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之桃看出来了,他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能跟他硬杠,这个经验尚之桃有。只好说道:“我临时有点事。”

  “跟alex和考勤报备了吗?”

  “报备了。”

  “去哪儿?”

  “跟朋友们去爬山。”

  “今天周五。”

  “嗯嗯对,刚好今天去,周日回。”身后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下了有几波,她和栾念莫名其妙的僵持还没有结束。尚之桃知道栾念说的今天周五是什么意思,可她不想接招。

  并不是每一个你想见我的周五我都应该在,朝栾念微微一笑:“我该走了luke,再见。”转身跑了。

  她坐上地铁,一路奔了火车站。几个人难得凑上这么一次短途旅行,都觉得无比开心。

  尚之桃人生第一次夜爬,就这样献给了泰山。他们从深夜十一点开始,一步步向山顶攀登。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气温一点点降低,一条狭窄的上山道,周围是各色的人。甚至还有拄拐的老人,走一步停一步,像是在朝圣。

  山路上那微弱的灯光像散落尘世的星,指引你走向宇宙浩渺。

  没有栾念的周五的夜晚,尚之桃过的一点都不糟糕。只是不常爬山的人冷不丁这样的强度,会有那么一点累,渐渐就落在后面。

  孙远翥听不到尚之桃哼歌的声音朝后看,她的身影消失了。于是对孙雨和张雷说:“在前面等一下,我去找一下尚之桃。”

  他逆人流而下,在三百余台阶后终于看到了尚之桃。她正在擦汗,好像还有一点冷。看到来寻她的孙远翥,开心的笑了。

  两个人并排爬山,尚之桃羡慕孙远翥体力好,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你爬的这么快?”

  “因为我在大山里长大啊。儿时最好的消遣就是爬山。”

  “山上是不是很好玩?”

  “藏着一个神奇的世界。”

  尚之桃有点期待孙远翥口中那个神奇的世界,一定很有趣。是到了十八盘,崖壁陡峭,似天门云梯,尚之桃有点腿软,一只温热的手用力抓住她的,孙远翥轻声说:“我帮你吧。”

  温暖激穿寒冷,在人体留下轻飘飘一道痕迹,是春雨润物细无声,教人他日细思仍觉悠长。

  他们到了山上,每个人都裹着一个军大衣,在泰山绝顶玉皇顶上找了一个最好的看日出的位置,各自蜷缩睡去。那天的日出时间是早上五点五十七分,在那之前,云海渐露。孙远翥逐个将他们拍醒,口中说道:“要天亮了。”

  要天亮了。

  孙雨这样念了一句,他们并排坐着,看那云海在眼前一点点换了颜色,当太阳露了一点,最终跳出云层的时候,尚之桃听到孙远翥说:“真想跳进这云海里。”

  他眼中甚至有泪光。

  他们都没有讲话,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都觉得这一路辛苦在这一刻都得到报偿。这一生一定要有很多很多这样的经历,吃过了苦,也尝到了甜,所有的经历都会值得。

  他们在下山路上风景最好的地方拍照,尚之桃最喜欢其中三张照片:一张是他们四个人,并排站着,沐浴着晨光,是一生之中最好的时光;一张是她和孙雨的合照,孙雨将头靠在她肩上,她们都笑的欢畅;还有一张,是她和孙远翥,两个人站的有那么一点距离,好像是谁说了一句什么话,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那时他们二十多岁,二十多岁真的是太好的时光了,有着旺盛的代谢能力,无论吃多少都不太会发胖的年纪。看起来稚嫩生涩,目光澄澈的年纪。

  那时遇到的很多人,值得一生去珍惜。

  我说的都是真的。

  在他们做足疗的时候,孙雨在尚之桃耳边反复念叨那些话,然后对她说:“这段话做我们这次相亲活动的宣传语到底行不行?”

  “行。”

第53章 兵荒马乱,不战自败……

  后来尚之桃去过很多地方了,但她最喜欢的永远是这一次,青春万岁的他们在山路上前行,将巍峨耸峻踩在脚下。所以最好的旅行,是要跟合得来的人一起去的。

  他们周日回到北京,仍然觉得意犹未尽。张雷提议在家里再吃一顿饭,总结总结这次旅行的心得。都想吃火锅,于是孙雨在家里炒锅底,尚之桃和孙远翥去买市场菜,张雷去超市买酒。

  在走去市场的路上,尚之桃听孙远翥接电话,好像是他的父亲问他要钱,他说好的,他下午就去银行打钱。然后又问他父亲的身体是不是好了些,妹妹学习成绩好不好,妈妈还掉头发吗?都是些很平常的话,可孙远翥温柔,那些话问出来带着长辈的温度,甚至像老尚跟尚之桃打电话的口吻。

  她有时会看孙远翥一眼,他的眼镜在北京夏末的阳光下反射一点光。

  那么淡淡的一个人,却在看到日出的时候说出那么壮烈的话:“真想跳进云海里。”

  他挂断电话,对尚之桃说抱歉:“抱歉啊,电话时间长。”

  “没关系啊。我爸给我打电话要一个小时起。”尚之桃嘿嘿一笑,尚家小富即安,尚之桃没有大富大贵过,也没吃过什么苦,她就是普通人家娇养出的普通女儿,丢到人群里看都看不见。

  “你看起来就是家庭很幸福。”孙远翥这样说。”

  “啊?怎么看出来的?”

  “单纯阳光的女孩,大多被父母宠大的。”孙远翥侧过脸来朝她笑笑:“所以你千万别受什么委屈,不然你爸妈会伤心死的。”

  “我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所以恋爱也很快乐吗?”

  尚之桃想说我没有谈恋爱,可她心中绷着小小一根弦,不能碰的,一碰整颗心就会有震颤,那根弦的这边是不能为外人道的自尊,另一边是不能为外人道的错爱。

  “就……还好。”

  “还好可不行。你的父母可不希望你的恋爱只是还好。还有我们,都希望你的恋爱是很好。”

  尚之桃抿着嘴不讲话,伸出手指着牛羊肉摊儿:“今天我要买肉哦!买很多肉!”

  “为什么?你赚钱不容易。”

  “你们总是说我赚钱不容易,我只是比你们收入少而已,我们付出的努力是同等的。”尚之桃板起脸跟孙远翥讲道理:“而且我要买肉是因为我涨薪了!人生第一次涨薪是不是该请客?”

  孙远翥点头:“是,今天必须你请。”

  “所以你很喜欢云海吗?”尚之桃问他。

  “很喜欢。”孙远翥没有迟疑。

  他们几个人在一起涮火锅,涮的开开心心。尚之桃是在喝可乐的时候突然想到,栾念那束花送了吗?是他亲手挑选的吗?他会给出包装建议吗?

  她关心那束花,更甚于关心栾念。她勇于承认她嫉妒收到栾念花的女人。

  吃的正酣,收到lumi的消息,只是文字却能看出激动:“尚之桃!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

  “luke!我跟你说过我奶奶那个胡同里的破房子租给一个仙女了你记得吗?”

  “我记得啊。”

  “我今天回胡同拉东西,看见luke了!抱着一束花!在我奶奶家的房子里!!”

  世界真小。

  这世界可太小了。

  尚之桃想要的那束花正在lumi奶奶家的房子里,在那个仙女的手中。

  “仙女叫什么啊?”

  “真八卦!哈哈哈!”lumi非常乐于跟尚之桃分享这个八卦:“臧瑶,那个仙女叫臧瑶。”

  “真好。”

  尚之桃想,那束花一定是栾念亲手挑选的,他搭配了颜色,又给出包装建议,他一定买了一束市面上很少见的好看的花。

  “好想收到一束花啊。”她突然对孙雨说:“你可以送我一束花吗?”

  孙雨一口酒差点吐出来,忙咽下去咳了两声问尚之桃:“所以咱们以后的相处模式要同时兼顾实用主义和浪漫主义了吗?”

  张雷哈哈大笑:“不就一束花嘛!地址给我,哥哥送你。”

  “为啥想要花?”孙雨打断张雷问尚之桃。

  “因为我的女同事都收到过花,就我没有。”尚之桃没有说谎,凌美的姑娘们都那么漂亮,公司楼下常见有抱着花的人在等他们。漂亮的姑娘们收到鲜花后分给公司的女同事们,浪漫就散在办公室各个角落。

  “难得我们尚之桃同学有斗志,哥哥连送你五天。”张雷拍胸脯保证:“每天都不重样。”

  “你还挺懂。”孙雨逗他。

  张雷耸耸肩:“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尚之桃果然在周一上午收到花,她抱着鲜花上楼,回到自己的工位前。女同事们照例围上前笑闹:“呦,小姑娘有人追啦?”

  尚之桃红了脸,是因为羞愧。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束花是怎么回事,是她那肤浅的自尊和好胜心而已。偷偷给张雷发消息:“花我收到啦,谢谢雷哥。”

  “?我还没送呢!”

  ……尚之桃愣住了,站起身来在花里找卡片,真的有一张,写着简单一句话:“祝你好心情。”

  没了。

  所以是谁送我一束花?孙雨吗?她问孙雨,孙雨否认,又问孙远翥,孙远翥也否认。

  第二天,那束花按时送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没有间断。

  连续五天收到花的尚之桃突然成为了公司里那个被羡慕的女同事,在她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到tracy,她甚至特意走到尚之桃身边来,笑着问她:“姑娘,恋爱了?男朋友很浪漫啊。”

  尚之桃点头,又摇头。她想说我也不知道谁送的,却看到栾念恰巧经过,于是只是朝tracy笑笑。

  尚之桃不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怪圈。她那颗心因为栾念变的兵荒马乱安稳不下来,她想攀比,别人有的我也要有。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比什么,大概就是不肯输的难看,又或者简单直接一点,那就是:你给不了我的,别人会给。

  周五晚上,她抱着花坐电梯,在楼下看到刚见完客户的栾念,乖巧跟他打招呼:“luke好。”

  栾念眼扫过她怀中的花,说一句:“花不错,就是跟你不衬。”

  “那我该衬什么花?”

  他讲话还是不咸不淡:“狗尾巴花。” 按了关门键,没多看尚之桃一眼。

  尚之桃突然觉得没意思。

  有什么意思呢?从她想攀比那一刻起她已经输了。将那束花丢进垃圾桶里,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她这周五仍旧不用去栾念那里,她要跟部门的同事们一起坐早班机去普吉,开始他们的完美假期。

  这个假期一定很完美,如果没在登机口看到栾念的话。

  “那不是luke吗?”尚之桃问lumi。”

  “是啊,那不是luke吗?他跟咱们一起去普吉?”

  “他为什么跟咱们一起去普吉?”

  他们两个的小声嘀咕尽数落进栾念耳中,他摘下墨镜挂在衬衫上,回头对她们说:“大概因为我是老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

  这句话挺气人呐。

  lumi和尚之桃朝他笑笑,lumi嘴快:“果然当老板的人,听力都比别人好。”

  lumi也纳闷,其他人讲话声音那么大,她跟尚之桃说几句悄悄话怎么就被瘟神听了去?大哥听就听了,竟然还参与进来?北京姑娘一般时候可忍不了这些,除非那人是你软硬不吃的老板。

  栾念看lumi和尚之桃像两只斗败的公鸡,心情大好。排队登机的时候走在尚之桃身边,突然问她:“今天花没送到机场?”

  尚之桃收到花,竟然成为栾念嘲笑她的话柄。她假装没听到,将耳机塞上耳朵听歌。她那几天听的歌是《给未来的自己》。她觉得自己真是又幼稚又浅薄,要靠一首歌来治愈内心的不甘。

  她曾想象过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应该是过的很好,在北京有一个自己的小房子,开着一家能养活自己的小公司,身边有一群很好的朋友,还养了一只狗。

  对,还有一只狗,名字叫卢克,是只阿拉斯加犬,她每天牵着遛它,跟在它屁股后面兢兢业业捡屎,还认认真真给它立规矩:“卢克!坐下!卢克!站起来!卢克!闯祸了不给你吃的!”

  她遥想的未来十分具体。

  那里面没有栾念,却有一只叫卢克的狗。

  到了头等舱,以为栾念会停下。根据公司的要求,栾念的差旅标准是头等舱和五星及以上级酒店,结果他竟然跟着大部队向后走,挺高一个人,在安全出口的位置坐下,两条长腿挡了整个过道。

  alex还对女同事们夸他:“luke真不错,几乎每次因公出行都坐经济舱,说不搞特殊化。”

  这个表扬尚之桃没听到,她闭着眼睛听歌,正在脑子里揍卢克呢,因为luke爱上了邻居家的狗,不愿意跟她回家。

  普吉岛并没想象中的热。

  沙滩细腻,海水湛蓝清澈,尚之桃很满意自己人生第一次出国献给这里。她跟lumi合住海景房,推开窗就看到海,看的人头晕脑胀。

  到了酒店不着急出去,先各自休息,傍晚时才集体活动。

  “咱们什么时候穿比基尼啊?”尚之桃趴在床上,两条腿交替翘起,难得的放松自在。

  “你最后买了哪件?”

  尚之桃高兴起来,跳下床,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件比基尼比给lumi看:“你看!”

  lumi叹了口气:“姐姐,您这是比基尼吗?”

  尚之桃选了一款连体露背泳衣,前面很保守,乾坤在后背,深v到腰部,这已经是她认为的最开放的款式了。

  “我不会允许你穿这件跟我晒太阳的。”lumi摇着食指:“绝不允许。”

  “哈?”

  尚之桃见lumi从行李箱拿出两条东西丢到她面前,又听她训她:“这是比基尼,懂吗?今天姐姐我要送你一套比基尼,真正的比基尼。你必须在沙滩上给我钓到外国帅哥,不然咱们就断绝友情。”

  尚之桃捧腹大笑:“好!”

第54章 绽放

  lumi说到做到,真的送了尚之桃一件比基尼。大红颜色,三点式,要多艳丽有多艳丽。

  尚之桃双手放在胸前跟在lumi身后,阳光热烈照在肌肤上,甚至令其发烫。但烫不过她的脸,这太刺激了,可是沙滩上穿比基尼的姑娘那么多,她的遮胸多少显的有点多余。

  Lumi回头凶她:“把手给老娘拿下来!不许挡!”

  “别别。”尚之桃摆手,又忙把手放回胸前:“我不自在。”

  “好像谁没长似的!”lumi手指指远处:“瞧见没?那姑娘身材可比你差的远了,不一样很开心吗?自己的身体,想怎么着怎么着。”

  “哦。”

  尚之桃终于放下手,lumi又拍她后背:“挺胸!”

  尚之桃被平日穿着遮住的好身材此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最令人叫绝的是曲线,好看的胸乳有那么一点壮阔,可到了腰线那里,又柔和收进去,到了臀那里又放出来。

  一下就显出好看来,水灵灵一个人儿。和lumi走在沙滩上,不知被多少人看了去。

  “这么好看的姑娘,得配个什么样的爷们儿啊!”lumi逗她,指着远处一个外国朋友:“看见没?那个,依据姐姐多年经验判断,应该很强。”

  “哪里强?”尚之桃是真的没听懂。

  “一寸长,一寸强。”lumi嘿嘿那么一笑,拉着尚之桃朝遮阳伞走:“咱们找个地儿躺着晒太阳,待会儿那外国帅哥就来了,看你好几眼了。”

  “行。到时你晚点回房。”尚之桃迎合她,反正两个人私下讲话口无遮拦,百无禁忌,都不当真。

  遮阳伞下躺着一个人,报纸盖在脸上,好像在睡觉。三个遮阳伞,他偏偏躺在中间那个,把另外两个分开,挺讨厌。lumi上前想跟他换地儿,那人把报纸从脸上拿下来,看看lumi又看看尚之桃:“释放自我了?”是栾念。

  尚之桃突然有点脸红,不敢看栾念,也怪自己穿的太少,这种感觉很奇怪。可栾念并没有多看她。而是朝lumi笑笑:“也有人说五短必有一长,你刚刚的说法狭隘了。”又躺回到躺椅,把她们当空气。

  他前几天很忙,睡的不大好。这几天也惦记晒晒海边的太阳补钙,顺道放松那么几天,结果刚躺了那么一会儿就听见lumi和尚之桃要钓外国帅哥,他心中笑她们可笑,两个土妞还想上天。掀开报纸才看到两人的打扮,眉头皱了皱,又躺回去,报纸盖脸上不理她们。

  他欣赏敢于展示魅力的女性,女性里不包括尚之桃。栾念心中不悦,却一言不发。

  再远点还有一个空椅子,可这样两人就离的远,栾念摆明了不愿换地儿,于是一人一个椅子,在栾念两侧坐了下去。

  lumi这会儿倒是害羞了,将浴巾盖住重要部位,尚之桃身上那稀有的一块儿反骨又作祟,偏不肯遮挡,就那么躺在那,有心想看看那外国帅哥究竟会不会来。

  心中甚至还烧了根香,祈祷那帅哥快来。好像那帅哥来了她就能扬眉吐气一样。

  可那外国帅哥竟然没来,这让尚之桃有点沮丧,给lumi发消息:“我去买椰子,你喝不喝?”

  “喝!给姐妹来一个。”

  尚之桃站起来走了,现在她不怕了, lumi说的对,身体是自己的,我高兴什么时候露就什么时候露,我取悦的是自己,不是别人,包括栾念。

  有时想通一个道理就是那么简单,她站在椰子摊前看摊主敲椰子,听到有人用蹩脚汉语跟她打招呼,她回过身去,看到那个外国帅哥。

  他说:“你好,我刚刚就看到你了。”

  尚之桃突然笑出了声:“我知道。”

  她装不出惊讶的样子,知道就是知道。外国男孩反倒有些害羞,手抚在后脑上笑道:“我请你和你的朋友喝椰子好吗?”

  “好啊,谢谢。”

  两个人捧着椰子向回走,男孩问她何时走,这几天的行程,尚之桃一一答了。临分别的时候,男孩对她说:“你真的很美。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吃饭。”

  她说:“好啊,谢谢。”

  原来来自于异性直接的夸奖这么令人愉悦,尚之桃体会到了。她向回走,看到lumi惊讶的看着她,朝lumi抛了个媚眼。将椰子放在她手上,lumi指了指栾念,意思是你没给他买?

  尚之桃耸耸肩,凭什么?

  凭什么给他买?凭他占着中间那张躺椅一动不动吗?

  lumi指了指手机,尚之桃打开看,她叮嘱尚之桃:别惹瘟神,刚刚你买椰子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发了好大火。

  哦。

  尚之桃喝了几口椰子躺到躺椅上,将耳塞塞进耳朵,浴巾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听歌。她那段时间需要疯狂的听歌,什么歌都行,心中其实是有一个小的缝隙无论什么东西都填不满的。

  只因为栾念在电话里说那我带着花去见你,然后真的送给臧瑶一束花。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而已。

  普吉的阳光真好,炽热照在身上,潮热的海风吹在脸上,是睡觉好光景。尚之桃睁眼时已经日落,拿起手机看到lumi给她发的消息:“我先去看一眼晚上的餐单,alex把这活交给我了。你醒了来西边酒店西侧,咱们在那里的沙滩吃晚餐。”

  “好的,我醒了。”

  尚之桃回了消息坐起身来,看到普吉的日落。

  落日余晖将海滩染成红色,亮晶晶的海水耀在那里,像上天遗落的星星。她想不出该用什么诗词形容眼前的景象,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太美了。

  看的有点呆了。

  听到旁边的躺椅有动静,偏过头去看到栾念睡醒了。尚之桃跟他打招呼:“luke睡醒了吗?lumi说晚餐在半个小时以后。”

  栾念眼落在尚之桃比基尼上身,指向远处在打沙滩排球的外国姑娘:“看见了吗?比基尼适合她们穿。”那些姑娘都健美异常,不同于东方女性的美。

  如果是从前,尚之桃会羞愧,可今天她不一样了,她懂得无论如何打扮,都是为取悦自己,跟别人半毛钱关系没有。好看温柔的眼睛带着笑意,一字一句说道:“我知道她们好看,但我喜欢这么穿。与别人无关。”

  尚之桃站起身,向房间走。她不在乎栾念怎么看她,反正栾念看过的好看女人那么多,她无论什么样,都换不来他一句赞美。

  她朝自己房间走,听到身后有急促脚步声,回身去看,却被来人推进旁边房间,速度之快,令她躲闪不及。手抵在他们之间,所有的戾气都消失不见,声音甚至在颤抖:“会被别人看见。”

  “以后别穿这样。”

  “我高兴,我喜欢。”

  栾念手从比基尼下伸进去狠狠按住,张口咬住她肩膀,动物一样凶猛。他真的用力咬,那丝疼意令尚之桃生出惧意,终于妥协:“我不穿了。”

  栾念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手却不肯撤出来,在昏暗的光下看着尚之桃的眼,她好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这令栾念心软,他说了从前打死他他都不会说的话:“我不喜欢别的男人那样看你。”

  “因为你今天该死的好看。”

  尚之桃咬着嘴唇不讲话,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可能就会哭出来。栾念说她好看,这多难得,难得到让她心酸。手按住他尚未撤退的手,眉头微微皱起,呼吸乱了。嘴唇颤抖寻找他的,舌尖递给他,任由他狠狠裹挟,带进他口中。

  电话铃声令他们慌乱分开,栾念去床边接起电话,眼还看着尚之桃。他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失去了理智,在这样的情形下将她带进自己的房间,如有不慎,将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他自己尚能从容应付,她呢?大概会崩溃。

  挂了电话走到门口,开了门,看到走廊里空无一人。

  就这么分开,都有那么一点失落。

  尚之桃回到房间换一件吊带裙,想起被栾念咬的肩膀,又在吊带裙外加了一件罩衫。

  沙滩BBQ热闹异常,公司出手阔绰,龙虾螃蟹鸡尾酒,一应俱全。大家站在那里等栾念提杯,他却只说了一句:“大家辛苦,有特殊奖金包随下个月发放。祝大家玩的愉快。”

  众人鼓掌欢呼,开了酒,碰了杯,简单啜一口,就各自去餐台取餐,就着桌上的烛光吃海鲜,吹海风,好不惬意。

  lumi跟尚之桃分食一块儿蛋糕,指尖擦掉嘴角沾到的奶油,突然问她:“我走后luke没为难你吧?”

  “哈?”

  “在躺椅那里,没对你发火什么的吧?”

  “没有。”

  “那就好。”lumi放下心来:“你不知道,你买椰子的时候他发了好大的火,对着电话那头说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

  栾念从前再生气,没这么讲过话,他只是严格而已。

  “什么事儿啊?”尚之桃问。

  “我不知道啊。”lumi耸耸肩。

  尚之桃回头去找栾念,他呢,跟alex对坐在海边那桌,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神情都很严肃。

  有同事拿着摄像机在人群里蹿,逢人就要求打招呼,还说回去要剪旅行宣传片,市场部团建的保留项目。

  其他同事都象征性对着机器点头,只有尚之桃认认真真打招呼:“你好,我是尚之桃。”可爱极了。

第55章 皆非善男信女

  尚之桃跟lumi说好了看日出,可lumi临时赖床,只好自己去了。她穿了一件风衣,出了酒店,走向那片沙滩。

  空无一人那一片沙滩,尚处夜色中的大海令人产生莫名畏惧。

  公司的人都喜欢赖床,对他们来说,最好的旅行就是窝在酒店里吃饱喝足,傍晚出门溜达,直到深夜才回。尚之桃有那么一点不同,她想看日出。

  一个人在海边漫步,看到出来晨跑的栾念。尚之桃想起昨天在他房间里的失态,象征性跟他打招呼,然后就向海而立。栾念跑完步,海平面已经变了一点颜色,索性停下来看日出,站在离尚之桃三米远的地方。

  再不愿意有那样不可控制的时候。

  栾念有一点看不懂自己,他从前不是占有欲很强的人,女朋友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他不限制她们,也不要求她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但他对尚之桃有可怕的占有欲。

  他不喜欢自己这样。

  两个人站在那,背影看过去都有那么一点疏离,也有男同事起的早来海边,看到他们站立的姿态拐弯去了别的方向。总觉得他们好像在较劲,加入进去会被殃及无辜。

  尚之桃很感激凌美,也感激栾念。她感激凌美是因为凌美给了她身处行业上游的机会,让社会在她眼前迅速打开,她的付出和得到是成正比的;感激栾念是因为他始终严格,他用他的方式迫她成长。

  可她对栾念的感情又是复杂的。一半是爱,一半是崇拜和尊敬,她没法拥有他平等的爱,也没法毫不自卑的爱他。日出多美,他就站在她不远的地方,可她都不敢向他迈进一步。就这三米远,永远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luke。”她突然开口唤他。

  “嗯?”栾念看着她,晨曦初露,海面轻波浮动,像极了此刻尚之桃温柔的眼神。

  “很开心能跟你一起看日出。”尚之桃是勇敢的,她心里装着那么多对栾念的爱,如果她一句不说,那些爱会漾出去,流失掉,那会多可惜:“我有时会希望,能跟你一起看日出,也能一起看日落。”

  我猜你看出来了,我爱你。这句话尚之桃没有讲出来,她不笨的,一个男人爱不爱她她是看得到的,她只能表达到这里,再多一句,今天就会是他们关系的终点。尚之桃爱栾念,爱到没有抽身的勇气,哪怕就以这样卑微的姿态在他身边,她仍甘之如饴。

  尚之桃转身跑向酒店,她跟辛照洲在一起的时候并不主动说我爱你,大多数时候是辛照洲手放在她胳肢窝下,恶狠狠问她:“爱不爱我?”

  尚之桃会笑着说:“爱。”

  她跑回房间,爬到床上,又想起那束花。尚之桃觉得她应该放过自己,今天是一篇游记,明天是一束花,后天是一个电话,这样下去,她的痛苦会永无止境。她不应该总是这样,她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去认识其他异性,学会离开栾念。

  部门有个男同事要去冲浪,尚之桃和lumi也跟酒店借了冲浪板一人抱着一块儿跟在男同事后面去了。尚之桃胆子大,到了海边有样学样几分钟,就向海里冲,大浪把她掀翻,她在水里站起来,头发湿透了,在阳光下咧嘴对lumi笑,一口白牙晃的人心神不宁。lumi吓的嗷嗷叫:“祖宗诶,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你冲过浪吗?”

  “没有!”尚之桃大笑出声:“好玩儿!”

  她本来就喜欢玩,被海浪掀翻这一下体验到了乐趣,又趴在板子上玩去了。再过一会儿,海上有快艇驶来,一个人在快艇后的冲浪板上稳稳站着,双手伸开保持平衡,神情专注而快乐。

  lumi跑到尚之桃身边,口中一句操:“这爷们儿真绝,他怎么什么都会。”

  尚之桃不意外的,她知道栾念爱玩,也知道他工作生活分得清。可她还是觉得站在冲浪板上的栾念真的太酷了。她和lumi并排坐在沙发上,lumi不知从哪儿搞来一个望远镜,架在眼睛上看栾念,看了半晌对尚之桃说:“这爷们儿体力真好。”

  “啊……”

  “要不姐妹今天冲破道德束缚去睡他一下吧,我太好奇他什么样儿了。”

  “不至于不至于。你男朋友多帅,脏辫儿花臂肌肉机车男,多带感。”尚之桃突然有点心虚,她刚刚差点脱口而出我知道,我告诉你。lumi对她那么好,她却瞒着她这件事。尚之桃觉得有点对不起lumi。

  lumi哈哈大笑:“可我还是想睡一下luke这样的斯文败类男人啊,多带劲儿。”

  是挺带劲儿的。

  尚之桃又有那么一点心不在焉,两个人并坐在海边垂涎那个在海里乘风破浪的男人,尚之桃睡过他那么多次了,还是觉得新鲜。大家玩累了,各自换好衣裳相约去普吉镇上吃东西。他们租了四辆车,四人一辆,因为尚之桃跟lumi总是黏在一起,就决定给她们分两个男士,分来分去,分了栾念和管品牌传播的男同事jony。

  女士们不怎么会开右舵车,乖乖坐在后排。jony着急改传播稿,开车的任务落在栾念头上。反正出来玩,索性把上下级观念抛在脑后,高高兴兴享受老板做司机的好待遇。

  普吉岛都是陡坡路,栾念开起来很带感,尚之桃却是要吐了,心脏忽上忽下,好不容易捱到镇上,找了停车位停了车,jony去选餐厅,其他人去闲逛。

  栾念难得穿休闲短裤和T恤,带了一顶鸭舌帽,皮肤被晒的有一点红,双手插在兜里,跟在lumi和尚之桃身后。女生们喜欢的东西很奇怪,首先闹着要去买冰箱贴和明信片,栾念跟在她们后面就显得有那么一点突兀,冰箱贴有什么好买的?网上能淘到全世界的。

  到了付钱的环节,lumi突然看着栾念笑。

  栾念切了声:“你们没钱?”

  她们真的摊开手,一人一条裙子,连包都没拿。

  “那就留下打工吧!”他口上这么说,却将钱包丢给她们。尚之桃有点不好意思,lumi却觉得好不容易宰一次老板,当然不能手软,拿出三张大额泰铢,将钱包丢给尚之桃,转身去结账。

  尚之桃拿着栾念的钱包觉得有点烫手,栾念送过她几个包,但她没直接花过他的钱。手伸到那个小象钥匙链上,看栾念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去拿小象玩具。伸手去拿笔记本的时候,听到栾念说她:“吃大户呢?”

  也没多少钱,折合人民币几十块钱,尚之桃缓缓将笔记本放回去,栾念竟然笑了:“挑点好的。”

  lumi交钱回来听到栾念这句话,睁大了眼睛:“挑好的?”

  “不然呢?说你们老板送你们这些破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