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八章 池时师门

  陈西呆愣在了原地,连眼泪都忘记擦了,他傻傻地看着池时同周羡上了马车,渐渐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那句“捎带我一程”被他忘了个干干净净。

  周羡拿起一块肉干,递给了池时,自己也吃了起来。忙碌了一夜,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用晚食。

  “一开始陈娇兰的母亲怪你没有拉住她,你都不争辩。怎么到了陈西这里,反倒又毒回去了,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池时哼了一声,“这叫以毒攻毒,两人回去大吵一架,发泄发泄,陈娇兰自然就白死了。陈西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陈家人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她。”

  她都已经死了,她的父亲母亲,还能够在客栈房间里歇着,只使着陈西一个人出来跑东跑西。他们去义庄,陈西追不上,便不追了,在酒楼的桌子上趴着等。

  凶手找到了,他也只是远远的看着,再悔恨两下。

  “若换作我出了事,我母亲同哥哥,那是必定疯了似的,将害我之人,碎尸万段。”

  周羡闻言笑了出声,“池九爷这么厉害,哪个能害你?这在话本里,就是那种任由旁人欺负原配妻子,听之任之等到人死了,便开始嗷嗷哭,后悔不已,悔恨不了三日,转头另结新欢之人。”

  池时差点儿没有被肉干呛住,她惊讶的看向了周羡,“你执掌清白印的王爷,早上要上朝,中午要断案,晚上要管着你那些没影儿的兄弟,竟然还看这种话本子?”

  周羡一愣,随即激动起来,“不是我买的,都是常康的,他有一屋子。这不是坐马车太无聊,你在那里玩儿骨头人,我便只能看话本子了!”

  “我告诉你,我绝对没有什么小姑娘的嗜好!”

  池时颇有兴味的挑了挑眉,“哦,确实没有呢!”

  周羡气了个倒仰,这厮嘴里说没有,那脸上分明就说有!

  他正恼着,就瞧见池时一抬手,一块肉干直接飞进了他的嘴里,他没好气的嚼了嚼,瞬间不恼了,“你阿娘做的肉干,怎么这么好吃?还是你们南地好,肉干做得不会太干,还有一股子麻辣的味道,让人越吃越想吃。”

  “想想上回,我还从宫里给你带吃食。真的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你阿娘做的,比宫里头的还好吃。”

  池时听着,翻了个白眼儿,“我阿娘可不在这里,你这马屁精的话说了也是白说。她买卖的事情,我插不了手。我们全家人,都是吃软饭的。”

  “阿娘到了年节的时候,就给我们兄弟分铺子庄子田地当压岁钱,我都叫久乐收着呢!你要是也想分,那估摸着得重新投胎一回,做她儿子!”

  池时说着眼眸一动,“当然了,你要是死了之后同我冥婚,我也会勉为其难的给你烧个金山银海,让你在地府里做个富甲天下之人的。”

  周羡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得了吧你!我不是说,哥哥想要我娶赵兰汀么?你猜我们准备出京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那赵兰汀竟然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肯嫁我!”

  “把我哥哥气得,同赵相对骂了一早上。不过我来不及问是怎么回事,便着急出来了。”

  池时摸了摸下巴,“明日一早,咱们就离开北康吧。我带你去见我师兄,他这个人,脾气有些古怪,你若是见了他,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花生两个字。”

  周羡惊讶的看向了池时,“你还有师兄?”

  “我的功夫,那也不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为何没有师父?既然有师父,买一送一,有个师兄,不也是正常之事?我学了师父的功夫,师兄学了医术。”

  “不过我师父欠了太多感情崽,前些年的时候,被我五个师娘围攻。我要替他报仇,但是师父说江湖事江湖了,叫我滚蛋,然后就咽气了。”

  周羡听着,愈发无语,虽然池时说的很认真,但他总觉得她是信口胡诌的是怎么回事?太扯淡了!

  ……

  翌日一大早,当第一缕金光照亮了北康城的时候,池时同周羡已经在路上了。比起来时,车上多了一个大大的食盒,里头装着的,是吴娘子给他们路上准备的吃食。

  一连行了数日,路上又遇到了一个自杀的,一个他杀的,终于在最后一缕金光就要落西的时候,马车行使进了一座山谷之中。

  池时揉了揉自己的腰,率先跳下了马车。

  这山谷之中,放眼看去,一水儿的桃花开得粉扑扑的,不远处还能够听到泉水的叮咚声,已经孩童的欢呼声,已经狗吠声。

  “这里的桃花,开得挺早”,他们一路行来,天气渐暖,春意也浓了起来。路边的草木不知道何时多了绿意,经常会有过路的鸟儿,落在他们的马车上,叽叽喳喳的。

  周羡深吸了一口气,他这几年几乎没有闲过。

  “京城到了春日,有很多花会。可那些花会,不是用来相看的,就其实是别有目的。原来这世上,竟是真的有桃花源。”

  池时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朗声道:“程非,你再不滚出来,我就拆你骨头了。”

  她的话音刚落,周羡便发现,头顶上开始下起了桃花雨。

  那树上不知道何时,蹲了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他从来这么圆的人,脑袋圆得像是蹴鞠时踢的球,眼睛像是两颗西域的葡萄,笑的时候,下巴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圆滚滚的肚子,像是一面正在被人拍打的鼓一样,无限震动。

  听到池时叫他,那程非一滚,咚了一声落在了地上,将这地面,砸出了一个坑。

  凑近一看,周羡方才发现,池时这师兄满头银发,一脸的褶子,看上去竟是做得她爷爷了。

  “你脾气怎么大?不要忘记了,师父把门派传给了我,我才是掌门人!你见过有拆掌门人的骨头的么?”他说着,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周羡,对着池时挤眉弄眼起来。

  “就是他啊!一看就是个短命鬼啊!就你这种无悲无喜之人,比老和尚还烦人,那是要活二百岁的。找个短命鬼干嘛……”

  那程非自顾自的说着,突然好似恍然大悟了似的,啧啧几声,“你真是太坏了,师弟!比师父还坏啊!我知道了,你找短命鬼,就是想着,他活到十几岁,死了,你把他给剖了。”

  “然后他又投胎……到时候你每隔十几年,就有一句新鲜的尸体可以剖……身边还永远跟着年轻漂亮的小人儿,这么厉害的事情,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第二五九章 怪医程非

  池时面无表情的拍了拍程非的大肚腩,“不知道师兄这么些年,医术可有骚话长进得多?你怕是忘记了,自己个为何像个球似的,叫人踢来踢去,东躲西藏。”

  程非面色一变,指了指周羡,“老子那是世外高人,云游四海!你以为都跟师弟你似的,沉迷骨色,坐井观天!”

  周羡想起了马车里躺着的虚目,赞同的点了点头,池时可不是对着骨头色眯眯的!还妄想将人家娶回去!简直是这世间罕有的奇葩!

  提到奇葩二字,再想起之前池时在马车上说的那个师父……周羡心中的小鼓,那是七上八下,敲得砰砰作响……这门派山名莫非叫做不不靠谱?

  周羡想着,朝着池时看了过去,却见她高昂着下巴,拍了拍腰间挂着的钱袋子,先前还跟个斗鸡似的程非瞬间变了脸色,咧开嘴笑了起来,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煮开了花的汤圆。

  “师弟,师兄我真的是被师父害惨了!他老人家让我行走江湖,四海为医,治病救人!可他老人家生得好看,便不是家财万贯,那也有师娘们掏钱养着他。”

  “你们两个富人,就忽悠我一个穷人,这无钱那叫一个寸步难行啊!这些年,咱们山门日渐繁荣,那修建瓦舍,演武场,买药材,都需要钱吧……”

  “我要求也不高,就随随便便给我这么一个桃花源,我就心满意足了……”

  周羡听着,瞧了瞧那程非,他生得实在是太过富贵,令人忽略了他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瞧着的确是穷酸得很的样子。

  “师父害惨了你,你去把师父挖出来,抱着让他给钱就好了。同我说有什么用?你知道的,师父临终之前再三交代,不许我验他的尸,更加不许我把他刨出来!所以你只能靠自己了!”

  池时冷冷的说道,抬腿就往那桃源深处行去。

  程非虽然是个胖子,但跑起来灵活得像是一颗在地上滚动的珠子。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可师父那个老抠门,一点陪葬品都没有,我难不成把他的骨头挖出来,分成五份,卖给五位师娘?”

  程非说着,眼睛越发的亮了,“师弟,我好似想到了了不得的发家致富的办法!”

  跟在二人身后的周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池时跟他说的冥婚,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吧……看看这些人,都在想什么!

  池时感觉到了周羡的停顿,转过身去,“你别听他说骚话,这些话,师父还没有死,他就在说了。放屁还有响声,他也就喷喷气,彰显自己个还活着罢了。”

  她说完,看向了程非,“能治吗?”

  程非摇了摇头,说到治病之事,他一下子变得正常了起来,“得详细的把脉,我面观其色,他中了应该不止一种毒。这就十分难办了。”

  池时面色沉了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人行不多时,便行到了一处农家小院子里,这小院子里干干净净的,篱笆前头种了一圈花儿。比起京城,这里的春日好似比旁的地方都要来得早许多。

  一进门去,便能够闻到一股子香浓的鸡汤味儿。

  “程郎中回来了,这两个小哥儿,生得可真好看。这鸡汤啊,从中午就开始炖着了,可算是把你们迎来了。是我们这附近的菇子炖的,格外的香。”

  “小哥儿这么瘦,可要多吃一些!”说话的是一个头发几乎全白了的老妇人,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正在挑灯的老头子。

  池时点了点头,她身后地久乐,立马提着食盒迎了上去,“多谢阿婆,我家公子最爱喝鸡汤了。我们从远处来,也不知道您喜欢些什么,临到的时候,买了些酱肘子烧鸡,还有些好克化的点心。”

  “那马车上,还有几坛子好酒,不知道合不合老丈的胃口!”

  挑灯的老头子一听,神色顿时也变得和蔼了起来,“酒哪个不喜欢喝!我前些年啊,险些丢了命,多亏了程郎中,方才活到现在。老婆子啊,都不让我喝酒。”

  “今日有客人在,可否破个戒?”

  程非一听,一跳三尺高,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啷个不能喝?都半截身子入黄土了,打今儿个起,那便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难不成要等死了,后辈拿了酒来,在坟头浇着喝?我这师弟,有钱得很,老哥哥想吃什么,尽管说,叫她打发人去买去!”

  池时没好气的瞪了程非一眼,点了点头。

  这炖饭吃得格外的热闹,一通酒下来,村子里已经是静悄悄地了。这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早就入了眠。

  池时挑了挑灯芯,认真的看向了程非,“师兄给他把脉吧。”

  周羡闻言,乖巧的坐在了程非的旁边,摊开了手,放在了桌案上,站在他身后的常康,紧张得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这些年周羡一直吃的都是沈观澜给的药,虽然他看着活蹦乱跳的,但是只有常康知晓,每一次药失去效力的时候,殿下遭了多大的罪,几乎都是说倒就倒,生死一线。

  若是别的乡野村医,他自是一万个不信的,可这是池九爷的师兄,高人总是有些怪癖!能治就好!

  常康想着,朝着程非看了过去!

  却见那胖子伸出了两只胖乎乎的,带着十个窝窝的手,看了又看,突然之间,左手往那右手上一搭,猛的一撸……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只胖乎乎的右手竟然活生生的被他给拽了下来!

  常康大呼出声,然后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对!桌上是有一只胖乎乎的手掌,但是那程非的右手碗上,还有一只白嫩又修长的手!

  程非嘿嘿一笑,“你们不懂,若不是为了师弟,我是不会来安阳这个鬼地方的!我在这里有仇家,得伪装一二!你没有瞧见我师弟戴肠子做的手套么?我这也是手套!”

  “再说了,就我这神医之手,走在路上,随便碰到了别人一下,都能把到脉,太烦恼了!上一回我同一个小娘子擦肩而过,一下子就把出她马上就要死了。”

  “我说要救她,她却是给了我一个大耳刮子,结果好家伙,她走出去几丈远,就自己个吐血死了。那些蠢笨的衙役,还非说我是凶手!”

  程非嘚瑟着,将自己的真手,搭在了周羡的手腕上,眉头紧蹙起来。

第二六零章 生死之仇

  周羡瞧着,倒是坦然,笑了笑,伸手戳了戳桌面上搁着的程非的“手”,可指尖刚挨着,那“手”便龟裂开来,与那手一道儿龟裂的,还有周羡脸上的笑意。

  池时瞧着,勾了勾嘴角,“不用管他,他那是易容的药,你当真是手套,随便套上就变了一个人了。既然撸下来了,也就没有用了,再弄一个就是。”

  “师兄,怎么样?”

  程非沉吟了片刻,“给你治病的人,不是郎中,是个毒师吧?”

  周羡一愣,认真起来,“没错!我看了很多郎中,他们都束手无措,命悬一线之时,我的一个喜欢研究毒药的朋友,给我想出了一个办法,以毒攻毒。”

  程非哼了一声,“这以毒攻毒,就像是什么呢。就像是用称来称东西一样。你一边放秤砣,一边放肉,两相平衡,你就像个好人子一样。”

  “可肉,也就是你身体里的毒,越发的厉害,就只能不停的加砝码,越加越多。最后要不因为失衡,所有的毒素全部一股脑的涌出来,要不那秤杆子就断掉了。”

  程非说着,对着池时摇了摇头,“师弟你可别剖他,这人是绝对没有办法善终的,七窍流血那都是老天爷照顾他了。”

  “能不能治?”池时没有理会程非的危言耸听。

  程非迟疑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了周羡,“你年幼的时候,中的那个毒,若是当时遇上了我,何须以毒攻毒?我给你一碗汤药,你就药到病除了。”

  “可惜……你被人瞎子整成了萝卜花。体内的毒素太过驳杂,已经深入心肺,所有的郎中给你把脉,都要吓得夜里做噩梦。从你那朋友,给你用毒的时候开始,就注定你走上一条不归路了。”

  他说着,又看向了池时,“你知道的,我在安阳有仇人,一万个是不想来的。但是我依旧来了,就是想着那人手中的那个宝贝。”

  “他能救,又不能救。”

  池时皱了皱眉头,“你想给他用师父教你的金针秘法,把毒素逼出来。但是太过凶险,需要黎叔叔的家传秘宝。你想让我去偷?”

  程非猛的拍了一下手掌,嘿嘿笑道,“干嘛说偷那么难听?你知道的,我经脉与常人有异,无法习武,半点内功也无。施展金针秘法,那得用师弟你的内功。”

  “我不知道你现在有几分本事,能不能坚持到最后,所以说能救也不能救!”

  “因为我没有内功,这本事学也白学,从未造过这么大的阵仗,是以搞不好中间会扎错啊!或者换针的时候,一个毒液倒流,他就嗝屁了!”

  “这个时候,若是有你黎叔叔的宝贝,护住他的心脉,那他顶多也就是喷喷血,死不了……所以能不能治,不在于我,在于你啊!”

  程非说着,对着周羡眨了眨眼睛,“就看我师弟,对你有多情深了!”

  周羡耳根子一红,清了清嗓子,站在他身后的常康已经吓得嘴唇都抖了起来!这个庸医在说什么?什么叫做中间扎错?什么叫做毒液倒流?

  池时哼了一声,鄙视的看向了程非,“师父真是瞎了眼睛,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家伙,这个门派,难怪除了你我,再无他人了!”

  她说着,站了起身,“事不宜迟,我同周羡现在去取,你准备好施针要用的东西,不要叽叽歪歪,不然我就把你剖你了,骨头分给五分,卖给师娘们。”

  程非一听,一跳三尺高,“你好狼的心啊!师娘们还不把我下锅烹了!”

  他说着,却是将手伸进了肚子里,掏了起来,不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了一位药来,不一会儿,又从咯吱窝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根草来!

  周羡瞧着,眼睛瞪得溜圆的,一时半会儿,那胃中竟是翻江倒海起来。

  池时拽了拽他的衣袖,将他拽出了门。

  “不要管他,他没有武功,又身上带着许多珍贵的药材,只能这样藏着。平日里都是随便用药,愿意为了你掏出来,那已经是把你当做自己人了。”

  周羡回过头去,看了看在那里不停掏掏的程非,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师门的人,都这么特别的么?那个黎叔叔是什么人?我们怎么取宝?”

  池时摇了摇头,“是我师兄一辈子的仇人。黎叔叔名叫黎酉,他是个擅长铸造兵器的铁匠。我师父出身中原大世家,他交友甚广,同黎家乃是旧识。”

  “同我年幼之时,便跟着师父习武不同。师兄程非是去寻师父治病的,方才拜在他门下,继承了师父的衣钵的。他天生经脉异于常人,本同你一样,亦是早夭之命。”

  “师父救了他,又发现他于医药一道,十分有天赋。我师父因为内功高深,医术以金针刺穴见长,是以在教他金针刺穴一道之前,先来了黎叔叔的天兵谷,想要给他打造一套金针。”

  池时说着,摇了摇头,“做大事之人,不能耽于情爱。我师兄医术没有学到手,却是在这谷里,喜欢上了黎叔叔的未过门妻子薇娘。”

  周羡被自己的口水一呛,咳嗽了起来,“以你们门派的风格,自然不被礼法所拘。你师兄一定会想尽办法迎娶心上人。”

  池时轻轻的嗯了一声,这些事情,都是后来,他师父同师兄被人围追堵截,一路南下,逃到了祐海,收下她这个弟子之后,叨叨给她听的。

  “师兄对薇娘百般献殷勤,别看他伪装成这样子。我师父收徒,首要看脸,丑的人怎么娶五个师娘,将门派发扬光大?师兄年轻的时候,很好看。”

  “薇娘也是个小姑娘,哪里经得住我师兄的脸,一来二去的,便产生了情谊。那日薇娘生辰,师兄特意给她做了他家乡蜀地的面,又麻又辣,还放花生碎。”

  周羡一囧,想起池时千叮万嘱,不让他在程非面前提花生两个字,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该不会,那薇娘讨厌花生……”

  池时摇了摇头,“你未免把我师父同师兄的人生想得太平平无奇了!他们两个人天命所在,没有一天不是鸡飞狗跳的,出人意料的!若是有人写成话本子,那是绝对不会出现卡文这种事的。”

  “那薇娘吃不得花生,可她只顾着看美人,嘴中又被麻辣整得失去感觉,将那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的。吃完……就呼吸急促,然后死了。”

  “便是不取那宝物,黎酉都恨不得把我们山门给灭了,更不用说,咱们还觊觎他的祖传之物了!这一去,怕不是有去无回!”

第二六一章 何以中毒

  死了?周羡觉得,自打来了这安阳,他笑是不傻笑了,就是嘴角总是抽搐,对比之下,这面部的问题,好似更加严重了呢!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自己对于这场恩怨的复杂感情。

  池时瞧着,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吧?我头一回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转身就跑,回去叫我阿娘给我掏了耳朵,然后又让师父重新说了一遍。”

  “虽然很奇葩,但是有的人的人生,就是这么荒诞不经。这不过是我师兄程非的爱情故事里,最正常的一段了。我师父被师娘们送进了坟里,我师兄喜欢过的女子坟头草都有一人深。”

  周羡深吸了一口气,“话锋一转,你既然没有来过这里,又如何知晓黎家的山谷在哪里?”

  “哦,我师父怕我万一哪一日,不慎路过,被黎家人削死了,还稀里糊涂的做了冤死鬼,曾经给我留下过一张地图,上头用红笔画出了血海深仇的,绿笔画出了仇深似海的。”

  池时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地图,周羡伸过头一看,好家伙,那上头万里江山半绿半红,像虚目兄的眼睛一样,看得人想要迎风流泪。

  池时随手扯了一根草,在口中叼着,双手枕在脑后,大踏步的朝着前走,若是你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同周羡一样,走路都没有一点儿脚步声。

  “黎家子弟分为两步,上部曰铸,主要是打造神兵利器的,乃是黎家的核心所在;下部曰武,人如其名,都是一些习武的高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没有武部之人,那谁都能够来黎家抢走利器!他们一个人武功也许不算高,但是一群人结成阵法,就十分的烦人了,这也是为何我师父同师兄被他们撵得到处跑。”

  池时说着,突然脚部一顿,周羡见身边突然没有了人,回过头去,他顺着池时的视线,朝着天空看去,那天空之上,满是繁星。一轮圆月当头,月辉落在原野上,像是打上了一层银霜。

  “周羡你是怎么中毒的呢?”池时问道。

  周羡也学着池时,扯了一根野草,这里的草长得很深,草茎咬在嘴里,甜滋滋的。

  “同你师兄的事情比,根本算不得什么故事。想必你也听说过,我同兄长的性情,好似掉了个个儿一样。那是因为我中毒之后,哥哥同我商议好了的,交换性格。”

  “听起来很玄乎,但其实简单得不得了,就是形式逼人罢了。”

  “兄长性情憨厚,一心想要与人和善,就是一个守成之君,这样的人,若是有强势母族可依,那定是可以成为一代仁君,可偏生……”

  “我们兄弟二人小时候在宫中生存,每一日都是水深火热!哥哥做不来坏人,那坏人便只有我来做了,是以我小小年纪,便恶名远扬,成了宫中一霸。”

  周羡说着,思绪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张太后颇有心机,待我们面上如同亲子,从来不会在那些吃穿用度上短缺了我们的。却是对我们处处掣肘,一有机会,便要害我们。”

  “那会儿哥哥成了少年天子,我们遇袭,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哥哥性子弱,别人逼着敬酒,我觉着不对,替他挡了,然后就中了毒。”

  “当时的情形,可没有这般好。大部分的大臣,都在坐在观虎斗,看少年天子坐不坐得稳这个江山。那些老狐狸,譬如崔家那些人,如何看不出有问题,可没有一个人,出来替我们解围。”

  周羡说道这里,看向了池时,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池时还是一张棺材脸,他却从面无表情中看到了担忧。他伸出手来,拍了拍池时的肩膀。

  “我有武功,没那么容易死。可是哥哥没有,他必死无疑。若换做是你,一定也会为池瑛如此。”

  池时听着,摇了摇头,“我不会。我的哥哥没有那么蠢。”

  周羡哑然失笑,他同池瑛打交道不多,并不知晓池时给他的哥哥,自动添加了多少金光。

  “虽然明面上抓了替罪羊来当刺客,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一定是张太后还有沈家人干的。我当时情形危机,宫中太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替我捡回了一条小命。”

  “但我躺在榻上,像一个活死人一般,只有眼珠子能够动弹。沈观澜因为这个,同沈家决裂,然后给了用了以毒攻毒之法。那时候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成。”

  “哥哥哭成了一个泪人,从此痛下决心,发誓定要护我。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杀伐果决,改掉自己以前软弱的样子,便照葫芦画瓢,学着我小时候的样子……”

  周羡说着,笑出了声。

  池时恍然大悟,难怪如今的周渊,就像是一个点了引线的爆竹,动不动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通,性子火爆得像是一个暴君。那股子带着中二的违和感……

  “你自知命不久矣,你走了之后,就只剩下周渊一个人称着,他若是自己个立不起来,你一死,他那个位置也就坐不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做个唯唯诺诺的仁君,不如做一个脾气令人琢磨不透的暴君。而你还活着的时候,就忍气吞声的做贤王,为了都是替你哥哥尽量的拉拢人才。”

  “你还在暗地里培养了一群人,在为你死后做准备。”

  池时说着,看向了周羡,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辰还要好看三分。

  “知我者,池时也”,周羡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你努力的查汝南王后裔的线索,拿到免死金牌。你救了关曳,就是看着她身子还算康健。你死了之后,他念着你这个恩情,能够再多扶你哥哥几年。”

  “我们初见关曳,他还话都说不清楚。便是说,那也是说的湘楚之地的方言。你救他上京短短时日,他便能够在见太后之时,知书达理,应对入流。”

  “想来,你给他请了厉害的老师。太皇太后毕竟年纪大了,但是新的汝南王还年轻,若是成为助力……”

  周羡闻言,一脸苦笑,“若是我能多活三年,又何以假借他人之手!”

第二六二章 谷中凶案

  风从身后吹来,原野上的草都朝着前头弯了腰,池时脑后的发丝朝前飞舞着,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三百年的话有些贪心,那你就再活两个三十年好了。”

  周羡轻松的笑了出声,“好!池九爷一口唾沫一口钉!”

  池时说完,脚轻点地,突然提起了速度,一溜烟的功夫,周羡已经只能远远地瞧见她的背影,他无语的嚷嚷出声,“又来这招,不守武德!”

  他说着,一口气提了上来,朝着池时猛地追了过去。

  黎家的天兵谷,从天上往地下看,形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铸造炉,传说中黎家先祖遇到了神似小算仙崔江晏那样的“高人”,神神叨叨地拿着司南掐指一算,给寻到了这么一个铸啥啥成的宝地。

  打那之后,黎家人便全都迁徙来了此地,占谷为王,自成一派了。

  夜已经深了,站在哨楼上的两个忧心忡忡的来回踱着步子,举着火把时不时朝着外头张望着,天兵谷只有这么一个入口,四周都是丛山峻岭,易守难攻。

  “来这里做什么?虽然咱们轻功好,但这陡壁太过直滑,怕是得有飞爪方才能行。”周羡瞧着,皱了皱眉头,他同池时强行提气,虽然也能上,但万一一个不慎,被飞鸟啄了屁股断了气……

  那就要立马上演悲剧,摔成肉泥。

  蹲在草丛里的池时站直了身子,摇了摇头,“我是那种偷的人吗?当然是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池时说着,扯下了腰间的鞭子,迈着大步,穷纠纠气昂昂的朝前走去,没走几步,便绕了个弯儿,走到了离那山门半里地的一处壁前。

  周羡一头黑线的跟了过来,“咱们不是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么?”

  他还真当池时那么勇,上前直接报上大名,喊出自己师父师兄的名号,然后二人被砍成一团肉泥!

  池时回过头来砸了砸眼睛,“当然是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不然的话,你以为我师兄当年惹下那般祸事,绿了黎申,是如何全身而退的。本门派自有妙计,不然你以为胸口碎大石是白练的吗?”

  周羡一听,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见池时扒拉一下草丛,不一会儿的功夫,便露出了光滑的山体。那山体下边,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被人凿开的,有一块石头,四方都裂出了一条缝儿。

  因为严丝合缝的,是以这地方就算是叫人瞧见了,那都不会产生怀疑,毕竟也没有谁有那么厉害,将这裂开的山石抠出来。

  周羡正想着,就瞧见池时径直的走了上去,马步一顿,气沉丹田,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来,对着那石头一扎,那石头像是一块豆腐似的,瞬间没过了匕首。

  池时有了手柄,轻轻一拉,没有发出任何周羡预想中的巨响,那石头像是空心的似的,轻松的便被拉了出来,“愣着做什么?赶紧的,一会儿该有人来了。”

  周羡来不及多问,一个闪身走了进去,就见池时将那匕首拔了出来,也跟着走了进去,然后故技重施,又将匕首扎进了里同那一面山壁,轻轻一拽。

  好家伙,那山壁又重新被拉了回来,严丝合缝的。

  此处偏幽,四周都是茂密的草丛,几乎看不到人,池时对着周羡招了招手,领着他飞奔而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在一处树冠中停下来。

  周羡询问的看了池时一眼,池时眼中带了笑意,“我师父留下来的暗道。从师兄勾搭了薇娘,他便抠下了这么一块石头来。当然了,这推大石的功夫,除了我同他,应该没有人能做到了。”

  “也不算危害天兵谷。我师父行事乖张,异于常人,你习惯便好了。我就是因为太过正直,方才失去了掌门之位。”

  池时说着,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唏嘘。

  周羡正要说话,就听到下面嚷嚷了起来。

  “二叔,二叔,不好了。贪狼,贪狼剑又流血了……”

  池时同周羡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起来。

  这里是偏远的山谷,他们先前从桃花源来,那里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现在都已经睡了一个囫囵觉了。可是这黎家的天兵谷里,却是灯火通明的。

  虽然也安安静静地,可灯都亮着,谁也没有睡。

  黎家那四方的院子里,一个束着发冠,穿戴着整整齐齐的,他一脸惊骇的拿着手中的剑。那是一把通体鲜红的剑,没有剑鞘,看上去比一般的剑要窄上一些。

  远远看去,像是一条红色的色。

  可随着拿着剑的人手一抖,那鲜红色的剑像是融化了似的,红色的水滴落在了地上。

  “血!二叔,这下你相信我没有撒谎了吧!我没有杀风叔,这回你们都看了,我没有骗人。贪狼剑挂在墙上,突然流血了,然后……然后就又要死人了……”

  他的话音刚落,院子里一下子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短打的男子,快速的跑了进来,对着院子的黑影处拱了拱手,“不好了!二爷,死了……这回是水叔死了……被人一剑割喉了……”

  阴影中的人轻轻的嗯了一声,走了出来,月光打在了他的头发上,将那半头白发照得发亮。

  他仰起头来,朝着池时同周羡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何方宵小,夜访我天兵谷,有何贵干?我数三声,再不出来,休怪刀剑无眼。”

  池时同周羡对视了一眼,轻轻地跳了下来,她转了转手中的鞭子,“池时。打铁的就是身体好,比我师父活得长,黎叔。”

  周羡听着,朝着那半头发白的人看了过去,只见他生得五大三粗的,一个酒糟鼻子,也难怪未过门的妻子薇娘被美色所迷惑……原来这就是黎酉。

  那黎酉一听池时二字,提剑便重来,对着池时刺去。

  池时轻轻一闪,躲了过去,“你不想知道,贪狼是如何杀人的?你们族中得长老,又是为何一个个的在月圆之夜暴毙的吗?”

  黎酉一惊,愤怒的朝池时刺出了第二剑,“是你!”

  池时摇了摇头,“我杀你黎家人,还用弄这种把戏?那不是想杀就杀!”

  周羡听着,倒吸了一口凉气,池时这是生怕他们死得不够快啊!

  可那黎酉却是收了剑,强压住了怒火,“我听说过你,你是朝廷鹰犬,使鞭子的,不使剑。你曾祖父,是名震天下的第一仵作。”

  池时点了点头,“我来这里,是有一桩买卖要同黎叔叔谈。”

  黎酉摇了摇头,“杀妻之仇,不同戴天,永无和解之日。”

  池时翻了个白眼儿,“仇多不压身,不是我说,你们黎家在我派仇家名单里,那都排不上号。你爱解不解。我替你解决贪狼剑,你把黎家的镇玲珑借我一用。”

  “我用完归还之后,一出山谷。你可以即刻向我寻仇,若是砍死我,那也是江湖恩怨,与人无忧。当然了,你想砍死我,得再投胎个八百遍。”

第二六三章 贪狼剑

  黎酉长剑入鞘,一声“好”字直呼而出!

  “你师父是个奸邪,你师兄是个孬种,倒是没有想到,老贼竟是有命,临了得了个小徒儿,倒是有几分江湖侠气!”

  “你既然有这个胆,我若不应,倒是显得我天兵谷小气!即是如此,三掌为誓,你若解我之困,镇玲珑借你一用又何妨?”

  池时听罢,亦是将那长鞭往腰间一插,走了过去同那黎酉啪啪啪的击掌三次。

  她一说完,立即转身,往那黎酉身边一站,抬手一指,仿佛这三掌不是两人达成了暂时的和平,而是谷主一代新人换旧人。

  “我听闻贪狼剑,乃是黎家十年之前,黎申所铸?”

  周羡听着池时的话,悄悄挪了挪身子,站到了她的身后的阴影里,警惕的看顾着四周。

  那握着剑的少年郎,点了点头,面带悲戚,“是我阿爹所铸,当时这剑快要大成之时,地动山摇,天地变色,乃为神剑出世,惊动了全谷之人。”

  “可等二叔领着大家赶到之时,我父亲因为精力耗尽一头栽倒在那剑上,他的鲜血融入了刚刚铸的剑里,是以这剑被大家认为是不邪之物……”

  那少年郎说着,握着剑的手颤抖了起来。

  站在池时身边的黎酉叹了口气,对着门口来报信的族人说道,“你且去叫人,将两位长老的遗体,都抬过来,叫池仵作验看。”

  黎酉说着,走到了那少年面前,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长剑。

  他挽了一个剑花,将那柄贪狼剑,递给了池时,接着说道,“这孩子名叫黎冰,是我大哥黎申的儿子。因为我大哥突然死了,贪狼剑当时没有来得及铸剑鞘。”

  “这剑绝世无双,是难得的一把好剑,族中做了许多剑鞘,都觉得没有一把能够配得上贪狼。且那剑上的血迹,不管怎样都没有办法消除。那剑每到月圆之夜,隐隐作响,十分不祥。”

  “于是由我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家主决定,将那柄剑封在了藏剑阁之中,任何人都不许动。”

  池时听着,仔细的看了看手中之剑,拿到鼻下仔细的闻了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天灵感,这剑上的,的的确确是人血。

  她想着,若有所思道,“既是封藏,又为何会成为黎冰的佩剑?”

  黎酉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们黎家分为铸部和武部。武部的每一个孩子,在满十六岁那一年的年节,会开藏剑阁,让他们进去,选一把佩剑。”

  “黎冰选中了贪狼之后,族长还争议了一番。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贪狼一直安分守己,没有出过任何问题。那是我大哥的遗物,我们也不忍心看到明珠蒙尘。”

  “黎冰拿了,也算是父子传承。那剑乃是我大哥所铸,剑若有灵,又怎么会伤害黎冰?是以,虽然有不少人反对,但是这事儿还是成了定局。”

  “可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黎酉说着,一脸的悔意。

  “事情是从正月十五那日开始,族中长老黎风在竹林里被人杀了,风长老喜静,上元节谷中孩子们闹腾,他便一个人去了竹林吹箫。可灯会都快结束了,也没有回来。”

  “武部的弟子去寻,发现他被人割了喉,死在了竹林里。我们天兵谷要兵器有兵器,有功夫有功夫,自从迁徙来此,除了横死了一个薇娘,这还是头一回有族人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杀了。”

  “因为当时族中并无外人,是以我们开始搜谷,结果在黎冰的房中,发现了带血的贪狼剑。他说自己那晚上没有出去看灯,贪狼剑突然流血,他也没有杀风长老。”

  “可是剑上有血……于是这一个月,我们便把黎冰当做嫌疑人,禁了足。”

  池时点了点头,“所以有了今日之事。”

  明显,若是黎冰不是黎酉大哥的儿子,就凭江湖人的火爆脾气,十有八九发现黎冰线上带血,他又解释不清的时候,就直接把他给削死了。

  正因为黎冰有身份,是以他们给了他一个机会,等到二月十五,也就是今日,让黎酉还有几个长老,几双大眼睛一道儿,盯着黎冰还有贪狼剑,看个究竟。

  她同周羡来的时候,恰好黎冰拿了剑冲了出来,他的剑上有血,人就在这里待着,可是水长老在远处突然死了。

  就像是那剑有神,能够于千里之外,取人项上人头一般。

  所以当时黎冰说,“二叔!这下你相信我没有撒谎了!”

  水长老的死,让黎冰洗清了嫌疑。

  池时想着,突然耳朵一动,朝着门口看去。

  几乎是一瞬家,一群人抬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领头的是天兵谷的另外一位长老,名叫黎土。

  “你这不是胡闹么?风长老都已经入土为安了,你又叫人挖起来?仵作乃是朝廷的走狗,他们说的话,怎么能够相……”

  那长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瞧见池时脚步一动,挑起了地面上的一颗石头,像是蹴鞠一般,朝着那土长老的面门踢去,土长老身形一晃,闪了过去,那石头猛地击中了后头的院墙,直接将那墙面,打出一个洞来。

  池时拍了拍鞋面上的灰,“现在我说的话,可信了吗?”

  那土长老一脸菜色,看向了黎酉,黎酉冲着他摇了摇头,“池时的曾祖父乃是大梁最厉害的仵作。”

  池时没有理会他们,径直的朝着那尸体走了过去,低语道,在下池时,来听你今世之苦。

  她说着,蹲了下去,看了看那脖子上的伤口,快很准,凶手下手十分的干净利落,可以说是一击毙命,直接将这长老给割了喉。

  “这水长老是武部长老,而上个月死的风长老,是铸部长老对吗?”

  池时说着,伸出手去,搓了搓水长老的发丝,然后转过身去,看向了黎酉:“有掏耳勺吗?”

  黎酉一愣,“什么?”

  池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黎叔你怒火攻心,气聋了不成?”

  她这话一出,院子里的黎家族人都忍不住上前一步。

  周羡的嘴角抽了抽,走了上前,从腰间悬挂着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挖耳勺,“我这里有。”

  池时接了过来,伸向了尸体的耳朵。

第二六四章 故弄玄虚

  池时掏了掏,将掏出来的东西,用一张油纸包好了,然后径直的走到到了黎冰面前。

  “你父亲并非什么精力耗尽而亡,而是被人害死的吧。所以你才故弄玄虚,借着别人曾经编造的故事,来复仇。对吗,黎冰。”

  这下子,不光是黎冰脸色变了,便是黎酉也脸色微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同那小子蹲在树上偷看,就应该知晓,水长老死的时候,黎冰就在这屋子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

  “难不成他还有什么分身之术,亦或者是能够站在这里,杀死在外头的武部长老么?即便是他有那个心,但是也没有那本事,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水长老的对手。”

  池时摇了摇头,“他的不在场证明,根本就是假的。”

  “水长老早就被他杀死了。为了让尸体尽量的保持新鲜,所以,他将尸体埋在了土中,尽量不让他暴露出来。这种办法,能够让尸体的腐烂,延缓数倍,从而不至于让人一眼就看出,水长老早就死了。”

  “黎冰给尸体做了整理,甚至又重新在伤口上涂抹了血迹。族中之人,早就因为贪狼的邪性,十分的紧张,你们又没有仵作验尸,定是只会看一下,是被什么兵器所害,便草草下葬。”

  “可是,尸体是不会撒谎的。黎冰你清理尸体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要给他掏耳朵吧?”

  池时说着,摊开了那油纸包,黎酉凑过来一看,果然瞧见那里头包着一些泥土。这是刚才,池时从死去的水长老的耳朵里掏出来的。

  “当然了,即便是你没有留下这些东西,只要拿清水来冲洗一下伤口,不光是我。任何一个江湖人士,都能够看得出来,水长老已经死了很久了。”

  “他的伤口边缘发卷,里头的血已经是黑红凝固的状态了。”

  刚才冲进来发难的土长老是个急性子,他解开了腰间的酒葫芦,对着那尸体的脖子,猛的浇了过去,上头鲜红的血迹冲刷干净,立马露出了伤口,那状态,同池时描述的,那叫一模一样。

  黎冰抿了抿嘴,“就算是这样,那也没有办法证明,我是凶手!为何不是别人,早就杀了长老,然后想要嫁祸于我呢!”

  “亦或者说,把杀人的事情,推到贪狼剑上去,好让自己逍遥法外呢!”

  池时摇了摇头,“因为若是别人,只能完成一半。让贪狼剑流血的那一半,必须是你自己,方才能够亲自完成。”

  “毕竟这把剑,只在你的手中。”

  池时说着,勾了勾嘴角,“下面,请看把黎家一家子人耍得团团转的绝世把戏!”

  她说着,还挑衅的对着黎酉眨了眨眼睛,一副人蠢就莫要出来行走江湖的模样,气得黎酉身后的那些黎家族人,都瞬间的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