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归听后无语,他可真是执着,直接说南宫玄不就成了,非要绕这么大一圈。牧云归推开院门,说:“没什么,他和我说了外门大比的事。”

  “外门大比?”

  “对。内门的消息比我们灵通一点,他特意来提醒我,十月份要举办大比。”

  至于后面那些话,牧云归隐下了。预知自己的死期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这是她自己的事,牧云归不想告诉别人。

  江少辞敛眉,很是怀疑,就这么简单?赵绪林听到,从屋里走出来,问:“你们也听说了大比的事?”

  牧云归和江少辞一起停住,看向赵绪林。赵绪林摆了摆手,笑着道:“我没有恶意,只是听到你们谈论大比,好奇而已。我听到的版本也是十月份,要和门派庆典一起举办,看来是真的了。”

  牧云归和江少辞站在客厅里,一边走路一边说话,不怪被他人听到。牧云归干脆停下脚步,问:“门派庆典是什么?”

  “今年是无极派成立三千年诞辰。桓掌门不喜欢热闹,以往这些节日都是不办的。但是今年掌门突然改变主意,说要将外门大比和门派三千年诞辰放在一起举办,好生热闹热闹。我听内门的朋友说,这次非但要大办诞辰,还要广邀四方来客,云水阁、归元宗以及大陆上有名有姓的家族,都会受邀。”

  裘虎见客厅里有这么多人,他也蹭出来了,好奇地问:“居然要请这么多客人?他们来干什么,打架吗?”

  “宗门三千年诞辰,自然值得大办。”赵绪林无奈说,“各族天骄们聚在一起,切磋是常事,但那不叫打架。”

  裘虎“哇”了一声,叹道:“好大的阵仗啊。”

  赵绪林却有些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当年修仙界第一宗门昆仑宗举办万年祭时,那才叫群英荟萃,星光璀璨。那次庆典上仙界大陆最负盛名的天才江子谕和北境慕家号称万年难遇的天命少主对战,那一战持续了三天,轰动天下,涿山一带的纸价都因为他们两人而暴涨十倍。可惜,那个时代没有影像,那旷世一战没能流传下来。”

  牧云归和裘虎一个不在大陆上长大,一个只知道杀猪,听到修仙界这些传奇往事只能惊叹。江少辞站在旁边,似乎冷笑了一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江少辞想起那次战斗,心情果然更糟糕了。

  赵绪林见他们反应这么大,颇为得意。裘虎和牧云归两个人都是很好的听众,一个个捧场极了。牧云归问:“北境慕家,是如今帝御城那家吗?”

  “是一家。”赵绪林点头,微微感叹,“仙门世家在魔气浩劫中受灾严重,覆灭者不知凡几,能活下来的,唯有顶尖那寥寥几家。就连如今幸存的门派,除了无极派,也都是浩劫前的大宗门。”

  仙界名称很有讲究,普通教派只能起名“某某派”,比如无极派,虽然战斗力强大,保护凡人众多,但因为只有剑修这一个方向,所以只能起名“派”。唯有规模达到一定程度,且阵器丹符、法剑体魂传承齐全的,才能称为“宗”。

  牧云归皱眉,问:“那昆仑宗去哪儿了?”

  “昆仑宗正是如今归元宗的前身。”赵绪林叹息道,“昆仑宗在魔气爆发初期受到重创,曾经仙道之首涿山,如今已成了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魔窟。涿山被魔物包围后,昆仑宗内部分裂成两派,一派主张坚守祖地剿杀魔物,另一派主张另起炉灶。后来,魔气越蔓延越多,昆仑宗主逃派获得胜利,他们带着剩下的人搬到长留山,重新建立了新宗门,改名归元。”

  牧云归慢慢点头,归元宗竟然还有这些前情。牧云归感叹道:“当年排名第一的大宗门都落得落荒而逃的下场,掌门能以一己之力建立起无极派,真是太难得了。”

  赵绪林摇头:“也不尽是。桓掌门曾经也是昆仑宗的弟子,还是江子谕的同门。一万年前他离开昆仑派,各地游历,连家人都找不到他在哪里,故而涿山魔物爆发时,他正好躲过了。后来他一力主战,但抵不过主和那批人的势力,他在失望之下离开昆仑,辗转各地击杀魔物。后来,他步入六星,走到少华山时有感而发,在此创立了无极派。因此,掌门和归元宗关系一直不太好,这次千年庆竟然要请归元宗,真是难得。”

  牧云归大开眼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赵绪林:“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赵绪林垂着手,腼腆笑了:“无他,看的书多。我修炼天资有限,比不上家里兄弟,唯有靠看书打发时间了。”

  江少辞其实也在听,在他被封印后,竟然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然而等听到牧云归夸赞赵绪林,江少辞又不痛快了。他心想这有什么,等一会他就去找书看。

  欺负封在冰里的人不能动吗?

  裘虎对修仙界完全没有了解,他被那一大串人名地名绕得眼晕,没一会就全忘了。他体积不算小的脑袋里只记得一件事,能记住还多亏了江少辞。

  裘虎看向江少辞,嘿嘿笑道:“江师兄,那个天才和你一个姓哎。你叫江少辞,他叫江子谕,你们以前是不是同一家啊?”

  江少辞眼皮飞快跳了一下,这个傻子,竟然一语中的,直接命中了真相。经裘虎这么一说,牧云归也意识到,江子谕和江少辞竟然同姓。

  她已经在好几个地方听过江子谕了,上次俞彬师兄千叮咛万嘱咐,这个名字在修仙界是禁忌,切不可提起。如今,她再一次听到了他。

  他明明早已远去,却又无处不在。桓致远和他有关系,詹倩兮和他有关系,甚至昆仑宗也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牧云归没忍住,问:“那江子谕后来怎么样了?”

  俞彬师兄说江子谕犯了事,死了,和詹倩兮的婚约不了了之。至于更详细的,师兄怎么都不肯说。

  如果江子谕是一个能在重要庆典上代表宗门出战的人,牧云归想不出来他犯了什么事情,会被宗门放弃。

  赵绪林耸了耸肩,摊手道:“死了。具体死因成谜,我在书上查了很久,可惜每一本记载都语焉不详,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牧云归点头,心中有些遗憾,又有些深思。江少辞目光飞快扫过众人,察觉到他们并没有把裘虎那句话当真,终于松了口气。

  幸亏裘虎人傻,大家不会把他的话当回事,裘虎说完后,很快自己也忘了,一惊一乍地嚷嚷起大比的事。裘虎说道:“牧师姐,赵书生,你们的消息真厉害,外面还没传你们就已经知道了。”

  牧云归推辞道:“赵师弟耳目才是真的通明,我不过凑巧听到罢了。”

  江少辞之前没参与他们的对话,此刻,他没按捺住不爽,冷嗤道:“这么一点小事,也只有他那种闲人才会特意跑一趟。”

  裘虎没什么反应,但赵绪林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是牧师姐以前的朋友告诉她的?难怪,牧师姐人长得好看,性情又和善,自然很招男弟子喜欢。”

  赵绪林连对方是男子都推出来了,牧云归尴尬,忙说:“没有,我们关系只是一般,师兄顺路告诉我而已。”

  赵绪林一副我懂的表情,说:“师姐不必自谦,你这样的美人,有的是男人向你献殷勤。”

  赵绪林本来实在恭维牧云归,或许也谈不上恭维,实话而已,但江少辞却突然不高兴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不断扎入江少辞耳膜,刺耳的很。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就冷着脸拉起牧云归,说:“我们要回去讨论上课内容了,先走一步。”

第48章 搭讪 无论走到哪里,她身边都不缺搭讪……

  赵绪林听后连忙抬手,示意江少辞自便。牧云归被江少辞拉着走上楼梯,拐弯时,牧云归听到裘虎十分疑惑地问:“上课?今日有课?上山不是来学艺的吗,为什么要上课?”

  牧云归心里哦了一声,原来,今天剑法基础课上,把夫子气得够呛的那位缺席人员,竟然是裘虎。

  上楼之后,眼看江少辞还不放手,牧云归连忙唤住他:“哎,我的房间在那边。”

  江少辞回头看了看,用力按眉心。他怎么回事,竟然以为这是天绝岛的院子,差点忘了他们已换了住处。牧云归朝楼下望了一眼,忽然掐了个消声诀,问:“你知道殷城吗?”

  江少辞见牧云归的表现,眼神微微变化。他点头:“知道。桓家发源之地,桓致远的本家就在殷城。”

  牧云归瞪大眼睛,殷城竟然是掌门祖籍。牧云归突然有点明白无极派为什么要花大量人力物力去殷城,甚至不惜掏空无极派的根基了。但她同时更加迷惑,掌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到底想从殷城得到什么?

  莫非,南宫玄在殷城得到的机缘,和掌门有关系?

  牧云归满脑子疑问,江少辞看到她表情不对,不动声色道:“我记得殷城也算是修仙界知名的城池,占地万顷,仙法昌盛,世家云集。殷城怎么了?”

  牧云归摇头:“那是曾经,如今的殷城,早已沉没海底。”

  江少辞眉梢意外地挑了一下:“沉海?”

  “对。”牧云归说,“天罚爆发的时候,东边整片大陆剧烈震荡,等地震结束后,原地只剩一片汪洋。殷城随着脚下的土地,一起长眠海底。”

  牧云归知道这些还是因为剧情,她在天绝岛落海时,眼前飞快掠过男主的生平经历,其中就有在海下废城历险的画面。区别在于牧云归遇到危险就死了,而男主屡次死里逃生,阴差阳错得到机缘,还在废墟中大挣了一笔,风光归来。

  牧云归默默叹气,大概这就是工具人和男主的区别吧。一座古老的修仙大城骤然沉没,里面必然遗留着众多机缘和财宝,这么大的金手指,怎么能落到外人手上?

  必然要让男主独吞。

  江少辞沉浸在“殷城沉没”的冲击中,桓致远的老家竟然被端了?但是这样一想,很多事情也解释得通。他就说为什么桓致远来自远东世家,却在少华山开山建派。原来,东边大陆已经沉没了。

  江少辞怔松一会,问:“远东为何会下坠?”

  牧云归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道听途说,其实也只晓得片面。”

  江少辞轻轻唔了一声,看来,他得尽快找几本通史回来看了。长眠一万年,再醒来,许多事情都和江少辞的印象不一样了。

  牧云归见江少辞了解的还没有她多,剩下的话没有再问,而是自己回房了。江少辞慢慢踱回房间,下意识地躺回床上。他今日起得早,困了一上午,如今终于能补觉了,江少辞却全无睡意。

  他想了想,还是调出玉牌,修长的指尖从密密麻麻的课程名单上划过,最后,停在一门名为“仙界导论”的课程上。

  江少辞单手枕在身后,另一只手指飞快划过课本目录,寻找他感兴趣的东西。他看到了编书者对于魔气的概述,正要点进去,忽然耳朵一动,听到走廊上有动静。

  二楼只住了他和牧云归,有人开门,莫非是牧云归要出去?

  牧云归回屋收拾了东西,稍微休息一下就要出门。今天中午她被南宫玄叫走,时间已耽误了许多,她得加快速度了。牧云归刚刚关上门,走廊另一边突然探出一颗头,江少辞站在门口,警惕地望着她:“你要去哪儿?”

  他怎么还在?牧云归示意手里的东西,说:“我要去藏书阁查阅今日夫子提到的参考书目。”

  授课夫子为了让他们更好地理解“剑法基础”这门课,给他们列出一个长长的书单。牧云归今日下午没课,打算先去完成课业,然后再练剑。

  江少辞一听,立刻说:“我也去。”

  牧云归暗暗抬眉:“你下午应当有很多课吧,你不去听吗?”

  江少辞轻嗤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不去。我自己看书,比听他们废话快多了。”

  好吧,牧云归无言以对,站在门边稍等了等,和江少辞一起出门。牧云归扫见江少辞眼皮下的淡青,说:“你如果困了的话,不妨回去睡觉。藏书阁并不难走,我自己去就好。”

  江少辞摇头,不行,藏书阁历来是高危位置,所有弟子都可以去藏书阁借阅书籍,偶遇乱七八糟的人的概率远超任何地方。经历了南宫玄后,江少辞对无极派充满了不信任。

  这一路有江少辞看着,那些剑修都像苍蝇一样前赴后继地围上来,赶都赶不走。江少辞若是不在,那还了得?

  但这些话江少辞不会告诉牧云归,他一副漫不经心、随便走走的模样,说:“我要去藏书阁查殷城的事情,顺路。”

  牧云归一听恍然大悟,顿时不再劝了。一片大陆突然就沉了海,任谁都会十分好奇,别说江少辞这种求知欲特别旺盛的人。这毕竟是牧云归葬身之地,她也对殷城十分关注,遂没有再反对,两人一起走向藏书阁。

  藏书阁秉承无极派一贯风格,修建的宽阔而方正。牧云归和江少辞在门口刷了令牌,并肩走入楼阁。

  江少辞扫过四周,作为一个见识过昆仑宗藏书阁的人,再看无极派这个藏书阁,实在感觉不出什么美感,只能说一看就很实用。牧云归没见识过多少地方,倒觉得门派藏书阁修的非常敞亮。

  藏书阁楼层不同,功能也各有区分。一楼是基础功法,占地面积最大,种类也最繁多,是所有人都能练习的通用货色,其中专门辟了一角放各种杂谈,里面有师兄师姐在外游历时的见闻,也有前辈们修炼时的感悟;二楼就开始分方向,是专门炼体的功法,有可以增强防御的法诀,还有轻功、擒拿、拳脚等种种杂艺;三楼是剑诀,轻剑、重剑、快剑、慢剑等各种流派百家争鸣,目不暇接;至于四楼那就是高级功法了,唯有带了掌门亲发的桐木令才能进入。

  以牧云归和江少辞如今的身份,只能在一楼通行。不过一楼已经足矣,他们顺着指示牌的指引来到杂谈区,找了好几个书架,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和历史文学有关的书目。

  牧云归原本担心她今日来得晚,夫子给出来的参考书目会被一抢而空,事实证明她太高看剑修了。牧云归和江少辞一路走来,对着一本剑法又哭又笑的不在少数,但找文化类书籍看的,尚且没有遇到。

  江少辞一边扫去《天醒通史》上的灰尘,一边感叹:“我知道剑修不看重文化课,但把历史归到杂谈里,是不是也太不讲究了?”

  牧云归说:“找到了就好。我们去那边找地方坐吧。”

  今日是上课第一天,藏书阁的座位空荡荡的,牧云归找了一个光线好的地方坐下,江少辞带着书坐在她对面。江少辞找到的这本书是讲述天醒年间大事记的,但天醒纪元足有一万年,而这本书仅有三指高,基本只是将最重要的事情提了一嘴,前因后果、起承转合都没涉及,许多事情还没有江少辞知道的全面。江少辞就当看了本目录,先把他封印后的大事件记下,之后挨个找详细版本的。

  江少辞很快翻完了,他抬头,看到牧云归端坐在对面,一边翻书一边作笔记,将重点整整齐齐地归纳到自己的笔记本上。后面书架高大肃穆,连光线中飞舞的细尘仿佛也厚重起来,她坐在这样的背景中,周身如笼罩着一层雾光,美丽极了。

  江少辞看了一会,由衷感叹:“他当年写这本书的时候,也没有你这样认真。”

  牧云归正在比对参考书目和《乾坤天机诀》中的信息,闻言,抬头轻轻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老是诋毁《乾坤天机诀》的作者?”

  江少辞随意唔了一声:“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掐死他。”

  牧云归以为江少辞嫌弃这门课难考,于是也没有把他的话当真。牧云归打开另一本参考书,翻到对应页码,低叹道:“门派这么看重这本书,为什么却没有留下原作者的名字呢?看里面所用的词句,原作者年纪应当很大了,甚至说不定是一万年前的人。掌门初露头角那些年,这本书应当已经面世,为什么掌门没有记住对方的名字呢?”

  江少辞慢慢挑高眉梢,反问:“年纪很大?”

  “对啊。”牧云归抬眸,不解其意地看着他,“一万年前,年纪还不够大吗?你要尊重前辈,以后不要再说对他老人家不敬的话了。”

  江少辞眼睛瞪大,他想要反驳,但又几度语塞。年纪很大,还老人家?

  江少辞倚在扶手上,静坐良久,脑子里还是嗡嗡的。他突然站起身,牧云归吓了一跳,忙问:“你做什么?”

  江少辞拎着书,长腿迈过坐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出去冷静一下。”

  江少辞走过一重重书架,两旁书籍繁密,如森林一般将光线隔断。江少辞单手把《天醒通史》放回原位,徘徊很久,还是觉得心头气不顺。

  他环臂靠在背后的书架上,低声喃喃:“一万年,很大吗?”

  其实即便修仙界寿命悠长,一万年也绝对称得上高寿了,然而江少辞绝不肯承认他老。他自言自语了半晌,越说自己越相信,一万年不大,而且正是春秋鼎盛、风华正茂的好年岁。

  江少辞洗脑完毕,直起身,往原路走去。他转身时扫到一本书,正是《殷城古今》,江少辞抬了下眉,打算带回去看看。然而等他的手接触到书脊时,封面前方弹出来一个阵法,上面的八卦纹路转了一圈,示意他提交积分。

  江少辞啧了声:“稍微有点价值的书就收钱,太势利了吧。”

  江少辞又在这一带转了转,确定他感兴趣的都要交钱,只能拿了两本扫盲书籍回去。然而这次,他刚刚走出书架,就看到不远处坐了人,对方围在牧云归身边,正在给她指点书上的内容。

  江少辞慢慢眯起眼睛。天绝岛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出了外界,他渐渐意识到赵绪林的话是对的。牧云归的长相很招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缺搭讪的男人。

  他找书这片刻的功夫,就围上来一只苍蝇。

  牧云归有些尴尬,她本来正在查书,突然走过来一个师兄,说他也上过“剑法基础”这门课,并且自来熟地给她讲解参考书目的重点分别在哪里。牧云归其实想自己看,但是师兄十分热情,提点的内容也颇为在理,牧云归不好意思打断,只能勉强笑着,打算等师兄说完就委婉推辞。

  然而师兄的话未免太多了,牧云归尝试好几次,愣是没找到机会插话。牧云归有些绝望,剑修不都不善言辞吗?为什么这个师兄如此健谈?

  牧云归正犹豫怎么样礼貌而不失尴尬地打断对方,旁边忽然投下一片阴影,牧云归下意识抬头,看到江少辞站在桌边,静静盯着师兄。他上扬的眼角半垂着,显得眼珠尤其漆黑,下颌线流畅精致,薄唇轻抿,乍一看冷清又漂亮。

  师兄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有些毛,他试探地问:“道友,你要从这里通过吗?”

  江少辞轻轻点头,师兄往里挪了挪,将通道让开。然而江少辞依然不动,师兄浑身发毛,再一次问:“道友,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江少辞将两本书随手扔在桌上,掀了下眼皮,说:“你挡住我的座位了。”

  师兄疑惑,前后左右看。他过来的时候,明明看到这里干干净净,所以才敢在牧云归身边坐下。他挡住江少辞哪里了?

  江少辞整了整袖口,眼睛朝下瞥了一眼,轻飘飘说:“就是你坐的位置。”

  师兄怔了一下,终于明白情况了。他回头看向牧云归,秉持着“不要脸才能娶到老婆”的人生信条,依然笑着对牧云归说:“师妹,这是我的玉牌联络号,我‘剑法基础’学得不好,只考了同年第二。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发消息问我。”

  牧云归笑着道谢,师兄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保持着一个帅气的背影离开。等那个傻缺走远后,江少辞立刻翻了个白眼。他垂眸扫到对方留下来的纸条,冷笑一声,用力撕碎。

  他撕东西的时候,牧云归仿佛都能听到咬牙的声音。牧云归暗叹:“师兄也是好心。你直接撕毁,不好吧?”

  她还打算加?江少辞撕纸的手越发用力了:“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这种油头粉面的小白脸。”

  牧云归扫过江少辞的脸,欲言又止。虽然以貌取人不好,但是,分明江少辞长得更像小白脸吧。

  不过人已经走了,牧云归终于能清净看书,也懒得再管。她低头看向自己的书,才读了一行,就被身边的动静打断。

  牧云归望了望宽阔敞亮的对面,讶异地看向挤在自己身边的人:“你干什么?你的座位在对面。”

  “突然想换个地方。”江少辞说完,颇有些咬牙切齿,“这次我亲自看着,我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上来。”

第49章 剑谷 观你面相,你最近缺我。

  江少辞强行挤过来后,牧云归拿他没办法,也就由着他去了。

  牧云归做自己的笔记,江少辞在旁边静静翻书。虽然这些书讲得很囫囵,但聊胜于无,江少辞看了一下午,终于把这些年的轨迹捋清了。顺便,还得知了好些老对头的近况。

  北境慕家没死,王位传到了慕景的儿子慕策手里。远东世家全部覆灭,如果桓致远不打算成婚生子的话,桓家就会绝种在他这一代。詹倩兮从她父亲手中接过云水阁,但因为云梦泽魔植泛滥,她们被迫迁离祖地,云水二字已名存实亡。

  至于昆仑宗,四分五裂,风光不再,曾经不可一世的仙道之首,如今也像浪花一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唯余一小部分叛逃之人苟延残喘,改名归元宗。哦对,主逃派能在众多声音中取得压倒性胜利,还顺利在长留山开辟出新宗门,他们的靠山太虚道尊宁清离功不可没。

  或许,现在应该叫他,太虚仙尊。

  江少辞指尖扫过书页,史书中简短两三行,就是许多人的一生。江少辞并不意外自己被人从记载中完全抹杀,但那些人费尽心思害死了他,自己却过得像个丧家之犬,也着实好笑。

  原来这些年,他们过得都不好。像江少辞这样一睁眼一闭眼就是一万年,反倒利索。

  江少辞长睫微敛,眼中似笑非笑,似嘲非嘲。牧云归放下笔,将书本收起。她回头看到江少辞垂眸不语的模样,怔了下,试探地唤:“江少辞?”

  江少辞回神,立马遮掩好眼神中的波动:“怎么了?”

  牧云归示意自己手上的书,说:“我看完了,打算回去了。我见你看得认真,不好意思打扰你。”

  “没有。”江少辞也放下东西,起身道,“小儿启蒙一样的东西,我早就看完了。一起走吧。”

  牧云归目前还没有积分,不能将书籍借出藏书阁。牧云归出门后,长长叹了一声:“看来要赶快赚取积分了,没有积分,寸步难行。”

  江少辞同样有这种想法。直觉告诉他殷城有古怪,殷城作为大陆上颇有名气的修仙城池,护城措施必然十分周全,怎么可能被自然灾害打倒?而且往年压根没听说东大陆发生过地震,无缘无故的,为何会沉海?

  江少辞也知道真相不会写在书上,但是了解前因后果,多少能帮助江少辞缩小范围。但要想借阅高级书籍,就必须拿积分换。

  真是烦人。

  江少辞又把桓致远骂了一遍,问牧云归:“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时间内换取大量积分?”

  “有,都在禁律里。”牧云归白了他一眼,提醒道,“你不要动歪心思,这是新门派,和以前不一样。你若是再闯祸,我可帮不了你。”

  江少辞嗯嗯应下,语气敷衍极了。不过牧云归也在考虑赚积分的事,她想了想,说:“按师兄师姐们给出来的经验,想要换取积分,最好的办法是去剑谷关。”

  江少辞抬眉:“剑谷关?”

  “对。”牧云归颔首。剑谷关正是他们来无极派时经过的那条大峡谷,那是掌门用剑气劈出来的裂缝,魔物被剑气所慑,才没法过来滋扰百姓。后来这里就成了无极派弟子最常去的地方,一来可以感悟掌门的剑气,二来可以在此击杀魔物,既能换取积分又能练习身手,三来,也可以给峡谷增添剑气。

  掌门修为虽高,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剑谷关的剑气逐渐减弱,魔物脚步越来越深入。因此弟子们去补剑就十分必要了,就算弟子的剑气不能和桓掌门比,但积少成多,集众人之力,总能发挥些作用。

  这对双方都有好处,所以无极派一直呈鼓励态度,去剑谷关的任务积分都十分丰厚。江少辞想到剑谷关在最外围,魔气浓郁,鱼龙混杂,最适合现阶段的他,便也默许了。

  但去剑谷关积分虽多,危险指数也是相应倍增的。牧云归看了看课表安排,说:“今日天色已晚,不适合出门,我明日没课,正好明日去。”

  江少辞理所应当地说:“好。”

  牧云归抬眸,幽幽望了他一眼。他答应的可真顺畅,仿佛牧云归在邀请他一样。牧云归问:“你选了那么多课程,明天你还不去上?”

  江少辞松了松袖口的扣子,漫不经心道:“我选他们的课就已经够给面子了,还想指望我去上课?”

  牧云归沉默,江少辞一个上课的学生,硬是说出了居高临下、微服私访的感觉。牧云归懒得和他争辩,说道:“好,那明日卯时见。”

  牧云归和江少辞回到学舍,裘虎得知他们明日要去剑谷关,十分羡慕。牧云归见他蔫哒哒的,提醒道:“刚入门的弟子在第一个月可以免费搭乘无极派境内所有交通工具,你如果想去的话,明日也可以出发。”

  裘虎听到眼睛一亮,随即脸又耷拉下去:“不行,俺要去负……负……”

  赵绪林在走廊上替他补全:“负荆请罪。”

  “对!”裘虎用力击掌,重重叹了一声,“俺不知道今天还要上课,赵书生说这个夫子最难说话了,俺要是不好好认错,明年肯定无法通过考核。俺只能听赵书生的,去和夫子负荆请罪。”

  这种做派,确实像是赵绪林提出来的。牧云归说:“不知者无罪,你好好和夫子解释,夫子应该不会怪罪的。”

  裘虎垂着头,心情沉重,不想说话。赵绪林体贴地放过了这个话题,他看向牧云归和江少辞,问:“江师兄和牧师姐现在才从藏书阁回来?今日是上课第一天,你们就去藏书阁学习,明日还要去剑谷关,委实太勤勉了。”

  牧云归对此只是笑了笑:“赵师弟过奖,我们要准备东西,先回去了。”

  牧云归和江少辞朝楼梯上走去,裘虎低声和赵绪林嘀咕:“他们两人怎么做什么都在一起,从不见分开的……”

  江少辞进门后懒得说话,听到这里,他停下脚步,从楼梯上回头:“怎么,有意见吗?”

  裘虎没想到他听见了,吓了一跳,忙不迭摇头。赵绪林连忙圆场:“裘师弟他心直口快,并没有恶意。他是想说,江师兄和牧师姐形影不离,宛如璧人,站在一起实在好看极了。”

  牧云归听到皱眉,璧人是这样用的吗?她想要和赵绪林解释,江少辞却先一步上楼,察觉她不动,还伸手拉着她:“走了。”

  牧云归想要解释,却被拉到楼上。她踉跄了两步,敛眉道:“你怎么不让我说完?”

  江少辞回眸,声音不紧不慢:“你要说什么?”

  牧云归嘴唇动了动,她想说赵绪林误会了,她和江少辞并不是那种关系,但他们两人形影不离,同入同出,似乎又和赵绪林的话没有差别。牧云归顿了一会,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说:“你不喜欢累赘,连道侣都不想找,总是带着我岂不是麻烦。”

  牧云归说完这些话,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江少辞找不找道侣,和她有什么关系呢?牧云归正打算把话题岔过去,没想到江少辞忽然一脸严肃,对她说:“不要动,抬头。”

  牧云归吓住了,一动不敢动,任由江少辞抬着她的下巴,半仰起脸。江少辞双目湛然,仔细盯着牧云归的脸,牧云归越来越紧张,轻声问:“怎么了?”

  江少辞一本正经道:“我观你面相,你近期频繁遇小人,并且明天会被男人欺骗。”

  牧云归呆怔片刻,反问:“什么?”

  难得江少辞还一脸严肃,说:“为了保证你不被别人利用,我得看着你,省得你犯傻。”

  牧云归颇为惊诧,江少辞还会这些?牧云归屏住呼吸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看面相了?”

  江少辞瞧着她瞪得滚圆的双眼,毛茸茸的睫毛,没忍住笑了:“刚刚。”

  牧云归再反应不过江少辞逗她就是傻了,牧云归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揉了揉下巴,用力横了他一眼:“我和你说正事呢,你又胡闹。烦人。”

  江少辞握拳堵在唇边,忍住笑意,摊手道:“你看,我算的多准。都没到明天,你今天就中了。”

  牧云归轻哼一声,瞪人时眼睛波光潋滟,顾盼神飞:“也是呢,容易见小人。”

  江少辞没想到竟然骂回自己身上,立刻道:“我说的是你上午遇见的那个。”

  牧云归想都不想,直接回他:“我上午身边坐着的不是你?”

  牧云归回得太快,江少辞语塞,一时竟然没接上话来。牧云归心里也觉得好笑,最后斜了他一眼,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江少辞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记得明天卯时。”

  牧云归应下,随后就转身关门。门扉闭合,她站在门前,可笑又无奈:“我还能不叫你,自己偷偷出门吗?”

  第二天一早,卯时天光未亮,牧云归准时出现在长廊上。她等了一会,以为江少辞又睡过了,无奈走到他门前。她抬手,手正要落下,房门就从里面打开。江少辞一身白衣站在门后,一瞬间仿佛照亮了整个清晨。

  牧云归的手还停在半空,江少辞接住她的手腕,说:“走吧。”

  他们两人都穿着无极派统一的弟子服,这件衣服男女同款,本来是烂大街的款式,可是穿在他们俩身上,一个颀长挺拔,一个柔美纤细,衣料都瞬间显得昂贵起来。他们两人身高差了半头,手里都握着剑,并肩穿梭在绿林中,好如一阵春天的风拂面吹来,清新明亮。

  牧云归昨天就查过,新弟子入门时没有积分,没有积分就没法搭乘工具、买丹药符箓,为了防止陷入一个死循环,无极派规定新弟子第一个月可以免费使用交通工具,用做任务来启动第一笔积分流。

  一个月的交通费虽然不多,但十分实用,也算是变相的门派福利了。牧云归和江少辞如今就沾了免费的光,乘坐最早的一班飞舟,赶往剑谷关。

  天绝岛上交通工具只有船和飞舟,但是仙界大陆的花样就丰富许多,坐骑、法器、靴子、纸鹤应有尽有,包括最传统的御剑飞行,只要自己不怕死,什么都可以尝试。

  不过,御剑飞行这种复古潮流只有身家丰厚的仙二代或者艺高人胆大的强者敢尝试。正常弟子进行中远程飞行时,都会选择门派飞舟。飞舟体型巨大,飞行平稳,上面配备着完善的防护措施,如果不幸遇到意外,飞舟上人多,好歹可以一起抵抗魔兽,如果换成御剑飞行,恐怕死了都没处收尸。

  剑谷关算是无极派最热门的去处之一,飞舟班次也非常密集。牧云归去得早,及时搭上了首班船,成为第一批到达剑谷关的人。

  牧云归脚踩在地面上,举目望向四周。今日是阴天,峡谷里雾很浓,陡峭的岩石遮掩在浓雾后,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后面下船的前辈感叹道:“是阴天啊,完了,今日剑谷又有危险了。”

  牧云归听到这些话不由回头,看向说话之人:“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阴天就说剑谷有危险?

  前辈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容色殊绝的师妹,睁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跟在她旁边的少年一起转身,他修长挺拔,虽然没有笑,但眉眼自然上扬,天生带着一股骄傲跋扈劲儿。前辈默默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扼腕,原来今年进来好几个漂亮师妹是真的,可恨前几天他嫌弃迎新任务麻烦,没有去第一时间迎接师妹,失策,真是失策啊!

  而且,今年的师弟看起来质量也很高。赤霄峰最近有个叫南宫玄的新人风头正盛,随便来趟剑谷,竟然又碰上一个。

  至于前辈为什么知道面前这两人是新人……这不是废话吗,长成这样,但凡过一个月,门派里还有人不认识?

  前辈对好看的师妹总是十分宽容,他温和地解释道:“因为最近剑谷关来了一个怪物,无人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出现,但每逢起雾的天气就会攻击人。门里已经有好几个师兄弟遭了它的毒手,我们寻找了几次无果,正打算禀报门派,请门派长老来格杀。好些二星的高手都被那个怪物吞噬了,你们打不过它,遇到起雾的地方不要冒进,赶紧远离吧。”

  江少辞若有所思,问:“就只是起雾吗?它多大,有什么习性,为何攻击人?”

  前辈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说:“目前为止遇到那只怪物的没一个能活着回来,所以我们对这个孽畜一无所知。今日也是天公不做美,竟然起了大雾,你们在剑谷外围转一转,快些回去吧。千万不要往里面走,更不要发出明显的光亮、声音,以免引来那个东西。”

  前辈话刚说完,后方就传来几道明亮的剑光。遁光鲜艳夺目,穿透力极强,隔着很远就已经听到风声,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简直显眼极了。

  前辈轻轻唔了一声:“对,就是这样。你们一会记得远离这些傻子。”

  遁光由远及近,很快上面的人影显现在众人面前。几个人次第从剑上跳下来,牧云归看到,眼神微妙起来。

  巧了,又是认识的人。来者是两柄飞剑,站在长剑后面的是南宫玄和东方漓,前面御剑的应当是赤霄峰的师兄。

  前辈嘿呦一声,啧啧摇头:“竟然还是内门的傻子。每年总有那么一批狗大户来给魔兽送吃的,你们自己保重,我言尽于此,先走了。”

  前辈说完,对他们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气势孤高如虹。然而他光辉伟岸的背影并没有持续多久,前面突然飘过来一阵雾,前辈立刻改成猥琐流,一路踮着脚尖走远了。

  江少辞在旁边叹气:“怎么哪里都有他们呢?”

  牧云归同样心有此感。牧云归拉住江少辞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出声,赶紧溜走。然而还不等他们行动,东方漓从众星捧月中回头,恰巧看到了他们。

  东方漓愣了下,眼珠瞟过南宫玄,本能有些犹豫。系统似乎和她说了什么,东方漓理智压倒嫉妒,摆出一副大方笑意,爽朗地对着牧云归的方向挥手:“这不是牧师姐吗,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50章 怪物 我是不是太重了,撞疼你了?

  牧云归才走了两步,还是被看到了。江少辞衣袖被她拽着,叹道:“可能这就是冤家路窄吧。”

  这路未免太窄了。牧云归回头,不甚情愿地和东方漓打招呼:“东方师妹。”

  其实现在牧云归是外门弟子,东方漓却是内门华阳道君的爱徒,牧云归再唤东方漓师妹不合适。但东方漓一口一个师姐,牧云归先改口像是怕她一样,便也回敬回去。

  东方漓如果想演同乡情深的戏,牧云归自然奉陪到底。

  东方漓听到牧云归竟还真的应了她的“师姐”,脸色微微变了变。她很快就收敛起来,像一个明艳活泼、被保护的很好所以不知愁滋味的娇憨师妹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牧云归身边,亲昵地挽上牧云归的手臂。随着东方漓的动作,旁边的江少辞,包括不远处的南宫玄,视线都倏然落下来。

  她干什么?

  然而东方漓就像是失忆了一般,完全忘了天绝岛上的龌龊,用撒娇的语气说道:“牧师姐,这几天你怎么不来找我们?我拜了师父,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厉害的师兄,还收下许多见面礼。我一直想和你分享,可惜你都不理我。”

  这些话看似在叙旧,其实每一个字都在炫耀。牧云归推东方漓的胳膊,将她从自己身边扔开,说:“内外门有别,那日领路师兄都说了,外门弟子不许进入内门地界。当时东方师妹你也在场,怎么才几天就忘了?”

  东方漓不死心,还要再装姐妹情深,被牧云归冷着脸躲开。牧云归用剑鞘格在东方漓身前,清清冷冷说:“这里是剑谷,随时会有魔兽,东方师妹你离我太近,会影响我拔剑。”

  剑修门派女子少,她们这里的动静已经迎来许多人围观。牧云归态度里的冷淡毫无掩饰,长剑横在东方漓身前,谁舔谁一目了然。东方漓尴尬了一瞬,转眼又笑起来 :“牧师姐,几天不见,你怎么对我冷冰冰的?你该不会因为我拜华阳道君为师,而你还是外门弟子,就对我心生芥蒂吧?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你怎么能因为这些外物和我生疏?”

  东方漓胡扯起来连草稿都不打,牧云归笑了下,依然清冷疏离,气度高华:“东方师妹哪来这么大的误会,我和你住的并不近,你是要风得风的大小姐,而我只是一介孤女,共事都少,谈何交情?我腆颜当你一句师姐已是过界,至于分享法宝、说私密话这等蜜事,师妹还是另找内门的骄女吧。”

  无极派全是剑修,门派里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男子。男人多的地方神经本来就粗,而剑修还是粗神经中的钉子户,故而他们看到两个美女师妹“聊天”,并没有察觉到拉踩、炫耀、反击等微妙反应,只看出来那位东方师妹很舔冷美人师妹。可惜冷美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男舔狗不要,女舔狗也不给好脸。

  剑修们纷纷感叹,果然舔狗是鄙视链最底端,即便是萌萌哒的师妹,沾上舔狗这个属性,也变得扭曲卑微起来。不过这样一对比,冷美人美是真的美,冷也是真的冷,她乌发雪肤,黑眸红唇,身段高挑又纤柔,舔狗师妹站在她旁边,腿短的十分明显。

  东方漓并不知道,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就从漂亮师妹变成东方师妹又变成舔狗师妹。一旦认定了她是舔狗,剑修们就不再关注东方漓的长相,她身上的容貌光环骤然消失。

  赤霄峰的师兄看到牧云归执剑,以为她们有争执,快步走过来问:“小师妹,怎么了?”

  牧云归淡淡瞥了赤霄峰师兄一眼,并没有收回剑鞘。东方漓对着师兄挤出一个毫无心机的笑,说:“没什么,我和牧师姐叙旧呢。三师兄,这是我以前的同乡师姐,牧师姐,这是我的三师兄,师父最倚重的弟子。”

  三师兄听到这些话面有得意,但还是谦虚地说:“小师妹,勿要胡言。大师兄才是师父最倚重的徒弟。”

  南宫玄跟着其他师兄弟一起走过来,刚才南宫玄就看到牧云归了,但周围全是门派弟子,南宫玄并不肯在众人面前对一个女人低三下四,故而没有叫住牧云归。没想到,他没有出声,东方漓却跑了过来。

  三师兄看到南宫玄,问:“听小师妹说这是同乡,你们都认识?”

  南宫玄扫过牧云归和她身后的江少辞,微微点头。三师兄说:“既然你们是故交,那就一起走吧。剑谷关最近很危险,你们几个新人躲在后面开开眼界就够了,不要往前走。”

  三师兄是赤霄峰华阳道君最宠爱的徒弟,一句话就给他们定了行程,根本不容牧云归和江少辞反驳。东方漓欢呼一声,拍手道:“好啊,又能和南宫哥哥和牧师姐一起打猎了,真好。”

  牧云归眉尖微皱,轻轻看向江少辞。江少辞微微点头,牧云归这才收了剑站定。她虽然没有拒绝,但还是往旁边挪了挪,坚决和东方漓划出界限。

  东方漓为了用牧云归的不好相处反衬自己的活泼无害,说话故意掐着嗓子,肢体上也用了鼓掌、蹦跳这等看起来有些低龄的动作。她本以为自己将一个真性情的团宠大小姐拿捏得很到位,殊不知围观群众看了,齐齐在心中比了个大拇指。

  真舔。

  牧云归和江少辞强行被收纳入队。按照剑修的传统,三师兄在前方开道,师弟殿后,牧云归和东方漓被围在最中间。东方漓一边走,一边和牧云归快乐地“分享”:“牧师姐,你知道吗,拜师那天师父给了我一柄特别厉害的剑,听说是师父一星时用过的。我何德何能,能用师父的故剑。”

  牧云归没理会,东方漓也不管,自顾自说了下去:“师父收了九个徒弟,唯独我一个女子。师兄们送了我很多见面礼,灵石、法器、积分都要用不完了。我都说了不用,他们非要给我,还说我是独苗,若有人想追我,必要先过他们这一关。”

  牧云归伸手,缓慢感受清晨的雾。她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前辈那样忌惮呢?

  “师父得知我以前没基础,还特意把教授剑法基础的夫子请到赤霄峰,为我单独讲了一课。师父对我如此用心,我真担心考核成绩拿不到甲等,辜负了师父。我昨日说要去找基础书补习,师父还把他的桐木令牌给我了。我都说了积分够用,师父却执意如此。唉,师兄们送我的积分足够我用一年了,再这样下去,我怎么花得完?今日也是,我只是想出来透透风,师父怕我遇到危险,非要让三师兄和五师兄来护送我。”

  东方漓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牧云归一个眼神都没搭理过。其倒贴程度,连悠悠跟在后面的江少辞都看不下去了。

  南宫玄也觉得有些尴尬,他咳了一声,提醒道:“东方师妹,前面看路。”

  东方漓说这么多就为了毁坏白月光在众人心中的形象,最好让男主看清,他所谓的无暇月光,其实只是一个欲擒故纵的虚伪女人。东方漓口都说干了,男主终于有了反应,她心中一喜,正要回头和男主巩固感情,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