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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芷儿这一辆青油马车在宪台的长甬道上停下,显得很是突勿,这地方,除了提犯人的,就是审犯人的,全幅武装的衙差就多,女人么,就比较稀罕了,隔了良久,才有那守着大门处的衙役犹豫上前相询:“此乃提刑重地,你们是哪家闺秀,来此作甚?”

王芷儿揭了帘子出来,微微地笑:“烦请小哥给九王爷传封信,就说外面有人找他。”

那小吏心底一突,刚想说九王爷不在,心底犯起了嘀咕,从来没有女人来过这里,看这女人的打扮,身上价值不菲,穿戴华丽,莫非是九王爷的风流帐吧?可九王爷这人喜怒无常的,今日刚刚捉拿了宰相大公子,便吩咐下来,什么人都不见…他脸上堆了笑意:“不知姑娘找九王爷什么事,可由我代为转告?”

王芷儿深吸一口气,把脸上憋出些红意来,手里绞了条帕子,羞羞答答,欲语还羞:“小哥,你传信便罢了,他见不见,便由得他罢。”

世上哪两种人最不好得罪,女人与小人…尤其不好得罪的,与上司有关系的‘美丽’女人。

小吏接了那信封,往宪台衙门走了去,相邻同事打招呼:“牧杉,什么人?”

牧杉回头望了王芷儿一眼,她垂了头,脸上红晕未清,羞羞答答欲语还羞地望了他一眼,他身上顿时起了层寒毛…哎呀喂,我又不是九王爷,不过是九王爷身边传信的,你别爱屋及乌好不好?…他回头对那同事挤眉弄眼道:“你还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人?”

那同事这才明白:“快去吧,快去吧,别让九王爷等急了。”

牧杉忙向后院走了去,边走边想,九王爷年纪不大,桃花可真多,也难怪,人家长了那么一张脸,人与人就是不同,咱还没娶媳妇呢。

李迥坐在书桌旁翻着本书,听见外边有人敲门,便冷声道:“不是吩咐了,谁都不见么?”

牧杉小心谨慎:“王爷,是一封信。”

李迥道:“什么信?”

牧杉十分为难:“王爷,您看了就明白了。”

他是李迥身边的侍卫,从小便跟在身边的,因李迥执掌刑部衙门,他便做了宪台一个小小的领班,替李迥打探消息,自是有李迥深一层的意思在里边的。

等了半晌,李迥才答:“送进来吧。”

牧杉把信递到李迥的手上,转身走了出去,李迥见他脸色暧昧,倒有些奇怪,挥手道:“出去吧。”

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封信打开,这看了一眼,倏地站起身来,从牙缝里逼出些声音来:“来的是什么人?”

牧杉听那声音有些不对头,道:“是一名年轻的女子,马车上没有家徽。”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殿下,殿下,您这是…?”

李迥咬牙切齿,额头青筋冒出,两手一撕,把那封信撕成几片,未了却沉静下来,额头青筋也平了,还笑了笑,极其温柔,“好好儿请她进来。”

☆、16.第16章 温柔一笑

和李迥走得近的人都知道,每当他露出这温柔一笑的时候,就代表着他怒到了极点。

这一怒一笑的,牧杉只觉屋子里忽地阴风阵阵,那笑容也阴阳怪气的,使得他刚刚被外头那女子含羞一笑弄出来的汗毛才抚平,这一瞬间又立了起来,手背上都起了层疙瘩,他低声应了,往门外走出,便见着脚底下飘着王爷刚撕碎的那封信,上面有两个清秀小楷:相思…

咦,怎么回事,这不挺好的么?有女子上门鸿雁传书自述相思之情?

王爷那表情什么意思,兴奋激动?不太像啊?还有点儿想要杀人?

哎,这九王爷的脾气越来越喜怒难辩了。

喜欢得爱恨交加?

他一走出去,才来到长廊上,就遇上了迎面走过来的侍卫长顾海,行礼之后,顾海看了看他的表情:“怎么了,牧杉,有事?”

牧杉皱着眉头:“有个女人,想见王爷,我这不去领她进来。”

顾海道:“领进来便领进来罢,怎么你的表情像吃了屎?”

牧杉叹了口气:“顾头领,王爷的脾气我有点儿摸不透。”

顾海眼皮子倏地一跳:“你说是一个女人?长得怎么样?”

牧杉道:“你刚刚进府门时没见着,一辆青油马车?那女子么,美虽美了,但那双眼最夺目,带点儿笑意,又带点儿冷意…笑的时候也很清冷,就象隆冬之季的梅花…说不出那感觉。”

顾海垂下了眼,向他拱了拱手:“牧杉,我劝你啊,这是我的建议,听不听由你…领了那女子进门之后,马上有多远走多远…最好调去在街上巡逻的差事,别让王爷这几日见到你!”

牧杉吓了一跳:“顾头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一看,顾海没答…走得远了,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他这是避得比我还快?

牧杉领着王芷儿主仆俩往府衙角门走了进去,因是女眷,他便带她们走的避静小路,避过了那些进出的衙差官吏,边走边向王芷儿解释:“小姐,咱们这府衙,王爷平日里不会常来,凡有大事发生,他才会前来坐镇,这中南院么,是他办公休憩的地方,一般闲杂人等不得打扰,就是刑部尚书刘大人来,不得通传,咱们王爷也是不见的。”

王芷儿似笑非笑:“这位差大哥,您额头有汗啊,擦擦吧…您放心,王爷不会怪罪于你的,还会赏你。”

牧杉一点儿都不相信,悔得肠子都断了,向王芷儿道:“姑娘,您就别用话来挤兑我了,进去之后,好好儿说话,别惹得王爷发怒…啊…”他手一摆,“前边就是王爷的所住的中南院,姑娘,您去吧。”

王芷儿点了点头,一抬头,就只见到了牧杉的背影了,跑得可真快,回头,感觉身边衣服索索直响,一看,青桃脸青唇白的,直发抖:“小小小姐,奴婢从来没来到这地方,腿直哆嗦。”

“行了,你就守在外边。”

青桃看了看守在门边表情严肃的两位身戴佩剑的侍卫,答:“我还是跟着小姐的好。”

王芷儿迈步进常,一眼就望见了地上的碎纸屑儿,顺便一抬头,也望见了案台上端坐如钟,拿着本公文看着的李迥,却仿若没见,上前行礼:“民女见过九王爷。”

没有答话,也没有听到平身的声音,只听见哗哗的翻书声。

这是要晾着她了?

王芷儿很直接站直了身子,微微地笑,好奇地问:“九王爷,看什么呢?册子拿倒了,您的眼,倒长着的么?…”

青桃的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在地上,扶着门框才站直了身子。

门口传来了兵器相击之声,有一时间的慌乱,转瞬又恢复了原样。

“啪”地一声,那公文放下了,李迥抬起眼来,冷冷地道:“来人啊,把这个…”

王芷儿不紧不慢地截住:“王爷,红豆生南国,这首诗好么?”

“来人啊,倒杯茶来!”李迥咧开嘴笑,将手托在下巴上,丹凤眼风流无限,“王小姐远道而来,本王这里没什么好茶,要委屈王小姐了。”

青桃的腿更软了,她不敢抬头看,也感觉王爷的笑声听起来有点儿让人毛骨悚然。

王芷儿回头望了青桃一眼:“你还是在外边站着吧。”

青桃夺路就往门外跑了去,太可怕了…这两人。

李迥冷冷地盯着她,盯着她娇美的容颜,一瞬不瞬,王芷儿和他面对面而立,含着微笑,半仰着头,一点儿也没躲。

“为了令大哥而来的吧?”李迥扯了扯嘴角。

“不,不是,就为了送那首诗。”王芷儿微微笑,漫声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不过给您送了首诗,九王爷怎么就如炸毛一般的难受,九王爷你这是想到哪儿去了?”

李迥浅浅地笑:“王小姐这首诗写得很好,是您自己做的?”

王芷儿垂了眼皮:“见了盛景,自是有感而发,文诗如泉般的涌啊!”

文诗如泉般的涌?她的意思,她还会有许多说词关于那天晚上的事?

还盛景!

见过无耻的,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威胁了第一次,第二次还紧接着又来了,失了清白的人,不应该是她么,怎么我作为一个男子,还是堂堂一位皇子,怎么就不能比她还不要脸?

李迥缓缓地吐气,强忍了不一巴掌往她脸上打去:“王小姐,您诗也送了,令兄也救回来了,你既无事,那么,您请回吧。”

王芷儿淡淡然地道:“是么?民女也希望,王爷病发之时,再不会找民女了,民女可不希望,莫名其妙的,便被人掳来掳去的!”

无耻加厚黑,她知道在他的眼底,她就是这样的人,但在前世,她常年和罪犯打交道,如果不能比罪犯更狡猾,她又凭什么干得下去呢?

这九王爷摆明了对两人之事不想认账!

不认账么,最好了,要不然怎么能利用呢?

她不想嫁给他,他也不想娶她!

王芷儿抬起头来,似笑非笑:“九王爷不过收了民女一封似是而非的诗文,便感觉被人设计冒犯,那种哑巴吃黄连也说不出的苦,想必此时了解最清楚,怎么到了别人身上,九王爷就全不当回事?”

李迥道:“不过是一首诗而来,你哪知眼睛看到我难受了?哈哈…哈哈…”他笑容满面,“我是个男人,那种事情,很是平常,你这个当女人的都不当回事儿了,我岂会当回事?你说的设计冒犯,这儿有谁被设计冒犯了,本王怎么都不知道?”

王芷儿微微地笑:“我大哥是宰相大公子,平日里往来皆是富贵之人,连皇上天颜都经常见到,王爷以他冒犯贵人之罪来锁拿了他,如此不合情理之事,不是被人设计陷害,又做何解释?”

李迥面容冷冷:“令兄冒犯贵人,是被人当场捉住的,人证物征皆有,本王锁拿了他,也是依律办事。”

王芷儿眼眸一转,眼底隐有寒光,脸却是微微笑着:“是么?不知王爷所说的那位贵人,是不是永阳公主?”

李迥倏地抬起眼来,复又垂了眼:“王大小姐一介闺秀,消息可真灵通。”

王芷儿叹了口气:“九王爷为了怕消息传了出去,毁了贵人名声,找人封了绮香阁,又将相关人等全都控制起来,我那兄长,往日里来往较多的,又称得上贵人的,也不过永阳公主而已,再说那绮香阁,实乃清雅之地,这个时间常去请客宴饮的,哪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贵人?”

李迥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明白,他又上当了…她根本不知道贵人是谁,是自己被她一诈,承认了…

李迥提高的警惕:“君是君,臣就是臣,是不容冒犯的,王姑娘是大家闺秀,在衙门之所不便久留,三日之后,令兄会被堂审,自是王太傅前来周旋,你何必着急?”

王芷儿慢吞吞地抬眼看了李迥一眼,“九王爷,永阳公主经常往来王家,与家兄平日里也时常有话语交谈,从来没有什么冒犯之词传了出来,这一次,莫非事情不可收拾了?九王爷急急地封锁消息,怕是也顾忌永阳公主的名声受损,这么说来,永阳公主…”她垂头,脸色略微有些红,眼睛骨碌碌直转。

李迥心底警声大作…可不能再上当了:“你胡乱猜测些什么!来人啊…”

王芷儿‘嘿嘿’笑了两声,打断了他唤人赶人,“不用王爷请,民女这就走便是了,嘿嘿…”边走边咕哝,“如果真是这样,这事儿要四周围打听清楚才行。”

她把‘四周围’那三个字说得很是清楚。

她这‘四周围’一打听,便会打听出很多的流言蜚语,李迥很是明白她言语之中的意思。

☆、17.第17章 不要脸

在平民的眼底,宰相之家是精细瓷器,受不得言语伤害与碰撞,但王家之类比于皇室,皇室便成了精细瓷片儿了,皇家子嗣的名声自是比王家这粗瓦片金贵许多,这一层,王芷儿在前世看了许多,许多高官落马,大多是情妇不顾颜面暴光,高官受些微的流言损害,便会万劫不复,除非他的官够大,手脚够快,能压得下来…情妇怎么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种男女之事,不要脸的总比要脸的占尽先机,高官要脸,有了脸才有权,情妇不要脸,也不怕丢脸,套在这个时代,永阳公主要脸,王子钦一介男子加白丁纨绔,是可以不要脸的…李迥之事如此,永阳公主之事也是如此,所以,李迥这才么急于封锁消息。

她嘿嘿地笑,嘴里叽里咕哝,走得还挺快,眼看就要走过门槛了,后边李迥咬牙:“王姑娘不想见见你大哥么?”

王芷儿停了停脚步,没回头:“不见了,不见了,出去打听打听就清楚了。”

李迥咳了一声,语气很和煦,如春风拂过大地,带着丝丝的温和:“王姑娘,令兄就在府衙,您自己亲自问问他,他是当事人,您想知道的,不就很清楚了,何必四周围去打听?”

王芷儿这才回头来望着李迥,表情很是诚恳又有些疑惑:“不瞒九王爷,民女初初进来的时候,心急火燎的,就是想请王爷恩准,让民女见见我大哥的,可民女一进门,发现九王爷慈眉善目地坐于堂上,便想着,其实先向九王爷打探一下消息,也是好的,想不到九王爷真是知无不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差不多告诉我了…”

门外有人冬地一声跌了落地。

又有兵器与门框相击之声传来。

李迥笑得很和蔼:“都是王姑娘聪明,本王什么都没有说。”

可不,这不都是你设下陷阱骗出来的结果么?

骗出来不止,你还拿言语挤兑,你不挤兑你会死么!

本王从来没听过有人拿慈眉善目来形容本王,今日可大开眼界了!

他想起前几天和王芷儿的那一场…心底忽起了股燥热,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还敢出来在他面前晃悠,如果是旁的人,不应该躲起来不见人么?

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看着她滞白如玉的面颊,心开始扑通扑通直跳。

王芷儿眨了眨眼:“王爷,您就是这样,私底下帮了人也不居功,您放心,您这份情意,民女会记在心底的,这么说来,民女便曾了王爷这份情,去探望探望我那兄长?”

李迥直此之际才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他彻底地被兜了进去,王芷儿来这宪衙干什么?就是为了探望其兄长!

而他,在府衙守着干什么?不就是为了阻止王家人前来探看,怕自己走了之后,府衙大小官吏迫于王太傅的权威让其相见,如若不然,他呆在衙门干什么?图这里有好吃的好穿的?

可最后倒好,还是自己再三相请,请这位王大小姐去见她的兄长!

李迥勉强笑了笑:“王姑娘见笑了,其实按照大韩律例,令兄的案子既未堂审,也未定罪,令兄既然不是罪犯,比同一般普通百姓,本王若不让你们相见,本王岂不是置大韩律例于不顾?”

王芷儿眨着眼,脸上全是崇拜之色:“九王爷,作为一个王爷,您大韩律例背得可真熟…是民女看错王爷了,还以为王爷要以大韩律例的另一条来驳斥民女,使得民女不能与兄长相见呢,大韩律例可还说了:牵涉了皇室幸秘的,都属特例,所牵涉的犯案之人,一律不得与家属相见…原来民女是以小人之心度王爷的君子之腹。”

她连自己这一步棋都猜到了?他原本不就是想利用这条来劝止王家的人前来相探的么?如果她懂大韩律例,定会用这条律例来请求自己,自己都想好了怎么推了…可她压根没提,反倒是自己要想办法求着她探望王子钦。

李迥嘴角直抽,笑得僵硬,差点儿维持不了脸上那温和表情:“眼看天色不晚了,王大小姐还是尽快与令兄见了面,趁天还亮着,早些回府吧!”

王芷儿叹道:“其实民女初来之时,也想着王爷如果不让民女见到兄长,民女便只好长留宪台了,大韩律例为了皇家幸秘不外传而阻止案犯家属相探,但案犯家属如果自愿留在宪台,等案件审完了,这才出去,却是可以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李迥那边走了几步,“王爷,您讨厌民女,民女是知道的,但或许咱们相处了几日,您对民女的脾性慢慢知晓了…”

他不想负责任,她便要把他的这种心思好好儿利用!

这天下间哪有免费的午餐!

好吧,虽然对她来说,那事儿一穿过来便完了…她被人设计与这九王爷接二连三地牵连,还成了李迥的解药…既然是解药,怎么能不好好儿地利用?

话说,看病也要付钱的吧!

没错,她爬上了他的床,使得他病发,照道理来说,是她的错,但是,这是这个王芷儿原身犯的错,可不关她聂子佩什么事!

李迥被她的眼神刺激得一哆嗦,心道不好,此女脸皮超厚,连那等不知羞耻之事都做得出来,嘴里说得好上次之事是被人陷害,但谁知道她真心怎么想的?上一次没有成功,这一次,不是打算借着其兄之事赖上了吧?

再者,姓柳的说她能替他解毒,指不定她便利用这个赖上了他了!

这一对兄妹,真是无耻之极,为了攀上皇室,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妹妹是这样,这做哥哥的,也是这样!

处理了她,也得悄无声息儿才行,这光天化日的,她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的…

他冷声道:“王大小姐就不必宵想了,本王绝不会瞎了眼!”

王芷儿脸上现了丝愁丝,眼波盈然欲滴:“王爷,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竟向他走了几步,眼波柔柔地扫过他的身上,盈盈欲滴。

她这个渴望而多情的眼神儿学得象吧?这可是她前世里看了不少影视爱情片才学会的!

前世用在卧底之时,今日用在这里,也不错。

李迥再一哆嗦,大声地道:“牧杉,牧杉…”

叫了好几声,牧杉才跑了进来:“王爷,有事?”

“带这位小姐去看刚捉回来的那位,快点儿去…”李迥道。

牧杉心里直犯嘀咕,用得着这么赶么?王爷这是怎么了?仿佛屋子里有条蛇蝎?这位小姐长得挺和气的啊。

王芷儿向李迥行礼,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微微地笑:“王爷,那我去了啊。”

说完,很是把眼波在他身上再停留了几个瞬时,这才跟着牧杉走了。

☆、18.第18章 太过无耻

屋子里只剩下了李迥,他先是满脸恼恨之色,到了未了,尽是慢慢收了脸上的恼恨,出声:“她会来,倒是没有想到。”

他眼神渐渐变得冰冷,道:“顾海,看你办的好事!”

顾海从门边走进:“王爷,照道理来说,她提的要求,属下已经帮她办到了,可这么不凑巧的,她兄长又出了这等事,牵连到的是皇宫里的人,王爷,您看…。”

李迥哼了一声:“这一次,是王子钦自作虐,不可活,怨得了谁?”

顾海想起柳神道:“王爷,这王大小姐,怕是个不同寻常的,再者,王爷还需要她呢,柳神医说了,您的身体,两个月之后…”

“本王会需要她?”李迥冷声道。

王爷,你说话声音快而急促,您失态了!谁叫您是这种性子,好不容易有个女人能近得了您的身了,无论她提什么样的要求,属下我要满足了她!

顾海垂了眼眸:“王爷,您如果象五王一样府里妾室无数,您当然不需要她,您如果象十王一样到处留情,您也不需要她,可您不是他们啊,好不容易有个女子能近得了王爷的身…”他斜着眼望了一下李迥铁青的脸色,“依属下看,您还不如娶了她为侧妃也好,侍妾也好,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顾海和李迥从小相伴长大,两人私底下说话便没有那么多规矩,李迥便也不再侨装了:“行了。”

顾海垂了眼眸:“这位王家大小姐,以退为进,言语刁钻,步步为营,不是让王爷您也几次三番落入她的陷阱了么,属下记得,王爷留在这府衙,原本就是为了阻止王家人来相探王子钦的,可到了最后,您却是求着她去相探王子钦,她先以一首诗对王爷相激,使得王爷不得不见她,见了她之后,她几番言语试探,王爷便把贵人姓名透露给了她,依属下看,她把王爷的心,猜得极透,也知道怎么拿住别人的软肋,就是府衙门外巡逻的牧杉,怕也中了她的圈套,要不然,他会那么积极给她送信?”

李迥一拍桌子,临到未了,却坐了下来,“是这个女人太过无耻,本王这才中了她的圈套!”

顾海道:“咱们对付的那些人,全都是无耻之徒,也要无耻的人来钳制才行!”

李迥道:“是本王太过轻敌,才不知不觉被她言语相激。”

顾海道:“王爷也不必挂怀,只要做了预防,下次她就不会这么容易得手了…”嘴里这么说,脸上表情却全不是那么回事,连声道,“可惜,只惜,和那王子钦虽是双胞兄妹,性格却完全不同!那个身为男子,却是糊涂之极,这一位呢,太过精明了,只可惜她是个女儿之身,要不然,略加陪养,倒是一个高手!我们查的那些事,如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可就不同了!王爷,您是知道的,皇上叫咱们查的这件案子,牵涉的人非富既贵,不能动用大刑,您千方百计叫人放松防范,原因也是如此了。”

李迥听了他的话,很不是滋味:“顾海,很少见你如此称赞一个人的,你怎么回事?再者,她是王家之人,是那权相的女儿!”

“女儿是女儿,王太傅是王太傅,王爷,世事往往都无绝对啊!”顾海道。

李迥哼了一声:“我岂不知她的厉害,所以,一定得想办法除了这个隐患才行!”

顾海知道这王芷儿因‘尊臀上一颗痣’把面前这皇家贵胄彻底给惹毛了,便劝道:“王爷,咱们在刑部呆了这么久了,王爷也参与过几次庭审,每次审案,到最后都要用大刑伺候,就算是王爷,如果王爷不想说的,怕是怎么用刑,王爷也不会说,对王家之人,你一开始不也下定了决定了吗?可到了最后,不还是掉进了她的圈套,以王爷心性之艰韧,也会上当,如果咱们…”

李迥道:“行了,真不知道你是哪边的,总之这个女人…”他想起刚刚她出门之时那缠绵的眼神,心底再次一哆嗦,“得尽快解决了才是!”未了站起身来,“去看看,他们说了些什么,好早做防犯!”

“看什么,不过是兄妹相见而已?”顾海垂了眼皮道,“王爷您不是巴不得这王家大小姐不在您面前晃么?”

李迥端正脸皮:“你也说了,她精明得很!她既是这么诡计多端,我们怎么能不加防犯?总之,这次之事,定要让那王太傅再也没办法腾出手来做其它之事!”

一边说着,一边当前迈步,往门外走了去。

顾海忙跟着。

王子钦并未被关进牢房,只是困在客房,门外有侍卫看守,他不得出了房门而已,王芷儿走进房门的时候,王子钦坐在床边上,头都没抬起来,整个人焉焉的,直至王芷儿走到他的面前,他才抬起头来望了她一下,“妹妹,你来做什么?”又垂头丧气,“妹妹,你才救了我,没想到,我还是进了这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