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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周憬琛在桌边坐下来。外头在忙什么自然是看到了。他一只素白的手勾起桌子上的杯子,提茶壶斟了一杯茶,浅浅地呷了一口冷茶:“打开来瞧瞧。”

  叶嘉心道难道是什么礼物?伸手打开来。

  里头是一套非常华丽且精美的嫁衣,上头的图案是金线绣的,还镶了珍珠。嫁衣的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套做工极其讲究的首饰。这凤冠上镶嵌了至少十来颗,看大小和形状,叶嘉都怀疑他是不是去打劫了外来的商队。衣裳虽然很精美,但叶嘉眨了眨眼睛还是将东西放下来。

  说话时叶嘉下意识地把嗓音都压下来问他:“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一套?”

  光是这个衣裳上的金丝和这套首饰上的东珠,这一套衣裳至少要五百两。毕竟古时候可没有在深海养东珠的技术,能弄到这么大的珍珠都得是靠采珠人拿命搏,一颗都能卖出天价去。

  “花了点功夫找人制成的。”周憬琛见叶嘉皱起了眉头,有些诧异,“怎么了?这幅神情?”

  “唔,就嫁衣这事儿吧,这件虽说制作精美,但,”叶嘉想着余氏在屋里一针一线地绣着嫁衣的样子,她舔了舔唇,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说一下,“娘这段时日就一直在白天黑夜地熬着绣嫁衣。我方才瞅了一眼,那边衣裳已经成型了。估摸着再有个十天也该绣好了……”

  “娘竟也在绣?”周憬琛喝茶的手一滞,杯盏放下来。他这段时日在家,虽说诧异母亲整日在屋里待着,却不曾进母亲的屋子多看过。一来年纪大了即便是母子也要避嫌,二来那屋子住的不止是余氏,还有叶五妹。所以这么久,他都不晓得余氏这般忙碌是在忙绣嫁衣的事儿。

  “嗯。”叶嘉点点头,“若是娘到时候能绣好,我估摸着我还是会穿她绣的那一套。”

  叶嘉的意思周憬琛自然是听得明白。他弄回来的这件嫁衣再精美,也不如余氏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珍贵。他瞥了一眼那花了他不小的人情弄来的衣裳,倒也没觉得可惜:“这件留着往后你在屋里穿给我瞧。”

  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叶嘉:“!!!!!”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孟浪,他有些尴尬地拄唇咳嗽两声。

  叶嘉眼珠子一转,看他面露尴尬忍不住调侃他:“不过相公,这衣裳这么精致绣起来定然不容易,少不得得三四个月到半年的。你从何时找人制的?”

  周憬琛:“……”

  他自然没敢说他对叶嘉动心思的时候就找人制了,不然叫叶嘉知道他半年前就找人制了,岂不是不打自叫叶嘉知道他图谋不轨?周憬琛只偏过脸去,淡淡地说:“你若不然试试看合不合身。若是母亲没能绣出来,届时这个衣裳改一改也能应急。”

  “今儿先不试了。”叶嘉仔细地将衣裳折叠好,“改明儿收拾得干净些我再试。”

  也行,周憬琛也不着急欣赏。总归下个月初五就成婚,他总有机会叫嘉娘穿给他看。

  初五的日子一晃儿就到,眨眼间就临近年关。

  周家在这边没什么亲戚,只有叶家一家子人能走动。临近腊月二十八这一日,余氏叫叶嘉跟周憬琛小夫妻俩拎着一小坛子酒和两只鸡一刀肉,去李北镇叶家庄走一趟。叶四妹夫妻俩也一块去。就是叶五妹有些犹豫,想回去看看,但又怕被爹娘责备,人缩在屋里不出来。

  叶五妹逃家这事儿确实不好说,叶嘉老夫妻俩是什么性子叶嘉自然没有叶四妹叶五妹清楚。两人表现得都挺害怕的,叶嘉便也不勉强:“五妹再想想吧,等你想回去再回去。”

  叶五妹垂头耷脑的,追着车走了半里路才又回了周家。

  骡车的速度要比牛车快得多,雪铲的干净,路就更好走。周憬琛着人打听的叶青河的消息也递回来,人确实不在叶青山的身边,但如今已在碎叶镇入了伍。并非是叶青山出了什么事,而是前些时候叶青山已经被调离,是被上头一个曾经有过交集的将士看中给调去了轮台。

  不打听不清楚,这一打听,叶青山还是个人物。入伍八年,拿了三次一等功。凭借一介草莽之身拿到三回一等功,先不论他的学识和才智,至少是个心性坚毅和有胆魄有能力之人。只是寒门出身,这些年功劳一直被压着,只能在下面做个大头兵。前些时候突厥袭击西北边境,上头注意到这边。派人严查才将这事儿挑破,叶青山一举被提拔到校尉一职。

  这事儿事发突然,叶家不清楚,周憬琛不去查的话也不知道。不过查到了自然便会关注一二。

  骡车走的这一路上,周憬琛便将这事儿给叶嘉说了。

  叶四妹夫妻俩坐在对面听着,阿玖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叶四妹倒是激动得不得了:“我就说大哥肯定会闯出来!大哥打小就不是一般人!”

  叶四妹高兴了一会儿忍不住嘀咕:“大哥也真是的,人去轮台怎么也不递个信儿回来?”

  这个情况周憬琛也不好说。军务紧急时确实会顾不上那么多。好在叶四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叶嘉除了跟叶张氏和张春芬两姐妹打过交代,是对这个叶家大哥一点印象没有。知晓了他的现状,一会儿回去也算是有事儿说。叶四妹问完了叶青山又知晓叶青河没事,心就放下了。

  “姐夫,那霖哥儿呢?”叶四妹问的是叶青山的长子叶霖,“他可是跟他爹一道去了轮台?”

  周憬琛摇了摇头:“这我倒是没打听到这般仔细。”

  “大哥没出事,霖哥儿也不会出事。”叶嘉插了一句嘴,“左右要么是在碎叶镇跟小弟作伴,要么随大哥一道去了轮台。不会出事的。”

  这么一说倒也是,叶四妹算是彻底放心了。

  阿玖这一路没怎么说话,叶嘉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暗沉,似是有些艳羡的模样。胳膊肘捣了捣叶四妹。叶四妹怀里抱着小八,抬头看了一眼叶嘉。叶嘉眼神示意她看自己相公,叶四妹才留意到阿玖的黯然。她是确实了解阿玖,只一眼就看穿他心里想什么。

  但如今姐姐姐夫在,她也不好宽慰阿玖,只说了一句:“阿玖,小七好像醒了。”

  阿玖立马抬手晃了晃,果然怀里的小孩子睁开眼睛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见自家亲爹盯着他看,忽然咯咯地笑起来。

  车子吱呀吱呀地走到叶家庄村子口,村子里如今大家伙儿都在猫冬,自然是热闹得很。老远有人看到骡车过来,伸着头就来看。

  一路看这么气派的大骡车停到了叶童生的家门前,不少人就过来凑热闹。车厢门吱呀一声打开,里头先下来一个俊俏得叫人晃眼的年轻后生,他手往里头一伸,半抱着一个年轻女子下来。年轻女子面相叶家庄人熟啊,这不是十里八村一枝花的叶家三姑娘么!

  见着叶嘉,他们才后知后觉地知晓这个年轻的俊后生是叶嘉那个断腿的夫婿,当即一片哗然。

  且不说周憬琛的出现给这村子的人添了多少谈资和震惊,阿玖后头抱着一对双胞胎下来,也叫不少人艳羡不已。原本还在嘀咕叶童生一家人跑的跑,丢的丢,此时都羡慕起来。

  叶嘉跟叶四妹走在前头。阿玖跟周憬琛各自提了东西走在后头。

  院子里头靠在门边纳鞋底的叶苏氏听见动静,立马放下东西就赶紧迎过来。

  重男轻女归重男轻女,女儿也是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叶苏氏看到叶嘉叶四妹回来,高兴得直抹眼泪。一面招呼人进屋坐,一面扯着嗓子喊:“老头子快出来!家里来人了!”

  这一喊,几个屋里缩着躲风的孩子也跑出来。

  短短小半年未见,叶童生老夫妻俩老了十岁不止,原先花白的头发全白了。两人也精瘦的很,腰勾的都要抬不起来。叶嘉看了都有些可怜,叶四妹一看爹娘成这副模样心都要碎了。拎着东西也不说叫爹娘收拾,全送去两老的屋子。至于叶嘉拎来的那些个吃食,她拿到后厨去收拾。

  几个人一坐下来,叶童生就招呼孙女去沏茶。

  叶童生照顾得多的自然是周憬琛,周憬琛成驻地高官这事儿可是给他在村子里涨了不少脸。如今叶家能这么安稳,也多亏了周憬琛打了招呼叫人看顾。叶童生看周憬琛自然是跟看亲儿子似的。对阿玖的态度稍稍差些,阿玖前几日特地送了银子过来,老夫妻俩自然也亲热。

  说是茶水,其实就是麦茶。煮的也挺好的。聊了没几句,周憬琛便将叶青河的事情给说了:“我着人打听过,小弟人就在碎叶镇驻地,如今在营地里操练,等闲不会出事。”

  叶童生一听三女婿特地送来了叶青河平安的消息,高兴得红了眼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念叨着,叶童生那眉眼的晦气都散开了许多。刷地一下站起来,走得太急脚下都没走稳,差点被门槛儿给绊了一下摔出去:“老婆子!老婆子!允安递信儿来了,说是清河那小子人在碎叶镇,在老大那儿!安全的很!都没事,他们都好好的!”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啊!这可真是老天爷可怜我们老叶家……”

  且不说叶苏氏高兴得原地转圈儿。叶四妹在后厨蹲着洗菜,收拾鸡鸭和肉。看到亲娘东西一扔就往屋里跑,刚想提一嘴叶五妹也挺好的,话没说口就咽回去。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跟到大门门口。叶童生叶苏氏老夫妻俩进了屋。正好有事儿就一口气说完,周憬琛便又将叶青山被调去轮台的事儿告知了两位。这可是一桩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儿。话音一落,叶童生差点没当场嚷嚷着去祖坟给老祖宗上香磕头。

  这这……他们家顶门楼的大儿子!打小聪慧过人,被村子里长辈夸大的青山,晋升成校尉被调去轮台当官了!这么大一桩喜事儿就这么砸在老两口的脸上,差点没把人高兴得都要厥过去。

  这一次来叶家,从头到尾一家人都是喜洋洋的。

  叶童生如今看周憬琛是哪儿哪儿都好,只觉得送好消息的三女婿身上都冒光。连带着看叶四妹那对双胞胎里绿眼睛的小八都觉得好看了许多。中午自然是男子们在屋子里吃,女儿被叶苏氏拘在后厨吃点残羹。叶嘉自然是没吃,叶四妹往日不觉得这般有什么,这回是吃了两筷子以后也不动手了。

  她自打嫁了阿玖,就没有再被拘在后厨吃过饭的。后来投奔了叶嘉,在姐姐家里那也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平日里吃饭都是坐在桌子上吃,想喝酒余氏也叫她喝的。

  往日她从未觉得吃剩饭有什么委屈,如今却觉得心中涩涩。

  这一顿酒吃的天黑才舍得放女儿女婿离开。周憬琛跟阿玖都被灌了些酒,坐在车厢的两边都不大说话。阿玖怀里抱着一个睡熟的,叶四妹也抱着一个。两人靠着打盹。叶嘉搀扶着周憬琛,这厮不晓得是真醉糊涂了,还是故意的。整个人都快嵌进她的怀中。

  叶嘉感觉他胳膊抵着自己的胸口,姿势有些别扭。抬眸却见他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个小纸包。

  “什么东西?”

  周憬琛嘴唇在叶嘉的颈侧皮肤上蹭来蹭去,火热的嘴唇蹭得叶嘉一激灵:“点心。”

  叶嘉狐疑地接过来,里面是一包酥饼。

  她打开来吃了一口,忽然听到对面有动静,抬头见叶四妹睁着眼睛。叶嘉想着她也没吃多少,白日里还奶着孩子。便将那包酥饼伸过去,叶四妹默默拿了一块塞嘴里。

  孙老汉在外头赶车。

  许久,叶四妹也不知是嘀咕还是跟叶嘉说话,忽然问叶嘉:“姐,爹跟娘是真的不拿女儿当人么?清河没事那么高兴,却没多说一句话问问五妹。”

  叶嘉心里一动,抬眸看着她。

  叶四妹一只手抚着阿玖的侧脸,垂着眼睑道:“……前儿个跟五妹说话。五妹说,与其指望爹娘疼惜,不如自个儿挣钱多顾着自个儿,我忽然觉得她话说的挺对的。姐,明年正月初五重办婚事这事儿,还是别跟爹娘他们说了。也省的他知晓你如今会挣钱了,爹娘那个性子巴上来,怕是没完没了。”

  叶嘉愣了一下,没想到叶四妹忽然说这个话。

  “我也该立起来了。”叶四妹如是说道。

第70章

  去过叶家,就算是了了一桩事。余氏听周憬琛说叶嘉并未对叶家提起他们重新成婚一事颇有些意外。但去问了,周憬琛也只说是叶家事情太多,重新成一次婚是他与嘉娘的任性,就莫要惊动叶家人。

  这话也只能唬唬不长脑子的人,余氏稍稍一想就明白。儿媳妇才嫁过来那段时日经常掏空家底的补贴娘家,自打不跟叶家来往以后才慢慢改过来这个毛病。如今这般避开,是怕嘉娘往后再被叶家那对老夫妻拿捏。

  她点点头:“罢了,既然你们这般决定,那就以你们的意思。”

  余氏想想又问:“那几封信你可给我寄出去了?”

  见周憬琛答应,她放下心来,信寄出去便好。

  余氏先前没想过将周憬琛成亲之事告知西北以外的亲朋故友,这回才操持起来才想起这一茬。原先日子那般苦闷,余氏是没敢想自己还有活着回去的一日。如今不同了,有叶嘉跟儿子在,周家只会越来越好,他们一家子会再回去。

  日子一晃儿就过,眨眼就正月初三。

  除夕这一日过的也是热闹。周家虽说人不多,但有叶嘉的两姐妹和三个孩子,吵吵闹闹的也挺叫人高兴。余氏念着周憬琛身边几个跟随的人跟景王府的境遇相当,柳沅和陈世卿家中人早已死绝,便叫周憬琛将人给叫到家中来过年。

  柳沅,陈世卿,孙玉山再加一个饭量一人顶五人的巴扎图,还趁机将人在李北镇的郭淮也给叫了过来。柳沅跟郭淮都是那等话多之人,凑在一处滔滔不绝。这个年是一点不凄凉。

  周憬琛婚事重办他们都知晓,初三便开始张罗着布置。

  周家的院子本来就大,空旷得很。也不晓得他们打哪儿弄来的彩灯彩带,愣是在周家的院子的上方拉了绳子,攀了彩带,挂满灯笼。乡下的屋子不如曾经亭台楼阁,定是坐不下人的。几个人在前院架了个四四方方的擂台,大红布给铺得似模似样的。

  论起审美,周憬琛等人的审美自然是不错的。布置完,所有人都觉得大气庄肃。

  爆竹这东西外头挺多见,但烟花却十分少见。柳沅突发奇想的要弄一捆烟花,热闹热闹。也不晓得他找的哪个渠道,还真弄来了一大捆的烟花,说是成婚的当晚在院子里放。

  乡下条件艰苦,周憬琛尽力为两人办一个体面的婚礼。

  几个大男人在院墙旁边捣鼓的时候就发现了下面的陷阱,柳沅这运气不好的人一踩一个准。要不是大白日没喝酒闪得快,他一条腿都能夹折。听说是叶嘉亲自给布置的,柳沅当即就夸起来:“弟妹这为求自保的能力当真是厉害了,也是个心狠的。”

  周憬琛懒得搭理他,人没受伤就赶紧弄。

  不成婚不知道,操办起来确实需要耗费时日。布置屋子和擂台耗费一日,各种规矩还得学一学。怕叶嘉年轻不懂规矩,余氏专门给她说了好些注意事项。叶嘉也都认真听着,虽说女子一生不一定只成一次婚。但周憬琛的问题不大的话,她还是想好好相伴。

  瞧着满院子的红灯笼和彩花,有那瞧热闹的人过来一看,哎呦哎呦地捂着胸口直夸好看。自然是好看,这些布置,折算下来至少百两银子。

  周憬琛没问叶嘉拿钱,这些银子是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叶嘉有心旁敲侧击,并非是想要而是担心这厮会被官场腐蚀,贪污民脂民膏什么的。

  周憬琛只但笑不语:“银子都给你了,放心。”

  叶嘉有些心虚:“……我又没说我想要。”

  “嗯,”周憬琛笑得眉眼弯弯,“你不想要,是我想给你。”

  叶嘉:“……”

  到最后也没问明白他筹办婚事的银子打哪儿弄来的,叶嘉切了一声,默默躺下。

  这一夜自然也是过的快,叶嘉感觉自己才闭眼睛睡下就要起了。按照规矩,周憬琛这几日都被赶到叶四妹的屋跟阿玖挤的。叶嘉跟叶四妹睡,小七小八两孩子丢在那边就给阿玖照顾。初五这日天还未亮,叶嘉就感觉身边有人在推搡她。

  叶四妹那轻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的说,闹得叶嘉耳根子都发痒。

  好在叶嘉先前有早睡早起的习惯,这个时辰起倒也不算太困难,打两个滚就起来。

  堂屋里头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都是余氏请来热闹的吉利人,叽叽喳喳的热闹地说着话。微弱的灯光照进门缝,叶四妹已经穿好了衣裳打好水,拖着叶嘉赶紧下炕去洗漱。

  上妆的事儿自然是余氏来弄。旁人说的再好听,余氏也不相信她们的手艺。

  笑话!胭脂水粉都弄不明白的人如何会把妆容化好。

  为了给叶嘉点这个妆,余氏还特意找人弄了一套点妆工具,自己弄淘米浆自制香粉。不晓得她怎么淘的,粉质细腻的很,竟然还听贴服:“我去瞧了胭脂铺子里的香粉,那些太差了,用着可能要烂脸的。虽说这个上妆易掉,但记着经常补妆便是了。”

  叶嘉点点头,古时候的香粉似乎是含铅的,“就用这个。”

  虽说这般由婆母来上妆确实有些不大合规矩,但两人是早已成了亲的,如今不过是补办。不合规矩便不合规矩了。

  全福人进来,拿了个红木梳子给叶嘉梳了梳头发,说了些吉利话。这些福气人余氏其实也不大熟,问了镇上人去请的。请过来单纯是为给两年轻人的婚事办得热闹些,给婚事多添点福气。

  好些人挤在屋里,看着梳妆台前坐着的叶嘉就忍不住夸赞。那好听的话是不要钱地往外说。

  大喜的日子,这些好话叶嘉自然是照单全收的。

  这年头乡下也没热闹,难得有喜事儿自然是凑在一处都不乐意走。余氏的手很巧,上妆弄出来的效果看得人一阵惊叹。太繁复的发髻乡下妇人不会盘,她手指轻轻巧巧便能穿出来穿出去挽好。也是这时候也是才看到炕上一个包袱。打开来,里头一个镶了东珠的凤冠。

  如今条件不好,余氏只来得及绣一套嫁衣,凤冠可没找人打。此时盯着凤冠愣半天,摊开的包袱里头还有一件精美的嫁衣上,上头振翅欲飞的凤凰被灯火照着栩栩如生。

  乡下妇人们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嫁衣,一个个也不管手干不干净就想伸手去摸。

  摸的不客气了,被一只手不客气地拍开了。叶五妹不知何时从灶房那边赶过来,一眼看到有那不规矩的手在嫁衣抠抠拽拽的。

  她虽不懂,但也是有眼力见的人。这衣裳一看就值大钱。毕竟这上头的珍珠比她的眼珠子都大。叶五妹可太清楚这些乡下妇人。一个没看紧,指定就有人趁人不注意抠下一个珍珠揣回去。她是清楚余氏熬了二十多日缝嫁衣的事儿,护着衣裳就拿眼睛去看余氏。

  也是到了如今,余氏才晓得周憬琛在外头花了人情找人另做了一套嫁衣,比她缝制的那件要精美得多。

  看着这衣裳,余氏自己缝的那件就有些不好拿出来。

  “娘不是做了一套?”叶嘉本还等着,余氏忽然不动作了她才扭头看。一眼瞧见炕上的衣裳,顿时就皱了皱眉。不知谁的手这么快,将她放在柜子里的包袱拿出来还解开了。旁人的赞叹她听着也不大舒服,对叶五妹道,“五妹,帮我把这套收起来吧。”

  叶五妹闻言立即就将又趁机摸的手给拍下去,麻溜地将嫁衣给折叠起来。她拿个布一包,抱着就到了余氏那个屋去:“姐,我把这个拿到大娘屋去了。”

  “嗯,”叶嘉点点头,扭头冲余氏道:“我就穿娘做的那套。”

  余氏有些犹豫:“……这件瞧着更好。”

  叶嘉当下自信一笑:“那不一定,衣裳并非越繁复越美,兴许简约些更能显出我天生丽质来。”

  “尽说好话哄我!”余氏被这句话哄得眉开眼笑。

  当下也不矫情,扭身进了自己屋去取了她做的那套。刚从柜子里取出来,就看到叶五妹皱着眉头将嫁衣摊在炕上瞧:“怎么了?”

  “大娘,这金线被人抠松了。”叶五妹庆幸自己收起来的早,“若是晚点,指定这大珍珠就被人拽了。”

  “……这衣裳锁柜子里去。”余氏听着话脸上笑容一顿。但大喜的日子,这些事儿也不好说出来。只叫叶五妹将衣裳仔细收起来,抱着怀里的包袱才含了笑又跨出去。

  上完妆,挽发戴好凤冠,就又是一阵惊叹。

  屋外头几个忙碌的男子听着里头一阵一阵的惊叹,忍不住就拿眼斜周憬琛。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姑娘被他给碰上了,人跟人的运道就是不一样。柳沅跟陈世卿将烟花摆在后院的空地上,放好了,待到天黑的时候放出来热闹热闹。

  原先这一块地是孙老汉翻出来种瓜果的,冬日里堆了积雪没收拾,瞧着十分空旷。

  待到屋里忙完,余氏才郑重地拿出一张精美的盖头给叶嘉盖上,笑眯了眼睛。

  叶嘉肚子饿的厉害,但就一天,也不是忍不了。

  忙活了一通,屋里瞧热闹的人就都被撵到外头去。叶嘉自打一大早吃了一盏茶,一点点心,后头就再没吃过东西。余氏说是成婚就这般,不放面更衣,自然少食少饮。

  人到了屋外该热闹的热闹,玩闹的玩闹。有些人应约过来吃这一顿,还将家里的孩子给带来了。余氏都不在意,今儿高兴,舍一顿饭是舍得的。外头吵吵闹闹的,叶嘉坐在屋里肚子饿的咕咕叫。叶五妹在外头忙活了一会儿,跟叶四妹一道结伴进来陪叶嘉。

  叶四妹手里攥着一个小包袱好半天,似是有些拿不出手。

  人在屋里等着,吉时未到,盖头揭了也无碍。叶嘉将盖头一边掀上去,看她忸怩半天干脆开了口。叶四妹才不好意思地从袖笼里拿出小包袱,打开来里头是一套纯银的头面。不多,一对耳铛,一双珠钗,一双手镯。耳铛和手镯是纯银的,珠钗是外头淘来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架不住款式好,十分的清雅。

  “不是什么好东西,”叶四妹一直惦记着叶嘉在她出嫁前给她塞压箱底的首饰。她如今手里有一点积蓄,就也想着打一副给叶嘉。但她钱不多,跟叶五妹凑了点打的这些,“姐不嫌弃就收下。”

  说实话,叶嘉是很感动的。她当初给叶四妹东西纯粹是怜惜,也没想过她回报:“自然是不嫌弃。”

  叶四妹看她收的这爽快架势,那点拿不出手的别扭心思就消失殆尽。她将鬓角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笑咧了嘴角:“也不全是我一个人拿的,五妹拿了一半。”

  叶五妹见状,朝叶嘉龇牙笑:“姐还欠我一副出嫁头面,我都记着呢。”

  “少不了你的。”叶嘉捏了捏她脸颊。

  不知不觉,叶五妹跟她的五官越长越像。说起来,叶家这三姐妹长相是都有几分相似的。只是性子不同,显出来的面相不一样。叶嘉是明艳,叶四妹是温婉,到了五妹这里就有几分凌厉。这凌厉的长相随着年纪见长越发明显,但叶嘉瞧着就觉得十分喜欢。

  姐妹三说了一会儿话,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吉时已到。

  叶嘉手忙脚乱地将盖头取下来。不一会儿就有人推门。因着住在一个院子里,余氏倒也没弄花轿故意折腾一出。就省了这些踢轿门过火盆的习俗,叫周憬琛自个儿进屋将新娘子给抱出来。

  拜堂的香案就设在院子里头,宽敞,也方便其他人见礼。

  余氏当真改了许多规矩,若是按照以往,这些步骤无论多繁琐那也一样一步不能省。但小两口如今重新成婚的目的并非为了好看,只是圆了未拜堂的遗憾罢了。

  周憬琛一身红色的喜袍走出后院,可委实惊呆了不少人。

  乡下妇人不知什么是芝兰玉树,雅人深致。只知余氏生得十分美艳,约莫猜测她的儿子必然相貌不错。但也没想到是这等令人吃惊的程度。只见那年轻人长身玉立,墨发如锻,行动间如玉山之将崩。走到近前便叫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周憬琛自然特意收拾过的,吱呀一声推开门,瞧见炕上坐着的人心口就跳动起来。

  屋外的爆竹声一响,屋内就仿佛只有炕上坐着的那一个人。他呼吸微微轻了,倾身将那人郑重地抱起来。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叶嘉靠着他的胸前,都听见想入擂鼓的心跳声。她原本不紧张,这一听就心也跟着紧绷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深深吐出一口气。

  周憬琛耳尖听见了,轻轻笑了一声。两人顺着台阶步上擂台,外头顿时一阵喝彩声。

  热闹是真热闹,叶嘉那等莫名紧张的心思就放下了。盖头遮着,视线受阻,她是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擂台上头除了香案还有坐在一旁穿得喜庆的余氏。

  唱礼之人是余氏特意请来的全福人,唱礼词是周憬琛亲自写的。

  略有些文绉绉,全福人事先背过才不至于念得磕巴。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周憬琛将叶嘉放到一旁站住。随着全福人唱礼,拜天地,拜高堂,夫妻交拜,许白首之约。

  礼一成,周憬琛便径自上前打横将叶嘉抱起。看似不疾不徐,实则很快便送回了屋。

  四周自然是一片赞礼之身,在下面的叶四妹叶五妹看得都有些眼热。

  叶四妹是遗憾自个儿当初跟阿玖成婚,只在家中置办了一场酒席就潦草的将她给了阿玖。虽说阿玖婚后对她也好,但看着周憬琛如此对叶嘉,难免会心酸和艳羡。叶五妹倒是没那么多心思,就是单纯的心之向往。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往后她若是要嫁人,定然要跟三姐一样风风光光。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后叶嘉被送进了屋中。新娘子不能有太多的动作,叶嘉就乖乖地跟着安排走。

  坐床的童子有现成的,一个蕤姐儿一个孙家小孙子。童男童女的坐在炕上冲着三叔三婶笑嘻嘻,全福人跟进来就满口吉祥话:“头胎得男二胎得女,儿女双全!”

  瞧热闹的妇人们都挤进来,就是叶五妹叶四妹也凑过来连翻地说吉祥话讨喜钱。

  又是一阵闹腾,余氏赶紧进来把人往屋外撵。周憬琛被喊着出去敬酒,顺手将一个小纸包塞到叶嘉的手里。而后笑着应了一声,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叶嘉从盖头的下方缝隙里看手里的东西,是小肉干。大小是拇指指节大小,正好一口一个。叶嘉尝了一块,弄得酥酥的,满口留香。

  她从早到晚就吃了一碗粥,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屋内安安静静,外头已经热闹地吃起了酒。

  如今天还冷,日头短,黑的早。吃酒吃的是中午这一顿。再说,余氏特意给周憬琛叶嘉小夫妻俩留了夜里的时辰,自然不会将酒席安排在晚上。省得闹太久,耽搁小夫妻过日子。

  一顿酒席是吃到天黑才散,这些个凑热闹的妇人就没吃过菜做的这么好的席面。一面吃一面就想把菜往家里带,但桌上这么多人在也不好动手,只能可着劲儿多吃点。男子那边桌子倒是菜色没动的那么快,因着要喝酒,菜剩的多。妇人们便怂恿小孩儿去男人那边桌子要吃食,又闹腾又热闹。

  小孩子一吵闹,那才是真的热闹。

  余氏陪酒陪到后来都多了,摇摇晃晃地被叶五妹给扶进屋。人硬是坐到最后,说是说等着柳沅他们将那什么‘烟花’给放出来,非得看完了才肯走。

  还别说,柳沅喝到后来都喝大了。放烟花这事儿他都记不住,要不是旁边陈世卿一直提点他,戳着他肋骨,叫他赶紧去放。这烟花都得就这么糊弄过去。柳沅喝了小一斤,摇摇晃晃地到了后院的空地上。蹲在雪地里摸索了半天,就是找不着他摆在这的烟花。

  他当时心里正奇怪呢,心道应该在这啊,伸着脖子撅着屁股在地上摸。

  叶五妹喝多了水,正在茅厕里解手出来。一开门就对上雪地里一个伸出来的脖子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当下一股恶气冲上头顶,冲过去,照着那人撅起来的屁股就是一脚。

  柳沅迷迷糊糊的东西没摸着,自己的屁股却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他本来就眼前有重影站不稳,当下整个身子往前一呲溜,趴地上吃了一嘴的雪。下巴擂在雪地里,蹭得他生疼。好半天,他艰难地手撑着下巴扭过头来,发现刚才从后头踹他的人是叶嘉的小妹妹。

  “哎,你,你踹我作甚?”柳沅吃醉了酒,路走不稳,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叶五妹捂着腰带才要骂他呢:“你蹲在茅厕前头趴地上在看什么?”

  “我找烟花呢!”柳沅实在起不来,倒在地上干脆以雪地为床。手一松,整个人仰躺在地,看着漆黑的天空唔哝道:“我还得给你姐夫那厮点烟花庆贺呢!”

  叶五妹盯着他看了半晌,又抬腿踹了他两下。被人一把握住脚踝吓一跳,另一条腿下意识地往柳沅两腿中间一踩。痛的柳沅瞬间松手,像虾一样弓起身子。她才受惊似的一溜小跑跑远。柳沅捂着他的东西在地上滚了好半天,还是陈世卿晃晃悠悠地过来解手,差点一脚踩他脸上才发现他。

  “你搞什么?躺在这作死呢?”陈世卿的酒都被他吓醒了。

  柳沅的酒也疼醒了:“没,我在这挽救我的子孙后代。”

  陈世卿:“有病就去吃药。”

  柳沅:“……”

  当烟花在天空中绽开的时候,周家这院子俨然成了这一块最热闹的地方。驻地那边都有人偷摸跑过来看烟花,一大颗一大颗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响,绚烂的火花四散开,可引得好些人拍手叫好。

  到最后人走光,收拾的事儿自然不用周憬琛来。

  余氏早早把他赶回屋去。她特意把蕤姐儿和叶五妹都叫到后厨来,美其名曰要洗刷碗筷,并吩咐谁也不准去前屋打搅。安排好一切才放心地离开。叶五妹猜到为何这般,她住周家这些日子看余氏为了姐姐姐夫的事儿都操碎了心,自然懂。

  与此同时,周憬琛进了屋,叶嘉盖着盖头躺倒在炕上。双手放在胸前,盖头盖得平直。

  周憬琛:“……”

  真亏她心大,这般躺着都不担心这东西挡住口鼻会窒息……罢了,嘉娘就是这方面好,心宽。这般想着,周憬琛上前去一手揽着人肩膀扶起来。

  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捏着盖头的下摆,小心地将她脑袋上的盖头揭下来。

  盖头一掀开,下面一张熟睡的芙蓉面就落在周憬琛的眼中。眼睫纤长卷曲,唇色入朱,眉目如画。周憬琛的呼吸骤然一滞,叶嘉身上丝丝缕缕的香味儿钻入他的鼻尖,他的眸光便沉了。

  周憬琛的手理直气壮地穿过叶嘉的腋下,就这么揽着她晃了晃。

  见她眼睫颤了颤。又晃了晃。

  叶嘉眼睛艰难地睁开来,一抬眸就对上周憬琛近在咫尺的俊脸。他似是漱过口,嘴里一股清茶的气味儿。周憬琛冲她弯了眼角轻轻一笑,呼吸相闻间,他慢吞吞地偏了脸贴近了她颈侧蹭了蹭。而后轻轻地含住她的耳垂:“嘉娘,起来行礼。行周公之礼。”

  叶嘉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

  周憬琛歪了歪脑袋,屋外不知何时天色全黑下来。四下里静悄悄的,显然席面已经散了。桌子上两盏红烛轻轻随风摇曳,屋中弥散着一股清冽的香味。

  她脸蓦地一红,骤然坐起身。突兀的动作,差点磕到周憬琛的头。

  周憬琛扶着人坐稳,转身将小几上两杯酒取了过来,一杯递给了叶嘉。

  叶嘉握着这杯酒,抬眼看红衣的周憬琛。灯火将他身上极重的正红氤氲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艳色。与红衣包裹下如玉的人交相辉映,肤极白,发极乌,衣裳极红,撞色出一种浓烈的活色生香。他腰间系好的带子流畅地下来,广袖素手,灯下冲她笑得极美。

  他走过来在叶嘉的身边坐下,举起酒杯,手臂穿过叶嘉的手臂才凑近了。红唇微启,眼神温柔,轻声对叶嘉道:“今日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叶嘉心口像被一把重锤锤得咚地一跳,与他视线相交,头一仰喝完了酒。

  周憬琛的眸色越发的深沉,他将叶嘉的杯子放到一边,抬手轻轻拆下了叶嘉的凤冠。这个凤冠是纯金打造的,其实有些份量的。叶嘉躺到之前怕压坏了,还特意悬空了脑袋躺。

  此时拆下来放到一边,周憬琛撵起叶嘉鬓边一缕黑发,噌地一声就割了叶嘉一截头发:“嘉娘帮我拆冠。”

  明明很普通一句话,叶嘉听着心骤然跳动了起来。

  尽管拆除很容易,拔掉金簪就能拆掉。周憬琛的头发发质极好,顺滑且有光泽。几乎一拆开,墨发就流水一般垂落下来,铺满整个肩头。周憬琛慢条斯理地撵起自己一撮头发,在食指绕了一圈,割断了。而后将自己的头发跟叶嘉的那节绑在一起,放入荷包内。

  “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叶嘉看着那荷包被他捏在手中,修长的指骨映衬着绣满吉祥图案的荷包。旖旎又庄重:“这个我带着了,可以吗?”

  “这东西要随身带?”这话说的奇怪,叶嘉有点不懂。

  周憬琛笑了一声,“那不然咱在割一个?”

  说完,还真麻溜地给自己跟叶嘉又割了一截头发。他还真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荷包,装进去后,就将那个荷包给了叶嘉:“你一个,我一个。”

  叶嘉拿着荷包是真的懵:“……”这玩意儿还带你一个我一个的?

  搞不懂,但大喜的日子不能这么浪费。有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呼吸相闻间,叶嘉歪着脑袋朝周憬琛笑了一声,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的合法相公。那人眼睫低垂,光色下眸光明明灭灭。叶嘉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裳,仰脸便吻了上去。

  周憬琛笑了一声,顺从地俯下身子,任她作为。

  叶嘉笑得狡黠,轻轻叩开他唇齿亲了一会儿,故意问他:“周允安,今儿还问我敢不敢么?”

  周憬琛目光静静地笼罩着眼前的人,眼睛深深又有些幽长。似是故意又或者还真的好奇,嘴上轻飘飘地吐出一句:“……那嘉娘,今儿你敢了么?”

  “为何不敢?”叶嘉一样眉头。

  “那,拭目以待。”

  叶嘉的嘴里一股肉干的味道。周憬琛本不想笑的,但尝到这个味儿不由有些想笑。但等温热的小舌叩开他唇齿,钻入他口中勾着他舌尖一起舞动时,他才脑子里一阵酥麻涌上头。细微的水泽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周憬琛的理智渐渐被冲毁,笑不出来。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被卷入炕上,规整的喜服乱了……

  桌子上的油灯早已被龙凤烛取代,两只婴儿手臂粗的龙凤烛摇曳着烛火。火光映照着床上叠在一处的人影,犹如一桩魅惑人心的皮影戏。

  周憬琛任由叶嘉的手探入他的衣襟,手扶着她腰肢。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沉,不知何时刮起了风。风吹得窗棂哐哐作响,屋中只剩女子时而嘤咛时而断续的呢喃,以及男子短促而粗沉的呼吸。叶嘉咬了他喉结,肆意作乱,还恶意地咬他胸口。周憬琛只觉得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两辈子都引以为傲的理智都要崩盘。

  鲜红的喜服半挂在腰间,衣裳大敞。某人做弄了半天,竟也只有这样。

  周憬琛仰躺在炕上,乌发铺满了半边炕,有几缕昳丽地垂落到下面去。他微微昂起下巴,消瘦的下颌线曝露出来。

  “出够气了?”软刀子割肉比不给他还叫人难熬,周憬琛的自制力到这里已经有些失态。

  叶嘉觉得自己或许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理论一堆,实操一团糟。但这般胡为,却快把周憬琛逼疯。周憬琛忍了三息,忽然伸出一只手抓着叶嘉的脚踝往身侧一扯。两人的地位天旋地转,恍惚间,十分有存在感的某一处,隔着两层衣料忽然严丝合缝。

  灯火摇曳中,叶嘉没忍住啊了一声。

  温柔笑着的那人人狠话不多,手拽着自己腰带的一边狠狠一扯,垂眸冲着叶嘉彬彬有礼一笑:“娘子,为夫替你代劳了。”

第71章

  一次浅试,潦草收场,总不能新婚之夜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渡过。周憬琛这么一个大美人她都没吃到,成婚饿一天岂不是白费。可都疼成这样,叶嘉就算是铁娘子也没法继续了。又羞耻又丢人地瞪了一眼赤条条站在门边的大美人,叶嘉没好气:“你不冷啊?还站那干嘛!”

  周憬琛当然冷,但嘉娘这伤口这么忍着也不是事儿:“我去外头找找伤药。”

  叶嘉更气了:“你那伤药我能用?”

  周憬琛:“……”

  这倒是一句话问到了周憬琛。能用么?肯定不能啊!

  那是驻地兵痞子拿来抹外伤的金疮药,叶嘉伤在最娇嫩处,他如何能拿那种药给她用?可看她疼得小脸发白,眼睛还哭肿了,周憬琛如何放心的下。不过叶嘉已经不想再谈这件事,负气地将炕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掀下来,套上衣裳便背对他躺下,他也只能折回来。

  周憬琛掀了被褥在叶嘉身侧躺下,看着面前白皙还染着红晕的肩背。他伸手环过去,身体前倾在她肩上轻轻啄了一下,拍拍她:“睡吧,睡吧。”

  闭着眼睛的叶嘉:“……”丢人丢到古代来,她都想把脑子给割了。

  ……

  热闹的一夜,次日天色大亮了,东屋这边还没有动静。

  余氏跟叶五妹连带蕤姐儿都特意睡得晚些,就是为了体谅小夫妻夜里辛苦。结果他们睡到巳时起身,也都吃过了早膳,那屋子还是没个响动。蕤姐儿一早上没看见叶嘉,趴在那新房门口就想往门缝里看。被余氏拽过来拍了屁股:“不准扒门缝!”

  蕤姐儿看余氏严肃的脸吓住了,憋着嘴老老实实地认了错。

  等到屋外渐渐下起了雪,东屋的门才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开门的不是周憬琛,叶嘉穿得严严实实地从屋里出来。脖子上围着一大块围巾,抬起眼来,眼睛还有些肿。

  余氏:“……怎,怎么眼睛还睡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