另一匹马上时,石判官才轰然倒了下来,掉在乌江水里。

铁星月飞上自己的马--因为他要立即去协助唐方。

他的背后皮破肉绽了一大块,可是他毫不在乎。

铁星月就是铁星月!

一匹马跃过六匹马的头顶,一下子变了前锋,这就是原来进行最缓的:阎鬼鬼的坐骑!

这马跃一半空,唐方的手就在风中,一扬,三枚金钱镖旋打了出去!

三枚金钱镖在日光下绽放出三点金亮,马蹄溅水,在半空中纷纷洒落,唐方原要在阎鬼鬼坐骑未落定前即把他杀伤,因以阎鬼鬼的骑术论,一旦落定,就绝不易应付了。

但在半空中的阎鬼鬼,也一样难以应付。

“啪”、“啪”、“啪”长空扬起三鞭,三枚金钱镖立时被粉碎,水花激起,阎鬼鬼人马落地。唐方身子一倾,身子竟像一只轻燕一般,稍挂在马头上,一仰身,一扬手,“嗤嗤”又发出两颗银丸。

阎鬼鬼落定时,水花正遮住了他的视线,水声也掩盖了暗器的声响,阎鬼鬼心中亦正在惊疑,自己不该轻敌,飞马跃空,而这一名年轻女子,暗器手法竟如此之高。

这两颗银丸,一打在马身上,一打在阎鬼鬼胸膛上,两颗银丸都被激弹出去,唐方心中一喜,却见阎鬼鬼只震了震,那高大的黑马只长嘶一声,居然若无其事。

唐方脸色煞白,阎鬼鬼与他坐骑的实力,远超乎她的想象;她立即左手扣了五支飞剑,右手抓了一把毒砂,准备一把毒砂遮天,五枚飞剑绝命,全力施杀手。

只是机会稍纵即逝,阎鬼鬼和铁马各吃了一颗银丸,却知道了唐方的利害,两骑之间相距虽有四丈之遥,唐方暗器快,阎鬼鬼虽长于远距离的搏击,但亦不及暗器广远,所以他立时做了一件事!

一连十六八鞭,击打在水面上,水气激溅,射向唐方脸上、身上!

唐方横手一遮,手下一慢,加上水气甚寒,唐方顿觉奇冷,就在这刹那问,阎鬼鬼已策马冲进,回手一掣,竟亮出一柄大关刀,迎头劈下!

近五十六斤重的大刀,一刀劈下来的力道,也有五十六斤,总共一百一十二斤的大力,要把唐方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唐方要发出暗器,已然迟了。

阎鬼鬼决志要一刀劈唐方于马下,他已看出,唐方的暗器,正好是他长刀远鞭的克星。

天高云开,风大如狂,左丘超然的敌手在三丈外就抛出了长索!

这长索看似易避,但在空中倏然变成了三个圈套,无论你往哪一个方面闪躲,还是要被套个正中,一旦套中,便会紧索。

这人就叫做“一绳上吊”索判官。

他最高的纪录是一条绳子同时圈出九个套子,一索同时勒死九个人。

九个不会武功的平民。

左丘超然不是平民。

而且武功甚高。

左丘超然没有闪避。

那三个套子,同时圈中了他,他在圈套未索紧的瞬间,已解开了三个套子的活结,而且迅急地,把绳索缠在他手间臂上腰间,一下子,已逼近到了索判官的马上,那时索判官手上的绳子,只剩下不到半尺长的一截。

索判官瞪大了眼,无限惊讶,左丘超然在他未定过神来之前,已一手箍住他的脖子,道:“‘擒拿第一手’授徒,弟子未入门前先得学打一年的绳结,学拆一年的绳结;‘鹰爪王’的第一课,便是以徒手裂索:我就是他们的弟子。”

一说完,就像平时索判官勒死那些残弱的人一般,一手捏死了他。

左丘超然就是左丘超然。

阎鬼鬼一刀斫下去,势可开山裂石!

他这一招也就叫做“开山裂石”!

他自信这一刀无人可挡,不料眼看唐方就要溅血马上之际,忽然一个人闪来,双手抓住了他的刀,不给他砍下去!

居然抓得住他的刀!

阎鬼鬼不相信!

所以阎鬼鬼死力斫下去!

可是对方也力撑着,不给他斫下去!

阎鬼鬼就真的砍不下去!

阎鬼鬼忽然心中一凛,这样斗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有唐方在旁边,以及她那要命的暗器!

他想到了这一点时,唐方也发出了暗器。

因为有人挡在阎鬼鬼的前面,唐方既不能打出雨雾,也不能撒出毒砂,所以她射出两柄柳叶飞刀!

阎鬼鬼急退,两柄柳叶飞刀也向他疾追!

阎鬼鬼一旦把距离拉远,一扬鞭,连排两道鞭花,激飞了柳叶飞刀!

阎鬼鬼一排飞双刀,即望向来人,他要看看,究竟一手抓住他一百一十二斤的大关刀的是何方神圣!

他看到的是一个又黑又壮、大嘴巴、白牙齿的青年,就用一对肉手,抓住他的关刀,掌中有血淌下,可是这人照样是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

这不在乎的铁汉当然就是铁星月。

萧秋水选他第一个来援唐方,是选对了,他的确是第一个腾得手来救援的人。

萧秋水本身却单剑斗双骑,厮杀得好不灿烂!

萧秋水的对手一个拿枪,一个拿鞍。

也就是说,一个是长兵器,一个是短兵器。

萧秋水在风急水溅中,已与对方策马来回交手五个回合了,都没有分出胜负。

五次的交锋,主要的都是枪剑相交,使枪的枪长势猛,五次交锋,萧秋水都险险以“浣花剑派”的“落”、“飘”、“回”“扫”的剑诀,勉强圈开,勉力带过。

这使枪的外号叫“一枪夺命”,人家就叫他做向判官,他五枪夺不到萧秋水的命,已经非常震愕了。

萧秋水担心的还不是他,而是那使马鞍的。

这马鞍就当作藤牌用,兵家所谓“一寸短、一寸险”,若没有几分真功夫,是绝对不敢使用这种短兵器的。

何况“铁骑六判官”中,只有这一人用短兵器,可见他武功之优殊。

这人虽一直没有出手,但在一旁,监视住萧秋水的死角,对萧秋水牵制很大。

因为萧秋水知道,一旦让此人欺近身来,定必凶险异常;而拉远距离,却又有向判官的长兵器,一长一短,搭配得正好,萧秋水很觉左继右支。

这使短兵器的外号就叫“一击落马”安判官。

萧秋水虽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却肯定他有一击落马的本领。

萧秋水没有和他们交手的经验,又苦于远攻受制于向判官,近攻受制于安判官,萧秋水可以立于不败之境,却无法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