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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鸿为那焱手旁渐空的酒盏添了杯酒后,接着道:“这温柔刀,才是最可怕的,刀刀都要剜人皮肉呐。你说这长公主如果不悍妒,这镇南王殿下怎会都三十几岁了,身侧却连一个侍妾都没有?”

  那焱用精致的银制小刀割了块被炙烤得喷香四溢的羊肉,待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后,又道:“可本朝公主的驸马,也没有敢去纳妾室的吧?身为公主,不养面首就不错了。皇帝的另一个妹妹不就在京中的公主府里养了四五个细皮嫩肉的美男子吗?”

  段鸿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那镇南王,能同寻常的驸马比吗?”

  那焱长长地嗯了一声。

  “也对,但是我听闻,有别的土司曾有意对镇南王身侧的江长史示好,特意挑选了几个美人,询问江长史镇南王想不想纳,当时就被江长史给回绝了。他说,他们王爷是不会纳美姬美妾的。”

  段鸿嗳了一声,做出了一副万事都了然于心的自信模样。

  他道:“都是男人,真要送过去几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又怎会不收?滇东皮肤白皙的美人儿甚多,五官还比中原腹地的女子要深邃精致,咱们这段时日久去寻一寻,给镇南王挑选四个顶尖美貌的过去。”

  “再命匠人打几个巨型的箱子,在四周再打些气孔,让这些美人儿藏在箱子里,和其余的十几箱珍宝一并送到镇南王府。这镇南王殿下包管高兴!”

  那焱忖了忖后,觉得段鸿的提议极好,便同他又击了击酒盏,二人把酒言欢,又畅聊了多时。

  ***

  五日后。

  镇南王府,玄武殿。

  同京师的禁城一样,陆之昀要求滇国的所有臣子每月四次大朝,其余的时日,若有要务,都会召臣子单独觐见。

  朝会完毕后,百余名藩国臣子退出了大殿。

  坐于上首的陆之昀身着玄色的九章衮服,额前充耳悬瑱的冕冠上,九旒珠串上的玉珠共有赤、白、青、黄、黑五色。

  陆之昀起身后,额前珠旒轻撞,发出了泠泠的音色。

  男人身量高大峻挺,气度镇重冷肃,自带着君王的威仪。

  因着陆之昀的气场过于强势,往往会使人忽视他实际是个长相极其英俊的成熟男子。

  甚至藩地的有些臣子在未见到陆之昀之前,还以为他的长相会生得极其的狰狞可怖,就同那地狱里的修罗阎王似的。

  就藩后,陆之昀将江卓封为了王府的左长史,江丰则被封为了右长史。

  朝会散后,陆之昀准备去边境看看布防。

  舍人却进殿通禀道:“殿下,段氏家主派人送了些礼物,您要不要去亲自看看?”

  陆之昀冷隽的眉宇轻轻地蹙了一下。

  一侧的江丰不解道:“好端端地,段鸿突然送什么礼物?”

  陆之昀淡声道:“去看看。”

  太监们已将段鸿命人送来的十余个红木箱抬到了玄武殿外,江丰却见,这些箱子中,有四个红木箱特别的大,大的都能装进两个人了。

  陆之昀瞥了他一眼后,江丰立即会意。

  一侧的侍从也都握紧了刀柄,随时护卫着陆之昀的安全。

  待几名先上前去的侍从用刀打开了那四个红木箱,复又飞快地抽/出刀柄,做出了防卫之状时。

  却见,里面出来的,竟是四个活生生的美人儿。

  她们的衣发俱都一致,穿着当地的马樱花束腰百褶裙,头戴纽丝花坠叶的银勒子,肤白貌美,很有异域风情。

  陆之昀眉宇又蹙了几分,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侍从们也都一时慌了阵脚。

  正此时,为首的一名美人儿将红木箱的箱门打开,亦赤脚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做出这一举动后,其余三个美人也都从红木箱里走了出来。

  等四人在殿外聚齐后,便依着段鸿和那焱此前的要求,准备在成熟英俊的镇南王殿下前,热情的载歌载舞一番,再给他唱上几曲她们部族的山歌。

  等几个美人儿在一众人诧异的目光手牵着手,准备唱起山歌时,陆之昀的面色已然阴沉到了极点。

  江丰也不知眼下这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便对着周遭的侍从扬声命道:“把这些刺客都抓起来!”

  刺客?

  为首的美人眼见着那些侍从毫不怜香惜玉的围了上来,不禁吓得花容失色,她忙解释道:“殿下!我们不是刺客…我们是段鸿段家主献给您…做为礼物的……”

  江丰这才会出了段鸿存着的心思。

  这个土司的花样倒是不少。

  不过他自以为是的讨好,却是惹怒了他们的王爷。

  果然,陆之昀的面容极为冷沉,待厉声命人将这些女子原封不动地送回段府后,又命江丰:“此事不许让长公主知晓。”

  “是。”

  江丰回罢,却知这事可真不能同长公主说。

  这阵子长公主正同王爷闹着别扭,此事若被长公主知道了,再伤到了胎气,到时若陆之昀动怒,他们在场的这几个人,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

  等四个美人被原封不动地送回了段府后,其中的一个美人还将在玄武殿外发生的事都同段鸿讲了一遍。

  段鸿听的时候,正啜饮着茶水。

  当听到陆之昀不许他手下的长史将此事同长公主提起时,惊得甚至呛了口水。

  段鸿咳嗽了数声后,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镇南王他真的说了这句话?”

  美人无奈地点了点头。

  段鸿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嘛,这长公主殿下得多凶悍呐…也真是想不到,这镇南王殿下竟会如此惧内……”

  ***

  原本皇帝是想在滇国修建长公主府的,可沈沅毕竟和陆之昀是夫妻,如若真的这样,就得镇南王府和长公主府两处跑。

  陆之昀便提早命人,在王府为沈沅修建了一个面阔九间的华贵大殿,此殿中甚至还被拓挖了可供人沐浴的汤池。

  而汤池所在的殿宇被设计的极为巧妙,上面的棚顶和其中的三面围墙都是可被拆卸的,如若逢上下雪,沈沅便可享受雪中的汤泉浴。

  沈沅这胎的月份已经到了七个月,人也变得丰腴了些,却是那种恰到好处的骨肉匀亭,那身如凝脂的雪肌也愈发的细润滑腻。

  等在汤泉里浸了会儿后,沈沅柔美的面容上蔓上了灼若芙蕖的霞粉色,因着孕期疲惫,眉眼间也染了丝恹恹然的慵懒。

  婢女们搀着沈沅从汤池里走出后,先用帨巾动作小心地帮她擦身,又为她披了件丝质的淡紫色亵衣。

  最后一步,是用帨巾为沈沅干发。

  沈沅半阖着眼眸,有些疲倦,直到在地上看见了一道熟悉且峻挺的影子,方才精神了些。

  男人的影子,和身上煦烈松旷的乌木气息皆都将她虚弱的身子罩得严严实实。

  他高大的身躯覆在她的身后,正缄默地为她擦着青丝。

  其余的婢女都退了出去,沈沅能听见他额前珠旒轻碰的泠音,和二人清浅的呼吸声。

  “你怎么悄无声息地就进来了?”

  沈沅的语气不甚温柔,心中仍积着气。

  这几日与陆之昀置气的原因无他,还是因为身体。

  沈沅自心疾的症状消失后,就不及从前仔细着身子,在京师时还无事,但从京城到滇国就藩的途中,身体还是有了不适的症状。

  虽然到了滇境后,沈沅的身体很快就有了好转,陆之昀却对此事极其的紧张。

  自入了滇境后,沈沅就没怎么出过这间华贵且庞大的殿宇,底下的婢子也把她当成了瓷器似的,小心谨慎到她都看不过眼了。

  只有陆之昀在场陪着时,她才能到王府里的花园子里逛逛。

  沈沅的性子或多或少不太喜欢受拘束,虽说陆之昀曾向她承诺,等她将这胎平安地生下来后,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终日被他囚宠在这一方天地里,沈沅或多或少起了些小性子。

  见男人又这般的沉闷,沈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便往后曲了下胳膊肘,想要狠狠地怼他一下。

  陆之昀连躲都未躲,待将帨巾扔在微湿的地面,便并拢着拇指和食指,用微粝的指腹稍带着惩戒意味地捏了下妻子在被热水熨烫后,愈发变软的耳垂。

  他力道缱绻地轻轻地捻着那处。

  沈沅呜了一声,身子也蓦地一僵。

  陆之昀顺势从身前圈住了温香娇弱的美人,指骨分明的大手也轻轻地置在了沈沅拢起的肚子上,嗓音很显低醇地,在她的耳侧无奈道:“长公主殿下真是愈发骄横了。”

第98章 甜甜日常(2) 下雨时,两个人还是习惯待在一处

  沈沅隔着腹上那层薄薄的面料, 亦能清晰觉出男人掌心温热且微粝的触感,他手背上的指骨匀亭分明,充斥着力量感。

  陆之昀一将大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沈沅立即便安分下来, 也不敢再跟他拧着劲儿, 想挣开他。

  这男人到底是个城府和心机都极其深沉的,近来沈沅一同他使些小性,陆之昀也不怎么用言语过多地哄她, 使些手段便能将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他最擅攻心。

  知道她顶在意的, 也是肚里的孩子。

  “气消了吗?”

  陆之昀低声问罢, 沈沅还未来得及给他任何回复, 便被他拦着软腰横抱在怀,往寝殿走去。

  沈沅沐浴后身子虚乏,也就没再推拒或是挣扎,由着男人将她抱着。

  等陆之昀将沈沅放在了精致华贵的千功拔步床上后,沈沅微微垂了垂眼睫,故意试探他道:“我这几日总是会做梦,梦见你将我关在一个院子里, 还派了好多的侍卫和下人看着我, 哪儿都不让我去……”

  低柔的话音甫落, 男人英隽的眉宇便蹙了几分。

  沈沅掀开眼帘看了他一眼,接着道:“自来滇境后,你就一直将我困在这个大殿里,许是因为这个,我才做的这个梦吧。”

  陆之昀冷峻的面容已然恢复如常,他伸手将妻子的发丝拨在耳后,却问道:“梦里, 我只是将你关起来了吗?没对你做别的?”

  他一本正经地问她。

  沈沅却觉,这话意极为的不正经。

  她当然知道陆之昀想要问她的,到底是什么。

  两个人在那个宅院里做的事情数都数不清,甚至她的第一次,就是在那间宅院里发生的。

  不过在沈沅假意委身于前世的陆之昀之前,两个人自是分开住的,他任内阁首辅时公务毕竟繁冗,大抵十日中,也就能来她宅院个一两回。

  沈沅与陆之昀虽然算不上外室和高官的关系,但那间院子里的下人,应当都是那么想她的。

  不过在未经她允许之前,陆之昀从未采用过强制的手段占有她,他唯一对她做的,稍微越格些的事,除了在韶园听雨轩中的那次,便是某次入夜后,趁她睡着时,男人无声地进了她的寝房,并低首亲了下她的额头。

  沈沅恰时眠浅,但凡陆之昀来她宅院里住下,她都会悄悄地在枕边放上一根尖锐的簪子。

  生怕男人起了兴致便不顾她的想法,再霸占了她的身子,她好能拿这根簪子防身。

  等觉出陆之昀在吻她的额头时,沈沅便以为他要对她行不轨之事,刚要伸手,悄悄地去拿枕边的簪子。

  可男人到底是行伍出身,对周遭事物变化的反应也是极为敏锐的,陆之昀及时扼住了沈沅纤细的手腕,只低沉着声音同她解释道:“我不碰你,不必拿那簪子来伤我。”

  沈沅想到这处,神情难免变得低落了些。

  正此时,陆之昀也将大手覆在了她的后颈上,又问了遍:“怎么不回话。”

  沈沅摇了摇首,还未张口,便听见了殿外传来的,那道轰隆隆的雷声。

  虽说现在的她免受心疾之扰,可每逢下雨时,却还是下意识地就想往男人的怀里钻。

  隔着隆起的肚子不甚方便,陆之昀干脆将妻子抱到了修长的双腿上。

  下雨时,两个人还是习惯性地待在一处。

  陆之昀养成的习惯一时也很难改去,滇境一旦下雨,就赶忙往沈沅所在的寝殿奔去。

  好在镇南王府同皇宫一样,理政朝会的地界,与藩王及王妃的住所是同在一处的。

  不似从前,公府里禁城到底是有段距离的。

  雨淅淅沥沥地落着。

  两个人闲来无事,陆之昀便将绡纱床帷轻放,准备与还在孕中的小妻子彼此愉悦一番。

  沈沅暗觉,陆之昀在她怀这胎时格外的慎重,用的法子也通常是浅尝辄止,解一解兴致罢了,从不会去动真格。

  他固然是个成熟的男人,稳重且体贴,但性情也是极其强势的。

  在这种方面便格外的霸道,每次得都占据主导,哪怕不能动真格,也要将沈沅收拾得嘤嘤呜泣。

  等窗外云销雨歇后,婢子也进了内殿换了床衾褥。

  时近黄昏,天也放了晴。

  沈沅眼角溢出的眼泪就没停过,其实他如现在这般忍着,反倒不好。她已经能预料到,等孩子落地后,陆之昀会怎么欺负她了。

  还在京师时,她第一次同他提起前世那几个零星的记忆时,陆之昀就变着法儿地收拾了她一顿。

  怀上这胎也不仅是因着没喝药的缘故,那些个姿势,也都是极容易受.孕的。

  “不哭了,你是因为有孕,反应才这般大的。”

  陆之昀吻去了沈沅眼角的泪水,低哑着声音哄着她睡下后,便去偏殿处理藩务去了。

  男人走时,衣冠仪容皆都俨正峻整。

  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来,他适才是那样对待她的。

  ***

  沈沅清醒后,婢子们已将殿周的支摘窗掀开了些微的缝隙。

  窗外风柔日薄,暮色四合。

  滇境的空气要比京师清新很多,沈沅起身后身心舒畅,换了袭烟紫色的三裥裙,外罩荷色对襟袖衫,浓密的青丝绾成了云鬟,姿容胜雪,气质纤柔。

  晚膳沈沅想打边炉,涮锅子吃。

  云南盛产各种鲜美的菌菇和京师不常见的竹荪,这时令的菘菜也很美味儿,再命疱厨切几盘嫩牛和嫩鸡片便够了。

  等吩咐下去后,沈沅又命惠竹去将陆之昀唤过来用晚食。

  如今沈沅左手的手腕上,戴了个质地透润的和田玉镯,等她的心疾好了后,便寻了好些个镯子换着戴,倒不是因着喜欢这些。

  而是觉得,她第一世也是个短寿的人,却总归比第二世活得长了些。

  但那时的她,却每日都在纠结一些没有意义的事,其实如果她能放下那些固执的想法,早些接受陆之昀,下场都不会那么凄惨。

  如今的沈沅,不想活得那么纠结,只想好好地享受与陆之昀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

  适才毕竟沐了浴,还被陆之昀欺负了一通。

  且身子怀到这个月份,最是容易消耗体力。

  沈沅在吃锅子时,食量难免大了些。

  陆之昀的心思没怎么放在菜式上,半道便放下了象牙筷箸,待微微地转了下拇指上的玉扳指后,深邃的凤目里也沁了淡淡的温和,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吃着。

  沈沅被他这么看着,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她在殿中,每日除了吃,就是睡,都要被养废了。

  见沈沅也放下了手中的筷箸,陆之昀淡声问道:“饱了吗?”

  沈沅颔了颔首。

  陆之昀复又低声道:“随我去趟书房,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等沈沅移步,随着陆之昀到抵了书房后,男人便命侍者将一舆图平铺在案。

  陆之昀牵着她的手走到案旁后,他便用食指点了点那舆图上空白的地界:“这处,我已经命人都种上了梅花。”

  “有白梅,亦有红梅,还有极难寻得的素心腊梅,金钟梅和虎蹄梅。”

  沈沅仔细地看了那舆图一番,却见其上绘的,恰是一个书院的布景草图。

  她的美目登时一亮,待看向男人英俊的面庞时,却听他低声又道:“袁掌院虽然到了云南,却也得将梅花书院继续经营下去。”

  沈沅柔美的面容上显露了几丝兴奋,难以置信地又问了遍:“等孩子出世后,我真的能再开书院吗?”

  “当然可以。”

  陆之昀回罢,却在想,他种梅花,不仅仅是因为扬州的梅花书院旁,有一种满了梅花的梅岭。

  更是因为,他第一次对沈沅动心时,她便是亭亭地站在了雪中的梅树之前。

第99章 甜甜日常(3) 镇南王夫妇养崽日常

  【番外三】

  因着沈沅如今的身子较重, 同陆之昀在书房里聊叙到一半时,便被男人勒令着,坐在了那把玫瑰文椅上, 继续同他谈着, 关于书院的那些琐事。

  却说云南府境内, 大抵有五十余所书院,每个书院的授业内容也都以八股文和诗赋为重。

  而八股文和策论都是科举考试中最重要的内容,沈沅听闻, 这些书院也会经常举办院考, 抑或是课试, 通常每月一考校。

  八股文的形式虽然刻板固定, 但如果想进官场,写一手严整的公文策论,这些个苦功是必得要下的。

  每次院考完毕后,也会排出超、特、上、中等第次,掌院一般也会给取得优异成绩的生员分发膏火、膳米、笔资等奖赏。(1)

  宽敞的檀木书案上,恰好摆着一本《五华诗集》。

  这诗集中摘录的,还都是五华书院自己生员的诗文, 也算是此书院激励生员的特殊方式。

  沈沅觉得, 滇境有滇境的特色。

  京师亦有京师的特色。

  沈沅同陆之昀说起自己的见地时, 语调缱绻温和,眼神里也满蕴着柔意,在暖黄的烛火下,盈盈似含水雾。

  她的面颊上分明未涂任何脂粉,却染了自然且浅淡的红晕。

  沈沅的肤色生得匀净无疵般得白皙,稍稍地染上些颜色,就同化了个很精致的妆面一样, 美得不可方物。

  陆之昀缄默且耐心地听着美人儿讲着,虽未怎么言语,但看向沈沅的眼神很温和。

  他刚要开口回复沈沅,江卓却面容有异地进了殿内。

  江卓瞥了眼挺着孕肚的沈沅,只压低着声线,同陆之昀附耳嘀咕了些什么话。

  沈沅见江卓似是不愿她知晓发生了何事,便看向了陆之昀。

  陆之昀这时也看向了她,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了一处,却见男人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

  只那双深邃如潭的凤目仍温和地注视着她,大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如今沈沅再被陆之昀这般看着,倒也不会像从前一般,会被男人的视线灼得错开脸儿,但下意识地,却还是垂了垂眼睫。

  陆之昀嗓音低沉道:“一些边塞庶务而已,我去去就回。”

  沈沅颔了颔首。

  等陆之昀与江卓离开了殿内后,沈沅的面容略沉重了几分,便命了其中的一个婢子悄悄地跟上二人,一并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天色渐昏。

  陆之昀从寝殿出来后,面容即刻便阴沉了下来,冷声问道:“伤得重吗?”

  江卓如实回道:“属下已经寻了专门医兽的医师来为它治伤了,只是它的右翅伤得格外厉害,不过医师说如果养护得好,将来还是能飞的,但是攻击追捕猎物的速度兴许会不敌从前。”

  话音甫落。

  陆之昀已然快步往鹰苑的方向走了过去。

  江卓却觉,他主子对这只海东青的态度,貌似都比对自己亲儿子要热忱些。

  不过陆之昀在陆朔熙的面前,便是寻常的严父模样,他倒是时常着人盯着小世子的一举一动,如他那处有什么异样,也能及时通禀到他的这处。

  到抵了鹰苑后,却见那只海东青的右翅,已被医师包扎好,它的毛色依旧雪亮,却近乎低呜似的,不断地发出着咕咕咕的声音,金黄的圆眼睛也没了平日的狠锐。

  而陆朔熙则一脸不屑地看着面容冷肃的父亲向他行来。

  陆朔熙今年刚满三岁,脸蛋虽然带着孩童的肉感,但五官却很精致,瞳孔的色泽也很乌亮。

  他分明是个模样漂亮的男孩,可那神情显露的,却是与他年纪不符的阴鸷。

  廖哥儿和陆蓉一脸惊恐地站在陆朔熙的身侧,见陆之昀来此,这两个孩子的面上又多了几分惧色。

  陆蓉还未出热孝,在陆家中最与沈沅亲近,于是便跟着他们一起入了滇境。

  而留在京中的陆之旸,也没选择承袭爵位,尉迟靖又让他在京中任了个武职,另几个陆家子孙也皆都分府别住。

  镇国公府和韶园并未被销毁,而是被皇帝改建成了长公主府,藩王无诏虽不得入京,但沈沅毕竟是皇帝的亲妹妹,如果想要归京省亲,递道折子入京,便可以随时离开滇境。

  天边残存的熹光渐褪,天色愈发黯淡。

  陆之昀身着九章衮冕,身量高大,气场冷峻威严,沉声道:“陆朔熙,你过来。”

  廖哥儿和陆蓉听罢这话,本想护一护还同奶团子一般大小的朔哥儿,陆之昀只用眼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两个人便立即噤住了声音。

  陆朔熙倒是丝毫都不畏惧陆之昀,背着小手就走了过去。

  他仰首看着自己严肃的父亲时,只听他沉声又问:“是你弄伤的这只海东青?”

  陆朔熙横了下眼目,回道:“是我弄伤的。”

  陆之昀的声音愈发冷沉:“它好端端地待在鹰苑里,你为何要弄伤它?”

  陆朔熙却觑了觑眼目。

  江卓在一侧看着,亦觉小世子的这副表情,简直同王爷生气时一模一样。

  却听他用充斥着稚气的声音,说出了令人骇然万分的话——

  “一个畜生禽兽而已,既是惹到我了,自然要给它些教训看看。”

  江卓见陆之昀额角的青筋呈着即要暴起的态势,便知他这是在强抑着怒气。

  正此时,江卓插话道:“世子,这只海东青可是长公主殿下送给王爷的,王爷最是宝贵它了,您以后可不能再伤着它了。”

  陆朔熙冷哼一声。

  “我就是看在这只蠢鸟是我母亲送给他的份上,才对它手下留情的,不然,你觉得它还能活着吗?”

  江卓的面色微僵。

  陆之昀却听这孩子竟是同“他”这个字来称呼他,眉宇不禁微蹙。

  “陆朔熙,你适才称本王什么?”

  父亲问这话时,眼神格外的深邃凌厉,待他的视线落在陆朔熙的身上后,也给了他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陆朔熙性子固然顽劣,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便在陆之昀威冷的觑视下,不情不愿地改了口:“父王……”

  等问询了廖哥儿之后,陆之昀才知道适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个时辰前,陆蓉拎着廖哥儿和朔哥儿这两个小侄去王府的花园玩耍,顺道再消消食。

  廖哥儿和陆蓉提起了沈沅送予陆之昀的那个海东青后,陆朔熙便想去鹰苑看看这只鹰。

  等豢鹰人带着那鹰走到众人的身前后,陆朔熙便想摸摸它。

  可豢鹰人却说,这只鹰,原只会听从镇南王一人之言,旁人都摸不得。

  等这句话说出后,陆朔熙便动了怒,那只鹰恰时还扑腾了几下羽翅,煽了他一嘴的毛。

  于是陆朔熙便在众人都反应未及时,对着那鹰动了手。

  海东青性烈,如果陆之昀不在它的身侧,它的眼睛是需要戴着革质的眼罩的。

  故而那时的海东青视线受阻,也就丧失了攻击的能力。

  而豢鹰人在陆朔熙徒手撕鹰时,也不敢对这镇南王世子动手,只能在言语上对他劝阻一番。

  且世子的年岁虽然小,身上却有着一股怪力,这鹰倒还真被他给伤到了。

  陆之昀听罢,面色虽依旧阴沉。

  却想起,沈沅曾与他约法三章后,不许他体罚陆朔熙。

  他还想起,前世陆朔熙还是东宫太子时,性情就格外的暴戾,动辄就杖杀宫女太监,搞得宫中人人自危。

  言官也曾在朝堂上弹劾过陆朔熙的残虐行径,并劝陆之昀将他废之。早立新后,广纳妃嫔,再从新的皇嗣中选立新的储君人选。

  陆朔熙十岁便能在大殿听政,等言官言辞铿锵激/烈地抨击他的行径时,他并没有当场发作。

  等过了几年,他也在朝中积蓄了一定的人脉后,便着人在暗地里动了手脚,让当年弹劾过他的几个言官都以意外的方式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