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他从没指望过刘泠和他家人和睦相处。他心里决定娶刘泠的时候,他就有了这种认知。刘泠什么脾气,他比谁都了解。

但这么个姑娘,愿意为他放下自己的架子,去讨好他的家人,沈宴为什么要打击她的积极性呢?他可以捧着刘泠一辈子,宠得她变成傻子,但他同样可以教刘泠成长,放开手,让她有自己的想法。

让她试试吧。

左右她搞砸了,自己会为她收拾。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家人不会介意,他的小妻子也开开心心的,挺好。

等出了门,刘泠立刻将沈宴抛到脑后,想怎么讨好婆婆。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特意准备了礼物。但拿给沈宴看,沈宴大笔一挥,就给她删去了大半。在刘泠发怒前,他才说,“你是去拜访婆婆,不是去拜访陌生人。你送堆成山的礼物,让沈家怎么想你?”

也、也对。

只是不能拿礼物来聊天的话,她该跟沈夫人聊些什么呢?

刘泠一直头疼着这个问题。

沈宴说他娘是标准的名门贵族爱好,刘泠的心就凉了大半。诗词歌赋,烹茶赏花,打牌下棋这些刘泠都学过,但全都不精通。且她的丈夫对此也无兴趣,刘泠常年治病,不怎么在贵门圈子里走动,她的必学技能,一直停留在初级阶段,这么多年,也没有进步。

昨晚特意恶补了不少,但想来,用处也是不大的。

“娘,我来给您请安。”无论如何,见到沈夫人,该有的礼数,刘泠还是没有忘掉的。

沈夫人刚吃完饭,准备小憩一会儿,就被大晌午来请安的安乐公主给弄得措手不及。她完全摸不准刘泠这是哪一出,自刘泠嫁给她儿子后,平时来府上,都是与沈宴一起。这样,其实沈夫人就挺满足的。到底刘泠是公主,人家就是不过来,也没什么。看在沈宴的面子上,刘泠还愿意放下公主的身份,做沈家的儿媳,沈夫人有什么不满意的?

反正她儿子成亲,跟没成亲没啥区别。沈夫人早由一开始的介怀到死,到现在的淡定接受。谁想到她接受现状了,刘泠又过来讨好她了。

沈夫人与刘泠尴尬地坐了一下午,两人都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茶,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但心里对对方都有点芥蒂,再加上兴趣爱好不相合,两人真说不到一起去。沈夫人说邺京某家八卦,刘泠干笑一声,没听过。刘泠说起江南风情,沈夫人抱怨沈宴总不在邺京住。

试来试去,两人的唯一交点,就是沈宴了。

刘泠算是脸皮挺厚的人,但当着沈夫人的面,夸奖沈夫人的儿子,并快把那个人夸成神仙在沈夫人僵硬的赔笑中,她的脸也烧成了火烧云。

而沈夫人,就是在刘泠每每说“他英武不凡”“他待人极好”的时候,配合地说一两句“哪里哪里”“公主客气了”

傍晚,沈父回府,侍女来告知夫人。沈夫人一下子松口气,好像抓到救星一样,欣喜地起身,问刘泠,“公主,要不要留下来用晚膳?”

“娘客气了,不用。沈宴在府上等我,我回去了。”刘泠沮丧离开。她连沈夫人都搞不定,再加上沈宴的父亲,那该怎么办?而且哪有沈宴不在,她陪公婆用餐的道理啊?

刘泠回去,抱着沈宴一阵哭诉。

沈宴忍着笑,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但刘泠本身性格,从不服输。次日,不像昨天那么紧张了,大清早,沈宴起床用早膳时,发现刘泠早早离府。他啧一声,想着她挺聪明啊,去沈府蹭早膳,拉近与他娘的关系,这倒是个不错的开始。

对于公主再次上门,沈夫人依然挺惊讶,但有了昨天的经验,稍微接受了点。听说公主没用早膳,还请她陪自己一起吃。

坐在桌前,喝着早茶,抬眼皮观察沈夫人的用膳习惯。刘泠很是绝望,不愧是能生出沈宴那么挑食的人的母亲,沈夫人这口味挑剔的连吃饭,她也找不到共同点。

唯一的共同点,还是沈宴。

刘泠无奈极了,心里对丈夫说抱歉,口上借沈宴挑食之名,与沈夫人探讨了一下。

沈夫人将面前一小碟菜中的芹菜轻轻挑开,闻言认同,“没错,宴儿真是太挑食了!我和他爹对吃食都没那么讲究,他偏偏讲究得要命。这也不吃,那也不动醋多香啊!我们都很喜欢的,他就是不碰,从小就离得远远的。我和他爹很奇怪,他根本就没喝过一口,为什么那么讨厌?想来是不习惯的缘故吧。等习惯就好了!所以有天用午膳时,我们就逼着他蘸了一点醋,想慢慢训练他。结果他吐了整整一下午!真是吓坏我了!”

刘泠心中火一下子烧起,怒而拍桌子,桌上碟子小碗都重重一震,沈夫人也跟着重重一震,“你们怎么能逼他碰他不喜欢的?!你们这是虐待他!”自她遇到沈宴,舍不得沈宴吃一点他不喜欢的。结果他爹娘在他小时候,却那么逼他他肠胃不好,肯定是他爹娘没照顾好他!

“”沈夫人呆呆地看着发怒的刘泠。

“”刘泠发完火,就呆了。她是来讨好沈夫人的,而不是来教训沈夫人的啊。

今天的讨好,注定失败。

刘泠捂着脸,心中流泪。回去抱着沈宴嘤嘤婴哭诉,将她在沈府的可怜遭遇,沈宴这次连笑都没忍住,把她当开心果。

第三天,刘泠重整待发。

数日的坚持,让刘泠在和沈夫人相处中,越来越能找到感觉。这一日,沈夫人有小辈来拜访,皆是一群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沈夫人就带刘泠一起去招待这些小姑娘,中途说到女红,姑娘们各抒己见,沈夫人也迎合两句。一个姑娘见公主只听不说话,便好心想拉刘泠一起入话题,“公主擅长女红吗?”

刘泠看眼旁边对女红很有兴趣的沈夫人,咬牙,“还好。”

“哦?阿泠擅长女红?”几日相处,沈夫人也大约察觉出刘泠在想办法缓解双方间的尴尬关系,心一下软了,觉得一个公主还这样,真是不容易。但她同样发觉刘泠对姑娘家擅长的那些东西,都不是很擅长,沈夫人也头疼该怎么跟刘泠找话题。听她终于有了个不错的,沈夫人就有了兴趣,“阿泠擅长什么绣?”

刘泠什么都不擅长。

但各位姑娘都有擅长的。作为沈夫人的儿媳,已经开了口,就得接沈夫人的话。刘泠有些犹豫地说,“苏绣吧。”

众女眼亮了。绣工中,苏绣手法细腻,要求比较高,比较花费时间。刘泠说这个,就说明她水平真的很不错了。

当晚刘泠回府,推开门,面无表情,抱住沈宴,一脸绝望地不肯撒手。

沈宴被她一脸心如死灰的表情吓住,拍拍她的小脸,把她拽入怀中,“怎么了?我娘跟你生气了?”

刘泠摇头,抬起眼,眼中水汪汪的,快要哭了,“两个月后是你爹的寿辰,你知道吗?”

“嗯。”

“”刘泠更是悲从中来,“我糊里糊涂的,居然说要在你爹寿辰时,给他送一幅屏风!而且是用苏绣中的双面绣!”

“”沈宴太清楚刘泠那点儿水平了。

当初给他做衣服鞋子荷包时,她拖拖拉拉大半年,半条命都快没了。成果水平也没见得多高。结果她突然挑战高难度,要去绣屏风她得多有病啊。

沈宴推开她,起身。刘泠被他带动得跪在一边,看他穿衣,顾不得难过了,疑惑问,“你要出门吗?”

“去沈府,”沈宴拉她,“跟我娘说,你不擅长绣工,这种纯属胡闹的约定,算了。”

“不!我不去!”刘泠往后躲。

“刘泠!”他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刘泠抱紧一床被子,死命不撒手,拼命跟沈宴作对。

沈宴简直被她气笑。

他沉着脸,“你不擅长的事,为什么要去答应?”

“其实只是费时一点,我不一定完成不了啊。”

“你也知道费时间?你可真有闲情逸致。”

“但那是你爹娘啊。”刘泠说。

沈宴愣一下,垂眼。

刘泠慢慢挨过去,搂着他肩,小声道,“沈宴,我想为你做点什么的。你别生气了。”

沈宴看她半天,“哭鼻子的时候,别找我。我不会帮你的”

刘泠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一下。

他没表情。

再在他眼睛上亲一下。

他还是没表情。

她要去亲他的嘴,沈宴终于笑了,抬手挡住她,“行了,别跟小狗一样舔我。”

于是,刘泠开始痛苦的刺绣生涯。府上为她专门请了好几位绣娘指导,只是因为是送给公公的,刘泠始终不让别人帮忙。那么大的屏风,需要一小块一小块地来。从画到绣,刘泠准备一个人完成。

她认真的时候,是真认真;

觉得自己可怜的时候,也是真可怜。

沈宴对她下命令,只能白天绣,晚上不许她绣。晚上的时候,刘泠回房,坐在床上,伸出自己被刺疼的手指头,在沈宴面前博取同情心。

沈宴坐在床边,给她可怜的十根手指头上药,漫不经心地说,“那就去跟我娘说,你玩不成这么高难度的任务,不做了。”

刘泠哼一声,才不接受他这么丧气的建议。

灯火下,刘泠的纤纤玉指在沈宴手中,她歪在他怀里,看他给她上药。青年长睫如蝉翼,鸦黑覆眼,侧脸清瘦秀气。刘泠心中痒痒的,手指头动了动,沈宴警告地瞥她一眼。刘泠突发奇想,跟沈宴建议,“沈大人,你武功是不是特别好啊?”

“比你好。”

刘泠对他的调侃习以为常,当然不当真,“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武功,就是用绣花针做武器的。哗啦啦数针放出去,一边杀人,一边绣花。人死一地,花叶绣好了。”

“”沈宴挑眉轻笑,给她手指上好药后,起身欲去放药箱,被刘泠拖住不许走。

他笑,“你别做梦了,我没听过你描述的武功。我的武功是杀人的,不是绣花的。我实在没研究过。”

刘泠依然兴趣不减,“那你能做到吗?就是一个人远远站着,手里抓一把针,牵几十根线,手起线落,把刺绣当一种武功来用!”

沈宴了然,“你想让我帮你刺绣?你不是不要别人帮忙吗?”

“你和别人不一样啊!别人绣的,怎么能是我绣的呢?但你是我夫君,夫君帮妻子绣的活计,就相当于妻子自己绣的啊。”刘泠脸皮很厚,淡着脸解释。

沈宴点头,耐心地听她说完,然后说,“设想很美好,但我当真不会你说的那种武功。看来你想完成你的绣活,得先换个夫君了。你现在的夫君做不到。”

“我舍不得换夫君。”刘泠仰起巴掌大的小脸。

沈宴同情地拍拍她的小脸,“那你就忍着吧。”

“”

刘泠无奈,求助无果,只能伤心自己的手指,闷头去睡了。沈宴回来,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去吹灯上床。

半夜,刘泠无意醒来,发现没有人抱着自己。她惊坐起,摸摸旁边,沈宴并不在。刘泠很奇怪,叫了他两声,没有回应。她想了想,披上外衫下床,摸索着点亮灯烛,往外边找去。其实都没有走两步,隔壁的耳房,灯火昏暗,在万里寒夜中如灯塔般亮眼。刘泠推门进屋,见到了沈宴。

他站在她白天摆的绷架前,几根针穿着线,在他手中穿梭。进展并不快,一手拿捏针线,另一手扶着下巴,青年作沉思状。

刘泠进门,惊了他。他回头,看她一眼,“关门。”

刘泠关上门,举着灯台的手轻轻颤了下,走到他身后。她白天没有完成的部分,竟向前推进了一点。而那针,正是在跟她说“我不会帮你的”的夫君手中。灯盏放下,刘泠走过去,从后抱住丈夫的腰。

世上有一种语言,能够形容沈宴对她的好吗?他口上一直说“不”,夜里却起来,偷偷帮她。

刘泠闷闷道,“你不是说你不帮我吗?干嘛不让我知道?”

感受到贴着后背的暖热身体,还有她几欲掉下来的眼泪,沈宴揶揄,“我不是等神功将成之日,再告诉你吗?”

刘泠抱他抱得更紧了。

沈宴笑,“别这样,弄得好像生死离别一样。”

当然不是生死离别了。

这只是生活中的一点小事。

但沈宴对她的好,一点一滴,正是那一点小事拼接,让她越来越爱他。她也想对沈宴好啊!

刘泠眨掉眼中泪,突有豪言壮志,“等这幅绣品完成后,我帮你绣一个!”

沈宴说,“你别吓我。我还想多休息两天,不想总帮你刺绣。”

刘泠红了脸,在他后背打一下,他又调侃她。要是送给沈宴的,她肯定不会让沈宴帮忙啊。他说的她好像特别无能一样。

诚然,跟多才多艺的沈美人比,刘泠确实能力差了点。只好在别的地方,多补偿沈宴一点。

总之在沈宴的帮忙下,两个月后,在沈父的寿辰之日,沈母高兴地收到沈宴夫妻的贺礼。一人高的山中松鹤绣图,壮观宏伟,意蕴又好。沈夫人慈祥地看着刘泠:这个儿媳妇,真的挺好的啊。

沈夫人笑眯眯,“阿泠这么用心,我都有些嫉妒了。我下个月过寿辰,却赶不上阿泠的礼物了。”

刘泠假惺惺道,“太可惜了。早知道的话,我就多绣一幅,送给娘好了。”

沈夫人立刻接话,“现在绣也不迟。”

“”刘泠傻眼。

她回头,看沈宴。沈宴喝口茶,淡淡说,“看我干什么?接吧。既然你喜欢,就多绣绣。”

刘泠转而拒绝沈夫人,“我这个月有事进宫,恐怕”

沈夫人遗憾,“那太可惜了。”

等两人与沈夫人分开,跟着沈宴往后院去,刘泠拿手指戳他的腰,小声问,“如果我接了,你会不会揍我啊?”

沈宴说,“不会。”在她即将欢喜中,他低眼看她,“我得考虑怎么休掉公主,能不惹皇家气怒了。”

“沈宴,你真讨厌!”刘泠恨恨踢他一脚,不想与他说话了。

但正是凭着这幅屏风,刘泠与沈夫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沈夫人出门时,也乐意带刘泠一起。各家做客时,她也会指点她那个儿媳妇一些事情。刘泠以前没有母亲教过,她在沈夫人这里,获益匪浅。她真是羡慕沈宴,从小就有个脾气这么好的母亲。

不光是母亲,刘泠觉得沈家每个长辈都很好说话。一点都不像她爹那些人一样利益当头,营营汲汲,无理取闹。在沈夫人的引领下,刘泠见了沈家许多长辈。他们对她都挺客气的,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而跟她摆脸色。

其实大部分健康发展的世家都是这样的。只看你用哪种态度去看待。

只是刘泠并不是太喜欢圈子里那种讲八卦的风俗,谁家出什么事,谁家姑娘什么脾性,大家都会聊一聊。而且你来我往,针锋相对。这种内宅内斗的风格,实在让刘泠有些吃不消。

沈宴建议她,“你的病,正需要多接触人群。你自己看着办吧。”

刘泠就觉得每几天去给沈夫人请一次安,在人群中走动走动。幸好她是公主,去不去都无所谓。不然每天要忙这些事的话,刘泠得疯了。刘泠真得感谢自己和沈宴的身份,正是她二人身份的特殊性,他们才能搬出来自己开院。不然和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刘泠不一定像现在这样觉得每个人都挺不错。

刘泠参加社交,不管有意无意,她都了解了不少名门里的事。投桃报李,她的生活,大家也很感兴趣。刘泠随意编了几句,她自己知道自己和沈宴的相处方式很特殊,许多人都理解不了,她也没兴趣把自己的爱情昭告天下。

圈子里倒是真的挺想了解刘泠和沈宴的夫妻生活的。

毕竟这二人,成亲前,都是引人注目的美人。刘泠跟陆家定了亲,又不怎么出门,就不提了;但沈大人嗯,反正对他抱有想法的人,挺多的。

如今竖起耳朵听刘泠说话,各家心事,只有各自知道。

一年轻妇人与刘泠坐在一起,吃惊问,“你和沈大人,都没吵过架吗?”

“啊,吵过的。”

妇人很感兴趣,“那沈大人发火时是什么样子?他会对你动手吗?”妇人心有余悸,“沈大人任职锦衣卫,听说锦衣卫的人都很凶。靠近北镇抚司居住的人,夜里常听到里面的求饶哭喊声。我出嫁前,也见过沈大人几次。他每次都冷着脸,一看就让人害怕”

刘泠失笑,“他才不会打我呢。”但想一想,“他好像没有冲我发过什么火。”

刘泠与沈宴相处多年,沈宴唯一一次发怒,对她动杀念,是她跟他拒婚的时候。但就是那样,他也没对她怎样。其余时候,沈宴大多不是真正生气,他的脾气是控着的,有个度。让她知道他不高兴了,但他不会对她发泄出来。

不光是她,刘泠从来没见过沈宴对任何人真正发怒。也许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情绪失控过,但刘泠没见过。

妇人吃惊,小声跟刘泠传授自己的经验,“这样不太好吧?哪有男人不发火的?你都不能让他真正发火的话,你们夫妻生活美好得有点不真实啊。”

刘泠皱眉,冷下了脸,她不觉得。

妇人却是真好心,跟刘泠讲些八卦。大多是真正的感情好,就不能让一方有一直控着的时候。双方不能一直忍着,夫妻嘛,总要比外人多些自在

沈夫人过来,听到她们的话题,也很感兴趣,并且认同妇人的话,又举了不少例子。

刘泠:“”娘你知道对方在怂恿我激怒你儿子吗?你儿子打我怎么办?

刘泠带着一脑子被传授的夫妻相处经验回府,茫茫然,对人生简直产生怀疑。

难道她还真的要试一试激怒沈宴?

回到房中,刘泠坐下喝杯茶,放下茶杯,才发现屋中还有人。她坐在窗下,看到青年俯趴在床上,闭目沉睡。

刘泠走过去,拉开帘帐看他半天,他长睫颤动,明显没睡着,“你怎么了?”

“腰疼。”闭着眼的青年轻声。

“肾虚啊?”刘泠问。

沈宴抬头,冷冷看她一眼。

刘泠坐下,手搭在他腰上,温声,“我帮你按按。”

暗淡天光照进来,落在床前。刘泠坐在床边,为自己的夫君按摩他僵硬的腰部。低头问他还有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她让他躺在自己怀中,细心地照顾他。

刘泠垂着眼看他,心想:激怒他?我一点都不想让他生气,我只想他开心。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每时每刻,他都能开怀。我要他像这样躺在我怀中,永远不离开我。

夫妻相处的经验?

就算那些很有道理,她也不需要。

手臂一直用力,额上不觉出了汗。刘泠弯下腰,另一手拂去沈宴面颊上散落的发丝,温声跟沈宴说,“沈宴,你得养好自己的身体,要照顾好自己。我不会阻止你在锦衣卫任职,不会拦住不让你出京执行任务。但我要你长命百岁,跟我在一起。”

怀中的青年,睁开了眼,看向她。

刘泠从没有明确表示过她的这个想法。

他说,“我在锦衣卫任职多年,出生入死,透支不是一次两次。要是我年纪大了,腰疼腿疼全身疼,身上都是病,怎么办?”

“我养你啊,”刘泠毫不犹豫,“到时候我们就搬去适合你养伤的地方,我来照顾你。”

她眼睛亮亮的,“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沈宴怔然,慢慢笑一下。他没说别的,而是重新闭上眼,睡在她腿上,任刘泠轻轻抱着她。

外面有沙沙声音,拍得窗子响。微微凉风从窗外飞进来,芳香清新。蝉声沉落,天色愈发暗了,只有温柔的微光。

刘泠侧头看去,半晌,“下雨了。”

“嗯。”

刘泠说,“你要睡觉吗?”

“嗯。”

“我陪你一起睡。”

“好。”

沈宴让开,睡在另一边,刘泠背对着他褪鞋袜。一会儿,一个微凉的身体钻入被中,从后贴上沈宴。沈宴一顿,转过身,将她抱在怀中。两人长发缠在一起,一起闭上了眼。

窗外雨点淅沥,雾濛濛一片。屋中纱帐拉落,一室静谧,床前两双鞋,纱帐后,一对男女,拥抱着,睡得安稳。

在雨中,他们做一个梦,一直在一起的梦。雨越下越大,好像停不了,相爱的灵魂,便越靠越近,也无法分开。

醒来后,这个梦还会继续。

雨声潺潺,爱=欲不灭,甚是欢喜。

第109章 番外:沈宴刘泠—怀孕记事

刘泠怀孕最开心的是,沈宴依然每天基本不出门,陪着她。她随时想闹,随时想发脾气,都能找到沈宴。而且沈宴性格强大,无论她怎么作,他都有办法解决,不会留下什么后遗问题。

刘泠最不开心的是,她的妊娠反应特别厉害。她吐得特别厉害,吐得越厉害,就越需要酸性食物来缓解。刘泠已经到了一种嗜酸如命的地步,可是她吃多酸的水果,旁人牙都快酸掉了,她依然没感觉。

刘泠本来脾气就不好,怀孕后,脾气更加暴躁。本来就容易悲观,怀孕后,更是多愁善感得要命。

也就沈宴能让她舒服点,他的魅力,对怀孕后的刘泠并不免疫。仍然是他一逗她,她撇着嘴,皱着眉,再抑郁的心情,也瞬间放开;他一笑,刘泠眼睛里还眨着水,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笑。

但是多才多能的沈美人,却没法帮妻子找到适合她口味的酸性水果。

杨梅、橘子、石榴、樱桃、葡萄、青苹果大清早的,沈宴刚从府外回来,眉眼仍沾着水露。他回府后,没有来得及换下飞鱼服,就听灵犀灵璧几女的告急,回屋去看刘泠。

床上瘫坐的小美人着宽松中衣,乌青长发散一身,她脸色难看,眸子低着,看跪了一地的侍女。

沈宴一进来,室中紧张的气氛,瞬间纾解。

侍女们需要沈大人来解围。

刘泠也需要沈大人安抚她。

“还是不够酸?”沈宴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温度微热,但在能接受范围内。他捻过放在床上果盘里的紫黑葡萄,丢入口中。刘泠没来得及拦,就看他吃了下去。

沈宴眉头皱了皱,脸色微变。

“你、你怎么吃了啊?”刘泠大惊,她吃的东西,怎么会适合沈宴?情急之下,她搂住爱人的脖颈,唇贴上他,舌尖挑动牙关,卷了他口中的果肉,渡到自己口中。接了果肉,仍怕沈宴难受,与他唇齿相贴,小心吻着他,想化去他口中的酸液。

被妻子突然搂住的青年眸子黯沉,平时冷静平淡,此时却有冰蓝色火焰在跳跃。

侍女们早在沈大人进门后的暗示下,离开了屋子。

室中,只有沈宴与刘泠二人。

他伸手垫在她后脑勺,将她推倒在柔软的床榻间,火热的吻在两人的口齿间升温,将两人的脸都烧红了。刘泠的两只手被沈宴按压,扣在脑袋两侧,不能动弹。他的发丝垂在她脸上,有些发痒。只是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嘴巴,心脏,呼吸,这些感官上。他的手顺着她半松的衣领一路摸了进去,轻挑慢捻,雪白柔滑的肌肤在他手中轻颤。那两团玉雪,他的手刚轻轻揉一下,身下的美人就呜咽一声,腿缠上他。

刘泠呼吸急促。

沈宴松开她,侧过头,坐了起来。他回头,看床上怅然若失的小妻子,笑一笑,“现在可以了吧?”

他指的是她觉得水果不酸的事,经此一吻,刘泠必然已经忘了什么酸不酸的事。

刘泠呆呆看着他,撇嘴,突坐起,往他跪坐的腿根间摸去。

“!”沈宴忙按住她的手,却仍让她得逞了。

她露出更加怅然若失的表情,在沈宴的强迫下松了手,扑入他怀中,委屈得想哭,“我不想怀孕了,我想睡=你。我好久没睡=你了”

沈宴表情一顿,身体因为擦火而起了反应,本来脸有些烫,可刘泠表现得比他还要强烈,他就想笑。把她抱入怀中安慰,“好了,不要逗我笑。”

刘泠抬眼,有什么好笑的?

刘泠在他怀里蹭了蹭,咬唇,贴着他耳朵,跟他建议,“其实男女之间那点儿事,并不一定非要”

沈宴瞥她一眼,对她无语了,“太医怎么跟你说的?”

“太医又不在。”

“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你小心点啊,我对你特放心,真的。”

“你为什么不能忍一忍?”

“你每天在我跟前晃来晃去,我怎么忍啊?”

“为什么我能忍?”

“说明你不爱我。”

“”沈宴被她的强大逻辑打败。

刘泠殷切地看着沈宴,小声说,“你不爱我,我很伤心。太医怎么说的?说我是孕妇,你不能欺负我,不能惹我生气,惹我伤心。我心情不好,就对胎儿不好。你觉得你这样合适吗?你”她被一个枕头砸中。

眼前一黑。

青年熟悉的气息贴了上来,带着笑,“真是不服你都不行。”

刘泠哼,“你心里很开心好不好?我只是给你纵=欲的机会而已。”

“那我得谢谢你啊。”

“不客气。”

她唔一声,因为翘臀被他轻打一下,以示她不要太嘚瑟。

两人在屋中呆了一个时辰。

侍女们很疑惑,只是哄公主吃个水果而已,怎么就吃了那么久。但沈宴夫妻二人的生活,她们自然是不会主动过问的。等一个时辰后,沈大人吩咐她们进屋收拾果盘。几女只瞥见纱帘拉着,公主被锦被盖着,似在沉睡,沈大人着中衣坐在一边,似在哄公主。看起来没什么不正常的,但想着还是觉得不正常。

侍女们收拾完果盘,很快下去。

刘泠躺在床上,并无睡意,和沈宴聊天,“沈大人,以后我每次吃水果,你都来陪我睡好吧?这样,我就不觉得不够酸了。”

沈宴不看她,“别得寸进尺。”

刘泠说,“我说的是真的。不然你说怎么办?”

沈宴建议,“你吃酸性水果时,在醋里泡一泡不就行了。”

“这怎么能一样?”

沈宴说,“你去试试。”

刘泠从没听说过这种说法,认为他就是逗她玩。但是沈宴看着她,她只能去试试,心里准备用强大的事实证明自己是对的,沈宴才是错的。结果上天都站在沈宴那一边,她这样吃水果,果然能够止住恶心了。不用再每天吐来吐去,可以稍微吃点食物。

刘泠又是惊喜,又是难过。惊喜的是可以正常饮食,难过的是不能骗沈宴来跟她睡觉了。

但紧接着,刘泠和沈宴的斗智斗勇,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孕妇其实有许多忌口,但是刘泠做不到。酸性食物是能止呕,但太医并不建议多吃。还有一些热性辣性食物,入味后,对身体产生刺激性,偏偏刘泠很喜欢,孕妇嘴馋,总想尝一口。

沈宴对她很是无语。

每天都要检查她的吃食。

因为这种事,他们经常要吵架。但再吵,不允许的东西,沈宴还是不许她碰。也许刘泠并非不能克制,只是有沈宴在,她很喜欢沈宴为她操心的感觉。平时她闹的话,沈大人板下脸,刘泠还是有些害怕他生气的;但她现在怀孕嘛,尽情的作,以前把她骂哭,也许沈宴都没心理负担,但现在,他连说教都不能。

刘泠好想知道沈宴什么时候到临界点,什么时候被她开发出更多的情绪来。她想知道沈宴能应付她,应付到什么程度。

怀孕期间,这种小实验,无伤大雅嘛。

晚上,刘泠在屋中看书,边翻着书,边从一边的果盘中拿一瓣橘子塞入口中。心情正舒畅着,忽听到门开的声音,刘泠一下子心提起。一边暗骂门外的侍女们居然没有通报,一边急急忙忙地闭上刚塞了一瓣橘子的嘴,将果盘慌乱丢入床下,往里面踢。

沈宴进来,就听到里面声音,他过里门后,看到刘泠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站了一会儿,淡瞥她一眼,没说话。

刘泠抿嘴,冲他小心翼翼笑一下。

沈宴没有理会她,将腰间佩刀解下,拆腰带,开始换衣。期间,刘泠一直乖乖地坐在床上,看沈宴动作。按照沈宴回来的风格,他一般先换衣,然后去洗漱,之后用餐,最后,才会带着一堆卷宗回来,批改一段时间后,上床睡觉。

所以刘泠耐心地等待沈宴换完衣服后,出去洗漱。

但沈宴换完衣服后,并没有向外走,而是忽然回头,走向坐在床上的妻子。他漠声,“你累不累?”

“”刘泠茫然。

他已经走到了面前,站在了床边。灯火映着青年修长的身形,他表情淡淡地看着她,目光审度。

刘泠心想:累不累?什么时候?沈大人突然间兽=性=大发,准备对她下手吗?这个、这个她是该矜持地欢迎,还是热情地欢迎呢?

沈宴俯下身来,高大的影子笼罩住她。他一腿跪在床上,一腿站在地上,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摸上她嘴角。

这个姿势、这个姿势刘泠意识到了不妙,忙身体后缩,飞快地躲他。

他的反应也是很快。

刘泠一缩,他就跟着上前。

她往大床里面滚,沈宴拽住她细白的脚踝,在她的踢打中,将她按在了身下。刘泠脸贴着被褥,双手被沈宴剪住,青年贴上了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脖颈间。刘泠却丝毫没感觉到旖旎。

因为他一手扣住她的两只手,一手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嘴。

刘泠哪里是沈宴的对手?

他使巧劲,刘泠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能张开嘴呼吸。他的手就摸了上来,刘泠牙齿紧闭,他直接撬开呜呜咽咽中,在沈宴的强势下,刘泠哇得一声,嘴里咬了一半的橘子吐了出来,吐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