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墙巧姻缘

宋阳

楔 子那一天田壮牛路过大王庄的时候,遇上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王老汉被一辆飞驰的马车给撞了。田壮牛赶来的时候,马车已经没了踪影,只撇下王老汉坐在路边不能动弹。田壮牛二话没说,就把王老汉背回了家。

王老汉躺在炕上发起了愁:"唉,这地里的庄稼怕是要被耽误了。老天不长眼,两个月一滴雨都不见,庄户人的日子难过啊……" "爷爷,我饿。"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进屋,抹着眼泪要吃的。

王老汉叹了口气:"爷爷今天受了伤,没到地里去,你先忍一会儿,看你奶奶能不能采点野菜回来。这娃命苦啊,自小就没了爹娘,跟我们老两口相依为命,我这一倒下,她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田壮牛打开包袱,拿出个玉米面饼来:"小姑娘,别哭,叔叔这儿有好吃的。"小女孩接了过去,蹲在门口啃着饼,"吧嗒,吧嗒。"奇怪,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咀嚼声?田壮牛往门口望去,原来门外站了好些破衣烂衫的孩子,正跟着小女孩的节奏一齐吞咽口水。

田壮牛把包袱里的干粮全都拿出来分给孩子们,看着他们像得了宝贝一样雀跃而去,心中不由涌出几分酸楚来,再回头看看倒在炕上呻吟的王老汉,一股怒火直冲心头:"我去把那马车追回来!撞了人就跑,我实在看不过眼。"说罢就要往外走。

王老汉忙阻止道:"怨不得人家,只怪我走路不小心。其实那车没碰到我,是我躲它的时候踩到一块石头跌了一跤,谁知这腰就不会动了……"田壮牛颇感不平:"不管撞没撞到,怎么也该停车下来看看,给您道个歉吧。就这么一走了之,太不像话了。大爷,你还记不记得那车的模样?" "速度太快,我没看清,只瞧见那车厢帘子上好像写了个'容'字,里面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别招惹是非了。"田壮牛毅然决定打抱不平。他收拾包袱正要离去,却见小女孩走过来,用舌头舔着嘴边的面渣,怯生生地说:"叔叔,我还要。"田壮牛叹息着摇头:"没有了。叔叔很快会再来的,到时给你带白面馒头吃。"他摸摸小女孩的头,不顾王老汉的连声呼唤,拎起包袱拔腿便跑出了门。

一、死犟种田壮牛追到城里,找到一家车行,打听那辆马车的来路。结果不但问出了结果,还谋了份赶车的差事。

"找到也没用,"车夫老刘劝田壮牛,"那车是大侠容世杰的车子,凭咱们的身份跟那种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理论不起。再说容大侠又不是坏人,他是大侠,心肠好着呢。我原来在他家干过活,他对我们下人非常客气,工钱给的又高。你犯不着为这点小事给他找麻烦。那王老汉跟你非亲非故的,你把他救回去,已经够意思了。" "大侠又怎样?当大侠的更应该以身作则,就冲他这个态度,也不配这个大侠称号。我要让他对所犯下的过失负责,补偿王老汉一家的损失。"田壮牛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观点,但他也知道这是个难办的事,可能会耽搁好长时间,便决定把这份差事干好,先混口饭吃,再找容家去说理。

一个容颜俊秀的姑娘快步来到马车前:"车夫,快走,我有急事。"田壮牛拦住了她:"小姐,你找别的车吧,我车上有人啦。"姑娘打量一眼田壮牛,又看了看里面的客人,随后从一个绣花香袋里掏出一块银子来,往车厢里一扔,傲慢地说:"下去,这钱够你坐三个来回的,再找车吧。"那客人乐颠颠地拿了银子离开。姑娘上车坐定,嘴角边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田壮牛很看不惯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沉着脸说:"明明是他先来的。"姑娘眉头紧蹙:"他本人都同意了,你拉谁不是拉,给钱就是了,走吧。"田壮牛不情愿地驾起车:"我是新来的,不认得路。"姑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真麻烦,走吧,我指给你看。"马车在一座豪宅外停下。姑娘付了钱,掀开车帘,正要下车,却又皱着眉退了回来:"谁往门口泼的脏水?哎,赶车的,你去把门叫开,完了把车直接赶到院子里。"田壮牛越发不满:"你刚才又没说进院子,不去!""多走几步你能累死啊?"姑娘语言尖刻。田壮牛也不相让:"那你怎么不多走?说好到门口就到门口,我一向说话算数。" "你这人咋这么死性啊?好了,你进去,我多给你钱就是。"姑娘愤愤地叨咕着,"一个臭拉车的,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为几个钱吗?"田壮牛听了这话,猛地一带缰绳拨转马头,一甩鞭子,赶车就跑。姑娘急道:"站住,你去哪儿?"田壮牛闷头不语,只管往马身上加鞭子。那马发疯般狂奔,把姑娘颠得一头撞上车顶又跌坐在车厢里。她大喊:"停下!你这个疯子。"田壮牛像聋了一般,根本不理她。

马车终于停下,姑娘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几乎气倒——原来田壮牛竟把她又拉回到最初上车的地方。

"下去!再找别的车,我不挣你这份钱。""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就这样。""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管你是谁?皇亲国戚我也不拉。"田壮牛把眼睛瞪得溜圆,"快下去!还要我请你啊?"姑娘愤然下车。田壮牛又把车钱丢在地上:"我这个臭拉车的还真就不稀罕你这臭钱。"说罢赶车就走,把姑娘一个人晾在路上。

姑娘对车大骂:"死犟种!你早晚得翻车。"姑娘站在路边,心里生着闷气:真倒霉,怎么碰上这么个又臭又硬的家伙。可倒霉的事还远没有结束。刚刚还是晴好的天,转眼便浓云密布、雷声滚滚,接着,细雨连绵而下。看来,姑娘非给淋成个落汤鸡不可。

这时候,传来了"得得"的马蹄声,一辆马车由远而近。姑娘喜出望外,不停地挥手。马车在她跟前停下。"快着点儿走。"姑娘吩咐着,抬眼一看那车夫,去拉车门的手马上松开了,"怎么又是你?"姑娘扭头就走。田壮牛赶着车在旁边跟着:"快上来吧,一会儿该浇透了。"姑娘犹豫了一下,觉得如果湿漉漉地回去,实在有损颜面,便又不情愿地上了车。

马车行进的速度很慢,姑娘没再催他。两人都不言语,气氛显得很沉闷。姑娘耳边听到的是"唰唰"的雨声掺着"吱扭"的车轮声,眼中所见的是雨点拍溅于田壮牛身躯上的情景。莫名其妙地,她竟觉得那泛着晶亮水珠的肩膀宽厚结实,很有看头。可一想起这家伙方才的种种恶行,心中才产生的一丝好感顷刻间烟消云散。在她丰富的想象之下,雨丝都变成了根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田壮牛身上,刺得他浑身是血。解恨!姑娘想着,竟然笑出声来。田壮牛回头奇怪地打量她,得到了姑娘的一个白眼。姑娘干脆闭了眼不再理他。

不久,车停了下来。"小姐,下车吧。"田壮牛竟然下车亲自为她打开车门。姑娘几乎要被他感动了:这死犟种心肠还是蛮好的。她说了声:"谢谢你啦。"走下车去。田壮牛也不说客气话,直接又上了马车。

姑娘脚刚落地,抬头一看,不由又惊呼起来:"怎么还在这里?"原来那马车拉着她转了个大圈后,还是返回等车的起点。

田壮牛冷冷地说:"我只是让你上来避雨,又没说送你回去。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现在雨停了,你还是自讨方便吧。""这么晚了,让我上哪儿找车?""你自己不是长脚了吗?""你……"姑娘气得说不出话来,拣起一块石子,"噗"的砸在车厢上。田壮牛恍若未闻,赶着马车很快消失了。

姑娘眼泪噙在眼窝里,心里不停地咒骂着那个该死的家伙:你最好滚得远远的,要是落在我手里,我绝不会轻饶你。姑娘一边在头脑中搜刮着各种折磨人的花样,一边踩着雨水往回走。

迎面来了几个骑马的人,姑娘认出是她的家人,欣喜若狂地奔过去:"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家人道:"一个赶车的叫我们来接你。"姑娘此时的表情便像是咬了满口的醋拌辣椒,简直是哭笑不得。

二、撞 墙第二天一大早,田壮牛赶着车一路打听着找到容世杰的府邸。令他大吃一惊的是,这里竟是昨天那姑娘要去的豪宅。那个刁蛮的丫头一定是容家的重要人物,田壮牛拍拍脑门,觉得自己要办的事怕是更加难办了。难办也要办,正好我还有东西要还给她。田壮牛硬着头皮迈上台阶。

"砰砰砰……"容府大门被拍得乱响。管家忙向容府千金容婷禀报:"小姐,门外有个莽汉想见老爷,就是昨天报信的那个车夫。""是他?"容婷瞪圆了眼,"我正愁没地方找他,他倒主动送上门来了,看我怎么整治他。"管家递过一个香袋:"他让我把这个还你,说昨晚你忘在他车里了。"容婷接过来,这是自己装钱的袋子,气也消了一半:"他倒不贪财。那就不重惩他了,不过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容婷琢磨出个点子:"你告诉他,容家是武林世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的,除非武功够水准。他要有本事就撞墙进来。"容婷说完,禁不住为自己这个极具创意的办法微笑起来。

没多久,管家回来。容婷迫不及待地追问:"他怎么说?""小姐,你这招可真管用,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没意思,我还以为他会死撑到底呢,原来也是个软面瓜。"容婷觉得索然无味,正要回屋,忽听得外面传来硬物撞击的声音。

管家一怔,出了内院,正要开门去看,却听"轰隆"一声,外院墙塌了一大片。只见田壮牛抖抖身上的灰土,踩着碎泥残砖,又直奔到第二道院墙前,把肩对着墙壁"砰"的撞过去。原来那声音就是他弄出的撞墙声。

管家忙跑回屋里:"小姐,不好了,他真的在撞墙,把咱家外墙都撞出个大窟窿,现在正撞里墙呢。"容婷急道:"快把二门打开,放他进来吧。"管家跑到田壮牛跟前,说:"喂,别撞了,走正门吧。"田壮牛舒活几下脖子,固执地说:"不成,怎么能乱了你们家的规矩呢?我一定要撞墙进去。你告诉容大侠别着急,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撞开了。"管家又跑回去:"不得了,那小子不听劝,还撞。"正说着,就听"哗啦"一声,管家往外一看,"他把里墙也撞塌了,往这儿来啦。"容婷急忙喊:"快叫人来拦住他!"不用叫,容府众人已经被这撞墙声给引了出来,纷纷呵斥:"哪来的野小子,敢到这里撒野?"十条大汉聚在门口,勾肩搭背,脚踵相接,在田壮牛前面排开一字长蛇阵,搭起了第三道墙——人墙。

打头的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牵动整个队列跟着田壮牛的走势,忽左忽右,好像在和他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始终阻拦着去路。

田壮牛被撩拨得火往上涌,厉声喝道:"让开!不然我可要撞了。"那十人斜眼瞥着田壮牛,既不开口也没有任何反应。说撞就撞!田壮牛倒退十几步,将头压低,对准打头的大汉飞速地撞了过去。

可田壮牛却忽略了一件事,砖墙是死的,人墙却是活的,不可能老老实实地由着他撞。田壮牛冲到近前,人墙却突然紧缩,十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田壮牛一头撞进了个空挡里。他正发着愣,那堵紧缩的人墙忽然反弹回来,像一根被挤压到尽头的弹簧一样,一下子散开。十人的内力全部传输到队首汉子的手掌上,"砰"的拍在田壮牛的肩膀上,把他打得连退出一丈开外,一跤跌坐在地。容婷高兴地拍起了巴掌:"打得好!"田壮牛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再看那十人的阵形已由纵队变为横队,每人都挑衅地向他招着手。田壮牛摆好架势,选择了队伍中间一个瘦小的汉子做突破口,再度撞击。那瘦子似乎很畏惧,一个劲地往后躲,把整个队伍都牵扯成一个凹进的圆弧,田壮牛不知不觉就陷身于弧里。队首和队尾的两条汉子各自带动身后的半截队列向一起聚拢,很快就首尾相扣,将田壮牛圈在中间。"砰砰"一阵拳脚相击的声响,随后圆圈解开,田壮牛踉踉跄跄被推搡出来,看样子是吃了苦头。

田壮牛并不知晓,这十人并不是普通的容府家丁,他们是从容世杰弟子中精选出来的武功最高的十个人,号称"蛟龙门神",是专门抵抗外敌、守护大门的奇兵。他们所摆的"龙墙大阵"配合奇妙,攻守衔接,即便是当今武林顶级高手也未必能轻易突破此阵,像田壮牛这样的无名小辈当然更要吃亏。他接连发动十几次撞击都被挡了回来,而且还挨了不少回击,搞得浑身上下遍布拳脚痕迹,连亮光光的脑门上都留下了好几个清晰的鞋底印。容婷看在眼里,笑得花枝乱颤:"这回吃到苦头了吧,看你还敢到容府撒野?"可那些门神却没有容婷那么轻松,表面虽占尽上风,实则苦不堪言。因为他们自己知道这套阵法的最大缺陷就是耗费体力,无法持久。寻常对手在被阻挡三五次后便都知难而退,可今天这个小子,生就一副倔脾气,被拦了十几次,就是不肯退缩,仍然铆足了劲往上冲,就像一头发了疯的蛮牛。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家伙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每将他击退一次,都会迎来双倍力量的反扑,而他们尽管对田壮牛毫不留情,饱施拳脚,但每一下都像击打在铁板石块上,那种痛苦恐怕要比被打之人还要强烈。

在田壮牛锲而不舍的冲撞下,那些弟子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渐渐转为被动之势。这时,队首汉子右手在背后摆了个手势,大家心领神会,准备用最后一招,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招。田壮牛却没有丝毫警觉,照旧一股劲撞过来。队首壮汉并没有硬碰,而是搭住田壮牛的脑袋,将身子向上一掀,横卧在田壮牛头顶,喊了声:"泰山压顶!"身后第二条汉子紧随其后,身子一跃,叠压在第一个汉子身上。众壮汉依葫芦画瓢依次压上来,叠罗汉似的将人墙垒在了田壮牛头顶,试图集众人的力量将田壮牛压倒在地,再牢牢困住。

谁知田壮牛在如此重压之下,却如巍峨山峦,岿然不动。更匪夷所思的是,他竟将"人墙"举了起来,抛上半空。然后,只见他一跃而起,用头接住"人墙"横向一甩,把十人一并挤在了墙壁上,再运力猛地一顶,大吼一声:"嗨!""人墙"顿时撞破墙壁跌进屋去,像是打翻了锅的饺子,满地乱滚。

三、唇枪舌剑容婷吓得向后一跳,没料想父亲选的这些精英竟也败下阵来,看来只有自己亲自出马了。

田壮牛已从墙洞钻进屋,在容婷对面站定。容婷双手叉腰,杏眼圆睁,如高傲的孔雀。田壮牛两手抱肩,小眼眯缝,如坚固的顽石。

"别看你闯进来了,惹火了我,我爹一样不会帮你。""我不是找他帮忙的,是想让他跟我走一趟。""笑话,我爹是武林盟主,有那么多重要的事,凭啥跟你走?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前几天你爹的马车在大王庄撞了人,王老汉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我想你们容家应该有个交待……"容婷不屑地一撇嘴:"闹腾了大半天原来是敲竹杠啊,那你撞坏了我们家好几道墙,这些损失该怎么算?""撞坏东西我可以赔你,可你爹一定要跟我走!""你打伤了我家这么多人,这笔账又该怎么算?""打伤人我可以付医药费,可你爹一定要跟我走!""你一个穷拉车的,哪来那么多钱赔?""没钱我可以白给你家做长工,可你爹一定要跟我走!" "我家的车也不过是撞伤了人而已,我也赔他医药费算了。我赔的医药费还不及你该赔我的一半,我吃点亏也认了,谁也不用赔谁,咱们算扯平,你可以走了。"田壮牛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容婷得意地笑着:"没话了吧。"田壮牛扭头便走,容婷心里极度畅快,嘴上还说着风凉话:"走好,恕不远送。"田壮牛却没远走,而是来到那些呲牙咧嘴呻吟着的弟子跟前,逐一说着:"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打伤你们。"容婷不解地看着田壮牛莫名其妙的举动,直到他返回来。

"看见没有,我要你爹像我这样,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给王老汉赔个礼。我不只是要钱,还要来讨个公道。现在我已跟他们道歉了,你爹怎么办?"田壮牛咄咄逼人地追问。

容婷不明白平日牙尖嘴利的自己怎么就说不过这个蛮小子,一时竟被噎得无言以对:"你先回去,明天我会给你答复的。"容婷言语中已经让了三分。可田壮牛却不买账,把脖子一挺,噘起嘴来斩钉截铁地说:"不!" "你……"容婷用手指着田壮牛的脸,双颊绯红,急促地喘息着,眼眸罩上一圈湿蒙蒙的雾气,却勉强控制住情绪,对着那些壮汉挥挥手:"你们都回去吧,没有我的召唤谁也别出来。"管家有些不放心:"小姐,你……""快走!"容婷大喊。众人互相对望,各自摇着头,互相搀扶着很快散去。

屋子里只剩田壮牛和容婷两人,容婷见没有自家的人在跟前,忽然掩面嚎啕大哭起来:"呜……呜……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欺负过我。"容婷这一哭,田壮牛反倒慌了手脚,围着容婷来回走动,两手不停搓动着,焦急地说:"不哭,不哭啊,我这个人最见不得眼泪,要不我把你家人喊来劝劝你?""别去,我就是怕被他们看见,才让他们走的,我堂堂的容府小姐被你个臭拉车的气得直哭多丢人?呜……"容婷哭得越发伤心,"你别劝我,要想不让我哭,除非你走。"田壮牛起身就走。这下,容婷反倒愣住了,没想到这一哭这么管用,轻而易举地就把这个家伙给打发走了,真是歪打正着。

容婷立刻破涕为笑,兴奋得在屋子里手舞足蹈。可没高兴多久,她便听到了马蹄声,一抬头,却见田壮牛拉着他的马车旁若无人地走进院子来。

田壮牛把马拴在门前一棵柳树上,然后迈上石阶大咧咧地坐在门槛上:"我怕你哭得太久我把车丢了,现在好了,容姑娘,你继续哭,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些,我不急,等你哭够了再谈我的事。"容婷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立马嘴角抽动,在瞬间完成了难度极大的表情转换,再次痛不欲声地挥洒泪珠:"天哪,怎么让我碰见你这样的人啊。"田壮牛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旁,喋喋不休地讲着:"我不是有意要惹你生气的,可这件事我一定要管到底。你生活在富贵人家,不了解穷人的疾苦。大王庄那地方好多人家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王老汉这一倒下,他家就再也找不出一个能下地种田的劳力。收不下粮食,他一家人就只能喝西北风了。你爹这一撞等于是断了他一家的活路。"容婷停止了啜泣,抬起头望着田壮牛,疑惑地问:"没那么严重吧?""我田壮牛虽然脾气臭了点,可平生从不说谎,你要是去过那里就会信了。"容婷抹了一把眼泪:"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收拾收拾就走。""干什么?"田壮牛不解地问。"跟你上大王庄啊。那天是我把我爹的马车赶出去玩,回来时路上确实有个人,我觉得好像没撞到他,急着赶路也就没下车,谁知道就惹了大祸。这事跟我爹无关,我跟你去就是了。"田壮牛转着眼珠想了一会儿,晃着脑袋说:"不成啊,我还是要带你爹去,那马车是你爹的。""可祸是我闯的啊。""可你是你爹的女儿呀!"容婷实在跟他辩不出个理来,气得钻进里屋把门"砰"的摔上:"告诉你实话吧,我爹上苍云山参加侠义英雄会去了,你要找他还得等好几天。" "早说啊。"田壮牛站起来跑出去解马车。容婷从屋里追了出来,喊着:"你上哪儿去?""上苍云山找你爹!""等等我,你不认得路!"四、大王庄田壮牛赶着马车,拉着容婷驶在道上。

经过连番舌战,两人已逐渐熟悉,容婷开始试探着跟田壮牛交谈:"喂,你叫什么名儿?""田壮牛。"容婷"哧"的笑了:"难怪跟你讲不出道理来,原来是对牛弹琴呀。"田壮牛四下寻觅:"这里没见有牛呀?"容婷越发觉得好笑:"你当然见不到了,因为牛躲在马车上。"田壮牛回头看了一眼容婷,恍然大悟般大笑起来:"哈哈,小姐,你可真有意思,怎么把自己比成牛啊?"容婷把面孔一板,冷冷地"哼"了一声,见讨不到便宜,便换了个话题:"你练的那叫什么武功啊?连我爹那些徒弟都打不过你。""我的功夫叫撞墙功,有四句口诀:不撞南墙不回头,撞到南墙也不走,墙墙挡路墙墙撞,撞倒南墙任意游。"容婷听得有趣:"你师父真会因材施教,你练这种武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容婷不停地挖苦,田壮牛却无动于衷,好像什么都听不出来。

路过一个面食摊子时,田壮牛停下了车:"借我点钱。""干吗?""买馒头,我答应大王庄的孩子给他们带馒头去。"容婷白他一眼:"不行,除非你求我。""我……"田壮牛张口结舌憋了好半天,一个"求"字在嘴边转了几个来回,终于溜出来,"求求你。"容婷把脸仰得老高:"说什么呢?含含糊糊像个大舌头似的。你跟我吵架那股劲到哪儿去了?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田壮牛把脸憋成了绛紫色,忽然推了容婷一把:"下车!""干吗?""我让你下车!""你轻点,弄疼了我。"容婷不情愿地下了车。"别走,在这儿等我。"田壮牛丢下一句话,打马赶车径自离去。

容婷噘着嘴,嘟囔着:"哼!又把我撇下车,这个仇我早晚要报。"过了好一阵,田壮牛终于回来了,却是赤着脚走路,马车不见了,肩上却扛了个大布袋子。容婷打量着田壮牛这奇怪的模样,好奇地问:"车呢?""押当铺去了。""鞋呢?""卖了。""你干吗?""弄点钱买馒头。""你……没马没车怎么去?""走着去呗,你要是嫌累就回家。"容婷扭头就走。

大路上,田壮牛背着布袋大步走着,满头是汗,喘着粗气,脚上粘满泥土。身后传来了马蹄声,马车停在他前面,容婷跳下车来:"没见过你这样硬气的人,借钱都不说个软话,好像我欠你似的。上来吧,我把车赎回来了。"谁知田壮牛根本不买账,把脖子一扭,仰起头继续走,不理睬她。容婷在背后骂着:"你就走吧,看不把你的脚磨烂。""磨烂脚我愿意!"田壮牛粗着嗓子回答。

容婷紧跑几步撵到他前面,满脸通红,气得"呼哧呼哧"地喘,却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算了,我服你了,算我求你上车,行吧,谁让我心软呢?"见田壮牛还不动弹,便在他胳膊上使劲拧了一下,"快上车啊。"田壮牛咧着嘴被容婷连推带搡地弄上车。

两人并排坐在车辕位置上,容婷掀开车厢帘子:"你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哇!"田壮牛惊呼,车厢里面装满了馒头。"这些够不够?"田壮牛脸上露出了笑容,笑得纯朴憨直,像个单纯的孩子:"你真好。""行了,少气我就行了。走吧。"田壮牛边赶车边偷偷地笑。"你笑什么?""嘿嘿,我刚才是故意气你的,你生气的样子蛮好看的。""去。"容婷把脸扭向一边,忽又想起一件事,从车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布鞋递过来,"你试试。""我不要别人的东西。""美得你,是给我爹买的,你给试试合适不?""我这脚脏。"田壮牛拿块擦车的抹布把脚擦净穿上,"还真合适,等回来我也买一双。""先借给你穿吧,看你光着脚怪可怜的,见到我爹就还我。""行,这里离大王庄不太远了,我去把馒头送给他们,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去吧,我不是说要去赔礼认错吗?"

马车停在大王庄,田壮牛把容婷直接领到王老汉家。王老汉仍然躺在床上,气色却好了许多,看到田壮牛进来,急忙坐起身来打招呼,却发现了他身后的容婷:"这姑娘是……"田壮牛回头看了一眼容婷,不知道该怎样说,毕竟要一个女孩子开口认错是件为难的事。没想到容婷却大方地开了口:"是我的马车不小心撞了您,对不起了。"王老汉忙道:"这是哪儿的话呢,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摔倒的,大老远的还把你给折腾来了。""这些算我赔偿你家损失的。"容婷掏出一些银子递过去。王老汉坚决不收:"这哪儿成呢?我的伤确实跟你无关,你能来给我赔礼已经够了,这银子我说什么也不能要。"田壮牛见状道:"容姑娘,他不收就算了,你不是还带有别的东西吗?""是啊,我差点忘了。"容婷出门而去。田壮牛对王老汉的孙女道:"去叫你的小伙伴来,阿姨要给你们发馒头吃。"二十几双肮脏的小手参差不齐地高举着,等待着马车上的容婷分馒头。容婷拿起馒头正要往下递,却忽然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成,都去把你们的小脏手洗干净了再吃,要不会生病的。"田壮牛跟王老汉闲聊一阵,出门时望见那一群孩子手里拿着馒头一哄而散,屋外的水缸边淌了一地的水,容婷站在水缸边抖落着手上的水珠。

"你在干吗?""给他们洗手啊。""用了一缸水?这可是他们要喝一个月的呀,你就这么给浪费了。这儿连着三年大旱,附近没有水源,他们要到十几里外的水井去挑水。"容婷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我又惹祸了。"忽然眼睛一亮,"咱不是有马车吗?干脆把各家的的水缸装上,给他们弄几缸水回来。"说干就干,两人立刻驾起马车,挨家挨户地收集水缸,往返了十几趟,最后家家的水缸都盛满了清冽的井水。

忙碌了半天,两人都已经大汗淋漓,筋疲力尽。容婷倚在车辕上,红扑扑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汗珠,伴随着娇喘,胸膛起伏,勾画出优美的曲线。

田壮牛的目光像被两根无形的线紧紧拴在容婷身上。容婷有所察觉:"你看什么?""嘻嘻,"田壮牛笑道,"你现在的样子比生气时还要好看。"容婷羞怯地把脸扭向一边:"看不出来,你也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送了半天水,你也看了好几家,还信不信我说的?""信了,他们是够苦的,我看见一家的菜汤里就那么几片菠菜叶,怎么吃得下去?" "那是野菜,跟野草差不多,那也不是菜汤,而是他们的主食——野菜稀饭,这里的村民大都是靠这种东西充饥的。真过意不去,让你这个千金小姐跟着我受累了。""没什么,累是累了点,不过,我很开心,没想到帮助别人会有这么大的乐趣,只是能力有限,帮不了他们太多的忙。" "是啊,凭咱们俩儿势单力薄地起不了多大作用,不知道谁会有大能耐能使他们摆脱贫穷,过上好日子?""我有个办法,"容婷一把抓起田壮牛的手,"走,上苍云山,找我爹去。我爹和那些大侠们一定可以帮忙的。""你怎么改变主意了?这可是你主动拉我去的啊。"两人上了马车,村民们依依不舍地送到村口,一群孩子拥上来围着马车,乱哄哄地嚷着:"叔叔阿姨你们还回来不?""当然回来!"孩子们欢呼:"我们又有馒头吃了。"田壮牛道:"叔叔下回不只带馒头,还要给你们带个大侠回来。""大侠是啥呀,好吃吗?"田壮牛笑道:"大侠不是吃的,是人,他的本事可大了,能带来很多好吃的东西。叔叔是说话算数的人,等着吧,叔叔一定能把大侠带回来。"孩子们眼中充满希望,目送着马车离去。

五、侠义群英会苍云山。一年一度的"侠义群英会"就在此举行,众多高手汇聚一处,纷纷显露身手,一决高下,争夺武林至尊的位子。

田壮牛赶着马车来到会场,拉着容婷下了车。"这里人山人海的,你爹到底在哪儿呀?""我只知道他在这儿跟人家比武,不知道具体在哪里。""走,进去打听打听。"田壮牛往人堆里硬挤过去,很快便撕开了一条人缝,钻到最前列,却把容婷抛在了后面,急得容婷直喊:"喂,等等我。"人缝迅速愈合,把容婷阻隔在人流外面。

演武场上,一僧一道两个高手激斗正酣。田壮牛问旁边的一个武者:"他们干吗呢?""比武呗。他俩儿是当今武林两大门派的代表人物——少林无相大师和武当虚无道长,真是难得一见的精彩对决。""我想找容世杰容大侠,你知道他在哪儿吗?"那人上下打量着田壮牛:"你新来的吧?你想见容大侠?我们大家都想见他,可得守规矩。看到那棵大树了吗,那树上有一口大钟,只要你有本事把那钟敲响三下,就可以进后面那座写着'英雄阁'的小楼,容大侠就在里面。不过要先比武,赢得向去年至尊容大侠挑战的权力才有资格去敲那钟……哎,你怎么上去了?"田壮牛根本就没听他后面那些话,双眼盯着那口钟,竟直接走到场中。

正在过招的两个高手见突然闯来一个不速之客,便同时停了手,一起盘问:"你是哪派的,怎么不懂规矩?等我们比完了你才能上来。""你们继续,我不是来找你们比武的,我是来敲钟的。"田壮牛从两人身边绕过,径直走到那棵悬挂巨钟的大树前,仰起头向上望着,又试着跳了几下,伸手摸去。那钟挂得甚高,够不到。便又用目光测了测那棵树的粗细,然后退了一段距离,疾奔过去,飞身猛撞在树身上,那树剧烈摇晃一下,树干绽开一道裂纹。

那两个高手看着田壮牛莫名其妙地耍了半天,终于明白了:他是要把树撞倒,好去敲那口巨钟。这还了得,竟敢抢在咱们前头捷足先登!两人立刻化敌为友,一左一右向田壮牛夹攻过去。

最先攻到的是武当派的虚无道长,他当先一剑刺来,田壮牛却用头去顶,剑尖刺中光光的额头,好像刺在冰块上,滑向一边。虚无一愣,田壮牛已欺身到他近前,提肘磕在他腕子上,虚无把持不住松了手,那柄剑飞起老高,田壮牛跟上提膝在他胸前一撞,虚无便仰倒在地。

又有一条禅杖袭来,进攻的是少林无相大师。田壮牛双腿一分一并夹住禅杖。无相运力将禅杖猛地一举,将田壮牛举到空中。骑在禅杖上的田壮牛,顺着杖杆滑下来,硕大的臀部瞄准无相的脸撞去,堂堂少林掌门竟被田壮牛一屁股坐倒,结实地压在身子底下。

人群一片哗然,没想到,两大高手眨眼工夫便被这个毛头小子撂倒。田壮牛站起来,瞄准了那棵树再度撞去,那树给他连续数次撞击之后,终于齐根折断。巨钟从树上掉下来,落在"英雄阁"门前不远的地方。

田壮牛大步朝那钟走去。"快拦住他!"一声吆喝,两个高手越过田壮牛头顶,伸手各自抄起那棵断树的两端,拖将起来,向田壮牛迎头扫去。

田壮牛将身子一蹲,矮下半截,待那树攻至眼前,猛然直起身,将整根断树扛起来担在肩膀上,那两个高手也一并被担了起来。田壮牛又伸手在树干上一拨弄,树在他肩膀上打起转来,那两个高手怕被甩出去,紧紧攀住树的两端,不敢动弹。田壮牛跟着把肩头向上一耸,把那根又粗又长的大树颠上了半空,眼看就要落在地上,幸好又有两个高手及时赶过来,接住大树,才使吊在树上的那两人不至于摔个半死。四人合力抬起大树再向田壮牛胸前推去,田壮牛伸出双掌反推在树干上,跟四个高手较上了劲。

那四人虽拼尽全力却仍处下风,被田壮牛推得连连后退,急得一个劲儿地求援:"再上来几个人,这家伙力气太大了。"在他们的招呼下,又有四人上来,终于阻止了田壮牛前进的势头,反倒把田壮牛逼退了几步。众高手见田壮牛显露疲态,顿时精神大振,喊起号子,推动树干向田壮牛猛压,一鼓作气把他逼至场边。田壮牛眼见支撑不住,却见他把眼珠一转,出人意料地松了手,身子一缩,钻入树底。众高手全部力量都凝聚在树干上,田壮牛这一撤出,他们突然失去了对抗目标,收势不住,连树带人扑到了场外的人群中,引发连声惨叫。

田壮牛却在一旁看起了热闹:"嘻,还是高手呢,一点脑子都不用。"那八个高手乱了片刻,马上又向田壮牛扑去。"我抓到他了!""别松手。""把他按住,这家伙壮得跟头牛似的。"他们一拥而上,扭臂、扳腿、抱腰、搂颈,像八根结实的绳索将田壮牛紧紧缚住。

忽听有人问:"抓牢没有?"众侠齐声应答:"抓牢了!"却发现问话的竟是田壮牛!田壮牛笑嘻嘻地看着大家:"那我可要打滚了。"说罢把身子一扭,向侧面翻转。

不可思议的场面出现了,当今武林八个高手竟然控制不住一个毛头小子,反倒给人家带着挪动了身子,九个人纠缠成一个硕大的"人球",随着田壮牛的力势滚动起来,快速撞向那口大钟——"当"的一声脆响,钟被敲中第一下,滑出数尺远。众侠头晕目眩尚未搞清是怎么一回事,便被田壮牛拖动着又滚了两圈,在那钟上撞了第二下。这一下力道更大,不但把钟推到了英雄阁门口,而且将大钟掀翻了个,钟口大敞着对着那"人球"。只听田壮牛猛一声喊:"走!"一侠从"人球"中脱困而出,双臂挥舞,像只扑腾翅膀的母鸡,一头栽入了那张开的钟口中。接着那些高手们便如燃放的连珠花炮,成串地往大钟里扎,把硕大的一口钟挤塞得满满腾腾的,足足装了六个人。余下两高手眼见同伴如此惨状,哪里还敢跟田壮牛争斗,松开手,拔腿便跑。

田壮牛跑到巨钟前,使力一掀,大钟顿时直立起来,将那六人全部扣在钟里。然后他倒退一丈,快速跑至钟前,飞身跃起,一头撞在钟面上。大钟"哗啦"一声撞开了"英雄阁"的大门,直冲进楼里。田壮牛随后跟了进去。

一个衣冠楚楚、气宇轩昂的中年人端坐在屋子正中的一张藤椅上,颇有滋味地品着一盏茶,镇定自如地看着田壮牛闯进来。

田壮牛开门见山,大声问:"你就是大侠容世杰?"中年人微笑着答道:"没错。没想到这次赢得挑战权的是个少年高手,真是后生可畏啊。" "救命啊,快放我们出去。"大钟里传来纷乱的呼救声。容世杰顿感诧异:"钟底下有人?"田壮牛憨笑道:"我想进来,可他们偏挡路。没办法,只好带他们一道进来了。"田壮牛将大钟拎起,六大高手烂泥巴般瘫倒在地。

容世杰满脸疑问:"他们六个都是你一个人制住的?""是八个,还有两个这钟里实在塞不下。"容世杰愈发吃惊:"乖乖,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吗?换了是我,也未必能一次降服他们几个。看来今年的武林至尊非你莫属了。不过按规矩你还得跟我比最后一场,出手吧。"田壮牛的回答让容世杰颇感意外:"我不是来找你比武的,我是想让你跟我上大王庄去一趟。"接着,他把事情缘由说了一遍。

容世杰皱起了眉头:"你把个英雄会搅得天翻地覆的,难道就是为了这么件小事?好吧,一会儿我拿些银两,你带到大王庄吧。""我不是来讨钱的,是来讨个公道。我想让你亲自上大王庄给王老汉道个歉。" "那王老汉是你什么人哪?""非亲非故。""那你干吗要管闲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个路见不平,你把我当强盗了?老弟,你到底还是年轻,想事过于简单。我是个武林盟主,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去办,你知道我有多忙?再说,你既然敲了钟,闯进这楼里,那就是惟一获得向我挑战资格的人,咱俩儿怎么也得分出个高下来,给大家一个交待。" "好,我明白了,"田壮牛截住了他的话,"是不是我打赢了你,你就跟我走?""当然,你要胜了,就是新的武林盟主,不光是我听你的,外面那些高手都会听从你的差遣。" "打就打!"田壮牛是个急性子,挽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容世杰连忙摆手:"且慢,先订个规矩。待会咱们上楼去打,你要是把我从楼上打到外面地上就算我输,反过来输的就是你。"六、真正的侠者又一张桌子坠了下来,摔得四分五裂,这已经是从楼上落下的第五件物什。众高手围聚在楼下,翘首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只听见沉重的撞击声。看来楼上两人打得很激烈。

"砰",又有东西撞破栏杆跌出楼外,这次是个人。那人在向楼下坠落的过程中,伸手抓住横挂于一楼屋檐边上的那个写着"侠义群英会"的狭长条幅,吊挂在上面来回晃荡着,可不正是容世杰?

"连容大侠都被他打下楼来了。"那些先前落败的高手们开始议论纷纷,希望从容世杰的败相上寻求心理安慰。

这时候,田壮牛硕大的脑袋从二楼栏杆边闪露出来,喊道:"容大侠,你还不认输吗?"容世杰虽然处境危险,却仍然很沉着,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别忘了我们的规矩,我还没有落地呢。""好,那我再帮你一把!"田壮牛飞身从楼上跃下,大头朝下俯冲过来。容世杰一把扯下条幅的一端攥紧,双脚在底层廊柱上用力一踹,借力反弹,荡秋千般将身体高高荡起。条幅随着他的走势在半空里铺展开来,兜头迎向田壮牛。

田壮牛一头将条幅的布面豁开一个圆洞。容世杰将手腕一抖,一股阴柔的力道传至条幅上,将田壮牛猛烈的冲劲化解开来,使他不至于穿透条幅,跌到楼下去。这才拖起条幅裹着田壮牛继续向上荡去,一直荡过残破的栏杆,回到英雄阁的楼上,把条幅在廊柱上系好,然后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拉悬空裹在条幅中间的田壮牛。

"年轻人,你果然厉害,既然咱俩儿现在都没落地,算打个平手,快把手递过来。"田壮牛没有伸手,反把两手搭在条幅上:"容大侠,我知道你是在给我留面子,可我是从来不作假的。"说完,他双手猛地向两边一分,竟将条幅一扯两半,身子失去了牵绊,向楼下落去。

容世杰拉他已经不及。田壮牛跌落在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对楼上的容世杰大声喊:"容大侠,我输啦!"容世杰也从楼上跃下,站在田壮牛面前称赞道:"小伙子,我很欣赏你的人品。"他从兜里掏出块银制的牌子,"这是你荣誉的象征,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队伍。"人群中一片叹息,好多习武之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东西,田壮牛竟轻易地到了手。田壮牛接过银牌端详一下,用手掂量着:"这么大一块银子够一个穷人家生活一个月的。"又对容世杰一抱拳道,"容大侠,我不是你的对手,可还是希望你能上大王庄走一趟,去看看那里的老百姓,就算我求你了。"容世杰一脸无奈道:"年轻人,你要我怎样说才能明白呢?你看看这里有一大群武林人士眼巴巴地看着我,你说我堂堂一个武林盟主怎么能撇下他们不管,而去管你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呢?"田壮牛垂下头,笑了:"没错,是件小事,老百姓家里还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不过我倒想问一句,在你们这些大侠心中,什么才算大事呢?像今天这样为了武林至尊的宝座争来斗去,还是去抓几个毛贼草寇再命名为魔头来抬高你们的身价?我也不是故意钻牛角尖,非要为这么件小事劳您大驾不可,我只想让你们这些英雄大侠明白,其实有很多地方需要你们去行侠仗义!你们每个人头上都大言不惭地写着个'侠'字,却连平民百姓的疾苦都不管不问,不觉得有愧吗?我今天没能为大王庄的百姓讨回个公道,只怪我没本事,我愿赌服输,这就走。可我还想留句话给你们,你们配做大侠吗?"田壮牛说完竟把那块众人视为瑰宝的牌子愤然摔在脚下,"我才不稀罕做什么大侠。"容婷费了好大劲才挤到人群中间,却见前面众人纷纷闪开,让出一条路来,从里面走出田壮牛,便迫不及待地问:"哎,你去哪儿?找到我爹了吗?"田壮牛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出人群。

马车再度来到大王庄的时候,立刻又被村里的孩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田壮牛失魂落魄地跳下马车,望着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目光,没精打采地说:"孩子们,这次叔叔没能实现自己的诺言,叔叔没本事,没把大侠请来,连馒头都没钱再买,叔叔对不住你们。"他耷拉着脑袋,却发现孩子们的目光纷纷转向他身后,便不由也跟着回头望去。

嘈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中现出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来,全都是苍云山的那些英雄们。当先一人是容世杰,他旁边的一匹马上端坐着容婷。容婷白了田壮牛一眼,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田壮牛惊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队伍,大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容世杰下了马,径直来到田壮牛面前:"年轻人,你也太性急了,我又没说不来,再说你也没跟我讲清楚啊?婷儿都跟我说了。你说得没错,我浑浑噩噩地被人称了这么多年的大侠,却没有为百姓做过几件值得称道的侠义之事,真是空负盛名。你的一番话点醒了我们所有的人,"他向身后挥了挥手,"各位英雄,快把东西搬下来吧。"孩子们欢呼雀跃。田壮牛没有失信,他果真带回了大侠,这个大侠不仅跟王老汉赔了礼,还领着一大群大侠带来了大米、白面、猪肉等好多好东西。整个大王庄沸腾了。

临行时,田壮牛来到容世杰面前,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容大侠,我代大王庄的乡亲们向你道谢了。"容世杰忙托住田壮牛道:"要谢也应该是我谢你,是你让我真正找到了做侠的感觉。你放心,以后我不但会常来这里看看,也会到其它地方多看看。"容婷牵着田壮牛的马车走过来:"爹,你的马呢?""送给王老汉家当牲口了,这祸因它而起,就让它将功补过吧。""那咱们坐马车走吧。"容世杰摇头道:"我还是步行回去。整天骑着马,高高在上的,今天就让我实实在在地做一次普通百姓吧,磨破鞋底我也愿意。"一说到鞋,田壮牛一拍脑袋道:"我忘了一件事。"忙脱下脚上的鞋,递给容世杰,"这是容婷给你买的,我替你试穿了两天,现在物归原主吧。"容世杰好奇地打量着鞋,又看了一眼容婷。容婷把头一扭,没好气地说:"你穿脏了,我再给我爹买一双。"田壮牛一脸难为情:"是我穿脏的,回去我赔一双,可这双给谁呢?"容婷气恼至极:"没人穿就扔掉!"转身上了马车。

容世杰笑着看愣在那里的田壮牛:"傻小子,这就是买给你的。真是女生外向,长这么大,她从来就没给我买过一双鞋。"田壮牛美滋滋地把鞋穿上道:"容大侠,我陪你走。"容婷在马车上等得不耐烦了,嚷道:"让我爹自己走着回去吧,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还不快上来?""就不。"田壮牛把脖子一挺。"你个死犟种!"容婷气得打马便走,背后传来两人的笑声。

一年后。

田壮牛粗声粗气地喊着:"你出不出来?"容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就不出来!""那我可要撞进去了?""有本事你就撞!""哗啦"一声,门被撞倒,田壮牛冲进来站到容婷面前。

一场口舌之争再次开始。

"跟我走。""不走,谁让你昨天又惹我生气?""昨天的事我跟你道歉,可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走。""刚认识你那会,你三番五次把我扔在车外面,到现在我想起来都气不打一处来,这笔账怎么算?""那些都算我错了,过了今天,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可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走。""还有……""你怎么尽翻陈年旧账啊?我告诉你,不管你找什么借口,今天都必须跟我走。""偏不!啊——你干什么?"屋里传来了肉搏声。不久,田壮牛走了出来,赤足,散发,脸上有两道抓痕,容婷竟被他扛在肩上,挣扎着使劲捶打他的脊背。

田壮牛不管那些,把容婷往门外的花轿里一塞,却被容婷把脑袋拽进了轿里。轿子剧烈颤动,待他把头抽出来,脸上的抓痕旁边又多了几块红红的唇印。田壮牛自己却浑然不知,正了正胸前的大红花,拣起掉在地上的礼帽,歪歪扭扭地往头上一扣,一挥手,喊了声:"起轿!"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迎亲队伍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