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切都结束了,她铺下滔天骗局,请君入瓮,周渡这样聪明的人都一头栽了进去。她应该得意才是,可覃樱自己都没想到,她哭了。

  *

  第二天孙雅秀收拾行李,回头问覃樱:“看看要有什么要带上的。”

  覃樱神色带着几分苍白,沉默地摇摇头,要上前帮忙。孙雅秀说:“你坐那里歇一会儿,放着妈来。”

  孙雅秀把女儿按在椅子上,覃樱乖巧地坐下,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之色。好半天她才出声:“把关姐姐和萌萌的照片带上吧。”

  孙雅秀自然一口应了,把照片装进行李箱。

  秋天到了,他们居住的海边小镇阳光明媚,收好东西,两人一起出门去汇款。

  覃樱一开始就不打算接受关夜雪给自己的这笔钱,她能帮关姐姐脱离那个恶魔,也来不及为萌萌这个可怜的孩子做些什么。

  她把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用于监视金在睿和单凝行踪,时刻推波助澜,以及买热搜让金家的丑闻在网络上闹大。剩下的打算全捐给希望小学,覃樱想,如果萌萌还活着,有一天一定是可爱的孩子们中的一员。

  如果人有来生,她希望小天使金萌萌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别再有金在睿这样的父亲。

  今天覃樱和孙雅秀来汇出第二笔款。

  回来时,覃樱走在沙滩上,脚下的沙子温暖,清朗得令人恍然以为还在夏天。

  镇上不少孩子们在海边嬉戏,还有个冒冒失失的小家伙差点撞到覃樱身上。覃樱伸手扶住他,孩子的妈妈连忙给覃樱道歉。

  覃樱表示不碍事。

  孙雅秀笑着说:“缙平镇民风很不错。”

  看得出来,这里安宁,远离大城市的喧嚣,不仅气候适宜,空气也很好。偏僻了些,治安和民风却意外不错,孙雅秀很喜欢这里。

  见覃樱不接话,孙雅秀说:“周渡他,对妈妈很好。”

  覃樱心里突然特别难受,她抿住唇,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孙雅秀拍拍她肩膀,挽住覃樱的手带她回了家。

  她们早就买好了机票,今晚就走,晚上八点,有一辆车过来接她们。这次离开,就再也不回来了。

  或许若干年后,覃樱老了,会带着小孙子孙女们重回故国,给他们讲述这个国家多么令人神往。

  一切都准备好,等车的过程,覃樱盯着手机发呆,仿佛它是什么洪水猛兽。

  半晌,她说:“妈,我去洗手间一趟。”

  孙雅秀应了。

  覃樱走进厕所,拨通那个电话,却无人接听。她在洗手间呆待了很久,孙雅秀敲门说:“樱樱,好了没有,车到了。”

  覃樱关掉手机拉开门,说好。

  车果然已经在外面等,孙雅秀拿着行李走出门,招手示意覃樱也快点出来。

  覃樱回头,看着茶几上周渡留下的那张纸。抽屉里,有他留给她的很多东西,这些财产对许多人来说这辈子都可望不可即。

  她没有动,那是一颗周渡献出来的真心。

  她忍不住想,如果他能活着回来,看见这里人去楼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难过吗,会多伤心。

  司机帮着把行李箱放上车,孙雅秀说:“樱樱,怎么还不出来?”

  覃樱走过去,拿起那张带有周律师字迹的纸,折好放进衣兜里。打开车门时,她动作顿住,忍不住回头看。

  “怎么了?”

  “妈。”她说,“好像房子里还有两盆花呢,要是我们走了,谁给它们浇水。”

  孙雅秀说:“只是花,没关系的。”

  “那,那些银行卡,不动产权证,放在抽屉里,被入户盗窃了怎么办?”

  “傻闺女,这些东西拿到手不知道密码有什么用?”

  孙雅秀看见她眼眶慢慢红了,带着泣音说:“那周姥姥会在哪里,他如果回不来,周姥姥怎么办?”

  谁为这个孤寡老人养老,谁给她送终。周渡没把周姥姥送过来和她们一起,到了现在,他都怕覃樱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问完这句话,覃樱似再也忍不住,泪珠子不受控地往下掉。

  早在她问出第一句时,孙雅秀就知道她的心思,见状,她好气又好笑地推了女儿一把。

  “行了,回去吧,回去等他。”

  他这么爱你,一生得何其有幸,才会遇见爱自己如斯的人。你虽算计万般,历经千帆,说到底,依旧算不过一腔赤诚。

  *

  十一月初,缙平小镇下起了雨,覃樱关上窗回来,看见电视里在播报一则新闻――金在睿失踪三天了。

  她压下紧张担忧的心情,窗外雨帘汇聚成一条条直线,食不知味地吃着晚餐。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关注坞城的消息。她担心周渡,可是还没到没脑子地跑回去。她显然是周渡束手束脚的缺点,好好待在这里,他没有后顾之忧,反而说不定能和金在睿势均力敌。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几个月前早知道是今天这样的场面,覃樱一定会计划更多有利周渡的事情。可她一开始回到他身边,就是为了祸害他的。如今她留在缙平这个小海湾,他的生机才更大。

  这是一场漫长而焦灼的战役,周渡说慢些半个月会回来,可一个多月过去了,他杳无音信,令人很不安。

  她不知道周渡去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周渡一早关了机,证明他不想通过通讯被金在睿监视到任何东西――尤其是覃樱的下落。

  晚饭有一道鲜美的鱼汤,鱼是海鱼,上午渔民们从大海里捕捞起来,孙雅秀花钱买的。

  见覃樱吃得很少,像小猫的胃,孙雅秀说:“多吃点,别担心了,金在睿失踪是件好事。”

  至少证明周渡有动作,证明他还活着。

  覃樱胡乱点点头,端起母亲递过来的鱼汤,也没品出是什么滋味,往肚里灌,才喝了两口,一股作呕感传来。

  她捂唇,跑进卫生间。

  孙雅秀连忙说:“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感冒了?”

  覃樱摇摇头,干呕以后,那股恶心感还是难以驱散。结果抬头,看见自己妈妈复杂的眼神。

  “你该不是……怀了吧?”孙雅秀越想越像那么回事,一般孕吐开始在六周左右,“你想想,上个月生理期来没来。”

  覃樱:“好像没有。”

  她就顾着关注金在睿的事了,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的生理周期。而且她和周渡每次做,他都带了套的。第一次虽然没有来得及,可她吃了药,应该不会怀孕才对。

  可能怀孕这个消息不是小事,也顾不得尴尬,她把疑惑给孙雅秀说了说。

  孙雅秀说:“那也说不准,有些时候避孕措施没有到位,还是会的,只是概率很小。现在太晚了,明天去检查一下。”

  覃樱只好点点头。

  “如果真的有了,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个问题,覃樱愣了愣,半晌,点了点头。孙雅秀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她是覃樱的母亲,周渡现在状况和生死不知,为覃樱好的情况,自然是她没有孩子比较好,今后无牵无挂。

  “漱个口,再吃点饭。”

  覃樱乖乖照做,她摸摸小腹,心里生出柔软的情绪。吃得艰难,她还是比平时吃得多。

  半夜下起雨,覃樱醒来,下意识往旁边滚,想靠近周渡温暖的怀里。往常这种天气,无需她做什么,他就会抱住她,哪怕脸上一派冷淡,动作却极尽温柔和耐心。可如今身边空荡荡,覃樱睁开眼睛,惊醒过来,才知今夕何夕。

  他不在了,如她所愿,给她挡住狂风骤雨,让她可以有选择的生活。

  覃樱盯着天花板,好半晌,摸摸自己小腹。有些后悔之前对他并不好,分房,婚后冷暴力。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他连快乐都很少得到吧。总是处于患得患失的痛苦之中,即便想靠近,也被她狠狠推开。她想,如果还有机会,她也与他一样,往前看,不在纠缠与过去怎样。

  一段爱情总会有坎坷,他并未背弃对她的感情。她兜兜转转走到原点,看清了他的心。

  现在只想等着他回家。

  第二天覃樱起了大早,孙雅秀看见她规规矩矩坐在客厅,吓了一跳:“天还没亮,你做什么?”

  “睡不着,等着去医院。”没有确定,她心里忐忑。

  孙雅秀说:“妈待会儿去给你买个验孕棒。”

  覃樱根本没想到还可以这么操作,没一会儿,她自己外卖下单没了一盒,急急忙忙去卫生间了。

  “给我看看。”孙雅秀说,“单杠,没怀孕。”

  接着她看见女儿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黯淡下去,忍不住说:“早期嘛,这个验了也不一定准,医院上班以后妈陪你去医院看看。”

  覃樱默默点头。

  去医院折腾了一大通,检查结果出来,是覃樱压力过重导致食欲不振,并没有孩子。

  覃樱埋头在沙发上,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失落占据了内心。也是第一次认清,她早已原谅周渡了。

  她希望他回家。

  他们的家。

  *

  十一月中旬,清朗的缙平天空也灰蒙蒙的,一场秋雨一场凉。许是这样的天气令人心中沉闷,覃樱心中愈发不安。

  下午,覃樱出门买了生活必需品回来,看见脸色苍白犹疑的母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覃樱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新闻上说,金在睿被爆出故意杀人拒捕,他干脆让人绑了周渡,结果他们坐的那辆车,掉下山崖。”

  覃樱脸色骤变,身体晃了晃。

  “樱樱。”

  她的手被握住,覃樱强笑一声:“我没事,妈,我想回坞城看看。”

  孙雅秀没有拦她,如今金在睿没了,覃樱完全获得自由,再也不用担心悬在梁上的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她回到坞城,发现周家亮着灯,覃樱眼睛一亮,抱着巨大希望打开门:“周渡……”

  却见屋里只有周姥姥,老人拿着一个相框泪流满面。覃樱顿住脚步,突然不敢过去,也不敢从周姥姥口中,听到任何噩耗。她几乎想转身就逃,姥姥从前说得没错,她就是个灾星,害死了周渡。

  老人擦干了泪水,冲她招招手。

  “过来吧,人都没了,我还冲你计较做什么。”

  “姥姥,对不起。”覃樱如鲠在喉,泪水在眼眶中凝聚。

  姥姥把手中的相框给她,别过头去:“离开吧,坞城是个伤心地,你走得越远越好。六年来他最宝贝的东西,一并还给你。”

  覃樱低头看着手中相框,本以为上面是周渡,没想到是她。

  照片上是少女时的覃樱,她背着双肩包,在学校的国旗下回头,笑得天真烂漫。

  他最宝贝的东西……是她。

  她从不知道周渡何时拍了这样一张照片,那些刻意被她遗忘的记忆愈发清晰。覃樱死死抿住唇,不让泪水决堤。

  *

  警方找人找了两天,没有找到周渡,反倒找到遍体鳞伤的金在睿。

  金在睿没有死,送去抢救以后脱险,却也被关押了起来。现在全国上下都在讨论他十五岁时杀人的案子,谁能想到盛名在外的金家二公子,还是个少年时,就已经是个残忍的杀人犯。

  据悉,他虐杀的手段十分残忍,令人胆寒。

  醒过来后,面对刑警,金在睿只轻笑了一声:“真遗憾,祸害遗千年,我没死成,死的是周律师啊。我没输给你们这些人,我只输给了关夜雪。”

  那么爱他的关夜雪,竟然拿到了一份毁灭他的证据,在关晴露手中。她到死……竟都没想过害他,可最后为了她,他自投罗网。

  纵然金家为他斡旋,可他余生逃不过牢狱之灾。

  他看着站在窗外冷冷看着自己的覃樱,笑容轻狂而充满恶意:“没关系,坐牢而已。我没有输给你们,我只是想让她赢一次。”

  从没有好好宠爱过那个傻姑娘,他赌上全部名誉、金钱、地位和余生时光,成全关夜雪一次又何妨。

  周渡最后也没能找回来,快要进入冬天,有一天,覃樱悄然离开了周家。

  姥姥一早醒来,没有看见她。心知她不愿留在坞城,独自离开了。她不愿苛责这个女孩,毕竟周渡的爱始终是一厢情愿。

  傍晚,坞城下了冬日以来第一场雪。姥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见照顾她的护工也跟着出去凑热闹了,她没叫人,自己动手倒数,结果一个咳嗽,杯子险些掉落在地上,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

  周姥姥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嘴唇都哆嗦起来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姥姥,不肖孙儿回来了。”

  *

  周渡也知道了覃樱离开的消息,他点点头,显得很是淡然。可但凡对他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心里压抑着澎湃的低落。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过去几个月,他受了重伤,被一个山崖下砍柴的老头带回家了。老头是个聋哑人,把他带回去,却没法给他治病,也不知道联系外界,全靠周渡坚强的意志力挺过来。

  养伤养到能走,他立刻撑着身体回家,外面下了一场大雪,房子里只有姥姥。

  姥姥见他不言不语,看着他憔悴冷漠、还带着伤痕的面孔,安慰道:“那丫头之前一直在,只是我和她没怎么说话,说不准只是出去有点事,很快就会回来,你可以去找她,把她带回家。”

  周渡垂下眼睑:“不用,现在这样,就是她想要的。”

  他并不蠢,覃樱的目的达成,肯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短短露水情缘的夫妻,周渡并不指望能打动她。

  周渡知道这是她想要生活和结局,所以他成全她。

  至少……他给了她很多很多钱,哪怕余生再遇见他这样坏的人,她被伤了心,也不至于颠沛流离,无人可依。

  他用所有的力气赶回家,姥姥中气十足地招呼护工赶快找医生。

  所有人忙忙碌碌的,他躺在床上,知道应该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他现在肯定狼狈不堪。

  可他伤口疼,腿疼,眼睛疼,连心里都一阵作疼。他无法安慰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止这样的疼痛。

  他对覃樱而言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从这一刻开始,他真正意义上永远失去她。坞城的月,雪,还有住在这里的人,再没有她眷恋的东西。

  与一个人的生命而言,再没人像关夜雪之于覃樱那么重要。

  周渡疲惫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又下雪了,所以是,爱了你……又一年啊。

  *

  覃樱穿着羽绒服回来,纤长的睫毛上沾了雪花。

  她手中抱着一个箱子,曾被她不屑一顾扔掉的东西。如今全部找了回来。

  里面是关于周渡点点滴滴的记忆,她拿走的他的笔记本,少年时他许许多多的照片,还有她死皮赖脸从他身上强制抢来的“礼物”。

  它们堆在箱子里面,是她整个青春的回忆,被她一股脑舍弃遗忘。

  而今她花了好几天,把它们找了回来,就像被她扔掉的、爱过的周渡,他重新回到了她的心中。

  推开门,周家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身雪花的她。

  “你……你没走。”

  “这里就是我的家,姥姥,以后我再也不走,周渡没了,我陪着你。”

  姥姥复杂地看她一眼,眸中隐有笑意,摇了摇头:“唉哟,也是个傻丫头,这真是……你进去,帮姥姥拿一下东西。”

  她指着一扇虚虚掩盖的门。

  覃樱自觉以后都要照顾好她,依言打开那扇门,床上的人听见声响,皲裂的唇晦涩而倦怠道:“姥姥,我歇一会,等我有力气……”

  “咚”的一声,覃樱手中的藤编箱子砸在地上,周渡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什么事,怀里扑进来一个人。

  她温暖却又带着雪花的凉意,还有他再熟悉不过的香气。

  “你……”他像是置身于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不敢相信怀里的人是谁,艰难出声。

  可惜奔赴而来已经花光他所有的力气,如今连抬手都做不到。

  怀里的姑娘低声抽泣。

  “周渡,你再不回来,我就不要你了。”

  面对她,他不知如何是好,动了动唇,哑声道:“抱歉。”

  她见他这幅面上依旧沉默的模样,再也不会因为他的“冷淡”而生气。因为这次,她懂了他缄默背后的情感,她能感受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的心,在欢迎她回家。

  男人的手,吃力抬起,触摸到她满是泪痕的小脸。

  “别哭。”他低声说。

  “我不哭。”她仰起头,睫毛上带着泪,却努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要赖着你一辈子,把七年前所有的愿望都实现。”

  他看着她明亮的双眼,难以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半晌,黑眸中也带上笑意。

  七年前,那个穿着百褶裙的少女,怒气冲冲走在光影下碎碎念――

  “神气什么,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得是我孩子的爹,惹我生气以后,只能老老实实跪搓衣板。”

  “现在避我如蛇蝎,将来恨不得求着我把你榨干。”

  说着说着,她自己笑了,回头看一脸冷色盯着她背影的少年,挑衅一笑。

  “看什么看,再看爱上我的话,小心最可怕那个愿望生效。”她扮着鬼脸,乐不可支,“爱到一旦失去我,就永远不会快乐。”

  彼时她任性明媚,阳光斜斜拉长她纤细的影子。

  他站在大树光影下,心中轻轻嗤笑。

  少年和少女都想不到,信口胡说的话,会成为周渡这辈子永远堪不破的魔障。

  坞城洋洋洒洒又下了一场雪,周渡带着满身风尘,拥住她。

  “好。”全都答应你。

  她心中温暖不已,这些年缺失的,将以另一种方式补偿回来。

  年少时爱过的第一个人,以后会当她孩子的爹,为她跪搓衣板,求她与他亲热。

  这辈子每一个清晨与傍晚,无灾无难,无她不欢。

  【正文完】

第39章 番外一【夜雪】(幻想虐渣番(上)...)

  【幻想番?夜雪】

  关夜雪走进屋子, 拉开窗帘,床上的小女孩睡得正甜。

  她附身亲了亲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萌萌揉了揉水汪汪的眼睛,细声细气喊:“妈妈。”

  “宝贝, 起床了。”

  萌萌捧着她的脸:“妈妈, 你怎么哭了。”

  “妈妈是高兴, 高兴看见了萌萌。”

  床上的小姑娘显然不能明白为什么妈妈看见自己会高兴得哭起来, 她用小手给关夜雪擦眼泪:“妈妈不哭,萌萌在。”

  关夜雪抱住她小小的身体,泣不成声。

  她死在浴缸中,醒来回到了三年前,这一年萌萌刚两岁, 今天过生日。失而复得的喜悦令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女孩, 她的反常似乎吓到了萌萌, 但萌萌没有害怕,乖乖巧巧待在她的怀里:“妈妈不哭,不哭。”

  好半晌关夜雪平复好情绪, 给萌萌穿好衣服。小姑娘很配合,让伸手伸手, 让抬脚抬脚。

  萌萌穿上一条黄色的小裙子, 裙摆缀着太阳花,她也像一朵软软的小花, 用糯甜的声音问关夜雪:“妈妈, 爸爸会来给萌萌过生日吗?”

  关夜雪抱起她,压下眸中的冷意, 轻声说:“爸爸今天忙呢,妈妈带萌萌去游乐园好不好呀?”

  她没骗萌萌, 记忆里这一天,金在睿的大哥才死不久,金在睿忙着安慰单凝,早就忘了萌萌的生日。

  小姑娘在她怀里很低落,她很少见到金在睿,对这个父亲相当儒慕。对她来说,生日是见到爸爸最大的机会。她抠着关夜雪旗袍上的珍珠,大眼睛泪汪汪的。

  “爸爸说话不算数。”

  换作以往,关夜雪会嗔女儿小哭包,也会为金在睿解释,告诉她爸爸工作忙,要赚钱给萌萌买好吃的好玩的。她漂漂亮亮的公主裙就是爸爸辛苦工作的证明,让她不要对金在睿心存怨愤。

  但这次关夜雪只是摸了摸女儿小脑袋,没有关系,萌萌对金在睿什么感觉并不重要了,很快她就会换一个爸爸。

  抱着小姑娘在游乐场玩了一整天,喂了她半个冰淇淋,萌萌忘记了不愉快,扬着笑脸奶声奶气和关夜雪说话。

  关夜雪把她哄睡,看着她纯真无邪的脸蛋,忍不住露出微笑。

  被金在睿囚禁的日日夜夜,她从来没想过,最珍贵的东西有一天还能回到自己身边,这一次她一定会守护好她。

  金在睿想起金萌萌生日过去时,已然过了好几天。

  他看着办公桌上女儿大眼睛弯弯的笑容,皱了皱眉,问廖三:“小姐生日那天怎么不通知我。”

  廖三嘀咕:“您在陪着大夫人呢。”

  金在睿扯了扯唇,也不觉得心虚愧疚,小孩的生日罢了,今年没赶上明年可以补上。他懒散往背后一靠:“这几天关夜雪没打电话过来?”

  以他对她的了解,那姑娘温柔有韧性,可惜不长眼睛爱上他,尽管萌萌出生分走了对他的大部分爱意,可是对他的眷恋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她不喜欢他的冷暴力,他却喜欢看这纯白的色彩什么时候变得肮脏。也变得像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女人们那样,癫狂无礼。

  廖三看他一眼,诚实地说:“没有。”

  不仅没有,他们在老宅那边的人回话说,这段时间关夜雪问都没有问起金少一句。早上她出门扔了趟东西,金家的人惯性检查,发现是她前两天给金少买的衣服。

  金在睿冷笑一声:“这是闹脾气了?”

  因为关夜雪爱他,所以他对她的感情很是轻蔑。说着这样的话,半分去哄关夜雪的打算都没有。

  廖三叹了口气,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按照关夜雪温柔不记仇的性子,过段时间应该就会给金少打电话来。

  可一个月后,关夜雪依旧没有来过一个电话。

  反倒是金在睿喝多了酒,廖三问他去哪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家。

  廖三心知肚明,他回家肯定不是为了哄关夜雪,而是想她身子了。

  金在睿走进金宅,捏住她下巴,嗤笑道:“长本事了啊,和老子闹脾气闹到现在,怎么,有不满现在当面说啊。”

  他给了她发火的机会,可她并没有生气。关夜雪望着他,一双剪水清瞳像秋日的水,不怒也不喜:“你喝醉了,我让人给你煮醒酒汤。”

  她总是这样,怎么都不冲他发火,金在睿不耐烦起来,一把抱起她,往房间里走。

  关夜雪死死抓着门柄,说:“我今天不方便。”

  他眯眼看着她,似乎要透过她柔和漂亮的眉眼看清她心里的想法。

  “不是月末吗?”

  关夜雪觉得当真好笑,他对她认知最清楚的一点,约莫就是她生理期什么时候。

  “今天不方便。”她强调了一遍。

  金在睿放下她,本来以为逃过一劫,下一刻,她裙子被掀开,男人冷笑:“妈的,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撒谎。”

  谎言被戳穿,他手指干燥,关夜雪被这样对待,只是冷冷看着他。

  那目光像在看陌生人,也不在乎怎么被他对待。

  金在睿心里涌上一股烦躁,推开她:“不愿意就滚。”

  她笑了笑,没错,竟真是对着他笑了笑,麻利地从他身前离开了,留下不上不下的金在睿,沉着脸踢了一脚门:“ 操!”

  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以后,饶是金在睿不怎么对她上心,也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过去。

  家里这个不让碰,白月光最近倒总是觊觎他的床。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满足快乐,看着妩媚的单凝,只觉一腔讽刺。

  “你不是很爱我哥吗,这才多久,就开始在我床上浪.叫?”

  单凝脸色白了红,恶狠狠地瞪他:“金在睿,你抽什么疯!”

  金在睿嘲讽地笑:“你们女人的感情,可真是善变。”却不知道在说谁。

  信誓旦旦爱一个人,转眼说不爱就不爱了。他扣上扣子,淡淡道:“今天没兴致,你回去,有空再找你。”

  他脸色冷酷,令人发慌,见他离开,单凝追出来:“你要去哪里?”

  引擎声响起,他已经离开了。

  “说吧,到底想怎么样。”他眸光夹杂着这段时间被忽视的盛怒,压抑得太好,到了唇边,反而化作一抹轻笑。“关夜雪,你这要死不活的模样,成心倒老子胃口是不是,要是不想过了就离。”

  关夜雪睫毛颤了颤,对上他胸口成竹的讥笑目光,终于等到他说出这句话,她道:“好啊,离。”

  她看见眼前这张俊脸慢慢冰冷,连唇边的笑意都不再维持了,金在睿道:“忘了说,和我离婚,你什么都得不到,净身出户滚出金家。”

  她更觉好笑,虽说换个人重来一次,估计得谋划怎么虐渣,该拿的财产一分不少也要拿。可她知道,对象是金在睿不适用,这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还财大气粗,正常人和神经病较劲,讨不到便宜。她不能在他身上消磨时间,得趁他还没发现他对自己感情的时候,尽快离开他。

  “好,我一分钱不要,离婚。”

  他神色已经不能用冷漠来形容,难看得吓人:“你想清楚了,金萌萌你也带不走。”

  “我不会把萌萌留给你。”

  听她这么说,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居高临下看着她,扯了扯唇:“所以告诉我你的决定。”

  她的回答,却是把一叠文件推到他的面前。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里面还夹杂着金在睿和单凝乱搞的证据。金在睿忍不住看向她,诡异的,他第一反应不是暴怒,而是没来由有些心慌,她怎么会发现,所以是彻底对他失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