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芍并不心疼将这些古玩给自己的父母亲,但她知道,他们并不懂这一行,更不会将这些古玩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到时亲戚们一番碎嘴,以父母亲的性格,指不定就分出去了。她积攒这些年的心血,很有可能就这么没了。

不怪夏芍考虑的多,上一世对家中的亲戚,她可是了解地太多了。

重生一世,这些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她绝对会将其扼杀在摇篮里!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熟的计划,她将找机会一举而动!

见夏芍铁了心,刘翠翠等人也知再劝也没用了,只能点头说道:“行了,我们哪回不是站在你这边了?你花的这些钱,要是被你爷爷和爸妈知道,你的屁屁就要开花了,为了你的屁屁,我们只能替你保守秘密了。”

刘翠翠眨眨眼,夏芍黑线一笑,“谢谢你们,我们坐车回去吧。”

胖墩脸色古怪,杜平却仍在想刚才的事。

四人就这么出了古玩市场,坐上了回去的车。

车子刚刚发动,古玩市场里,一名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就带着一位老者匆匆来到了赵明军的摊位前。

男人对那位老者毕恭毕敬,眼睛往摊位上一扫,顿时一愣,接着就只觉头都炸了,脸色发白地一把揪过赵明军,抖着手高声问道:“赵老板!刚才摆在这里的青花大盘呢?”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章 陈满贯

这名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名叫陈满贯,名字寓意不错,可惜现如今却遭遇了低谷。

陈满贯是农村家庭出身,早年家境贫苦,他十来岁便到城里做工,在古玩行里学徒,凭着好学、勤快又肯吃苦,很快受到了老板的赏识提拔。加上他为人义气、热情,日积月累打下了不错的人脉关系。

八十年代初期,这家古玩行的老板被儿女接去了美国定居,古玩行便转手给了别人。陈满贯早就有单干的想法,但他为人极重恩情义气,觉得老板对自己有恩,便硬是在店里留了下来。如今老板出国定居,对于新来的老板,陈满贯自然与他无恩无怨,这才从古玩行里辞工开始了单干。

可这些年在古玩行里,即便再受老板照顾,陈满贯也没积攒下多少家底,并不具备开古玩店的资金。无奈之下,他只得在古玩市场里当起了跑道儿,也就是中间人。在古玩买家和卖家中介绍奔走,说成一笔交易就提些好处费。凭着他多年积攒的人脉和对古玩精准的眼力,没想到仅仅三年,就积攒下了丰厚的身家。自此,他便正式在市里开起了古玩店。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陈满贯很快成为了东市古玩商会的副会长,成为了东市甚至是国内有名的古董商。

生意做的越大,心也就越大,加上这些年受人奉承追捧,陈满贯的心态也渐渐有些浮躁起来。1992年后,国家政策变化,开始大力发展经济,一些外国友人来到国内洽谈投资,其中一些人对国内的古董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国家对于文物出口管制的很严,申报程序严格,且年代久远的有历史价值的,即便申报了,也不允许出口。

但文物在海外市场的价格比国内要高出太多,这是块肥肉,陈满贯想吞下去,便动起了歪心思,做起了文物走私的生意。

这犯法的买卖陈满贯做起来自然是小心谨慎,连着做了几回都安然无事,尝到了巨大的甜头,陈满贯的胆子也放开了。

三年前,一批价值十几亿的文物出境到越南,原本走过几回都安全无虞的路线居然遇上了交火事件,非但送货的伙计死了,连文物都被打成了碎片。

陈满贯一下子将身家赔了进去,好在这些年他走私一直谨慎,虽然受了一番调查,但事情并没漏,免去了他一场牢狱之灾。但面临着大笔的赔偿费用,他竟到了四处借钱的境地。可这时哪还有人肯借钱给他?从一名东市人人皆知的古董富商沦为穷光蛋,生意上的朋友开始以各种理由避而不见,市里的官员更是摆出一副官威,打起了官腔。连这些年受了他不少好处的亲戚都开始说话不咸不淡。

冷嘲、白眼、指指点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让陈满贯在这三年里尝了个遍。

遭遇事业的低谷,唯有当初与他从困难时走过来的糟糠之妻还不住地劝慰他,甚至忍受着娘家的挑拨指责,借了钱来供他东山再起,从没说过一句埋怨话。见妻子如此,想想这些年来自己发迹了,见了世面便对妻子冷淡了的做派,陈满贯羞愧难当。他曾嫌弃过妻子不够漂亮,身材不够苗条,连文化水平也不高,对古董更是一窍不通,跟自己没有共同语言。他这些年在外头应酬,面对年轻漂亮的女人的引诱,虽说最终把持住了,没有做下对不起妻子的事,但他内心越发看不上妻子也是事实。

历经大起大落,人情冷暖,陈满贯一下子看清了许多事。他并没有向妻子说什么,只是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东山再起,让妻子下半辈子安乐风光!

这之后,陈满贯便又开始跑起了古玩市场,但生意上的朋友对他避而不见,人际关系没了用,想再做回跑道儿的中间人也没了资本。于是他只得把心思放在了捡漏上,毕竟这些年来,他的眼力和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但他想捡漏却并不容易,毕竟这些年在东市古玩界,没有不认识他的。虽然他落魄了,但眼力却是有的,因而只要是他看上的物件,摊主总要细看几番,最后找理由推脱不卖,就怕卖漏了。

后来无奈之下,陈满贯只得去外头收买了几个外行人,他负责看,然后叫外行人进来买。三年下来,这才有了些收获。但却不多,赚的钱都赔了当初的丧葬费,如今还是没积攒下什么身家。

这天,他照例在市场里逛游,赵明军摊子上摆着的青花大盘引起了他的注意。

国内并没有权威的元青花鉴定专家。主要是因为元青花出土的太少,对其的研究也就不足,即便是真的元青花摆在面前,恐怕专家们也要经过激烈的讨论,才能下判断。因此,陈满贯对自己的眼力也不太有把握,他照旧没有表现出来,只瞥了一眼就离开了。

这回陈满贯却没让外行人进来买走,而是想起了一个人。

这人是香港收藏界的泰斗,李伯元老先生。正逢香港回归,李老先生受邀来到东市,对东市古代留下来的一处官窑和几处民窑进行修复,并投资陶瓷产业。李伯元喜爱收藏瓷器,尤其是青花瓷,他在香港甚至开办了私人的藏馆,专门展示他从海外和国内购得的青花瓷,因而他在青花瓷方面,无疑是一位权威的专家。

那只青花大盘,陈满贯并不能保证是真品,他也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所以他便打起了主意。

他想请李伯元来给掌掌眼,即便那大盘是假的,也要让东市的人知道他陈满贯还能请得动香港收藏界的泰斗,二来自己请李老来也是好心,顺道带着他逛逛古玩市场,说不定能就此打开一点人脉。万一那大盘是真的,自己虽然在钱财上会亏一些,但被李老先生买下,自己也算中间人,中间费自不会少,这人情也算卖下了。

陈满贯觉得,这是个无论真假都对他有利的决定,因而他寻了李老先生下榻的酒店,说是有疑似元青花的大盘请李老帮着掌掌眼。果然,李伯元一听这话,当时就同意随他前往,两人这便来了古玩市场。

可谁想,正当陈满贯毕恭毕敬地带着李伯元来到赵明军的摊前时,那大盘,竟然没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一章 捡漏

陈满贯只觉眼前发黑,一把揪住了赵明军的衣领,急切问:“赵老板!刚才摆在这里的青花大盘呢?”

赵明军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接着脸色难看地掰开他的手,没好气道:“怎么着,陈老哥。我赵明军没得罪你吧?你这上来就要动手是个什么意思!”

陈满贯急得满头大汗,赶紧赔不是,“赵老弟,你别生气,我、我这不是急的吗!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方才摆在这里的那只飞凤如意云头纹的青花大盘,去哪里了?”

如果是从前,像赵明军这种人哪里能跟陈满贯称兄道弟?这人落魄了,境遇自是不同以往了。陈满贯也不在意这些了,只想知道那盘子去哪里了。

“卖了。”赵明军想也不想就说道。说完才想起什么,慢慢张大嘴,脸色惊恐,“陈、陈老哥,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以陈满贯的眼力,他这么着急问的物件,莫非…

赵明军“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越想心跳得越快,心脏病都快犯了,心底不住念叨着:完了完了…

“卖了?!”陈满贯脸色刷白,不比赵明军的脸色好多少,焦急问道,“卖给谁了?你认不认识?”

“四个学、学生。”

“学生?!”陈满贯一脸不可思议。

一直在他身后站着的老人听了这话脸上也露出讶异,走上前来问道:“哦?那这位老板可知那四名学生的身份?”

老人谈吐儒雅,气质不凡,目光威严,一看就不是寻常身份。

赵明军看着老人觉得有些眼熟,但他这时满心满脑子都是他有可能卖漏了的事,哪有心思去想别的,只是眼巴巴看着陈满贯,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问道:“陈、陈哥,你问这些是个什么意思?你就给老弟个准话吧,是、是不是…我卖漏了?”

“不好说。”陈满贯摇头,“我也是看不准,这才把李老请来帮我掌掌眼的,我哪儿想到走开一会儿,你就把它卖了。”

赵明军两腿发软,险些坐到地上。

这时,老人又问道:“这位老板,那四名学生的名字你清楚吗?那只青花瓷盘如果是真品,我有意收藏。”

赵明军这会儿只知道摇头了,“不知道…那个学生常来市场逛,是个女孩,这市场好多人都认识她,但具体的事她向来不肯透露,是个挺、挺高深的女孩子。”

赵明军想了一会儿,想了这么个词形容夏芍。看见两人一脸古怪的表情,就脸色发苦,“我就知道她姓夏,别的就不知道了。”

听到此处,陈满贯摇摇头,一脸灰败之意,“唉!天意…”

一次绝佳的机会,他却失之交臂,莫非是天意如此,叫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想想亲戚朋友的嘲讽,想想家中妻子的宽慰,陈满贯忽然握紧了拳头,抬眼问道:“你再好好想想,你不是说有四个学生么?除了那个女学生,其他三个人你认识么?”

这一问,赵明军还真的眼睛一亮,“哦!我想起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个小胖墩,这人我认识,他二爷爷是老藏友了,而且还挺有文化,是京城大学退休的教授!姓周,叫周秉严,老家是十里村的!”

“太好了!”陈满贯神色激动,回身歉意道,“李老,您看这事真是…我真是对不住您。不过您放心,我下午就去十里村找找那位周教授,不管真假,一定拿给您瞧瞧!”

李伯元笑道:“呵呵,有点波折也不算什么。倘若真是元青花,这点波折日后说道起来,也算是故事了,不是么?陈老板,不着急。我下午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十里村走一趟。”

陈满贯一听,当下只得收起焦急的心思,点了头。

两人走后,赵明军才“啊”的一声指着李伯元的背影,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旁边的摊主见了都过来宽慰他,“也不一定是真的,你先别太难受。”

“你们知道什么啊,刚刚那老人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听陈满贯叫他李老,我才想起来,这不是最近来咱们东市投资陶瓷产业的香港收藏界泰斗,李伯元老先生么?”赵明军捂着心口,觉得心脏病要犯了。

陈满贯都把李伯元请来了,想必是有很大把握的。

完了完了!他真的卖漏了,那很有可能是元青花啊!

但这时候赵明军的心情已经没人管了,这事很快传遍了古玩市场,摊主们和一些老藏友纷纷炸开了锅,无一不脸色惊愕。

众人无不在想——难不成,一只飞凤如意云头纹的元青花大盘,真的被一个学生捡漏捡走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二章 卜卦

山上的宅院里,石榴树下摆了张方桌,唐宗伯坐在树下摆弄着桌上的青花大盘,捏着一指白须点头道:“嗯,是真品的可能性很大。”

夏芍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托腮浅笑。当然是真的,她可是有天眼护航呢。

“想知道是不是真品,为师有个绝妙之法!”唐宗伯放下盘子,满面红光道。

“绝妙之法?”夏芍一看见师父这副老顽童的模样,就知道准不是什么靠谱的法子。

“为师给这只大盘卜一卦,看看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果然!她就知道!

夏芍翻了翻白眼,伸手把盘子端过来,托稳了站起身来,笑盈盈道:“师父,祖师爷要知道你拿咱们玄门的卜术给一只盘子占卜,准能气得活过来。”

她端着盘子去了后院的屋子妥善存放起来,这才又走了回来。

唐伯元仍坐在树下乘凉,见夏芍坐回来便笑道:“咱们这一行,多命犯五弊三缺。看来你这丫头是不缺财的。”

“那师父能推演出来我命理中缺什么吗?”夏芍笑问。

五弊三缺主要是指堪舆风水相士一类人的命理,这些人一生泄漏天机过多,天道循环之中,大多不能和正常人一样享受完整的命理。

所谓五弊,即:“鳏、寡、孤、独、残。”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残,即为残疾。

所谓三缺,即钱、命、权。

历史上很多玄学易学大师大多一生起伏,命运多舛,就是这个原因。很多人都听说过“瞎子算命”,这就是犯了五弊三缺中的“残”。当然,并不是说所有瞎子算命就一定要信服,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人没有真才实学。

唐宗伯妻子早逝,一生无子,可谓犯了鳏和独。他的双腿,也是因事所伤。夏芍曾问过他,他却只道时机不到,说与她听也于事无补。因而她只能等着,不知师父何时才能将他的事说给她听。

“你的命格奇特,为师这些年一直推演不出,也不知日后你会遇到何事。”唐宗伯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天机越发紊乱,这些天机应验在他这徒儿身上,也不知今后是吉是凶。

夏芍浅淡地牵起唇角,师父推演不出她的命理,大抵是和她重生的事有关了。

正想着,却听唐宗伯“嗯?”了一声。

夏芍疑惑抬眼,见老人抚着白须神情思索。

“师父,怎么了?”夏芍问。

唐宗伯摇了摇头,眼里的思索稍纵即逝,随即笑着说:“师父今天考考你。你来算算看,最近这段时间,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夏芍一听心里就打了个突,她刚才明明看见师父表情不太对,该不是他预感到会有什么事发生吧?这些年来跟着师父学习玄门术法,夏芍深知师父修为的高深,他第六感比常人灵验也属常事。

说白了,他或许是感应到要发生什么事,这才借着由头考自己呢。

夏芍笑着起身回了屋,一会儿抱着占卜的工具出来——一只紫檀木的六壬式盘、十二支紫檀签,以及纸笔。这些都是排盘所要用的东西。

唐宗伯的这只六壬式盘可是法器,夏芍用天眼观察,外围可是散发着金色的气息,并且是有年头的古董了。

六壬式盘设天盘与地盘,上面是圆盘,称为天盘;下面的方盘,称为地盘。即“天圆地方”。

天盘的中央是北斗七星图,外围有两圈,内圈十二个数字,代表十二月将,外圈是二十八星宿。地盘上有三层,内层是八乾、四维。

这些在外人看来很难懂的东西,这些年夏芍却是熟得不能再熟。

她转动着盘面,将占卜时的天干地支、月将、时辰等一一写在纸上,接着开始起卦推演。其实,不用这些占卜方法,她只需用天眼看一眼就能知道唐宗伯未来几天会发生的事,但她对占卜之法感兴趣,许多天没动确实手痒,而且师父又要考她,索性就排来玩一下了。

“咦?”过了一会儿,待结果出来,她却看着纸上愣了愣,然后看向唐宗伯,“师父,根据卦象,有人会来,东南方向,与您无害,算是中吉之数。时间就在明天,巳时(上午九点)之前必到!”

六壬乃三式之首,卦象向来以精准著称。据唐宗伯说,他年轻时,曾在澳门赌场排盘起卦,其精准当场就应验,半点都不带差的!后来被一位赌场大佬看上,想要拉拢他,被他拒绝,那大佬竟动了硬的,想要对他不利。他年轻气盛,当时就怒了,动了那家赌场的风水,绝了人家的财气,结果赌场没几天就关了门,还惹上了人命官司,赌场大佬更是赔了个精光,一辈子也没翻过身来。

当时说起这件事,唐宗伯还笑着说:“我那时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换了心眼再小点的风水师,去动动他家祖坟,他全家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唐宗伯也因为这件事在那些商界大佬里闯出了名头,从那以后没人敢再强迫他做事。

想着之前师父说起的年轻时代的事,夏芍只是一笑,接着说道:“师父不是说,知道你在这里的人很少么?这人虽不见得是冲着您来的,但与您相识,既然对您无害,莫非是故友?”

“唉!”唐宗伯叹了口气,脸上神色复杂,“看来是天意了…”

老人在树下兴叹,夏芍却有些感兴趣,毕竟师父的事她一直不太了解,只能从他所讲的年轻时期的趣事上稍加猜测,如今他有朋友来访,她倒想看看他的故友究竟是什么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之前,宅子里果然来了访客,时间与昨天卦象的结果半分不差。

只是,夏芍去开门时,却是一愣。

只见门口站了三个人。

一位气质儒雅里透着贵气的老人、一名四十来岁神色激动紧张的矮胖男人,这两人她不认识,但另一人却叫她心中一跳,暗叫不好。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教授。

周教授一见到夏芍,就略带埋怨得看了她一眼,脸上却是挂着激动的笑,“我说你这孩子!去古玩市场买了物件回来,怎么不拿给我看看?快快快!那只青花大盘呢?”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三章 访客

夏芍一见到周教授,就猜出事情准出在青花大盘上。因为这些年,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她会经常上山来,但都以为她是来照顾老人,没有人知道她在山上拜了师。

唐宗伯与其说是在村里休养,倒不如说是有几分避世的味道。他不想公开身份,夏芍也觉得自己此时的年纪,还不好让家里知道她在学这些,免得他们觉得不好,要干涉,而她在家中又说不上话,徒增麻烦。

于是,师徒二人就达成了共识。唐宗伯觉得一切要看时机,夏芍觉得过些年再说。这事就这么瞒了下来。

周教授自然也是在被瞒着的人中。

因而,夏芍一见到周教授来了,就知道能让他这么兴致勃勃地找来的,只有古玩收藏方面的事。

夏芍扫视了眼三人,见爷爷夏国喜没有跟着来,这才放下心来。她虽然有天眼,但对自己的事情无法预见,可能是因为她重生的关系,就连师父,也推演不出自己的命理轨迹,所以她对自己的事情向来感知不到。

今天见夏国喜没来,想必这事不太要紧。以夏国喜的脾气,要是知道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跟过来。

放下心来之后,夏芍这才将三人请进了院子。

一进来院子,那位儒雅尊贵的老人就惊疑着赞道:“嘶!这院中好风水啊!”

周教授听了也不由四下环视,“呵呵,李老先生看来是这方面的大学之士。”

李伯元笑着寒暄,“哪里哪里,周教授过奖了。我就是个浑身铜臭的商人,因为早年认识了一位大师级的人物,这才有些心得而已。哪里比得上周教授,听说你们对周易理论的研究专门申请了个课题组,在这些事上我是班门弄斧了。”

“呵呵,李老先生太谦虚了。课题组由于经费的问题早就解散了,我都在这小村子里养老了,哪比得上李老,事业春风高照,为东市陶瓷业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带动作用啊。”

周教授摆摆手,两人一番寒暄恭维,最终相视而笑。

夏芍从旁听了却是好生打量了李伯元一眼,她说怎么见这老人有点面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听周教授刚才的话,这老人是香港著名的实业家李伯元老先生?前世,李伯元确实来过东市,东市的陶瓷业就是因为有了他的投资,才带动起来的。

莫非,师父的故友,会是李伯元?!

夏芍又看了眼和李伯元一起来的矮胖男人,这男人一脸焦急神色,不住搓着手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夏芍垂眸,感觉这人无论从年纪还是从面相上,都不像是师父的故友。这才对李伯元说道:“李老先生,家师在屋中等候,请您进屋一叙。”

“嗯?家师?”周教授先是奇怪地看向夏芍。

李伯元则是眼中有奇怪之色,但却没多问,论沉稳不露,周教授可是差了他一截的。

夏芍没回答周教授,只是笑着将周教授和陈满贯安排在了东屋,便带着李伯元去了唐宗伯那里。但她并没进去,只将李伯元送进屋中,便出来了。

屋中书房里,两位老人见了面,唐宗伯一脸高深的笑意,李伯元却是大惊失色,与刚才的沉稳大相径庭,“唐、唐大师?!你…真是你?!”

唐宗伯笑着抚须说道:“呵呵,李老弟,几年不见,你是财宫尽显,事业得意啊。”

“哎呦,唐大师!真是你呀!你、你怎么在这里?”李伯元几步走过去,难掩震惊,“当年那件事之后你就失踪了,我们还以为你…”

“呵呵,当年我斗法遭人暗算,靠着玄门的人脉关系网,才几经辗转,来到了东市。见此处风水不错,适合休养,就留了下来。没想到七年之后,竟然在这地方见到你了,只能说天意如此啊。”

唐宗伯做了个手势,请李伯元坐下,“我这腿脚不适,就不起身请你了,你自己坐吧。”

李伯元看向他的腿,“唐大师,你这腿…还没好?”

“伤了经脉,调理了这些年,但也是好不了了。”唐宗伯摆摆手,亲手给客人倒了茶递过去。

李伯元赶紧接下,在香港商界呼风唤雨的老人,此刻在唐宗伯面前倒显得极为恭敬谨慎,这模样要让外人看见,指定能掉了一地下巴。

“这么多年了,我是真不知道您能在这种小地方。当年您失踪之后,我曾派人多方打探寻找,但就是查不出您的消息。渐渐的,就开始有传闻说您已经…唉!总之您失踪之后,那个人这些年可是在香港和东南亚地带混得风生水起,俨然第一大师,许多政商大佬都是他的顾客,好不风光。甚至连我也…唉!”

李伯元面色惭愧,唐宗伯却笑着摆摆手。李伯元的做法他理解,毕竟他失踪了,在香港自然就没人比他师弟更为厉害。李伯元是商人,自然要为他旗下的产业考虑,没有哪个商人会做下得罪风水大师的蠢事,除非他是想要破产。

“唉!七年没见,今天竟然在此遇见,应是件幸事,就不谈当年的事了。”唐宗伯笑着说,“不瞒你说,这些年我在这里休养之余,还收了个徒弟,小丫头好玩着呢!”

“唐大师的徒弟?”李伯元一愣,接着就惊讶道,“刚才将我引进来的女孩子?”

“嗯。”唐宗伯点头。

“这事真是…早知是唐大师的弟子,我刚才就…”

唐宗伯的弟子是个什么概念?那放到江湖上,连一些大佬都是要毕恭毕敬的!玄门至今不听从唐宗伯师弟的话,就是因为他没有玄门的传承之物,并非玄门掌门。如今唐宗伯还活着,他的嫡传弟子将来在玄门中是何地位,可想而知。莫非,唐宗伯是想将来让弟子帮他报当年之仇?

看出李伯元的想法,唐宗伯笑着摇摇头,“都是老一辈的恩怨了,我也不想让这小丫头掺和进来。不过,这丫头并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是会到那高度的。为了不让她到时牵扯进来,我再过些年就回去亲自清理门户!”

李伯元听了脸色凝重,如今的香港可是那人一人的天下,唐宗伯回去清理门户,只怕没那么容易…

“唐大师,这些年的事,我还是跟你细细说一说吧。”怎么说唐宗伯都是有恩于他的,当年他能发家,全靠了他的指点。要是让他看着他就这么回去,他是放心不下的。

唐宗伯点点头,尽管香港那边的事玄门偶尔有消息传给他,但为了不被查到他的藏身之所,这些年他和玄门一年就联系一次。听听李伯元的消息,也不错。

两人在屋里聊着,此时外头的东屋里,周教授奇怪地问夏芍,“小芍子,你这些年不是在山上照顾这宅子里的老人么?怎么刚才我听你称呼他‘家师’?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四章 相面

自从今天周教授出现,夏芍就有感觉瞒不住了。毕竟她对周教授这些年的教导是很感激的,瞒了他这么久,她也有些过意不去,他这人重承诺,想必知道了也不会往外说的。于是,这才说道:“教授,事情是这样的…”

接着,夏芍就将这些年的事,简略地说了说。

周教授越听眼瞪得越大,听完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什么?你是说住在这宅院里的老人是位玄学大师,还是有传承的一派,你早就拜他为师了?!”

周教授激动地在屋里团团转,接着就要往外走,“我说你这孩子,你明明知道我正研究这些,居然瞒我这么久!不行不行,我得去拜见下这位老先生!有传承的呀!这种人在国内我还没见到过!”

“教授,我师父和李老先生是故交,他们正在屋里叙旧呢,一会儿他们自然就出来了,您先坐下喝茶等一会儿吧。”夏芍笑着把周教授拉回来,暗道这人真是越老心性越小,孩子似的。

“你师父和李伯元老先生是故交?”周教授一愣。

陈满贯也惊愣着看向夏芍。他自从进了屋就急得直冒汗,心里想的全是青花大盘的事,不停地在琢磨一会儿万一这盘子是真的,怎么才能把盘子从夏芍手中忽悠过来。

在陈满贯看来,夏芍捡到这只青花大盘,完全就是狗屎运。而且她一个学生,他还真没看在眼里,忽悠她还不就跟玩似的?

但是没想到,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李伯元老先生,竟然与这小姑娘的师父是故友?这这这…这可就不好办了。

难道,天意要让他白忙一场?

想到此处,陈满贯脸色灰败,垂头丧气。

这时,却听周教授说:“唉?不对啊。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你师父并没出来,他怎么知道来的人是谁,又怎么知道是他的故友到了?”

陈满贯一听也觉得奇怪,看向夏芍,心里又升起希望,但愿根本就没什么故友,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夏芍喝着茶,坐得稳如泰山,垂眸一笑,“昨天起了一卦,早就算到你们要来。”

“起卦?”周教授眼神一亮,“你师父起的卦?”

“卦不算己。我师父的事,他自然是不会亲自算的,这卦盘是我排的。”

“你?”周教授和陈满贯都是一愣。周教授更是满面红光,“你还真有这本事?”

对此,夏芍只是淡淡一笑,喝茶不语。

她这副模样倒是看得两人都是一愣,陈满贯更是将夏芍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一看不免心惊,这女孩子也就十五六岁吧?可气质却是沉稳,至少她这种气质,他还没在任何一个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见到过!

周教授见她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也不免收敛了笑容,“好好好,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不妨帮我看看吧,最近刚好有件事拿不定主意,你帮我看看到底怎样比较好。”

原来,前段时间,周教授在京城的家里来了个电话,说是他在村子里也住了些年了,想接他回去。原本周教授一直是想在村子里教书的,这也是当初他父母的遗愿。可是京城那边孩子们也成家了,他也有了孙子辈,几年不见却是挺想念,再者孩子们工作忙,他回去也可能帮着带带小孙子,颐养天年。

一方面,周教授放不下村子里教书的事,另一方面,又想回京城享受几年天伦之乐,两下犹豫不决。

“你帮我看看,我到底怎么决定能好一些?”周教授看着夏芍。

夏芍却看了看周教授,唇边带起一抹笑意,“教授,其实你心里早就做了决定,干嘛还问我。其实,你已经决定要回京城了,我说的对么?”

夏芍说的不紧不慢,周教授却是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的?”

夏芍一笑,看向周教授的脸,“您唇边法令突显,说明最近有搬迁之事,您根本就已经下定决心回京城了,这些天说不定正琢磨着收拾东西呢,是吧?”

周教授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真是神了!这事我谁都没说,连周旺家两口子都不知道。我打算等我收拾好东西,再对村里的老少公布这件事,免得大家都上门来看我,我再觉得不舍,到时跟京城的孩子们说改变了主意,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其实,他虽早有决定,但这时却故意不说,拿来试探夏芍的。没想到,她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还真神了…

夏芍自然也知道这是周教授试探自己,不过,她心里此时却是生出不舍来,她也舍不得这位慈祥的老人离开村子。

不过,夏芍最终却笑了笑,“教授放心回去吧,从面相来看,您晚年在学术上还会有所建树,还是京城适合您。只不过,我看您太阳穴上方有青筋出现,这说明迁移宫有点问题。你回京城的路上,一定要保管好财务。还有就是做好分内之事就好了,切勿多管闲事。”

周教授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表情喟叹,“随便看一看,就能看出这么多事来,我就说咱们国家的文化博大精深,偏偏有些人非说是迷信。依我看,就很准很玄乎嘛!有西方学者表示,这是一门精深的统计学,我倒是有点认同。”

夏芍笑了笑,“有太多半路出家的人,坏了这一行的名声。这一行有传承的太少了,也不怪别人误会。”

“唉!说的也是。”

“对了,教授。这事您还得帮我保密,暂时别让我家人知道。”

周教授一愣,接着叹气,“知道了,你们这一派是有传承的,我是不会让你断了传承的。等你日后长大了,能自己做主了,再跟他们去说吧。”

夏芍笑着点头,这才放下了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把旁边的陈满贯给看得急了。这时,他已经完全收起了轻视的心态,一开始他听说夏芍学的是这些,心里也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还觉得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学这些神棍的手段,将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可是,他哪里知道接下来周教授问的事竟然就应验了!他如今正逢霉运,虽说是不太信这些,但人走到绝路上了,也不介意试一试这些法子,于是便看向夏芍,支支吾吾开了口。

“这位…呃…”

陈满贯支支吾吾,一开口竟发现不知怎么称呼夏芍。

好在夏芍笑着看了他一眼,“陈伯伯有什么事,就问吧。”

陈满贯一愣,“你认识我?”

夏芍点头,她也是刚想起来,这人在东市乃至省内的古董界里曾经可是名声响当当的人物,只可惜生意失败,从此一蹶不振。至少上一世是这样的。

“陈伯伯,你要是想问事业上的事,我只能说,你面色灰败,鼻梁上有青筋,这不仅在命理上是运势受阻之相,在中医上讲,这叫血脉不通,您身体不太好,有空去看看医生吧。”

夏芍语气虽淡,话却字字有声,听得陈满贯瞪大了眼,她还懂中医?但接着却是苦了脸。

他自从生意失败,这三年来起早贪黑,心力交瘁,要说他身体不好,他是信的。可他现在哪里有心思去看医生,即便查出有点病来,也没钱治啊。

“那、那你帮陈伯伯看看,我这面相,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么?”陈满贯着急着问道。

他却没看见,夏芍垂眸,喝茶之时唇角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稍逝。

此时要是唐宗伯在这里,一定会对夏芍吹胡子瞪眼睛,骂她不把玄门当回事了。他可是成天唠叨着,玄门是有传承的门派,在江湖上很有身份,一般交情未到,是不会给人主动看相的。

比如说周教授,夏芍对他有感激之情,且二人有师生的情谊,因此方才指点他几句也就算了。陈满贯和夏芍可是半点交情也没有的,但她却没等陈满贯开口,便先指点他了。

其实,夏芍这么做,自然是有目的的。

陈满贯在古董界也算是老行家了,如今生意失败先不说,他的眼力和人脉还是有的。自从方才认出他来,夏芍就心里就打起来算盘。

她有心在东市的古玩一条街上开家古董店面,今年是东市经济开始复苏的一年,现在开一家店,正好乘上这阵经济发展的风,很快就会赚钱。但她还要上学,肯定不能自己打理,找个人帮她就成了问题。

以夏芍此时的年纪,别说是找个在古董界里有名头的人,即便是此时生意失败的陈满贯,对她也是不以为然的。

员工对老板不以为然,这生意也就别做了。所以,当夏芍觉得陈满贯正是她要找的人时,先制住他,让他从心底里敬畏自己,也就成了首先要做的事。

夏芍心里盘算,面上不说话,却把陈满贯急了个不行。

“哎呀,我说小夏,你快帮我看看啊!我到底能不能东山再起?”

直到陈满贯又问了一遍,夏芍才抬眼看向他,只是表情也慢慢严肃了下来。

“陈伯伯,你两额饱满而圆,无纹冲无痣斑,虽然你的脸色现在看起来灰败,但当初一定是极有光彩的。你这种面相在相学里叫做‘横财’,也叫‘偏财’!可见你在当年事业春风得意的时候,干了件捞偏门的事。这偏门虽然可以捞,但是多行不义,捞多了可是要破财的。你入的是古董这一行,在这一行里所谓的偏门,又可以称之为横财的,也不过是造假、走私这两条道儿。不过我看你这一劫这么严重,想来不是前者。我说的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听在陈满贯耳朵里,当真如同平地起雷,炸得他头脑嗡地一声,登时就站了起来。他走私的事,连公安局都没查出来,她就这么给看出来了?而且还说的有理有据,连他捞的偏财是走私,她都看出来了…这、这这…

周教授一看陈满贯的表情,就知夏芍说准了。他不由再次审视起了自己的这个学生,他这些年来,只觉得她聪明、悟性高,也看出这孩子将来不会简单,但是没想到,她还是超出了他的预估。这小小的年纪,在玄学上就有如此造诣,她真是越来越叫人看不懂了。他教书三十多年,唯独这学生是最让他看不明白的。就拿此时来说,连他都不敢把她当个15岁的学生看。

陈满贯此时也是顾不得夏芍的年纪了,他满心觉得玄乎,又有些惊惧,当下就顾不得年长的面子,说道:“大师!大师,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也尝到苦果了,您给我指条明路吧!拜托您了!”

夏芍正喝茶润喉,一听这称呼,差点没把茶喷出来。虽然她早知日后要习惯这称呼,但她还是觉得很囧,主要是以前的观念太根深蒂固了,她总觉得这大师叫得好像神棍!

喝了口茶压了下去,夏芍说道:“我看你五官还算有力度,但眼神散漫,明显架不住,可谓转运的时机还没到。而且你多行不义,该有今天这一劫。这一劫可不算小,看你的面色,怕是不容易过去的。倘若过不去,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夏芍这话可不是说假的,陈满贯的面相来看,如果这一劫过了,他还是有后运的。但很显然,上一世他并没能过去这劫。

当然,既然夏芍想让陈满贯帮她打理古董店,也就是说,他这一世肯定会过了这一劫,但她却不会轻易松口。毕竟这种人,如果不给他下一剂重药,让他记住了这个教训,彻底洗心革面,日后假如还犯,那这种人,她用起来也不放心。

果然,陈满贯听说那句“这辈子就这样了”,顿时脸色发白,眼神发直,受了不小的打击。整个人站在屋里,好似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这时,唐宗伯的声音却从主屋传了过来。

“小芍子,你到为师书房里来一趟。”

夏芍一愣,接着起身应了,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看了眼还在呆愣状态的陈满贯,说道:“老实说,我看你年轻时应是个重情义的人,且本应是很有经商头脑、善于理财且衣食无忧之相。但你却看重了偏财,一步踏错,招致今天之祸。常言道:一命二运三风水。人有先天之命,却也有后天之运,你自己动了歪脑筋,面相再好也救不了你,这就叫报。有很多人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即便是‘由我’,也得种善因,才能得善果。今天的结果,完全是你自作自受。到底为什么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