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若知道脸红,城砖便也该知道害臊了。”碧青莲冷笑,看向雪槐,道:“如此多谢木兄了。”雪槐感受到她目光中的热切,心中一跳,知道不好推得,只得抱拳道:“但愿不辱使命,小姐今夜也累了,早点休息。”抱拳告辞,与无花回来。

一卦准因为甩不开阿黄,而这样的聚会带着一头黄鼠狼也太不成体统,所以没去,他去不了还要发牢骚,岩刀便也只好留下来陪他,无花回来,说起红娘子与碧青莲大战,最后雪槐一剑劈走红娘子的事,岩刀连连顿足,对一卦准大加埋怨,一卦准也自觉有些不好意思,老起脸只当没听见,最后听到雪槐做了碧青莲青莲左使一事,却就跳了起来,扯了雪槐叫道:“小子,你上次不是让我给你讨媳妇吗?运气来了,撞上了这样的大美人,即做了青莲左使,那就加把劲,再做了青莲丈夫吧,来来,我帮你算一卦啊。”摇头晃脑掐指算了一气,大叫道:“小子,你红鸾星动了,不过好象女人蛮多的,啊呀,你该不会是走了桃花运吧?”

雪槐哭笑不得,不理他自去睡觉,闭上眼睛,碧青莲一双热辣辣的大眼睛却在脑中幻现出来,不免心神荡漾,但随即一阵感伤,碧青莲的大眼睛换成了夕舞的,清冷,高贵,是那么的近,又是那么的远。

第二天,富安亲自来接雪槐和无花赴宴。花照水步云生风满楼等都先到了,见了雪槐,却个个昂着头装没看见,富安大是气愤,道:“怪道昨夜青莲小姐说若这些人知道脸红,城砖也该会害臊,真是一点也没说错。”他故意提高了声调,花照水几个自是听见了,终也有些涩涩的,富安也不好再如何了。

一会碧青莲也来了,仍是一袭青色裙衫,但一张脸却似乎变过了,更加明丽动人,秀目中笑意盈盈,老远便和雪槐打招呼,再不看其他人。花照水等人虽垂涎于她的美色,但有了昨夜的事,脸皮再厚,终也不好意思过来缠她。

说是国母太夫人赐宴,老太太却并未现身,倒是巫灵王亲自来了。巫灵王近五十岁年纪,中等身材,面目白净贵气,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喝了一巡酒,富安奏了碧青莲请做百莲大会之事,巫灵王大喜,富安又奏了雪槐请为青莲左使替碧青莲护法之事,巫灵王也十分嘉许,却想起一事,道:“木鬼,这名字好生熟悉,上次替你儿子治病的那个东海王子的马夫,好象也是叫这个名字吧。”

富安喜滋滋叫道:“大王好记性,正是同一个人。”当即请雪槐出来。巫灵王将雪槐上下看了两通,点头道:“果然英雄气概,非比凡夫,百莲大会为国母祈寿,十分重要,你为青莲左使,更是肩负重责,百莲大会圆满成功,孤自然重重有赏,富安说你想为无花王子请命让他回去,国母圣诞后,可以恩准。”

雪槐大喜,连声称谢。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钻入他耳中。

“先是做马夫,现在又做了一个下贱伶人的使唤佣仆,还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啊。”

这声音不大,但在雪槐耳朵里,却就象一串炸雷在轰响。

那竟是夕舞的声音。

怎么可能?夕舞怎么会到巫灵来?雪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马上就想通了。其他国家即可来为国母太夫人祝寿,巨犀自也可派人来,而夕舞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雪槐清禁的记得当日在大隅峡口,夕舞亲口说冬阳王为了拢络巫灵相助他的霸业,有将夕舞许配给巫灵王子巫剑之事,虽然雪槐已经知道冬阳王与矮子盗结盟后有灭巫灵的打算,不可能再葬送夕舞的幸福,但借着给国母太夫人祝寿让夕舞使使美人计稳住巫灵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转身。

没错。那盈盈入宫的,正是夕舞。

她好象一点也没变,和雪槐朝思暮想的那个夕舞一模一样,但好象又变了,眼神比以前更清冷,神情比以前更高贵。

她走过来,却就象在云里飘,让雪槐平空里生出一种难以触及的感觉。

夕舞身边,陪着一个打扮华贵的年青人,入宫便叫道:“父王,这便是夕舞长公主,特来给奶奶祝寿的,我在边境接着,一路可是非常小心的陪着呢,奶奶该要赏我了。”

这年青人约摸二十左右年纪,身材高瘦,眉目飞扬,这时更是一脸得意的神情。不要任何人介绍雪槐也可以肯定,这年青人必是巫灵王子,巫剑。

夕舞望着自己的脚尖,并不看雪槐,雪槐呆呆的看着她走近,夕舞两个字仿似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张不开嘴来。

“夕舞。”他终于叫了出来,声音落在耳朵里,是如此的不真实。

夕舞没应也没抬眼,雪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太低,但巫剑的眼光却闪电般射了过来。

“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开。”他厉喝。

富安忙过来,叫道:“王子,这位是------。”

不等他说完,巫剑已不耐烦的挥手:“不管他是谁,都给我滚开,不要拦着夕舞长公主的路。”

“是,是。”富安不敢再说,拉了雪槐回到座位。

自夕舞进殿,巫灵王便一直热切的看着她,那种眼神,绝不是在看一个来使,完全就是公公在看他未来的儿媳妇。夕舞盈盈拜倒,巫灵王忙伸手虚扶,道:“快起来,不必多礼。”看向巫剑道:“你可带夕舞公主去见你奶奶来,奶奶一定喜欢。”

“是。”巫剑笑得见眉不见眼,看向夕舞道:“夕舞,我们见奶奶去,不必和这些人在这里厮混。”夕舞点头应了,巫剑当先引路,转偏殿而去,自始至终,夕舞未看过雪槐一眼。

富安笑着对巫灵王道:“王子一直眼高于顶,现在看来,他是完全被夕舞公主收服了。”

巫灵王呵呵笑道:“当日议婚,他还不愿意呢,现在看这傻样。”群臣齐笑。

这笑声如一把巨大的锯子,从雪槐的头顶直锯下来,一直以来,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作为,这时却有一个声音在心底狂喊:“雪槐,你真的错了么?你真的做错了么?”

富安看他脸色不对,道:“木兄弟,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雪槐摇头,喝酒,却已不知酒味。

“对了,刚才看你情形,好象认识夕舞长公主是不是?”

雪槐心中一痛,点头:“是。”却又摇头:“啊不,只是见过。”

巫灵王举杯,富安终于转开了头,雪槐强压着心底一阵阵的痛,一杯杯的灌酒,他并没有注意,一双眼睛一直在留意着他。

那是碧青莲的眼睛。

赴宴回来,雪槐除了喝酒,再不说一句话。

夜渐渐深下去,院中的空酒坛越来越多,阿黄也早就喝醉了,伏在一个空酒坛上,发出巨大的呼噜声,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没人会相信,黄鼠狼睡觉时会象人一样打呼噜,不过如不是亲眼见到,谁又相信一头黄鼠狼会喝酒并且还喝醉了呢。

一卦准起夜,睡眼惺惺的扫一眼雪槐两个,嘟噜道:“一对老酒鬼,迟早醉死你们。”大大的打个呵欠,又去睡了。

雪槐慢慢躺倒,深秋的地面带着一种沁心的凉意。有星无月,眨眨的星星象无数的眼睛。

“夕舞。”

这是整个一天里雪槐叫的第二声。

他知道夕舞在宫里,但他不敢去,甚至不敢运剑眼看进去。

他只敢看向天上的星星,估计,哪一颗星星正对着夕舞,照着她清丽的容颜。

他终于醉了。

巫灵原上,有一条发源于巫山的大江,巫江,巫江从南到北,将巫灵原一劈两半,最后灌入腾龙江。

城外十里,巫江边上的柳林中,一个女子解开了蒙在脸上的面纱,竟然是夕舞。

夕舞清丽的脸沉着,眼中有隐隐的怒意。她前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那男子五六十岁年纪,身材瘦长,头顶上戴着一个古怪的高冠,更让他显得格外的高瘦,而那女子,赫然竟是红娘子。红娘子躬身站着,一脸惶恐。她为天下七大邪魔之一,但害怕却是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连一个小小的碧青莲也收拾不了,你还能做什么?”夕舞眼中露出杀意。

红娘子身子一颤,叫道:“公主恕罪,奴家本可以杀了碧青莲,但突然钻出个叫木鬼的人,功力十分了得,尤其带着一种奇怪的杀气,他横里插手,所以奴家才失手的。”

“木鬼,木鬼,哼。”夕舞一脸恼怒。

旁边那高冠人躬身道:“公主,要不我助红娘子一臂之力,今夜-----。”

“算了。”夕舞摇头,道:“计划改一下,后天一早,巫灵王将来巫江祭天,让桃谷四鬼准备,潜伏巫江,在巫灵王祭天时一举袭杀。”

高冠人眼中露出疑惑之色,道:“公主,主人的计划是让各国攻打巫灵以削弱巫灵实力,他日才好一举灭之,所以要杀各国来使,你这样直接杀死巫灵王,最多巫剑即位,于巫灵的实力并无影响。”

“我就要巫剑即位。”夕舞眼中露出笑意:“今日到宫中,无论巫灵王还是那老太太都对我十分满意,巫剑更不用说,催逼着明日就要去我国中提亲。”

“公主的意思是与巫剑结亲,然后-----?”

“是。”夕舞点头:“巫灵乃是大国,灭之不如据之。”微微一笑,看向高冠人道:“天风道长,这事由你负责,务要成功。”转眼看向红娘子,哼了一声道:“你已露相,这里用不着你了,你回十八地狱去,自叙已过,看该受什么惩罚。”

红娘子身子一抖,颤声道:“是。”

红娘子与高冠人飞掠而去,夕舞抬首向天,低声叫道:“木鬼,雪槐,槐哥。”她眼中有短暂的迷惘之色,随即一顿足,重新蒙上面纱,飞掠回城。

柳林外,巫江中,一朵青莲花静静的浮在水面上,夕舞一走,青莲花中忽地钻出一个少女,却是碧青莲八个侍女中的一个,跟在夕舞身后,飞掠回城。

碧青莲听完那侍女的禀报,一脸震惊:“红娘子竟是夕舞的属下?十八地狱,难道地狱门重又死灰复燃了?天风道长很可能是昔年地狱门四大护法之一的天风邪道,但红娘子跟地狱门没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要她回十八地狱?怪,这事我得立即禀报师父。”手书一信,对一名随从道:“立送去青莲观。”

看着那随从离去,碧青莲眼中露出凝思之色,喃喃念道:“木鬼原来是雪槐,怪道今天他那副样子,原来是旧情人到了,但夕舞和地狱门到底是什么关系,若仅凭她公主的身份,红娘子天风魔道可不会理她,难道敬擎天竟是哪个大魔头的化身?”

雪槐是给一卦准拍醒的,说是富安来了。秋阳刺眼,雪槐揉揉眼睛,刚爬起身来,富安已呵呵笑着进来了,看院中一地的空酒坛子,担心的拉了雪槐的手道:“兄弟昨夜又喝醉了?过饮伤身,还是少喝一点好。”

“醉不死的。”一卦准冷笑,看了富安道:“观大人一脸喜色,莫不有什么喜事?”

富安点头,一脸喜悦道:“是,我巫灵近日确是喜事不断,昨日大王和国母太夫人见了夕舞长公主,非常喜欢,今日便已遣使赴巨犀正式提亲去了,巨犀国力现在蒸蒸日上,两家结亲,于我巫灵大大有利,这样的喜事,我如何不高兴。”

他呵呵的笑着,全没注意太阳光下雪槐的脸,惨白如冬后的残雪。

“大人还是慢一点高兴吧。”随着话声,碧青莲盈盈进来。

“青莲小姐也来了,我木兄弟的面子可真是大得很啊。”富安一脸惊喜。碧青莲竟会亲身到雪槐住处来看他,这事传将出去,必将轰动天下。

一卦准一眼看见碧青莲,不由一呆,低叫一声:“这可是真正的绝色了,臭小子真有艳福。”去雪槐脸上一扫,不由就顿起足来,叫道:“啊呀这臭小子,居然还脸都没洗呢,惨了,惨了。”他叫声不高,但碧青莲耳朵却尖,凤目去雪槐脸上一溜,却就微微笑了起来,眼中没有半点嫌恶,反而大是亲切。

一卦准正担心的去她脸上瞧呢,看到这情形可就傻了,情不自禁低叫:“这样也可以?天哪,这臭小子,一定是连踩了一十八砣狗屎,否则怎会有这般好运?”

富安却想起了碧青莲刚才似乎话中有话,看了碧青莲道:“青莲小姐,你刚才说别高兴得太早了是什么意思?”

碧青莲先不答他,道:“福大人,后天一早,你家大王是不是要去巫江祭天。”

富安点头:“是啊,怎么了?”

“祭天时,将会有人突袭,杀死你家大王。”

“什么?是什么人?小姐是怎么知道的?”富安脸色大变:“我立即向大王禀报。”

“别急。”碧青莲止住他:“你听我说完。这场刺杀是与结亲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巫灵死,巫剑即位,夕舞就是王后,敬擎天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偌大一个巫灵牢牢抓在了手里。”

“啊。”富安张大嘴巴半天才合拢来:“小姐是说,夕舞这次来是施美人计,是要兵不血刃控制我国,好歹毒,我立即去向大王禀报。”

碧青莲却又拦住了他,道:“你这样去不行的,空口白牙,没人会信你,尤其现在整个王宫上下都把夕舞当宝一样捧着,你去说夕舞的坏话,巫剑只怕会当场给你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