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东方漓提出要来剑谷关杀魔兽,华阳道君总不能让门下唯一女徒弟单独出去,便让三徒弟护送一二,顺便还让五徒弟带上南宫玄,一起出去见见世面,勿坠了赤霄峰的排面。三师兄和五师兄在前方开路,五师兄仿佛突然撞上什么,浑身一阵灼痛,倒在地上剧烈哀嚎。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像是被某种强性酸腐蚀了一般,飞快发焦发臭,像煎肉一样发出“滋滋”的声音。

  可是面前只有一片白雾,五师兄撞到了什么?东方漓一转头就看到这样一幕,骇地头皮发麻,胃里也隐隐翻涌起来。

  牧云归立刻拔剑,警惕地扫过周围。奇怪,没有声音、没有遮挡,前方唯有一阵雾而已,到底是什么在攻击人?牧云归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一处坚硬,她回头,看到江少辞的手搭在她肩上,轻声说:“小心。”

  牧云归暗暗点头。江少辞眼睛扫过雾气中静谧朦胧的山谷,不断判断这到底是什么魔物。他刚才隐约察觉到一股魔气,然后五师兄就倒地了,其速度之快,连江少辞都没有看清。

  三师兄号称出来替师弟师妹护法,结果他还没有察觉,另一个护法就倒地了。三师兄咬紧牙关,意识到他可能大大低估了这只魔兽。

  他不该逞强,这个怪物确实得师父出马。然而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三师兄连拖带拽把五师兄拉起来,说:“所有人聚拢到我身边,警惕,任何人都不要掉队。”

  他话音未落,身周轻轻划过一阵风,一个弟子正警戒着,忽然手上一阵灼痛。他哇的一声大叫,一边痛苦甩手一边往后退,他动作骤然顿住,眼睛缓慢地下看,这时候,他的手臂上的血才喷涌出来,切口光滑平整,另半截胳膊已经掉到地上,在泥土里滚了两圈。

  混乱中有其他聚拢过来的弟子,见到这一幕瞬间被吓疯:“这是什么怪物,它到底在哪儿?快出来!”

  剑谷里的雾似乎更浓郁了,尖叫声此起彼伏。东方漓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紧紧贴在南宫玄身后,一步都不肯松开。三师兄压根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只能握着剑狼狈后退,说:“这里有古怪,不要恋战,先撤!”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他们撤不撤的问题了,期间又有几个弟子受到偷袭,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在哪儿。一阵大风袭来,白雾翻涌,江少辞吸收过许多魔晶,对魔气变化远比那几个修士敏感。他感觉到不对,揽着牧云归肩膀,立刻躲开。

  牧云归眼前突然天旋地转,等她站稳,发现自己的衣带已经被腐蚀掉一小截。如果刚才不是江少辞拉她走,恐怕现在被腐蚀的就是她的脸了。

  牧云归一阵后怕,但也是因此,他们和大部队断开,一眨眼就迷失在大雾中,再看不到同门。牧云归和江少辞谁都没有要追的意思,牧云归默默靠到江少辞身边,压低声音问:“它是不是就在附近?”

  牧云归不像江少辞一样对魔气敏锐,但她可以感觉到风,冥冥之中还有一种危险直觉,让她能大致感应到魔兽方向。

  江少辞盯着蒙蒙的雾,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以前他可以凌空吸取魔兽的魔晶,但是大陆上的魔兽比海岛上的复杂很多,江少辞不知道现在这只魔兽的构造,自然也没法斩杀。江少辞视线一寸寸扫过,说:“先往外走。”

  牧云归放心地将后背交给江少辞,慢慢往外挪动。她踩过一根树枝,枯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就在此时,江少辞猛然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旁边跃去。

  两人刚刚离开,原地就飘过一阵风,地上的树枝被腐蚀,发出滋啦的声音。牧云归扶着江少辞的肩膀站稳,回头看到后方的景象,咋舌:“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少辞也想知道:“这些年地上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都培养出些什么玩意?”

  他话没说完,两人又感觉到一阵风传来。这次牧云归无需江少辞提醒,脚尖一点,轻飘飘朝后飞去。牧云归身轻如风,滞空能力很好,飘在白茫茫的雾气中白衣猎猎,衣带当风,几乎要和云雾融为一体。怪物似乎在蓄力,然后用尽力气朝牧云归扑来,牧云归翩然浮起,正要朝后降落时,江少辞忽然感受到什么,猛地拉住牧云归的手腕,用力将她朝旁边扑去。

  牧云归腰突然被人箍紧,重重砸向岩壁,即将触碰到石头时,江少辞揽着她换了个方向,用自己的背挡在石头前。牧云归并没有撞到山壁,但也因为冲势,重重摔在江少辞身上。

  江少辞背撞到石头时毫无反应,反倒是牧云归收势不及扑到他身上时,他眉梢飞快地动了下。牧云归以为把他撞疼了,连忙直起身:“我是不是太重了,撞疼你了?”

  江少辞心想牧云归才多少重量,哪能撞疼他?真正影响他的是另一件事。

  两人现在面对面,牧云归刚才撞过来时,她身上某个地方不可避免地撞到江少辞胸膛上。江少辞上次被迫躲在浴桶里的时候就发现了,牧云归看起来瘦,但身上该有的都有。她身段纤细,肩颈修长,细腰酥胸,双腿笔直,身材比例极好,看起来极其显高显瘦。上次江少辞震惊之下无意看了几眼,注意到她皮肤莹白如雪,因为腰肢细,越发显得上方拥雪成峰,紧致挺拔。

  现在她全身撞过来,完全印证江少辞的猜测没错。江少辞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女子身上真的是软的,像水又像雪,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江少辞就算心大,从不在意男女之事,此刻也僵住了。偏偏牧云归还以为撞疼了他,慌忙要退开,挣扎间两人接触更多。江少辞眼睛落到她身后,连忙用力揽住她的腰,将她再度拉回来。

  江少辞手指修长,握在牧云归腰后,仿佛一只手就能掌握。两人再次亲密接触,因为江少辞的手箍在牧云归腰上,她被迫踮起脚尖,上半身因此完全靠住江少辞。

  两人身体紧贴,隔着单薄的弟子服,她都能感觉到江少辞胸膛坚硬,骨骼开阔,上面覆着薄薄一层肌肉,现在绷得紧紧的。即便是踮起脚,她的眼睛依然只到江少辞下巴。牧云归无意转眼,第一眼就看到一条精致流畅的下颌线,他的薄唇微微抿着,显得冷淡又疏远。

  不知为何,江少辞按在她后腰的手极其用力,指节紧绷,都将衣服压出许多细褶。牧云归这回也尴尬了,她正待说什么,背后拂过一阵冷风,牧云归发丝被吹起,有几缕飘向旁边,顷刻就齐刷刷断裂。

  牧云归还没看到,江少辞已经发现了。他伸手,从牧云归脖颈后握住她的长发,流水一样归拢到身前。牧云归这时候才回头,发现自己那几缕头发悠悠飘落,在空中不知道触碰到什么,又被斩断成好几截。

  牧云归挑眉,她仔细盯着头发断裂的地方,隐约看到几条丝线,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牧云归惊诧:“刚才那位师兄就是被这种东西斩断手臂的?”

  江少辞顺着丝线的方向看,低声道:“这应该是某种蜘蛛丝,极细又极刚,吹发都可断,斩断一条手臂自然不算什么。雾气中的魔兽应当在和蜘蛛配合,一个驱赶一个埋伏,难怪之前遇到它们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回去。”

  牧云归反应过来,紧接着一阵恶寒。刚才她为了躲避空中无形的魔兽朝后飞,如果她真的飘过去,岂不是会瞬间被切成豆腐块?

  雾气中的魔兽见他们再次躲了过去,逐渐暴躁,雾气中的涌动频繁起来。江少辞拔剑,从旁边削下来一截树枝,剑风一卷将上面的红叶震落,甩向蛛丝区域。红叶立刻被切割成碎片,江少辞对牧云归说:“你自己在这里,应当可以吧?”

  牧云归点头,先前她没有防备,现在知道了蛛丝的大致位置,她躲避这些不成问题。江少辞点点头,松开牧云归,他走出两步,忽然回来,从旁边树上摘下来一条细细的花藤,将牧云归头发扎起。

  牧云归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间被江少辞圈住。她愕然抬眼,看到那个高傲冷漠的少年手臂绕到她身后,仔细握着她的头发。

  江少辞有生以来第一次给人扎头发,他低头时,一眼就注意到她刚才被蛛丝削掉的那缕头发。断口整整齐齐,放在发丝中不明显,但江少辞看着还是扎眼。

  花藤粗糙了些,幸而足够柔韧,江少辞将牧云归的头发整理好,直起身,望着牧云归的眼睛说:“你自己小心。”

  花藤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原始而简陋,但牧云归头发茂密,发尾微微卷曲,藏绿色的藤束在她发间,竟然说不出的好看。牧云归点头,同样道:“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语,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江少辞去解决躲在雾气里的魔兽,牧云归去收拾蜘蛛,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51章 雾魈 告别辉煌,重新修炼。

  这种蜘蛛大概也是魔气强化后的产物,蜘丝坚韧的不像话。但牧云归天生在飞行上开了挂,她每次快看不清的时候,就从旁边峭壁扬下一把沙子或树叶,然后又轻飘飘的无风自起。魔蛛追不上牧云归,它赖以为生的蛛丝对牧云归又没用,很快,魔蛛就被牧云归杀死。

  而这时,另一边的江少辞也结束了战斗。他戳着地上液体一般的魔兽,不断嫌弃:“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

  牧云归正要检查蜘蛛的洞穴,闻言赶紧赶过去。乍一看地上依然空荡荡的,可是若凝住眼神,就能发现地面上的光线有细微的偏折。那是一只扁平状、全透明的魔兽,非要打比方的话,大概是一滩液体被一层薄膜兜住,可以随便变幻形状,膜上粘液还有着极强的腐蚀性。刚才赤霄峰那些师兄无知无觉就负伤倒地,便是被这种魔兽欺近,灼伤了手臂。

  牧云归到陆地后当真是大开眼界,她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如此稀奇的生物。牧云归试着勾勒魔兽的形状,问:“它有眼睛吗?哪个方位是它的头?”

  江少辞摇头,同样理解不了。他示意牧云归躲开,然后划出一道剑气,骤然戳破魔兽的薄膜。一滩蓝色的血液从破缝中流淌出来,立刻将地面腐蚀地滋啦作响,几乎是瞬息,周围的草就枯萎下去。

  江少辞挑眉:“它的血竟然是蓝色的?看来,它的皮肤有隐身功能。”

  牧云归望向四周迷雾,心道难怪魔兽要挑大雾天出来狩猎,它的身体是液状,行走在阳光下一定会被折射出形状来。牧云归一边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一边说:“无极派的师兄都不知道这种魔兽,看来它是刚刚出现,还没有被人研究过。它无形无色,出没在雾天,就叫它雾魈吧。”

  江少辞点点头,对名字没什么异议。相比之下,他对雾魈外面那层膜更感兴趣。

  江少辞顺着刚才的切口,将雾魈的血完全放干,说:“它的皮面积不小,若是炼化一下,岂不是能做成隐身衣?”

  牧云归默默瞥向江少辞,江少辞眉梢挑了下,立刻道:“怎么了?我做隐身衣是为了战斗,又不是想干什么。”

  牧云归悠悠回道:“我也没说你要干什么呀。”

  江少辞噎住,有口难言。他虽然说不上正派,但也不至于做那种猥琐的事情吧?江少辞气得心梗,却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整理好雾魈后,牧云归和江少辞又去收缴魔蛛的蛛丝。这个东西不必江少辞说,牧云归都知其珍贵。细细薄薄一根丝,吹可断发却又无色无味,无论对战还是猎杀魔兽都太实用了。他们一连得到了两样珍贵材料,之后好运气仿佛透支完了,两人再没有遇到什么值钱的魔物,都是些最常见的野猪魔狐,牧云归见日头渐西,就和江少辞打道回府。

  仙界大陆比天绝岛先进得多,对魔物的研究也更透彻。许多在天绝岛被视为废品的部分,在无极派都可以二次利用。回门派后,牧云归和江少辞第一件事就是去兑换积分。出于某种无法言说的理由,他们两人不约而同隐瞒了雾魈和魔蛛的存在。

  收购弟子熟练地把野猪牙、魔狐皮拿去称重,然后问:“魔晶呢?”

  牧云归一怔,下意识握紧了衣服下的吊坠。江少辞拿出一颗赤红色的二级魔晶,说:“只发现这一颗。不是说魔晶不能用吗?”

  弟子见怪不怪道:“魔晶确实不能换购积分,但是往年总有弟子想靠魔晶走捷径,最后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爆体身亡。掌门怕惹出乱子,下令任何弟子不得私藏魔晶,来任务部兑换时,必须交出对应魔晶,才可以带走积分。”

  牧云归悄悄瞪大眼睛,天绝岛没人关心魔晶,想拿就拿,没想到无极派的防范竟然这么严格。掌门为什么不让弟子私藏魔晶呢?是关心弟子,还是另有他意?

  弟子见惯了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自说自话道:“你们新来,难怪不清楚。幸亏你们把魔晶挖回来了,要不然,今日你们就白忙活了。”

  两只魔化野猪一只魔狐,都是二阶魔兽,差不多只能爆出一颗魔晶。江少辞和牧云归给出来的材料完全符合正常数据,收购弟子压根没想过这两人会私藏。弟子把对应积分转到玉牌里,嘴里还不歇着,喃喃道:“刚入门就能打到这么多猎物,果然新人都是怪物吗?”

  牧云归手指收紧,轻轻看了江少辞一眼。江少辞侧脸白皙如玉,锋锐平静,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新弟子,耐心地忍受师兄唠叨。牧云归内心平静下来,也如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静静等收购弟子给他们转积分。

  弟子做惯了这种事,很快将玉牌递回给牧云归。牧云归道谢,和江少辞一起离开。

  他们走出两步,忽然被后面的人叫住。牧云归心里一紧,全身紧绷着,慢慢回头。收购弟子倚在柜台后,大咧咧说道:“你们的魔狐皮毛保护的很好,如果下次还去剑谷关,记得来我这里兑换,我给你们优惠。”

  牧云归暗暗松了口气,微笑着应下:“好,多谢师兄。”

  牧云归和江少辞回来时天色已晚,他们又在任务处耽误了一会,等回到学舍,太阳已完全沉没,暮霭笼罩着山林,气温飞快降低。

  裘虎和赵绪林不在楼下,大概在自己房间里修炼。牧云归默不作声走上楼梯,正要说话,江少辞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跟上来。

  牧云归进入江少辞的房间,等隔绝禁制打开后,才赶紧问:“江少辞,掌门为什么要强行收缴魔晶?”

  江少辞将袖扣松开,随手把剑扔到桌案上,轻讽道:“谁知道呢。”

  江少辞在天绝岛时捣鼓出来很多魔骨武器,后面无极派的人来了,他怕被人认出来,就将所有武器都存入空间,而是换上普通佩剑。剑是修仙界最常用的武器,批量生产,随处可见,江少辞用坏一把扔一把,倒也不心疼。

  现在看来,江少辞的做法很有远见。别的门派不好说,但无极派绝对知道魔兽可以利用,至于他们开发到哪一步、搜集魔晶做什么,那就是谜了。

  牧云归又想起收购弟子的话,双眉拢起,不无担忧:“他们说以前其他人也尝试过魔晶,但都失败了。你……”

  江少辞倏地一笑,靠坐在桌案上,挑眉看着她:“我是其他人吗?”

  牧云归哽住,江少辞伸手将她发后的花藤取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我没事,你明天还要上课,回去休息吧。”

  头发被束了一路,突然散开后蓬松极了,有几根头发还顽皮地炸出来。牧云归知道自己劝不动江少辞,他比她果决,也比她胆大,牧云归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牧云归把今日最大的收获——雾魈皮和魔蜘丝取出来,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那我走了?”

  江少辞点头,起身送牧云归出去。牧云归走出房门,走了两步忽然转身,认真地盯着江少辞:“同去同归,你答应过我,不会冒进,要好好保重自己。”

  之前他们确实谈论过这个话题,那时候牧云归就忧心忡忡,都过了这么久,她竟然还记着。江少辞其实并没有答应过牧云归什么,但是此刻他看着牧云归担忧的目光,竟然心生恍惚。

  有多少年,没有人和他说过“保重”了?他是亘古绝今的天才,他是不需要努力就可以飞速进阶的神话。他一直是修仙界最快修炼记录的保持者,现在恐怕也是,掌门期待他刷新数据为宗门争光,师尊要求他不断进步,詹倩兮、桓致远之流和他一道修行,无论遇到荣誉还是危险,都理所应当让江少辞先上。有许多人称赞他,嫉妒他,忌惮他,但从未有人说过,你要小心。

  他为什么要小心呢?他是奇才,他不会出错,就像他不会受伤一样。昆仑宗所有人都视之为天经地义,慢慢地,江少辞也觉得他不会累,不会痛,不会茫然彷徨。

  可是,铁器都有断裂的时候,人怎么可能永不摧折?江少辞回过神,对着面前这个仅有一星却还固执地担忧他的少女说:“我没事。你连天璇星都没有感应到,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牧云归自从初夏打通一星脉后,之后一直没有动静。但牧云归并不气馁,才一年而已,怎么可能接连打通星脉?就算修为进展缓慢,她一点一点积累,总有水滴石穿的那一天。

  牧云归依然望着江少辞,说:“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今天的话!”

  江少辞难得生出些无奈,像是凡间出门做买卖的丈夫,明知道妻子的担心毫无道理,却还是不得不好生应承:“我知道。回去吧。”

  牧云归见他终于听进去了,长松一口气,轻快地回到自己房间。等牧云归走后,江少辞合上门,盯着桌案上的魔晶,眼神幽暗深沉,良久无语。

  胜利者才可以做选择,背水一战的败军之将没有资格害怕冒险。江少辞知道采购弟子的话是真的,这些年必然有不少人尝试过魔晶,其中不乏天资聪颖、身份高贵之辈,但是都失败了。江少辞先前成功用魔气强化了身体,但是炼体和修炼不同,炼体只要狠下心就行,修炼却要化力量为己用,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自绝身亡。而这一次,江少辞没有取之不尽的资源,没有长辈指点护持,甚至没有功法。

  没有任何先例可以给他参考,他每走一步,都是在趟雷。

  但江少辞最终还是闭上眼睛,握住了魔晶。他先前尝试过灵气,但灵气进入他经脉后如泥牛入海,全无反应。如今的修仙界不比以往,灵气断崖式枯竭,要想吸收灵气,要先将灵气从魔气中剥离出来,再一点点引入经脉,想也知道这个过程有多慢。江少辞曾经是六星脉,后来又有魔气拓宽经脉,灵台十分广阔,外界这点稀薄的灵气都不够他浪费的。

  照这个修炼速度,他怕是再过一百年都无法打通天枢星。江少辞早有心理准备,没怎么挣扎就放弃灵气,转而吸收魔气。

  今日是他第一次尝试引气入体。雾魈不愧是高阶魔兽,魔晶里的储备非常深厚,江少辞控制魔气流入经脉,不敢乱走,一点点尝试各个穴位,稍有不对就立刻撤回。

  夜色浓郁,白日是阴天,晚上却有很好的月光。冷光空明若水,照在窗柩上慢慢移动,最后消失于无。外面传来鸟鸣声,东方泛起绚烂的霞光,逐渐唤醒沉睡的山林。江少辞坐在床上,五心向天,双目闭合,薄唇微抿,素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的像是一尊雕塑。山路上响起走动声,江少辞缓慢睁开双眼,一道红色流光从他眼眸掠过,最后收敛在瞳孔中。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而江少辞不过将将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但最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他尝试引魔气入体,没有爆体而亡,没有走火入魔,而是成功在体内留住了魔气。

  虽然和他曾经的力量没法比,但至少证明,他还可以修炼。以后吸收魔晶也好,从空气中引导魔气也罢,就可以按照今天的路径快速重复了。

  江少辞展开手指,一堆齑粉从他手心飘落,正是昨日从雾魈体内捡出来的魔晶。江少辞从小享受宗门最好的供给,花钱大手大脚惯了,饶是如此,他也生出些暴殄天物的可惜。

  能隐身变形的雾魈,它的魔晶若研究一下,定能开发出更强大的用处,现在却被他暴力吸收。四阶魔晶的纯度相当于曾经的上品灵石,就算是江少辞那个时代,也没有人奢侈到用上品灵石修炼。

  但空气中魔气灵气混杂,光分离两种气息就要耗去一半时间,江少辞实在没这闲心浪费。太阳从东方喷薄而起,灿烂的光照映在窗纸上,带来一地金辉。江少辞看着手上的阳光,突发奇想,不做任何分离,而是直接将魔气和灵气混杂着吸入体内。

  日出时分灵气充裕,算是修炼黄金时段之一。江少辞按照昨夜探索出来的路径归纳气息,魔气占多数,在江少辞的经脉内横冲直撞,却无法撼动他的经脉分毫,最终老老实实被江少辞吸收;那一小部分灵气要乖巧的多,顺着经脉流了一圈,温顺地停留在江少辞丹田,最后,被同化成魔气。

  江少辞颇有些惊讶,他再度尝试,情况还是和刚才一样,魔气不情不愿被驯化,灵气到达丹田后自动转化成魔气。江少辞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灵气可以转化成魔气,那魔气能不能变成灵气?

  这回江少辞的试验失败了。但今日发现的结果已经足够惊喜,他终于不必暴殄天物浪费魔晶,修炼也不必浪费一半时间挑拣气息。江少辞抚上自己手腕,甚至颇有闲心地想,明明并不难,为什么修仙界这些废物花了一万年,还是没学会如何修炼魔气?

  活该他们被魔物追着跑,一个个活的像只丧家犬。

  如果江少辞此刻的心声被修仙界的人听到,必然要大呼冤枉。江少辞能成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首先,他曾经是六星强者,神识已无比强大,因而才能抵御住生不如死的魔气强化;其次,江少辞身体强悍到极致,连魔气都无法破坏,因而魔气才会乖乖待在丹田,为江少辞所用;最后,他学过很多顶尖功法,自己也创造过顶尖功法,只有他这样悟性强大到逆天的人,才能琢磨出魔气的运行路径,而不是直接爆体而亡。

  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恐怕除了他,修真界再找不出第二个人。这不光是意志力的问题,其他人倒是也想忍住魔气入体的痛,但他们忍完了就死了呀。

  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普通人无法理解天才的世界,江少辞也无法明白那群蠢货为什么做不到。他指尖缓慢摩挲着手腕,那是曾经入星脉所在的位置,后来被宁清离硬生生抽出来,现在多半在詹倩兮体内,还改了个恶心的名字飞花脉。失去入星脉后,江少辞修炼的速度大大减慢,但是没关系,只有废物才一昧依赖外在,他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重新爬上去,拉那些人一起死。

  江少辞给自己的修为做了伪装,然后起身换衣服。牧云归今日上午有课,他也顺便出去转一圈。

  不为什么,单纯透透气。

  江少辞准备好,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他听着声音推门,正好看到牧云归站在门外,伸手欲要敲门。她看到他的眼睛,敛起笑容,不悦地说道:“你又没好好睡觉?都和你说了按时睡觉,少玩玉牌,你又不听。”

  江少辞暗叹一声,默默听骂。

  阳光穿过窗宇,照在白衣少年少女身上。窗外天高气清,秋光飒飒,村民扛着锄头朝田间走去。远处,五彩剑光飞快从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云轨。

  无极派的一天开始了。

第52章 郡主 仙界第一美人。

  九月,长风染上冷意,少华山上的树叶由苍绿转为金黄。放眼望去,层林尽染,叠翠流金,碧绿和红黄交相辉映。

  才到酉时天就暗了,林间风声萧萧,山脚下的村庄静悄悄的,一切都带着秋日的寂寥。裘虎看着面前的《乾坤天机诀》,抓耳挠腮,亲娘呦,他实在背不会,明日夫子就要检查了,这可怎么办?

  他正在抓头发,突然鼻尖一耸,嗅到一丝香气。这是食物的香味,裘虎立马站起身,像狗一样一边嗅着鼻子,一边朝源头摸索去。

  一推门,果然厨房里有动静。裘虎蹑手蹑脚赶过去,扒在厨房外,问:“牧师姐,你又在做吃的?”

  二星修士才可以辟谷,无极派有这么多新弟子,吃饭就成了一个大问题。无极派自然给弟子们安排了膳堂,但是无极派里里外外就属男人最多,他们不光要和一群剑修抢饭吃,更悲哀的是做饭的人也是剑修。

  剑修做饭,没吃死就是胜利,奢望味道就太不识抬举了。所以无极派没有人愿意去膳堂吃饭,但是饿字当头不得不妥协,大多数弟子一边哭,一边含泪吃下师兄对他们的爱。

  牧云归试过一次,觉得就算江少辞烤魔兽肉都比膳堂那些人做饭好吃。除非必要情况,否则牧云归一般自己做。

  反正学舍里有厨房,凑活一下还能用。牧云归把东西收好,轻轻应了一声。裘虎扒在门口,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牧师姐,你烤的是什么?”

  “紫薯山药糕。”牧云归说,“今天没时间了,随便做些。”

  裘虎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心想这可不随便。他眼睛巴巴地瞅着,说:“牧师姐真是什么都会,人长得好,剑法好,连做饭也好,以后谁要是娶了牧师姐,绝对是老天爷保佑。师姐做这么多应当吃不完吧,你是给谁做的?”

  裘虎差点就把给我尝一块说出来了,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平静低缓,不紧不慢:“你说呢?”

  裘虎一个激灵清醒了,他僵硬地回头,看到江少辞抱着臂站在后面,静静看着他。裘虎立马怂了,嘿嘿笑了笑,说:“江师兄也在呀,你们忙,我先回去背书了。”

  说完,裘虎一个猛子扎回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牧云归叹气,说:“都是同门,你何必吓他?”

  江少辞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同门就能随便说话了?还老天爷保佑,苍天怎么想,关他们什么事?”

  牧云归无奈:“好了,他也是好心。”

  好心?江少辞眉梢都挑起来了:“这叫好心?”

  牧云归颇为无可奈何,裘虎从凡间长大,在凡人的逻辑里这确实是一句夸赞。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得罪了江少辞,他又开始不依不饶,阴阳怪气。

  牧云归等了一会,糕点快要做好了。牧云归转身看火,江少辞听到裘虎房间里断断续续的背书声,心情极其不顺。

  但裘虎又说错了什么呢,修仙界不同于凡间,嫁人不是女子必经之路,但如果将来牧云归和人结成道侣,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以牧云归的性格,必然都会过得很好。牧云归没有后顾之忧,这本该是好事,但江少辞每每想到,总觉得心梗。

  牧云归将糕点拿出来,她纤细的手指搭在白紫相间的糕点上,美观又雅致。江少辞静静看着,略有恍神,等他再恢复意识,就发现牧云归将糕点分成三份,正在找盒子打包另外两份。

  江少辞一凛,立刻问:“你要送谁?”

  “裘虎和赵绪林。一些普通糕点,算不得值钱,送给他们聊表心意。”

  江少辞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不行!”

  送人就算了,还只给他留三分之一?牧云归瞪他:“你别闹。”

  然而江少辞却在这件事情上极为坚持,送人可以,但他必须是第一位,绝不能让其他人的份额超过他,哪怕是加起来也不行。牧云归拗不过他,只能无语地看着他将裘虎和赵绪林礼盒里的糕点捡回来,最后要不是牧云归阻止,他能挑到只剩一块。

  拿一块糕点出去送人,也亏江少辞做得出来。

  裘虎听到敲门声,一开门,看到牧云归浅笑着站在门外,递给他一个包装精巧的盒子:“我随手做的小点心,望师弟不嫌弃。”

  裘虎震惊,他立刻去看江少辞,发现江师兄靠在走廊里,虽然不情愿,但并没有阻止。裘虎接过还泛着热气的礼盒,感动的差点落泪。

  牧师姐到底是什么人间宝藏,阳光都没有她暖。裘虎三下五除二拆开盒子,往嘴里塞了一块,霎间泪目了。

  他错了,能娶到牧师姐的男人何止是老天爷保佑,这至少得是老天爷的亲儿子,才能如此幸运。这样漂亮又温柔的师姐,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

  牧云归又去赵绪林门前送点心。她敲门后,过了很久,赵绪林才打开门。赵绪林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衣,看起来文弱又温雅,得知牧云归的来意,他颇为意外:“送我的?”

  牧云归点头:“没错。这是我自己做的,略有粗鄙,见笑了。”

  裘虎在后面鼓着腮帮子,呜呜呜摇头:“不粗鄙不粗鄙……”

  赵绪林接过礼盒,不像裘虎一样狼吞虎咽,而是仔细欣赏盒子。仿佛他在意的是有人送他礼物这件事情,而非食物。

  牧云归看到他的神情,顿了下,问:“师弟不喜欢吃糕点吗?”

  “没有。”赵绪林抬眸,对牧云归温文一笑,“我只是没想到会有人给我准备礼物,多谢牧师姐。”

  赵绪林长相不如江少辞锋利,若说江少辞像水晶,好看的张扬,一见面就会灼痛别人的眼睛,那赵绪林就像水,温文尔雅,白净秀致,不吵也不闹。

  牧云归摇头推辞,心里暗叹。

  说起来赵绪林这个人也很矛盾,说他是修仙家族的人,但他住在外门最偏远的角落,平日没什么往来,似乎除了读书再无消遣;若说他普通,但他熟知天文地理,对大陆上的家族、门派如数家珍,书上都没记录的消息,他却知道。

  看起来,赵绪林也有不少秘密啊。想到这里,牧云归自嘲一笑,屋子里这四人,除了裘虎,其他哪个不是一身秘密?包括牧云归,她的身世不也扑朔迷离吗?

  赵绪林见牧云归似乎有些走神,问:“明日就是大比了,师姐有什么打算吗?”

  牧云归一怔:“这么快?”

  “云水阁已经抵达姑胥城了,接下来到达的门派只会更多。云水阁来的比预料中快些,所以大比亦提前举行。”

  今年是无极派三千年庆典,掌门下令大办,并广邀四方宾客观礼。修行从不是个人的事,总要不断和旁人切磋、论道,才能辨明本心,取得进步。可惜今非昔比,魔兽占据了大陆绝大部分土地,各仙门之间不得不封锁通道,各自为政,往日群英荟萃、九州论道的盛景已再看不到了。

  因此,只要有机会交流,各门派都会十分重视。这次无极派举办庆典,不光是宣扬自家声名,更是提供一个平台,让各门派弟子交流切磋。无极派这次的大比并不局限身份,只要诚心论道,无论是本门弟子还是外来客人,都可以尽情参加。

  如今客人已经到了,无极派总不能晾着人家,便也提前大比,供双方弟子比试。

  牧云归听到云水阁的名字,颇为唏嘘。似乎俯瞰云梦泽还在昨日,一眨眼她们又见面了。牧云归奇道:“请帖上说十月才举办庆典,这才九月,云水阁为何这么早就到了?”

  赵绪林摇头:“不知。可能是有詹阁主在,路上没有魔兽敢惹,所以赶路快吧。”

  牧云归听后狠狠一惊:“詹阁主在队伍中?”

  “是啊。”赵绪林道,“听说这次云水阁是詹阁主亲自带队。看来,掌门和詹阁主私交果然极好,詹阁主素来高傲,这次却亲自出山来给无极派庆生,真是难得。”

  江少辞靠在楼梯拐角,将一枚糕点放入口中,心里冷冷嗤了一声。桓致远和詹倩兮私交甚好?是啊,普通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当初被蒙蔽了那么久,竟然毫无察觉。

  真是活该被算计。

  裘虎听到詹倩兮要来,也来劲了。他忙挤上来问:“詹阁主是不是就是那位号称修为六星、容貌绝世的仙界第一美人?”

  赵绪林挠了挠头,说:“詹阁主已停留在玉衡多年,至于是不是开阳……这还不知道。据传她容貌极美,但要说第一美人倒也未必。”

  “什么?”裘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天底下竟然还有比她更美的女子?”

  赵绪林毕竟是个读书人,让他点评女子容貌实在为难,他看到牧云归,忽然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事无绝对。不说远的,仅说牧师姐,不就比詹阁主美吗?”

  牧云归正在听消息,话题突然扯到她身上,她颇为无奈,本着脸道:“赵师弟,不要说笑了,我如何能与詹阁主比。”

  赵绪林微微一笑:“那可未必。你说呢,江师兄?”

  江少辞正低头擦拭手上的碎屑,他放下帕子,抬眸,不辨情绪地扫了赵绪林一眼:“你见过詹倩兮?”

  赵绪林拢着衣袖,浅笑道:“我哪里见过大名鼎鼎的詹阁主。我只是觉得牧师姐已臻美极,若说天底下还有人比她更美,实在难以想象罢了。”

  牧云归越听越尴尬,忙道:“赵师弟,多谢你给我面子,但我容貌不过普通,当不起这些话。”

  普通?在场几人脸色一起微妙起来,赵绪林笑道:“牧师姐,你这般容貌若说普通,那天底下就没有美人了。”

  江少辞虽然看不惯赵绪林,但这句话还是同意的。别的不说,牧云归比詹倩兮还是绰绰有余。

  裘虎嘴角沾着糕点渣,看看江少辞再看看赵绪林,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难了。无极派男子多,竞争气息浓厚,干什么都要抢。没想到,现在连说甜言蜜语也卷了起来。

  为了一口吃的,竟然这么难吗?

  裘虎憋了一会,猛不防说:“牧师姐,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比我妹妹还漂亮。要是我有兄弟,一定替他求娶你。”

  裘虎还没说完就被一团东西砸到了后脑,他捂着后脑勺,痛苦地蹲了下去。江少辞站在后边,冷冷地盯着他:“想得倒美。”

  赵绪林赞同地点了下头:“确实。”

  牧云归忍无可忍,冷着脸呵斥:“够了,我不喜欢别人谈论我的容貌,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牧云归发话,赵绪林和江少辞都安分下来。赵绪林刚才多少带了玩笑意味,如今他表情郑重起来,认真道:“曾经詹阁主号称仙界第一美人不成问题,但是近些年却未必了。北境慕家那位郡主已经长大,算算时间,如今应当有十八岁,正值花信。北境出美人,这位郡主又和皇帝血缘极近,容貌之盛根本无法想象。只可惜帝御城和外界走动少,外界少有见过慕郡主真容的,若再过些年,仙界第一美人的称号到底归谁,恐怕就不好说了。”

  牧云归之前听师兄八卦过,知道詹倩兮曾经是江子谕的未婚妻。无论江子谕因何而死,不可否认他声名最盛。能和举世闻名的天才订婚,想来詹倩兮无论家世、能力还是容貌都堪称顶尖。这样一位绝世佳人,赵绪林竟然说她不如北境的郡主?

  牧云归对这位郡主生出无限好奇,她问:“这位郡主又是何人?”

  “她呀,是镇安王的独女,北境皇帝的侄女,名慕思瑶。”

  “慕思瑶?”江少辞眯起眼睛,难得主动发问,“她确定叫这个名字?”

  “自然。”赵绪林觉得江少辞这话无头无脑,十分奇怪。他讶异地看了眼江少辞,说:“北境子嗣稀少,王室更是六代单传,好容易这一代生下来一个郡主,被整个帝御城捧在手心。听说,慕思瑶刚一出生就被慕太后抱入皇宫,爱如亲生孙女,北境皇帝也十分钟爱她,据传有意立她为皇女,将来让她继承大统。”

  牧云归黑眸晶亮,认真问:“那北境皇帝自己的儿女呢?他们不会吃醋吗?”

  赵绪林慢慢摇头,道:“他没有自己的子女。之前仿佛听说过帝御城在筹备婚礼,后来又没声息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成婚没有。”

  牧云归低低应了一声,心想这些大势力真是复杂。赵绪林说了好半天闲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怪我,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牧师姐还要修炼,我耽误了师姐许久,真是惭愧。”

  “哪有。”牧云归客气道,“你说的话都很有用,是我该谢谢你。”

  “师姐总是这样礼数周全。”赵绪林微笑说,“明日是大比第一天,想来十分热闹。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江少辞皱着眉,依然在纠结慕思瑶的名字,导致错过了最佳时机。等他注意到赵绪林的话,抬头要阻止的时候,牧云归已经点头同意了:“好。”

  江少辞那句“不行”堵在口中,眉心狠狠跳了跳。他看向赵绪林,眯了眯眼,眸中的冷光一闪而过。

  糕点送完了,几人再无话题,很快各回各房。牧云归走上楼梯,发现江少辞脸色不善,问:“你又怎么了?”

  以前没注意,但这次,江少辞一下子就捕捉到那个“又”字。他冷冷掀了下眸:“怎么,嫌我脾气不好?”

  牧云归心道稀奇,江少辞竟然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牧云归一双明眸澄澈,温声道:“没有,我只是担心你心情不好。明日你还去藏书阁吗?”

  一转眼,他们进入无极派已经一个月。这一个月来,江少辞大部分时间都在藏书阁看书,牧云归有课时他跟着她一起去,坐在旁边双耳一闭,便开始干自己的事情,完全不管夫子说了什么。牧云归不知道他这些日子看完多少本杂书,但是课程他已经自学完了十门,即将开始第十一门。

  牧云归一度怀疑他就是当话本一样扫了一遍,可是她后来拿书上的东西问,江少辞竟然对答如流。牧云归震惊了,杂书暂且不论,一个月学十门课,这是人能达到的速度吗?

  可是这些事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牧云归身边。牧云归心想幸好她心态好,要不然天天看着江少辞自在轻松,而自己悬梁刺股,最后成绩却远不如江少辞,一定会内心失衡。

  江少辞不在意道:“该看的都看完了,剩下的没什么大用,没必要去了。”

  牧云归听着头皮发麻,听听他说的,这叫人话吗。牧云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叹道:“你自己安排就好。但我还需要去上课,如果耽误时间的话,以后你做自己的事情吧,不必陪我去课堂了。”

  “不影响。”江少辞脱口而出,他似乎想起什么,笑了下,意味不明说,“明日不是大比么,我正好去见识一下。”

第53章 慕家 北境素来高冷,慕家怎么也来了?……

  第二天,他们四人难得一起行动,去大比现场看热闹。

  这次门派比试的规模出奇庞大,原本的演武场、擂台都不够用了,连南门广场也安排了比武台。南门广场不远处就是无极派山门,是出入门派必经之地,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大比大致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海选,所有外门弟子都能报名参加,为了更大程度锻炼弟子,比试并不会提前确定人选,而是每次都要现场抽签,随机匹配对手。海选阶段采用积分制,胜者积一分,败者不计分,排名榜每刻钟刷新一次,最后总排名前十的人有机会进入第二阶段精英赛。

  精英赛顾名思义,是内门那些精英弟子的舞台,既是比赛也是表演,要在庆典众多外客面前进行,比外门海选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外门前十若能进入精英赛,无论胜负,都是一个极大的露脸机会,按往年惯例,这十人只要别作死,最后都会被内门长老挑走。

  因而海选赛竞争最是激烈残酷,精英赛看起来精彩纷呈,但真正实用的打斗,还是在外门。

  门派也鼓励外门弟子多战斗,所以海选赛不限制参赛次数,赢了积一分输了不扣分,打斗场次越多,越容易积累高分。这种安排也很合理,强者不光看胜负率,战斗经验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毕竟出了外面,魔兽可不和你讲究一对一回合制,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牧云归到达南门广场后,立刻被那里的热烈气氛震撼了。往常上课只能接触到新入门的弟子,但是今日不仅新人来了,早入门的师兄师姐们也来参赛。匹配对手时会优先选择积分相近的两人,菜鸟和菜鸟打,老手和老手打,倒也不存在以大欺小。

  要不是这次大比,牧云归都不知道无极派有这么多人。每个比武台前都围满了人,里面金戈声不断,外面的观众时不时叫好,有时候打的火气来了,观众现场脱衣服上台也是有的。

  入目所及,处处都是年轻的脸庞,不服输的眼神,牧云归艰难地穿过人群,由衷叹道:“不愧是剑修门派,习武气息着实浓厚。”

  牧云归之前路过云梦泽时,从飞舟上远远看过一眼云水阁,那里的气息就和无极派截然不同。恐怕也唯有无极派这样的土壤,才能培育出真正的战士吧。

  江少辞对此见怪不怪,和昆仑宗比起来,无极派的比赛还是太小儿科了。他躲过迎面走来的人,说:“如果剑修都没有斗志,那修仙界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牧云归目光从四周扫过,许多擂台正在比试,剑光飞舞,眼花缭乱。这里不光能报名实战,锻炼身手,还能观摩别人打斗,积累经验,难怪是无极派最隆重的盛事。

  裘虎和赵绪林走在前面,江少辞和牧云归悠悠跟在后面。裘虎见到这么热烈的场面,早就蠢蠢欲动。他眼尖,看到一个比武台结束了,立刻嚷嚷道:“那里空出来了,快,你们谁要比试,赶紧抢!”

  赵绪林将自己的玉牌拿出来,说:“我来吧。但我运气不太好,每次抽签都很倒霉。”

  “嗨,这有什么。”裘虎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道,“我别的不说,从小手气最好!把玉牌给我,我帮你抽!”

  眼见已经有许多人去比武台前抽签,裘虎生怕落后,拔腿就要跑。江少辞忽然出声:“等等。”

  裘虎腿都抬起一半,听到这里硬生生停住,差点扑倒。裘虎以为他又做什么惹到江师兄了,却见江少辞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牌,递给他,说:“去吧。”

  裘虎愣了愣,确定自己没听错,才受宠若惊地走了。裘虎人高马大,很快就挤到最前方。过了一会,他又从最前线挤出来,小心翼翼地把令牌还给江少辞:“江师兄,你的令牌。我已经给你们两人报名了,之后就看抽签结果了。”

  裘虎这句话说的战战兢兢。赵绪林站在对面,最先看到抽签结果:“嗯?我竟然中了。”

  裘虎回头,果然见告示牌上出现“赵绪林”的名字,他立刻抖擞起来,挺着胸脯道:“你看,我就说过我手气极好,抽签这种事包在好兄弟我身上!”

  紧接着,告示牌另外一端闪了闪,出现了“江少辞”这三个字。

  赵绪林轻轻“啊”了一声:“是江师兄啊。”

  牧云归也由衷说:“你的手气未免太好了。”

  裘虎赶紧回头,果然见下一场是赵绪林和江少辞对战。他自告奋勇帮好兄弟抽签,却抽中了江少辞,这……

  可真是好兄弟。

  裘虎摸了摸后脑勺,讪讪笑道:“我看旁边那个台子也空出来了,我先去抢个位置,马上回来。”

  他一边嘿嘿笑着,一边脚底抹油跑了。主持比武台的师兄已经提醒选手入场,赵绪林对江少辞拱手,依然温温和和地说道:“江师兄,手下留情。”

  江少辞将身上的累赘交给牧云归,淡淡嗯了一声。

  牧云归拿着江少辞的令牌,此情此景也不知道该给谁加油,便说:“点到为止,你们都小心。”

  上台后,观众们见是两个生人面孔,不免有些失望。赵绪林站好,行礼道:“请赐教。”

  按照惯例,对手上台一般会行道礼,样子装完后再动手。赵绪林放下手,正要出剑,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疾光,随后,自己的喉咙就被一柄剑抵住了。

  赵绪林:“……”

  场上场下一起沉默。开始了吗,这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