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花娘悄悄在他腰上拧了拧,娇笑道:“你若想做我的姐夫,就该赶紧拍拍我马屁,乖乖地听我的话。”

  娇笑着打马向前,突又回眸一笑,道:“你还不跟我来么?”

  神刀公子果然乖乖地跟了过去,满心懊恼突然无影无踪,到了正午,一行人在岳家寺镇上打尖。

  银花娘叫了桌酒菜,硬拉着金燕子和神刀公子坐在一起,暗暗悄悄地说着话,吃吃地娇笑。

  这多情的神刀公子,竟像是已忘了金燕子,银花娘在笑,他就笑,银花娘眼波一转,他一口菜几乎吃到鼻子里。

  银花娘突然拔出了他腰畔的刀,娇笑道:“果然不愧是神刀公子,佩的果然是口宝刀。”

  神刀公子忍不住得意起来,大声笑道:“你可知道,江湖中已有多少名家的刀剑,断在我这柄宝刀下。”

  银花娘似有意,似无意,抓住了他的手,撒娇道:“你快说,到底有多少呀?”

  神刀公子睥睨作态,道:“少说已有七八十柄了。”

  银花娘眼波凝住他,像是不胜羡慕,又像是不胜崇拜,一只手更紧握着神刀公子的手,不肯放松,媚笑道:“有你这样的人在旁边,我真什么都不怕了。”

  神刀公子一颗心直跳,简直已不知如何是好。

  金燕子虽然从未将他放在心上,但瞧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火气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世上没有一个女孩子,能眼看着自己的裙下之臣,当着自己的面,投向另一个女孩子的。

  她喜不喜欢这男子是另一回事,但却绝不能忍受这男子丢她的人,金燕子终于忍不住推杯而起,掉首走了出去。

  神刀公子终于也发觉不对了,突然搭讪着笑道:“你可记得那俞佩玉么?”

  “俞佩玉”这三个字,就像是个钩子,一下就钩住了金燕子的脚,无论如何再也走不出半步。

  她停在门口,直等到心跳渐渐平复,才冷冷道:“俞佩玉岂非已死了?”

  神刀公子道:“死了一个,又出来一个。”

  金燕子手扶着门,虽然拼命想装出淡漠的样子,但自己也知道自己脸上的神情是瞒不了人的。

  她不敢回头,自己也没有瞧见银花娘听见“俞佩玉”这名字后,面上神情比她的变化更大。

  她没有说话,银花娘已大声道:“这两个俞佩玉,你难道全都认得?”

  神刀公子冷笑道:“这两个人我倒全都见过,但我又怎会认得这种人。”

  银花娘眼波一转,笑道:“听说死了的那俞佩玉,乃是当今天下武林盟主的公子,不但模样生得英俊,脾气也温柔得很,却不知这活着的俞佩玉可比得上他。”

  神刀公子脸已气得发红,冷笑道:“若论模样,死了的那俞佩玉再也比不上活着的这人英俊,若论脾气之温柔,两人更是差得多。”

  他故意将“死俞佩玉”说得一文不值,却不知金燕子此时已将全心全意都转到这“活的俞佩玉”身上,更做梦也想不到这两人原来本是一人。

  金燕子咯咯笑道:“这俞佩玉难道也是个美男子。”

  神刀公子眼睛盯着金燕子的背影,大声道:“这俞佩玉倒当真不愧是个美男子,脸上虽然不知被谁划了一条刀疤,但还是比那死了的俞佩玉强得多。”

  他这话本是说来气金燕子的,谁知却将银花娘气得怔在那里,话也说不出,笑也笑不起来。

  金燕子心里反而又惊又喜,喃喃道:“原来这俞佩玉和那俞佩玉并非同一个人,也并非林黛羽未来的丈夫,原来他脸上受的伤并不重,并未变得十分丑怪。”

  神刀公子忍不住大声道:“你在说什么?”

  金燕子淡淡道:“我心里本有几件想不通的事,多谢你告诉了我。”

  神刀公子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金燕子道:“听不懂最好。”

  银花娘忽然又笑道:“你是在哪里瞧见他的?我们也真想瞧瞧他。”

  神刀公子吐出口气,道:“前天晚上,我就瞧见过他一次,那时我虽还不知道他也叫俞佩玉,也未留意他,却认得跟他走在一起的那女子。”

  银花娘瞪大了眼睛,变色道:“只有一个女子跟着他?”

  神刀公子冷笑道:“一个还不够么?”

  银花娘恨恨道:“好个小贱人,竟将老大也甩开了,一个人缠住他……”她自然一心以为这女子必是铁花娘。

  谁知神刀公子笑笑又道:“说来倒也好笑,这女子本来是那俞佩玉的未过门妻子,那俞佩玉死了,还未多久,她竟又跟上个俞佩玉……”

  银花娘怔了怔,道:“你说的这女子到底是谁呀?”

  神刀公子道:“自然就是‘菱花剑’的女儿林黛羽,你以为是谁?”

  银花娘突然大笑起来,道:“妙极妙极,原来他又换了个姓林的,这人倒真是个风流种子。”她想到铁花娘也被俞佩玉甩了,不禁越笑越开心。

  神刀公子也不知她为何如此好笑,只觉得她笑起来实在可爱已极,痴痴地瞧了半晌,才接着道:“那时我瞧见林黛羽非但没有戴孝,反而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心里只道这女子原来是个假正经,外表看来虽然冷若冰霜,好像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其实却原来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

  银花娘吃吃笑道:“和男人走在一起,未必就是荡妇呀,我此刻不也正和你走在一起么?”

  神刀公子眼睛都眯起来了,又想去摸她的手,痴痴笑道:“你和我自然不是……”

  突听金燕子大声道:“后来怎样?你为何不接着说下去。”

  神刀公子干咳一声,坐正身子,道:“后来我们投宿到一家客栈,我见到他们竟走进一间屋子。”

  金燕子冷笑道:“原来你是一直尾随着他们的。”

  银花娘咯咯笑道:“你跟着人家,是存的什么心呢?难道只想偷看人家的……的好事?还是自己也想分一杯羹呢?”

  神刀公子连脖子都红了,大声道:“我岂是那样的人,只不过这里总共只有那一家客栈,我不去那家客栈难道睡在路上不成?”

  银花娘笑道:“你别生气,其实男人瞧见水性杨花的女子时,自己总觉得自己若不去沾沾边,那简直是太吃亏了。我本来以为天下的男人都是差不多的,又怎知道你……你和别的男人全都不同呢。”

  神刀公子就算有些恼羞成怒,听到这样的话,也完全没脾气了。

  银花娘眼珠一转,悄笑着又道:“但你夜来还是去偷偷瞧了瞧人家,是么?”

  神刀公子赶紧大声道:“我怎会去偷看那种人,只不过我住的屋子本在他们隔壁,到了半夜时,他们那屋子里突然大吵大闹了起来。”

  金燕子到这时才忍不住回过了头,道:“他们吵些什么了”

  神刀公子道:“我见着他们时,林黛羽似有重病在身,连路都走不动了,那俞佩玉就像捧宝贝似的捧着她,也不管别人见了肉不肉麻,我若不知他们的底细,只怕还要当他们是对恩爱夫妇,听见他们突然吵闹起来,也不觉大是奇怪。”

  银花娘笑道:“所以你就忍不住想去瞧瞧了。”

  第十一回 情有独钟

  神刀公子道:“但我并没有偷看,我刚走到院子里,那林黛羽竟也踢开门,冲了出来,手里居然是提着柄剑。”

  银花娘笑道:“这位林姑娘倒也奇怪,病刚好,就要杀人,难道那位俞公子照顾她的病还照顾错了不成。”

  神刀公子冷笑道:“依我看来,这俞佩玉必定是乘人病中,占了人家的便宜,所以那林黛羽才冲出来,就大喝道:‘俞佩玉,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出来吧!’直到这时,我才知道那小子原来也叫俞佩玉。”

  银花娘瞟了金燕子一眼,笑道:“如此说来,这林黛羽竟真的好像吃了俞佩玉什么亏似的,所以才恨得要和他拼命,但大姐你说,俞公子会是这种人么?”

  金燕子自然知道林黛羽要杀俞佩玉的原因,但又怎能对人说出来,想起销魂宫中发生的种种事,她心里酸甜苦辣,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口中却冷冷道:“你为何不能静静听他说下去。”

  银花娘悄悄吐了吐舌头,神刀公子接道:“那俞佩玉想必是因心中有愧,竟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林黛羽跺着脚骂了半天,又冲了进去。”

  金燕子忍不住道:“俞佩玉还没有走?”

  神刀公子道:“俞佩玉竟好像呆住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这时客栈里人都已被惊动,都赶来瞧热闹,有些人以为是夫妻吵嘴,想来劝架,但人还没有走过去,就已被林黛羽踢出来,吓得别人再也不敢过去了。”

  银花娘笑道:“这位林姑娘倒真凶得很。”

  神刀公子道:“她冲进屋子里,将俞佩玉大骂了一顿,简直把俞佩玉骂成世上最无耻的人,但俞佩玉却还是呆呆地坐着,也不还嘴。”

  银花娘道:“常言道:一只巴掌拍不响,人家既然不还嘴,那位林姑娘就算再凶,只怕也只好算了吧。”

  神刀公子道:“我本也以为如此,谁知这林黛羽却好像完全疯了,突然抬手就是一剑,向俞佩玉刺了过去。”

  听到这里,金燕子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呼起来,道:“他难道也未还手?”

  神刀公子瞪了她一眼,缓缓道:“他非但没有还手,连闪避都未闪避,林黛羽一剑刺在他身上,他简直连动都没有动。”

  金燕子道:“他伤的是要害么?”

  神刀公子冷冷道:“林黛羽好像并不想一剑就杀了他,所以这一剑只刺在他肩头,第二剑也不过只将他胸膛划破条血口……”

  金燕子失声道:“她就忍心再刺第二剑?”

  神刀公子冷笑道:“岂只两剑,她一面骂,一面流泪,但掌中剑也没有停过。”

  金燕子目中也要流下泪来,道:“难道就没有人去拉住她?”

  神刀公子道:“别人方才已领教过她的手脚,有谁敢过去拉她。”

  金燕子跺脚道:“你呢?你为何不去拉住她?难道你也怕她的武功?”

  神刀公子垂下了头,道:“我本想去拉着她,但我一听得那人也叫俞佩玉……也不知为什么,我一听见俞佩玉这名字就生气。”

  金燕子颤声道:“那么你……你难道就眼瞧着他在你面前被人杀死?”

  神刀公子眼睛盯着她,冷冷道:“你也认得他?你为何对他如此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