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N的夸赞完全没有被女子听进耳里,撂下这句话后,她举步朝外走去。

“啊?!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收留我们两个?”听KEN的口气像是拣了个天大的便宜,“太好了,真谢…”

“等一下!”钟晴打断了KEN,退后一步挡在女子面前,满眼疑色,“无事献殷勤。嘁,我们非亲非故,你干嘛那么好心?”

女子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砸穿了我的屋顶,不补好就想走么?柴房有木材茅草,明天日落之前,还我一个完好如初的房舍。”

“这…”钟晴被她的回答给噎了一下,嘀咕道:“哼,我说呢,原来是留我们当苦力…”

这头的KEN却是一脸好颜色,点头称是:“应该的!我们明天天一亮就去修,实在不好意思。谢谢你能让我们留宿!”

“喂!”钟晴拉住KEN,凑近他耳朵道:“你跟这女人很熟吗?这夜半三更的,我们又人生地不熟,怎么能随便在她的地盘过夜?!”

听完他的告诫,KEN眨眨眼睛,有点为难地说:“你太多虑了吧,她一个小女子,还能把我们两个大男人吃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我们需要一个地方落脚,我看她是好意。”

“我宁可睡大马路也不睡她这里,她的好意我受不起。”钟晴的牛脾气又上来了,不由分说地拉了KEN就往外走,经过女子身边时,他不忘大喇喇地扔下一句:“放心,明天一早我们肯定回来修你的破房顶,大丈夫说话算数。”

“我这朋友偶尔会有怪癖,抱歉啊,好意心领了,明天我们一早就来。”被迫离开的KEN边走边回头尴尬地解释。

女子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跨出了房门,很快隐没在了浓重的夜色里,自语道:“半柱香内,你们必定折返。”

她怀里的活物也咧大了嘴,嗤嗤有声,胖脸上的大眼睛眯成了两道弯月,咋看下,竟觉得满是幸灾乐祸之情。

再说钟晴二人,在离开了从房间内透出的光所能照亮的范围后,才发觉外面的光线昏暗得吓人,半盏灯都没有。

“外头也不舍得挂盏灯,节约电费呢,哼,半夜出来摔死你!”钟晴骂骂咧咧地摸了摸裤兜,幸喜打火机还在,赶紧掏出来作照明用。

啪啪两下,豆大的火苗在无风的夜里燃起,总算让他们勉强看清楚了周遭的状况,一路走来,这外头就是一个开阔的院子,一片片暂时分不清颜色的植物整整齐齐地排在两旁,茂盛但不高大,齐腰的高度而已;一条青石小道端端铺在正中间,不长,弯弯曲曲地延伸到不远处两扇紧闭的大门前。

“其实我觉得留在这儿挺好的。”KEN不情愿地往前挪着步子,又不时回过头,依依不舍地看看渐渐落在后面透着明亮灯光的屋子。

一心离开的钟晴却抱定了反对到底的态度,没好气地说:“我看这女人从头到脚都透着古怪,搞不好是传说里的黑山老妖,专等我们睡熟了之后吸阳气的!”

“是妖是鬼,难道你我还分不出来吗?!”KEN断然否决了钟晴的荒唐想法,“虽然这女人的态度不好,可人家没有拿扫把赶我们出去已经是万幸了,还治好了你的脚。不要这么小心眼儿说别人是妖怪嘛。”

“哼,还挺护着她嘛。看别人模样长得漂亮是吧?重色亲友!”

钟晴撇撇嘴,小心举着打火机,唧唧咕咕地大步前行。

KEN不再跟他多言,心里认定了这个家伙是他所认识的最唠叨的男人,不搭理他是求得耳根清静的最好方法。

昏黄的火光下,一道斑驳的古旧红漆木门立在了他们面前,两只亮澄澄的铜环把手牢靠地嵌在上头,没有任何门锁,也没有老式木门独有的门闩,把打火机移近一看,有条细细的红线,松松地系在两个铜环之间。

“看看看,多可疑!”钟晴发现新大陆一样拽了拽KEN的袖子,“谁会用一扇不带锁的门?还绑条红线在这儿,当门闩啊?这女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居心叵测!”

“是比较奇怪…”

KEN也觉得不解,莫非此地治安良好,家家夜不闭户?!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伸出手去,一人一个铜环,用力一拉。

吱呀!

并不厚重的木门立即应声大开,上头的红线也断成了两截。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钟晴跟KEN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冷啊!

一种从春暖花开的艳阳天咚一下落进严冬腊月的强烈感觉迅速包裹了还没来得及踏出门去的他们。

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实实的天寒地冻。莫说人,连手里的打火机也像被冻死了一样,灭掉了。

“里里里外…温…温差好大…哈秋…”

钟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牙齿冻得格格直响,舌头越来越不利索。

“真是…很冷!”KEN缩起脖子,看着从自己口鼻里呼出的白色雾气,竭力不让自己成为跟钟晴一样的结巴。

“你看…看那…那边是什么?”四下张望的钟晴,一手指着大门正对的地方,一手抖抖嗦嗦地举起打火机,嚓嚓有声地打着火。

KEN张大眼,循着钟晴指的方向看去,半晌,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僵硬。

第二部 雌雄怪盗 第二章 女神医2

“那个…好像是…坟地?!”

“坟地?!”钟晴放下打了N次也点不着的打火机,只管看着对面发楞。

虽然没了人工照明,然而呈黛紫色的天空却自有一片青光洒下,可见度不差。不远处的空地上,无个数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黄土包此起彼伏,每个土包上头都插着一根竿子,一张张白晃晃的招魂幡在上头飘来荡去。一大片疑似山峦的黑色轮廓寂静无声地衬在后面,平添了一丝沉重的诡异。

“真…真的是坟地!”钟晴费力地吞了吞口水,“妈的,这里不…不是镇子吗?!一…一出门就是坟地,见见…鬼!!!”

KEN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几声忽近忽远的狼嗥声又蓦地从空地旁的密林里传出。

仅仅是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两人唰一下缩回了身子,砰一声关上了门,动作出奇地一致。

说来也怪,仅仅是一门之隔,却完全是两个天地。

大门刚一关上,舒心的暖意立即回到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没看到这里有空调啊?!”钟晴搓着手,满院乱看。

“回去吧,今晚不留也得留。”KEN皱眉想了想,随即拉了他摸黑朝身后仍旧亮着灯的屋子走去。

“我就说有问题嘛,哪个正常人会把家安在坟场旁边?!我看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个怪胎!或者她根本就是个住在荒宅的女鬼!”钟晴又开始口无遮拦地混乱猜测,不过,跟到外头的荒郊野地挨冻相比,他宁可回去面对那个怪胎。

“女鬼?”KEN摇摇头,反问:“她身上有鬼气吗?”

“哎…”钟晴一时语塞,抓了抓头,“嗯…我对鬼气最是敏感,她的身上嘛…好像还真没有。”

“那就是了,世上总会有一些怪人的。”KEN笑笑,接着又叮嘱道:“怪人未必是坏人,等下你见了人家,态度好一点,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

“罗嗦,知道了。”钟晴不耐烦地摆摆手,人在屋檐下的憋屈,他现在是体会到了。

很快,两人三步并两步地回到了刚才的房间。

女子一直留在屋内不曾离开,现下正悠闲地坐在钟晴刚刚坐过的椅子上,那只小怪物则半张着眼,懒懒地趴在主人腿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嗯…嗯…我们俩在路上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就近嘛,节约时间,明天可以早些开工。”站定后,KEN立即陪着笑脸,尴尬地为他们的贸然离开和贸然回归找台阶。

钟晴斜眼瞟了瞟对他们爱理不理的女子,眼睛盯着天花板,故意拖拉着声音道:“是啊,美女你这里简直是春暖花开人间仙境,正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不留下来实在可惜,刚刚是我发神经,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听罢他二人的一番“表白”,女子抱起小怪物放到地上,而后站起身来,顺手取下摆放在灯架上的烛台,走到他们身边,目不斜视地说:“随我过来罢。”

“哦,好,好!”KEN感激万分地应道,然后拉上在女子后头挤眉弄眼的钟晴,跟在她后头出了门。

女子的脚步又轻又稳,手里托着不带一点晃动的烛光,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朝屋后的一间小茅屋走去。

一路上,安静非常,看来此地除了他们三个,再无他人。

KEN越想越奇怪,终于走快两步,跟女子并排而行,小心问道:“哎,那个,冒昧问一下,小姐一个人住这里?”

“现在是。”女子答得很干脆。

“哦。”KEN搓着手,压低声音说:“如果我没眼花,这外头,好像是…坟场?!”

“是。”女子看也不看他,“乱葬岗。”

“啊?!”KEN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好一阵后才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住在乱葬岗?”

KEN惊讶的声音当然被落在后头的钟晴听得一清二楚,他也凑热闹地追上去,看外星人一样猛瞪着女子,高声大喊:“你一个人住在死人堆旁边?我的天,我耳朵没问题吧?”

“那又如何?”女子看了钟晴一眼,“死人比活人清静。”

钟晴立即听出她话里有话,涨红了脸,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茅屋前。

女子停下脚步,把烛台交到KEN手里,嘱咐一句:“自己收拾收拾,仔细别引燃了里头的木材草料。”

“我们会注意的。”KEN接过烛台,拍胸口保证。

见状,女子转身便要离开,却被钟晴一把拽住了胳膊,气急败坏地问:“喂,我拜托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们现在究竟在哪里?时间地点,说详细点行吗?穿个古装晃来晃去,养些乱七八糟的宠物狗,你一个女孩子,不要装神弄鬼好不好!”

他话没说完,那只被他称之为宠物狗的小怪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跃到了他的肩膀上,趁他没反应过来,灵活地把头伸到他面前,噗嗤一下,碰了他一脸的口水,然后唧唧叫着逃之夭夭。

“嘿!你这该死的狗,敢吐我口水?!你小心我冬至把你拿来炖喽!”被突然袭击的钟晴一边拿衣袖狠狠擦脸,一边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倾城最不喜欢别人叫称它为犬。”女子冷冷提醒道,随即又说:“现下为大宋太平兴国二年,京城外西五十里,安乐镇之郊,落雁山脚,乱葬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