汁水充分浸透了内部面皮,个别褶皱的位置就能隐约透出里面翠绿的馅儿,活似包裹着一汪流动的春意。

  先不急下口吃。

  这包子太嫩,也太鲜,需得先咬开个小口子吹几下,将里面鲜美的汤汁喝掉,这才好大快朵颐。

  师雁行美美吃了两个,只觉满口流油,唇齿生香。

  嗨,我手艺可真太牛了!

  宫夫人挖野菜的兴趣上来之后连着干了好几天,每天都兴致勃勃提着一篮子回来,然后裴远山就会用尽毕生演技夸赞一番,柴擒虎和田顷哥俩则熟练地提起菜篮子,以“托小师妹代为打理”为由带走,彻底杜绝食物中毒事件。

  就这么过了三五天吧,宫夫人再次面对野菜盛宴时就噗嗤笑出声。

  裴远山:“……夫人因何发笑?”

  宫夫人斜了他一眼,“我笑你们爷们几个哄我玩呐。”

  裴远山一怔,晓得她已看破端倪,也跟着笑起来。

  “是孩子们一片孝心。”

  “你也是孝心不成?”宫夫人嗔怪道,“我看你就是个带头的。”

  裴远山笑着拍拍她的手,又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若不是闲得发慌,大清早上春寒料峭的,何苦巴巴跑去挖野菜?

  第二天,师兄妹三人就被叫去集体面壁思过。

  宫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前面一溜排开的三个后脑勺笑骂道:“如今出息了,也学着欺上瞒下的。”

  “不是……”柴擒虎下意识要扭头辩解,书房里裴远山就隔着窗子咳了一声,他便又老老实实扭回去,对着墙壁嚷道,“我们只是不忍师娘一番好心落空。”

  宫夫人本也没生气,听了这话眉目柔和,语气就带了笑意。

  三个小的飞快交换眼神,嘿嘿笑着自动解除面壁,又问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宫夫人罕见的流露出几分尴尬,“这……”

  她出身名门,自小锦衣玉食,何曾知道野菜什么味儿?头两日包子水饺送过来时,她还真就以为是自己采的!

  偏裴远山也帮着遮掩,口口声声什么夫人真能干。

  宫夫人越发干劲十足,觉得乡野生活也蛮不错的嘛,你看随便薅点什么都好吃。

  直到第三天,宫夫人偶然遇见一位真正挖野菜的老太太。

  老太太当时就有点懵。

  这位夫人看着挺精明,穿得也挺齐整,咋把那些羊和牛都不吃的杂草硬往篮子里划啦?

  原本老太太也没想管别人家闲事,想着或许是哪家贵妇出来摆弄着随便玩儿。

  结果要走了,忽然听诗云傻乐呵,“夫人,又采了这么多,够咱们再吃一顿包子了吧?”

  宫夫人也挺美。

  嗨,我可真能干,如今也能养家了。

  诗云虽是婢女,但她是宫家的家生子,从小也没吃什么苦,单纯论生活质量甚至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高,自然也不认识野菜。

  于是主仆俩就还挺乐呵。

  老太太震惊:“……”

  我听见了什么?!

  因怕人吃出毛病来,老太太立刻阻止了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

  “闺女啊,听我一句劝……”

第120章 红油串串

  “哥, 难不成你真要跟姓师的那小娘皮搭伙做买卖呀?”

  这日王江正在聚云楼包厢内与另一位掌柜密谈,王河也不知哪儿听到的风声,突然闯进来质问。

  “二爷,二爷, 您不能进去……”

  后面紧跟着的两人是王江心腹, 本来奉命把守, 奈何来的是王河,又不能真下死手拦, 跟过来的时候都快急哭了。

  王江皱了皱眉, 明显有些不快。

  那两个心腹直接就跪下了,二话不说, 先砰砰磕了两个头。

  “大爷, 这实在是……”

  拦不住啊!

  而且谁都知道这两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万一真闹出点什么来,回头掌柜的不还得反过来责怪自己吗?

  坐在王江对面那人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眼珠转了两转,装着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都没看见,主动站起身来, 去架子上拿了自己嵌着翠玉片的春帽。

  “王老板,不巧了, 正好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 恕我失礼,先行一步。”

  王江知道这是给自己台阶下,领情, 站起身来送了两步, “慢走, 不留,回见。”

  那人点了点头,路过王河身边时,还拱了下手,“二爷。”

  王河胡乱嗯了声,大马金刀去他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又嚷嚷着叫人上好茶,换新点心来。

  那人神色如常下了楼,上了自己来时的轿子,直到坐进去了,才微微挑开一点轿帘,往方才自己和王江说话的包厢方向瞅了眼,回想起分别时王河的无礼,嗤笑一声。

  “走吧。”

  “多大人了,还这么不知轻重,不知道我在见客吗?”

  王江这次是真有些不大高兴了。

  王河抓点心的动作一顿,瞬间收敛许多,声音也低软下来,“哥,你别生气,我就是太着急了,哎不是,你真要和那个丫头片子一起干啊?”

  他还真挺怕王江的。

  王江不答反问:“谁在你耳边嚼舌根子?”

  这几天确实有不少同行明里暗里过来找他试探口风,王江城府极深,每次都在打太极。

  他不讲自己的意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却只是拿那些暧昧不明的话去套别人的想法。

  有的人趁机站队表忠心。

  “王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她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入席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会长我看是老糊涂了,连这种事儿也允……”

  “说的是。她走到这一步,也确实有几分本事,咱们认!可若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她一个外来的黄毛丫头还想在这儿扛旗?把咱们当什么人了?!”

  “这事儿我就一銥嬅个态度,王老板,您若参股,咱们大家都跟着干,若您不参与,我们也就甭掺和了。”

  这些话听听也就算了,王江压根没当真。

  鬼话人人都会说,尤其是商人嘴里说出来的,能有一分真心就不错了。

  别看这起子人现在说的热火朝天,恨不得以自己马首是瞻,可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自己起头担风险,他们缩着脖子跟着混饭吃。

  是,师雁行上位确实压他们一脸不舒服,可真不高兴了,你们怎么不自己上?

  这会儿想吹捧着我晕了头,拿我当枪使?

  做梦去吧。

  一旦自己应了,往后他们赚得着钱,赚不到钱,就都成了自己的责任。

  说句最不中听的话,倘若来日遭了灾,这群人跑得能比蜈蚣还快!

  其实王江以前还挺享受这种奉承的,谁不喜欢被人捧着呢?

  可跟师雁行接触过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口味好像有些变了。

  现在再听这些拙劣的马屁,就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行了,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散了吧。”

  叨叨了半天,话里话外都是怂恿着自己上,一群大老爷们儿出门也人五人六的,愣是半个正经主意都挤不出来,没劲!

  姓师的丫头说话虽然直愣,偶尔不大中听,但该办事的时候是真办事,每句话都言之有物。

  等谈好了,又能迅速放下身段来哄人,这就很受用。

  王河嘟囔一声,“他们都听你的,谁给我报信儿啊?我是见你这两天都窝在家里没动静,约你去看戏也不去。”

  说着,他嬉皮笑脸凑上前来,“哥,就之前你看好的那妓女碧荷挂牌了,咱们去瞅瞅?”

  “别打岔,我说的是正事。”比起女人,王江自然更爱钱。

  只要有了钱,多好的女人买不来?那都不用急。

  王河渐渐收了笑意,一把把剩的半块点心渣子丢回盘子里,急得跺着脚问:

  “哥,你干啥非往外走不行?五公县就这么不好?”

  王江反问他,“那你干啥非缩在在这里?害怕?”

  王河脸一白,兀自嘴硬,“怕?我怕个屁!我天生就不知道这字怎么写!”

  吼完了,兄弟俩一时都没说话。

  其实谁都知道症结在哪,但是没人敢亲手戳破伤疤。

  兄弟俩的爹早年挑着担子卖货,王江跟着沿街叫卖,王河还小,被塞在筐里挑着。

  风里来雨里去,很苦。

  后来为了多挣点钱,老王带着俩娃娃在州城做买卖。

  挣得确实多,奈何因为不知道忌讳,去之前没拜山头,没打听清楚,闯到别人场子里去。后来就被堵住,打了一顿,货也砸了。

  再后来,老王一辈子没踏足过州城,老老实实在县城开了小饭馆。

  后来小饭馆儿渐渐壮大,老王也不行了,临死前抓着俩儿子的手喊,“真不甘心啊!”

  喊完就死了。

  其实王江不太清楚他爹到底是哪不甘心,没来得及问。

  是不甘心当年没犯错就被人打了一顿?

  还是单纯不甘心一辈子止步于此,憋憋屈屈死在小县城?

  同样的遭遇落在不同人身上,就是不同的结果:

  王江死都想死在州城,王河死都不想去州城。

  “州城,”良久,才听王江慢慢开口,“我是一定要去的,正好你留下守家,这酒楼旁人看着我不放心。”

  “你要为了外人跟我散伙?!”王河都傻了。

  “哥啊!”他急得脸都红了,唾沫横飞,“那就不是个好地方!再说了,那小娘皮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那就是个妖精变的,糊弄起人来一套套的,连知县大人也上了当。

  她可是一上来就抢咱家买卖,我不去砸她摊子就不错了!你以为她真那么好心拉你一块赚钱啊?要是真有这种好事,谁不是揣在自己怀里?”

  “二弟,慎言!”

  王江啪的一拍桌子,黑着脸道。

  真是反了天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什么叫知县大人也上了当?

  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精,老百姓一家子都被骗死了,他们也不会上当!

  之所以苏北海看中师雁行,就证明她一定有过人之处!用得上!

  王江很少对弟弟这样疾声厉色,王河一时都被吓住了,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江才叹了口气,隔着桌子用力捏了捏王河的肩膀道:“老二,听我一句劝,你我亲兄弟亲手足,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情分谁都坏不了!可你也知道我这辈子就这点念想,我不硬劝你,你也别来拦我,成吗?”

  王河一点点红了眼眶,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想起了儿时的遭遇。

  他那两片厚嘴唇剧烈抖动着,整个人猛地往上一起,埋头就往外冲。

  “老二!”王江没有追,而是空前认真的说,“你若出去惹事,就是亲手毁了咱们的兄弟情分。”

  王河攥着的拳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紧紧咬着腮帮子,头也不回往外走。

  “……人不够,回头买了大宅子,少说也得十四个人才周转得开。”

  师雁行手边摆着好几张草图,还有好多现代的公式,正噼里啪啦反复计算搬家以及业务扩张之后可能用到的人少。

  店面里的人手已经买了,就让三妹她们带着,能独当一面也不是三天两天的事儿,急不来。

  好在现在三妹她们差不多练出来了,简单的菜不用师雁行经手,倒也清闲。

  前头忙活的人随时可以从县城里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也不必担心。

  唯独一个让她头痛的就是护院的人手,现在也只有胡三娘子她们三个,别说日后去州城开店,光搬新宅子都不够铺的。

  前儿周开来给自己看了几个房子图纸,确实都够宽敞,够气派,可门窗屋子也多,夜里就必须安排人巡视。

  这么一来,现有的三名护院就不够用的了。

  师雁行便召集了胡三娘子、姚芳和李金梅,问她们还有没有相熟的,值得信赖的同行。

  若有,只管写信请过来。

  三人都是相扑界的好手,认识个把人自然不在话下,果然先后举荐几位,又写信。

  要说加入五公县商会没好处?倒也不尽然。

  就好比现在吧,哎,有人捎信了!

  这年月,私人消息往来非常不便,要么专门打发自己人跑一趟,要么就看有没有熟人往那边去。

  以前师雁行只认识一个郑义,选择面非常窄。

  可现在不同了,随便在商会里扒拉着问一遍,哪怕大家的买卖过不去,大多也有个亲朋好友的在附近,略给一点钱也就给捎带着了。

  当时师雁行还感慨呢,原本想着加入商会的第一要务就是发财,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先启动的竟然是一张活的快递网!

  “掌柜的。”胡三娘子突然朝门外面努了努嘴。

  师雁行下意识顺着往那边一看,就见许久不见的王河正站在树荫底下,直勾勾盯着自己。

  已是三月末,处处繁花似锦,草长莺飞,王河站的不远处就是一片八宝花,粉的白的小小的花朵,一团团一簇簇,娇艳动人。

  空气中浮动着暖意,暖意中沁着淡淡花香,馥郁芬芳。

  老实讲,若换成一位二八俏佳人,或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立在那里,当真美如画。

  可偏偏是个膀大腰圆,脸黑如炭的王河,生生坏了意境。

  不行,真不行,这画面真的太阴间了。

  只是这么一眼,师雁行瞬间明白了古人口中的: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构图和意境可以接地气,但绝对不能接地府。

  “掌柜的,要不要我把他打发走?”

  胡三娘子皱了皱眉。

  大白天的站那装鬼呢?拉着个大长脸,好像谁欠他八百吊似的。

  师雁行想了下,竟主动朝那边喊:“王掌柜,不进来坐坐吗?”

  她大约能猜到对方生气的原因。

  但是并不打算改,也不打算解释。

  王河原本一肚子气,可对方这么一喊,大街上好些人都往这边看,弄得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来之前,他确实想过打人出气。

  可且不说王江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如今他们兄弟俩也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再一言不合就动手,有点没面子。

  况且师雁行本人也不是没名没姓的,知县大人面前也能说上几句话呢!

  单纯言语冲突也就罢了,若真动手,就不是三言两语能抹得过去的。

  王河确实混,但也还没混到那种地步。

  哼,让老子进去给你捧场?

  想得美!

  王河狠狠瞪了师雁行一眼,才要转身就走,却忽然听那小娘皮对过往行人吆喝道:“客官不进来尝尝吗?这可是让小王掌柜都无言以对的招牌点心!”

  被招呼的人一怔。

  小王掌柜,哪个小王掌柜?哪儿呢?

  扭头一看,哎呦,还真是诶~

  王河:“……”

  要不要脸啊?

  别说他,胡三娘子都被这一手骚操作弄懵了。

  “掌柜的,这不大好吧?”

  那小王掌柜的是对这些点心无言以对吗?

  师雁行浑不在意,“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人在这儿了,就证明了咱们的吸引力,而且他是不是一句话没说?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胡三娘子:“……”

  乍一听,好像没什么不对。

  可仔细一琢磨,好像哪儿哪儿都不对。

  师雁行正讲歪理,王河就黑着脸大步流星过来了。

  他才要开口,却听旁边几个路人惊讶道:“哎呀。没想到是真的,这小王掌柜也来了,看来里面的东西确实很好吃,要不咱们也去尝尝?”

  王河脑门子上的青筋狠狠跳了几下。

  师雁行忍笑,才要说话,就见不远处郑平安和另一个衙役抹着汗过来,于是也顾不上调笑王河,立刻改口道:“快快快,我二叔他们来了,赶紧舀两碗桂花酸梅汤出来,过水的凉面也做两碗,多加火腿丝和蛋丝,上桌前再浇一勺浓浓的麻汁混的醋蒜汁儿!”

  她和郑平安关系好,连带着底层衙役也都打成一片。

  众人原本是看在小官人的面子上,对她照拂一二,可随着相处就发现,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处事却老练出手,又大方,也便渐渐真心对待起来。

  如今一年过去,都熟得不能再熟。

  众人与师雁行方便,师雁行也不小气,各处节礼自不必说,每每体谅他们巡街辛苦,冬日必备暖汤,夏日必备冷饮。

  就连这春日燥乏易渴也考虑上,每天早早煮好生津止渴的甜水,不论谁当值,也不管熟不熟,只要路过了,都能来几碗,饿了还能吃饭。

  有那家境艰难的衙役贪小便宜,我故意在结束一日巡街后过来白吃白喝,面都能吃两碗,为的就是给家里省几口嚼用。

  师雁行也不戳破,每次都笑呵呵,问够不够?

  私底下郭苗等人还不懂,说这不是赔本的买卖吗?

  师雁行就笑,“几碗面而已,能值几个钱?他们又不曾贪得无厌,要大鱼大肉。

  且依我看,能豁出去脸面在外面混吃喝,省下要用给老人老婆孩子的,实在算是好男人了。”

  就今年春节期间,还有不知道谁往她家门口放了一篮子鸡蛋。

  虽然送礼的人没留姓名,但师雁行觉得应该就是平时来吃免费面的衙役中的一个。

  当时她就挺高兴的。

  你看,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白眼狼。

  仓廪食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从来有的人就是天生喜欢占小便宜,但大部分人还是要脸面的,如果不是被逼的实在没法子,有几个人愿意出去赚那个厌恶呢?

  胡思乱想间,郑平安就带着人进来了,“哎呦,可热死了。”

  五公县春脖子短,但是特别燥,风又大,早晚可能还挺冷,中午日头一晒就能给烤出人油来。

  桂花酸梅汤上桌,甜白瓷的细腻碗壁上蒙了薄薄一层凉气,衬得内中一汪浅红汁液越发娇艳。

  汁水表面还浮动着几朵玲珑金桂,顺着水面涟漪晃悠悠颤巍巍,十分可爱。

  那酸甜的味道被凉气一激,越发清新,好似只是这么闻着,便已疲惫全消。

  郑平安和那衙役进来,先熟门熟路去洗了手脸,又拿了手巾擦,几个相熟的客人就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郑平安就跟在家似的自在,招呼大家好吃好喝。

  曾经有两回兴致上来了,还替别人买单,搞得大家都夸小官人大气,越发爱往师家好味来,就指望什么时候能再碰上小官人付账。

  两人一口气咕嘟咕嘟灌完桂花酸梅汤后,这才发现了窝在角落里的王河。

  “哟,这不是小王掌柜吗?稀客啊!也来吃东西?”

  同来的衙役笑说,顺手拿些筷子抄凉面吃。

  王河干巴巴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

  吃东西?

  吃个屁!

  他王河就是打死,死这儿,从这儿跑出去,在路上被车撞死,也绝不会吃敌人店里一口东西!

  那衙役本也只是顺口寒暄,根本不想听什么答案,说完了就算,继续埋头吃凉面,吃了两口还不忘朝师雁行竖大拇指,“如今,城里好些店铺也学着你们卖凉面、凉皮什么的,可都不是这个味儿!不过瘾!”

  师雁行笑着从后厨端过来一盆红彤彤的汤汁,仔细一看才发现,红艳艳的汤水里埋着好多签子。

  “众口难调嘛,也不一定就是别人的不好。来来来,尝点新鲜的。”

  郑平安爱辣,一看这颜色就来了兴致,“这可不是搔到我的痒处?没得说,且叫我尝第一口!”

  师雁行拿出来的就是红油串串,素的就是各种时令蔬菜,荤的品种就多了,像什么鸡肉,鸭肉,鸡翅,鸭翅的,还有好多鸭肠之流。

  各色菜品都已经在红油里泡了几个时辰,底下用硝石粉镇着,凉丝丝非常入味,特别适合春末夏初时期。

  郑平安很早就被师雁行种草了鸭肠,觉得那玩意儿又脆又嫩简直绝了,今天也是二话不说先拿鸭肠开刀。

  签子一提起来,浓艳的红油哗啦啦往下流,瞬间给鸭肠涂满艳色。

  甜辣鲜香的气味刺激着鼻腔,叫人口水直流,郑平安顿觉口中津液四溢,直接提到凉面碗里按了几下,顺着签子吞吃入肚。

  脆嫩爽滑,鲜香美味,怎一个好字了得?

  他吃得尽兴,那衙役如何忍得住?也跟着加入战营。

  王河正在一边暗中腹诽,这小官人真是为了自己人,连脸面都不要了。

  就一盆子辣椒油而已,泡出来的东西能有多好吃?

  小心改明儿你蹲马桶上起不来!

  正在心里骂骂咧咧,他眼前忽然多了个盘子,抬头一瞧,就对上师雁行的笑眼。

  “来都来了,不如吃些再走。”

  王河就觉得这毛丫头一张笑脸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娘的,要不是你使诈,老子现在还在外面树底下站着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都有点想掀桌子了。

  可衙门的人在,也没什么正经由头,只好忍住。

  忍就忍吧,偏偏前面郑平安二人吃得香,红油都顺着嘴角淌下来了,还顾不上擦,看着王河想骂人。

  差不多得了啊!

  装什么呀?

  他在心里骂的时候,眼前这一盘红油串串就跟成精了似的,那股复杂到说不清楚的香味儿,拐着弯儿的往他鼻子里钻。

  就好像有一双带着小勾子的小手,在他鼻腔里轻轻挠了几下。

  “啊切!”

  王河一个没忍住,扭头打了个喷嚏。

  可这一个喷嚏打出去,那味儿好像更鲜明了!

  要了命了!

  这小娘皮在里面到底加了啥?咋这么香?

  王河心里一个劲儿犯嘀咕,觉得这一盆红油里可能有大秘密。

  而他作为竞争对手,很有责任和义务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