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归瞬间了悟,她记得江少辞入门没多久就被太虚道尊挑走,多年来跟着师尊修炼。换言之,青云峰是他和师父曾住过的地方。

  牧云归有些担忧地看向江少辞,江少辞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没事,我若是连这点都应对不了,将来还怎么找宁清离报仇?”

  此刻无论什么语言都显得贫瘠,牧云归默默握紧江少辞的手,说:“我陪你。”

  江少辞看着她湿润晶莹的眼睛,温声软语的话,只觉得心里无比熨帖。有她在,仿佛龙潭虎穴都不足为惧,却又无论龙潭虎穴都必须闯过。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勇气。

  江少辞握紧牧云归,说:“好。”

  江少辞如今已经打通六星脉,可以施展缩地成寸、芥子乾坤,赶路已无需御剑。但在陌生环境中最好不要冒进,江少辞并没有用捷径赶路,而是带着牧云归,一点点除去拦路魔植,朝青云峰逼近。

  江少辞一掌下去,凶险茂密的魔植瞬间枯死一片,两人走路十分轻松。牧云归挥剑砍断旁边一株漏网之鱼,问:“奇怪,为什么这一路上只有魔植,却没有魔兽呢?”

  牧云归本是随意一问,但江少辞听到,猛然顿住。他立在原地,双眼轻轻转动。

  “没有魔兽……不好。”江少辞抬眼,眼睛中光芒大作,“这里是……”

  江少辞没有说完,牧云归忽然感觉周围环境扭曲,她和脚下的地面一同坠落。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场景,就是江少辞寒着脸朝她扑来。

  他的手即将接触到牧云归手腕的那一瞬间,牧云归视线变成一片空白,彻底昏了过去。

第118章 前世 前世的大男主竟然混成这样?

  “姑娘,姑娘……”

  轻一阵重一阵的声音传来,牧云归被人摇醒,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五彩舞衣的女子皱着眉俯视她。察觉牧云归醒来,她长长松了口气,怪罪般说道:“你真是的,身体怎么这么差,说晕就晕了。再过一会就要给陛下献舞了,你这样病歪歪的,耽误了我们可怎么办?”

  牧云归杏眼圆圆睁着,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之人。这个女子是谁,她所说的献舞是什么?不对,牧云归捂着额头,吃力地想,她又是谁?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名字了?

  女子看到牧云归对她的话毫无反应,一副不舒服模样,有些慌了,忙道:“你怎么了?只是摔了一下,你不至于摔傻了吧?”

  牧云归轻轻敲击自己的额头,可惜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面前这个女子似乎知道什么,牧云归抬头,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舞衣女子早就知道她像那位,要不然,也不至于被楚美人视为眼中钉。然而当牧云归抬起头,清澈圆润的杏眼一动不动看着她时,女子还是怔住了。

  美丽又无辜,信任又柔弱,再配上牧云归身上洁白轻薄的舞衣,几乎像是壁画中的仙女成真。舞衣女子心里仿佛被撞了一下,油然生出一阵悸动,她都如此,何况男人呢?

  舞衣女子咬了咬唇,先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虎着脸对牧云归说:“你还好意思问我,木犀夫人抬举你,让你给楚美人伴舞,但你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做,还差点把楚美人撞倒。陛下最喜欢楚美人掌上起舞,她的脚可伤不得,楚美人生气,罚你在这里面壁思过,你倒好,才站了一会就栽倒了。”

  牧云归对过去一点记忆都没有,但是她看女子的表情,能猜到这个女子应当隐瞒了很多,晕倒一事的原委恐怕也不是女子所说的这样。牧云归无意深究,反正她现在醒过来了,当今之计,还是要尽快理清她自己的事情。

  牧云归注意到女子话语中出现许多名字,木犀夫人、楚美人、陛下,听起来像是什么地方的后宫。牧云归扫过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如今穿着一身纯白舞衣,衣料十分轻薄,胳膊、肩膀、腰肢都暴露在外,其余地方被白纱遮掩着,若隐若现,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统女修的穿着。牧云归想到这里,忽然一怔,正统女修?她为什么知道修士的衣服?

  牧云归发现自己的感官好像比周围人灵敏许多,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跳舞,但她的四肢轻盈有力,似乎跳舞并不在话下,并不像女子所说的笨手笨脚。牧云归没暴露自己的想法,一脸茫然地问:“是吗?我摔了一下,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我什么都不会,木犀夫人为什么让我伴舞?”

  女子扫过牧云归的脸,鼻息中极轻微地嗤了一声。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牧云归耳清目明,当即便捕捉到了。女子装出一副笑脸,说:“还不是木犀夫人慈心。木犀夫人是陛下唯一的正妻,但为人最是宽厚,从不争宠,愿意给下面人机会。你这不就被好运砸中了?我知道你刚来,不习惯修仙界的规矩,但陛下不是普通霸主,而是坐拥仙界半壁江山的天下第一。今夜宴会有许多外客出席,你可不能辜负木犀夫人的好意,让陛下丢脸。”

  说着,女子不管面色还苍白的牧云归,一把把牧云归拉起来,推到镜子前,叮叮当当往她身上簪首饰:“快到献舞的时辰了,你要赶紧准备。这只簪子适合你,我暂时送你戴着,你可要小心,万不能摔了。”

  牧云归看到女子在她发髻边插上一只碧绿色凤凰衔花发簪,不知道为何,牧云归本能觉得粗糙,似乎凤凰不该如此随便,中心的花也不长这副模样。这像是一个仿品,只模仿了大致形态,神韵细节全走歪了。

  牧云归从镜中看着身后的女子,问:“我从没见过陛下,有些紧张。一会我见了陛下,要如何表示?”

  女子垂头给牧云归调整发簪,但还是能看出来她嘴角撇了撇,随即,她掩住不屑,一脸宽慰道:“你不用紧张,木犀夫人都说见了这么多美人,独你最像……最独特。陛下虽然功力盖世,独步天下,但从不会杀女人。陛下喜欢穿白衣的女人,一会若陛下问你,你就说你叫云儿。”

  云儿……牧云归脑海里仿佛划过一阵火花,这个名字带给她无穷熟悉感,可是她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最后,牧云归问:“你们陛下叫什么名字?”

  女子从旁边拿来面纱,罩在牧云归脸上,似乎嗤了声,不冷不热说:“陛下的名讳可不是你能听的。外面尸横遍野,那个魔王驱使着魔兽到处作恶,你能进宫里享受荣华富贵是你八辈子的福气,你竟还敢对陛下不敬?”

  说着,女子就要挟牧云归起来。但是牧云归不动,反手握住女子的手腕。牧云归看着明明没有用力,却能让对方动弹不得。

  牧云归抬起眼睛,定定问:“我要献舞,总得知道具体情况。你们陛下叫什么名字?”

  女子实在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牧云归竟然有这么一手,她的手腕被掰得生疼,试了好几次都没法抽出来。女子只能妥协,低声下气说:“陛下复姓南宫,单名玄。”

  牧云归脸被面纱覆住,只留一双眼睛。她被领到据说是献舞的地方等,后台已经站了许多女子,大部分人像她一样穿着白色纱衣,唯独最中心的女子一身火红,被众女捧在中心。红衣女子看到牧云归,目光从上而下扫过,脸色越发难看,冷冷嗤了一声。

  不光红衣女子,在场一大半女人都用仇视的目光瞪着她。牧云归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她们的忌讳,反正牧云归也不认识她们,便独自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站着。

  牧云归看似乖顺,其实内心一直在判断形势。她几乎是一照面就猜出来,中心那个红衣女子应当是楚美人,负责今日献舞,而牧云归则是众多伴舞中的一员,她们一会要见一位叫南宫玄的皇帝和一位叫木犀的夫人。

  这位夫人着实大度,丈夫养这么多女人她也不恼,甚至亲手给丈夫挑。如果换成牧云归,她决不会容忍道侣做这种事。

  等等,牧云归迷惑地歪头,又感受到那股淡淡的违和了。她连自己身份都不记得,为什么会知道道侣呢?似乎她本能相信,她的道侣不会做这种事。

  被她无条件相信的那个男子,是谁?

  很快,到她们上场了。牧云归压根没排练过这支舞蹈,上场后照着前面人的动作瞎比划,她以为自己跳得极为糟糕,可是不知不觉,场上许多人都朝她看来。

  楚美人注意到全场目光都被那个新来的伴舞吸引走,气得咬牙切齿。好不容易一支舞跳完了,楚美人娇娇媚媚定格,可是,上方的皇帝良久没有叫她起来,他失神地盯着舞台,似乎陷入回忆。

  最终,是皇帝身边端方明艳的女子开口,笑着说:“极好,都起身吧。那位白衣伴舞似乎没见过,你是何人?”

  牧云归看了看,确定木犀问的是她,只能无奈出列。牧云归照着其他人的样子行礼,起身时,无意抬眸,看清上首女子的长相时狠狠一怔。

  竟然是她?牧云归好像见过这个人,可是,她怎么能叫木犀呢……牧云归脑子又涌起一阵眩晕,这时候,楚美人的眼刀冷冰冰刮过来,阴阳怪气道:“夫人问你话呢,你竟然怠慢夫人?”

  牧云归回神,敛下眸子,道:“我叫云儿,刚刚入宫。”

  牧云归还记得之前女子嘱咐她的名字,没想到牧云归一说出来,大殿中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木犀飞快瞥了身边男子一眼,一言不发,明哲保身,而南宫玄听到这个名字却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地起身,两边的灯笼随着他的动作轰得一声燃烧起来,他注意到牧云归鬓边簪着一枚玉凤簪,越发恼怒:“放肆,谁允许你叫这个名字的?”

  牧云归感受到大殿中爆发的威压,心想这个皇帝修为确实不低。但她奇异地并没有多少害怕,甚至还有闲心想这个皇帝自我意识未免太膨胀,别人叫什么名字,还用得着他允许吗?

  美人们见皇帝大怒,吓得跪地不起,瑟瑟发抖。唯独牧云归站着,十分格格不入。南宫玄看起来更加生气了,最后,木犀扶住南宫玄的手,说:“陛下,一点小事,不值得您动怒。你辛苦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

  南宫玄双目含怒,冷冷瞪着舞台上那个女子。这样看,越发像了,可是,那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青梅竹马,心上月光,这些庸脂俗粉,凭什么敢用她的名字?

  南宫玄心里越悸动,就越无法容忍这个白衣女子。最后,南宫玄强行忍下内心的慌乱,装作恼怒拂袖而去。等南宫玄走后,木犀居高临下扫了她们一眼,也走了。

  好了,牧云归垂着眸子,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了。

  当夜,牧云归因触犯圣颜被赶走。宫里的女人们把她的行李扔出去时,还幸灾乐祸地奚落:“哎呦,这不是云美人吗,怎么刚进来就又被赶出去了?”

  “区区凡人,也敢攀附龙凤。我们陛下可是天命之主,岂容一只麻雀肖想?”

  “是啊,就她,竟然也敢扮作那位模样。那位乃是陛下心里的不可说,天人之姿,冰清玉洁,还和陛下青梅竹马,同甘共苦,便是木犀夫人都要让三分。你哪儿来胆子,敢扮做牧云归?”

  宫女嘲讽的上头,一不留神说多了。她说完自知失言,慌忙捂住嘴,其他人也忙不迭避开:“你疯了,胆敢说那位的名字?”

  宫女害怕了,匆匆把牧云归的东西扔开,就用力闭上门。牧云归还穿着献舞的衣服,外面披了一件斗篷,虽然并没有露出皮肤,可是她色若冰雪,脖颈纤细,身姿纤长笔直,就算她穿着简陋的披风,也完全不影响她的姝丽。

  她拢着披风站在后巷,脚下零零散散落着行李。这副美人落难的模样立即引来许多注意,外面的行人不断看她,连门口侍卫也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偷偷瞅她。

  牧云归对着门站了许久,她倒并不是像外面人以为的那样悲痛欲绝、不舍皇帝,而是觉得离谱。短暂的后宫半日游中,牧云归察觉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但她的思绪如一团乱麻,怎么都连不起来。直到那些女人嘲讽般说出“牧云归”,牧云归脑中豁然开朗,空白的记忆也霎间回笼。

  她根本不是被选入宫的卑微凡女,也不是南宫玄后宫里的替身,她是牧云归。她和江少辞在昆仑派查看,靠近青云峰时不慎陷入阵法。她被吸入这个地方,还被封锁了记忆,莫名变成一个人人可欺的替身。

  幸而这个身份和牧云归的性情大相径庭,牧云归很快察觉到不对,挣脱幻象,恢复记忆。她捂住眼睛,觉得整件事都离谱极了。

  越来越多人朝这个方向看来,许多男人蠢蠢欲动。牧云归扫了眼地上被弄脏的包袱,想了想,还是拿起来了。虽然她已经恢复正常,但是幻境其他人还当她是替身,这个阵法绝不是随随便便设在山脚下的,幻境里多半还有其他人。如今敌我不明,她先不要暴露身份为要。

  牧云归抱着包袱,一边往外走一边梳理思路。她要继续扮演这个身份,同时要尽快找到江少辞。不过,这样想来,现在的剧情是不是有些眼熟?

  牧云归若有所思,南宫玄,皇帝,后宫,称王称霸……

  这不正是,南宫玄前世的大男主剧情吗?他们被吸到了原文书里,还是幻境模拟了众人的前世?

  牧云归想着心事,默默往前走,而她这副模样落在男人眼里就是失魂落魄、孤苦无依。很快,便有男人上前,问:“姑娘,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其他男人见有人捷足先登,都激动起来:“姑娘,我家有空房,你如果今夜无处可去的话可以来我们家!”

  “都让开。”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争先恐后的男人们看到此人,都不情愿避开。男子摇着扇子,缓慢走近:“一群穷酸货,你们那些狗棚一样的住所也敢拿出来招待美人,简直贻笑大方。姑娘,我爹是四星修士,我们家是城里除了皇宫外最大的宅子,跟我走,保准你后半辈子吃香喝辣。”

  牧云归冷冷看着这群人,觉得无聊极了。她正要婉拒,忽然城墙方向传来一阵巨响,连地面都随之晃了晃。牧云归吓了一跳,立刻站稳,她学过剑法和紫微混元功,底盘十分扎实,但刚才那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就没这么好运了,全狼狈地摔在一起。牧云归没时间理会那些废物公子,敛着眉朝城墙看去。

  怎么了?

  一群人疯了般朝皇宫的方向跑来,哭喊道:“快跑啊,魔王来了!”

  牧云归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刚才对她十分殷勤的公子哥们一听魔王,吓得脸色惨白,全手脚并用地爬走了。人群从牧云归身边奔过,牧云归连忙拉住一个路人,问:“前辈,请问刚才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跑?”

  “哪有什么为什么。”路人已经顾不及欣赏美人了,忙不迭甩开牧云归的手,道,“那个魔头已经带着魔兽打到城下了,快跑吧。”

  牧云归还想再问,对方已经不要命般跑走了。牧云归站在飞奔的人流中,无奈叹了口气:“魔头又是谁?这里不是皇宫吗,为何会遇到攻击?”

  按照牧云归的经验,皇宫所在地往往都是一个国度最安全、最富饶的地方,王都被人威胁,那这个国家离灭亡也不远了。南宫玄明明是大男主,他的都城竟然会遇到这种事?

  等等,这时候牧云归才意识到,她刚才被赶出来的地方似乎并不像皇宫,至少和帝御城王宫没法比,倒更像是一个阔气的宅子,临时被征用成皇宫了。牧云归惊讶,南宫玄这个大男主是怎么当的?她还以为南宫玄日天日地,唯我独尊,结果,他连自己的落脚地都周全不了?

  牧云归没有想完,背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牧云归本能缩起身体,护住耳朵。她回头,惊骇地看到刚才还完好无损的城墙竟然被轰塌了一道缺口,无数魔兽跃过缺口,飞快奔入街道。

  牧云归惊讶中,魔兽群已经冲到她跟前,她下意识用灵气护身,这时候才意识到她这具身体根本没有修为,无法调用灵气。

  牧云归心道不好,然而已经太晚了,一个豹子模样的魔兽一个纵扑将牧云归扑倒。牧云归重重摔在地上,披风散开,雪白的胳膊撞在石头上,当即就擦破了血。魔兽嗅到牧云归的血,喉咙里咕噜噜吼叫,它兴奋地张开尖牙,然而在它即将咬住牧云归脖颈时,动作突然顿住。

  它低低呼噜了一声,声音中满是不甘,但还是放开牧云归喉咙,慢慢退开。

  牧云归如释重负,立刻捂着喉咙剧烈呼吸。这个幻境竟然这么坑,她恢复了记忆,却没法拿到自己的修为,依然是一个凡人的战斗力。

  牧云归喘息着回头,看到刚才的魔兽退到两边,它的竖瞳还没有收起来,但俯拜前肢的动作却十分恭敬。它庞大的身躯背后,慢慢走出一个人来。

  对方穿着黑色长衣,腰高高束起,显得修长而有压迫感。他肩上披着一件纯黑大氅,盛大的领子拥在他脖颈前,红色系带在风中猎猎飞舞,衬得他的下巴极其瘦削白皙。

  再往上,就被一副面具挡住了。但是仅从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足以看出这是一个漂亮到锋锐的少年。牧云归看着他,已经完全愣住了。片刻后,她反应过来,惊喜道:“江少辞!”

第119章 三生 三生镜

  牧云归喜不自胜,然而站在前方那个少年却偏了下头,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你是谁?”

  牧云归愣住,这时候她想起来,她刚进入幻境时被消除了记忆,江少辞可能也是如此。牧云归撑着地面站起来,起身时不慎牵扯到伤口,轻轻“嘶”了一声。

  现在她的身体是凡人,连皮肤也格外娇弱。她捂着胳膊慢慢站好,面前少年扫过牧云归的衣服,薄唇似有似无勾起一抹笑:“现在,仙门已经没出息到用这种手段了吗?”

  牧云归捂着伤口抬头,小鹿一样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少年不语,居高临下望着眼前这一幕。是个凡人,没有修为,身体格外娇弱,胳膊和腰肢细的仿佛一折就断。她外面披了件宽大的披风,不过经过刚才的动乱,披风已经散开了,外面沾了许多灰尘,这样狼狈不堪、半遮半掩的模样,反而更加勾人。

  披风里面,她的衣服近乎可以说没穿,白纱只裹住了她的胸和臀,纤细的腰肢暴露在外,腿若隐若现,隔着布料都能看出来那双腿纤细笔直,骨肉匀停,看着手感就很好。而她的手臂上还流着血,鲜血和泥土粘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冲击感惊人。

  她穿的如此引人遐思,神态却天真无辜,眼睛澄澈见底,没有丝毫污垢欲念。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糅杂在一起,极大挑起男人的保护欲,以及破坏欲。

  仿佛恨不得立刻将她的伤口洗净、包扎好,给她换上最洁白华丽的衣服,将她束之高阁,妥帖收好,又恨不得将她外面的披风撕碎,在那些瓷白无暇的肌肤上留下更多印子,将她完全摧毁,拆吃入腹。

  他漠然地想,仙门废物了这么久,如今终于进步了,送来的这块小点心正好是他喜欢的模样。要不是今日见了她,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生出这么激烈的冲动。

  牧云归按着胳膊,幸而只是擦破了皮,虽然疼,但血没一会就止住了。牧云归放下手,本能去拉江少辞:“江少辞,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伸手的动作自然而然,他看着那双纤细白皙的手,眼睛眯起,冷着脸退后一步。牧云归动作落空,她手停在半空,顿了下,不由抬头看江少辞:“江少辞,你怎么了?”

  少年这时候才意识到这块废物小点心叫他江少辞。他仔细想了想,这好像也是他的名字,但已经是许多年前,他尚在将军府的时候了。

  他自己都生出些感慨,还在将军府的时候啊,那些岁月,遥远的如同前世一般。不过,他看向牧云归,眼睛里充满寒芒:“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自从修道后就改名江子谕,连宁清离都不知道他原本的名字。这个女子是如何知道的?

  他的视线殊为不善,如今他修魔,面具下那双眼睛是幽暗的红,盯着人时如同深渊,攻击感十分强烈。牧云归感受到些许窒息,但她转念想起这是江少辞,便完全不怕了,依然笑着说:“是你告诉我的呀。你竟然还没有恢复过来吗?你失忆怎么这么久,我都想起来了。”

  他一动不动盯着她,面具下眉梢微微一挑:“失忆?”

  这个借口,倒是很独特。

  孰料,牧云归依然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当然。你有没有觉得某一觉醒来忽然记不清过去的记忆了?还觉得身边人都怪怪的?我也是如此,后来我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其实我们在一个幻境中。”

  他极淡地勾了下唇,没心情再陪她玩下去了。他说:“你太弱了,我连杀你的兴趣都没有。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下次派人来刺杀,至少换个脑子聪明的。”

  牧云归抿唇,他又说她脑子不好了。牧云归不高兴,道:“我看你脑子才不好。你快清醒一点,我们在幻境中,再耽误下去他们要过来了。”

  他本来都已经朝前走去,听到这句话,不由停住,回身问:“他们是谁?”

  “桓致远和詹倩兮他们啊,我们在青云峰脚下落入阵法,可能这其中还有你师父的手笔。”

  牧云归双眼睁得大大的,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她说的这么诚恳,就像是真的一样。

  他轻轻点头,说:“所以,派你来的人不是桓致远、詹倩兮和宁清离。那就是姓南的那个废物?”

  如果没猜错,他指的应该是南宫玄。牧云归微叹了一声,说:“他姓南宫。”

  无所谓,他并不在意,快步朝前走去。牧云归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大步向前,也提着披风追上去:“我并不是南宫玄派来的,我真的是你的……朋友。你忘了吗,我们一起在天绝岛住了半年,后来结界碎了,无极派的人来天绝岛接人,我们一起到达少华山。后来,我们又去了殷城、流沙城和帝御城,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你怎么能因为一个幻境就认不出我呢?”

  他个子高,一步顶牧云归两步,她得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牧云归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浑然不管他身边充斥着魔气。他忍无可忍,单手成爪,猛地集聚一股魔气,重重袭向身后。牧云归顿住,魔气就停留在她脖颈前,威胁十足地翻滚着,仅差分毫就可以绞断她的脖子。

  可是她眼睛大大睁着,依然认真地看向他,没有丝毫害怕。他微微恍神,仿佛他真的是她口中的“江少辞”,无意坠入阵法,周围这一切都是假的,唯独她是真的。可是很快他就清醒过来,他也希望他经历过的那些是假的,可惜,他身上的伤疤并不同意。

  他冷漠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无论你是谁派来的,现在立刻滚。再敢跟上来,我就杀了你。”

  他回头,看到“皇宫”方向飞出去许多遁光,如果她的目的是给南宫玄拖延时间,那她成功了。

  他说完就走,动作间没有一丝犹豫。不祥的魔气翻滚在他身边,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房屋开裂,为数不多的灵气瞬间被抽干。众多威猛凶残的魔兽环绕在他周围,替他开路杀人,咬断残余活口的脖颈。魔兽时不时低吼,野兽喉咙里含糊不明的呼噜声勾起人最原始的恐惧。它们像一支最忠诚又最疯狂的军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而这一切,都掌握在一个颀长高挑、锋锐漂亮的少年手里。

  他像是暗夜里的帝王,他在哪里,就把末日带到哪里。

  牧云归一直看着他,而他驱使着魔兽军队向前,神态是她熟悉的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股残忍,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她。牧云归原本很确定这就是江少辞,但此刻,她也迟疑了。

  她落入阵法后换了另一人的身份,或许,江少辞也变成了其他人?这个杀人如麻、无动于衷的少年,真的是幻境中的人物?

  牧云归犹豫中,他已经走远了。牧云归四处看了看,微叹一声,去城中其他地方寻找可能是江少辞的人。

  她落入阵法后成了一个肖似牧云归的替身,可见幻境身份和她的真实身份有一定共通性。按照这个规律,江少辞应该也在不远处。

  ·

  奉灵崖,前线弟子刚刚撤下,都来不及休息,下一股兽潮便涌来了。

  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南宫玄悄不作声扫过四周,见没有人注意他,便故意失手落入兽潮中。

  修士和魔兽相比体型悬殊,一眨眼便看不清了。等脱离那些人的视线,南宫玄立刻扔掉身上的追踪设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法器,飞快给自己改头换面。眨眼间,他就变成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弟子,南宫玄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发觉,便全力朝另一条路奔去。

  他再也受不了了,他不知道哪一步出现了问题,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他的人生便偏离了前世纵横捭阖的爽文路线,反而越过越憋屈。前世他千秋功业毁于一旦,他重生回来,本是为了挽救自己的帝国的。结果现在,他连原本的基业也建立不起来,谈何力挽狂澜?

  但这一世重生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他得知前世的大老婆其实是红翘,乃是归元宗太虚仙尊身边的剑灵。前世他分别和桓致远、詹倩兮打过交道,唯独太虚,从未见过。

  曾经南宫玄还怀疑过太虚仙尊是不是早就死了,现在这个不过是归元宗放出的假消息。谁承想,那位老古董竟真的活着,而且远比南宫玄预料的更可怕。

  在南宫玄还没有出名之时,太虚就已经派人潜伏到南宫玄身边,多年来监视着南宫玄一举一动。南宫玄甚至怀疑,他前世建功立业那样顺利,也有太虚的手笔。毕竟江子谕曾经是太虚的徒弟,而南宫玄又拿到了江子谕的功法。太虚想看看江子谕的功法是不是真的能修到七星,所以派了最信任的剑灵埋伏在南宫玄身边,结果,南宫玄修到六星后,再无法进步。

  可能是江子谕死得太早,功法尚不完善,可能是这套功法天生残缺,上限只能到六星。但无论如何,太虚的修为早就稳定在六星了,他需要一个帮他探路的石子,而不是一个沉迷于权势美人的“皇帝”。南宫玄无法再突破了,那他也失去了用途,最终在太虚的授意下,被红翘杀死。

  可笑南宫玄至死都信任着自己的大老婆,他不知道木犀为什么杀他,甚至不知道木犀不是她的真名,她其实嚣张跋扈,根本不是一个贤良淑德的性子。直到重生,南宫玄在无极派偶然瞥见红翘,才知道,他竟被她和她的主人骗了那么久。

  南宫玄用力劈死一只魔兽,剑刃卡到骨缝里,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抽出来。他擦干脸上的血,目光阴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他不服,他本该步步青云,举世无敌,坐拥天下权势和美人。前世太虚玩弄了他,而这一世,南宫玄还没有积累起原始资本,就被桓致远看押起来了。

  这些年南宫玄一举一动都在桓致远的监视下,他们逼着他交出凌虚剑法,南宫玄说没有,那些人就将他关在禁闭室,不允许他修炼睡觉,变着法折磨他。在这种条件下,南宫玄别说报仇,他连修炼都做不到。

  裘虎和赵绪林虽然也被人盯着,但他们顶多算人身自由受限,和南宫玄遭受的完全没法比。南宫玄不知道他学过凌虚剑法的事为什么会泄露出去,明明,这一世他并没有进入殷城禁地。

  南宫玄不甘心,他等待了良久,终于找到机会。这次兽潮所有无极派的弟子都要出征,桓致远不能再关着他,只能暂时将南宫玄放出来。南宫玄蛰伏良久,终于找到逃跑的契机。

  前世南宫玄虽然功败垂成,但毕竟是距离顶峰只差最后一步的人,他知道很多天材地宝、功法秘术,也知道昆仑宗内藏着不少秘密。听说江子谕死后,昆仑宗无数人想复制江子谕的神话,可惜都失败了。传闻里还说,魔气最开始是从江子谕练剑的青云峰爆发的,那里是天底下所有魔气的源头,在魔气最浓郁的地方,生长着一株神花。

  神花生于魔巢,本身却是难得一见的修仙圣物。听说只要炼化了这朵花,今后修炼再无瓶颈,甚至能突破七星。南宫玄前世修炼过江子谕的功法,知道即便江子谕也只能修炼到开阳境,那朵花,可能是突破七星唯一的办法了。

  他要拿到这朵花,重回人生巅峰。今日所受之辱,他要千倍百倍讨回来!

  南宫玄胸腔里激荡着仇恨、野心,他并不知道,在他走后不久,另一个人影也跟了上来。东方漓摘下兜帽,躲在树干后,悄声问:“系统,他往魔兽密集的地方去了,还要跟着吗?”

  “跟着。”东方漓脑海里,本该无情无欲的系统出奇激动起来,“他前世拿到了那么多机缘,肯定有办法突破。现在他要找的多半就是最大的机缘,快跟着他,不要被他领先。”

  东方漓不动,眉宇间似有犹豫:“我听你的话向师父告密,似乎已经把他害惨了。我们再抢他的机缘,会不会太过分了?”

  系统在东方漓识海里冷笑:“你不忍心,他就会放过你吗?别忘了,他这个人最是记仇,若他得到力量,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无极派满门。要是被他知道是你告密,你以为你还能好好活着吗?不趁他弱小时碾死他,将来,死的就是你。”

  东方漓良久无语,她心中涌起股茫然,她从没想过当女强人,她只是想做小说里千娇百宠的女主,备受追捧,最后和追求者中最强的那位,也就是男主角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罢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剧情偏移成这个样子了?到如今,她即便不争也没有办法了。就如系统所说,她已经做了这么多对不起男主的事情,男主若不死,死的就是她。

  系统的催促一声比一声尖锐,东方漓没有办法,只能在自己身上又贴了一道隐身符,扣上兜帽,悄悄尾随南宫玄而去。南宫玄被人监视,其实东方漓身边也有,只不过东方漓态度良好,积极举报,掌门逐渐相信她,这才给了她机会逃跑。

  她和南宫玄一样,都想离开无极派。这次仙魔大战,是他们所有人的机会。

  通往昆仑宗就那么几条路,其中西线有归元宗,东线玉台关有詹倩兮,奉灵崖有无极派,他们唯一能闯的,只有月落谷。

  南宫玄本来准备好打一场恶战,结果到达后,发现月落谷十分安静,森林藤蔓被踩倒一大片。南宫玄察觉到地上有魔犀象的气息,顿时大喜。太幸运了,不久前这里有一群巨型魔兽经过,现在地上还残留着魔犀象的气息,短时间内没有魔兽敢靠近。这大大方便了南宫玄,他顺着魔犀象的气息,一路小心翼翼往涿山腹部而去。

  兽潮中消失一个人本来神不知鬼不觉,但是南宫玄失踪仅半天就惊动了看守。弟子发现掌门交代的重点观察对象不见了,心里一悚,赶紧跑去禀报。

  太阿峰的弟子听到传话,眉头越皱越紧。他问:“周围都找过了吗,是不是他在别的帐篷休息,你们没有发现?”

  看守弟子摇头:“周围人我都问过,没有人见过南宫玄。而且,追踪法印停留在一个地方,自中午开始就没有再动过了。”

  太阿峰弟子心中重重一沉,知道南宫玄确实跑了,并且解除了追踪法器。这可是掌门亲手所设,南宫玄一个低阶弟子,怎么能解开呢?

  然而现在已经来不及探究为什么了,太阿峰弟子说:“这些事我会禀告掌门,你们回去吧,不要被别人看出端倪。”

  看守行礼,然后退下。但是他走后没多久,另一个负责看守的弟子也回来了。

  “什么?”太阿峰弟子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可置信问,“东方漓也失踪了?”

  “没错。还有另外两个外门弟子,他们早在五天前就失踪了,但他们在外门不受重视,直到今天才被人发现。”

  太阿峰弟子愤愤骂了一句,他在空地上来回踱步,最后沉着脸挥手,说:“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这些事务必烂在肚子里,不能向任何人泄露。”

  看守弟子都发过心魔誓,怎么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们见师兄心情不好,行礼后就忙不迭退出。等所有人走后,太阿峰弟子在原地站了一会,打开禁制,朝帐篷里面走去。

  他怀着一丝侥幸掀开帐篷,然而,里面空空如也。这两天,掌门桓致远宣称在后方镇守,其实,帐篷里面早就空了。

  也正是因此,弟子听到目标人物接二连三失踪时才会那样焦躁。他是掌门弟子,最得桓致远信任,也是少数几个得知掌门不在营地的人之一。他写了份加密传讯符,发给师父,口中喃喃自语:“师父,你们到底在哪里?事情似乎不太对劲,你可要快些回信啊。”

  与此同时,琉璃屏风后,一个华丽美丽的女子倏地睁开眼睛。她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长呼一口气:“幸好成功了。宁清离果然没有骗我们,用了他的灵丹,就可以在三生镜中保持记忆。”

  詹倩兮说着起身,孔雀尾翎织成的裙摆扫过地面,华贵不可方物。她轻轻拨过四周摆设,慨叹道:“三生镜竟如此神通,一切和真的一样。”

  她不知想到什么,叹息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让我回到年少时,就算是假的,好歹让我再做一场绮梦。”

  这时候,手上的镯子微微一凉,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詹倩兮马上清醒过来,知道桓致远也进来了。

  她立刻收起那些不合时宜的怀念,冷着脸,一边写传讯符一边往外走:“江子谕在哪儿?”

第120章 魔王 那个杀人如麻、神出鬼没的魔王。……

  因为魔犀象的威慑,南宫玄这一路潜入十分顺利。没过多久,他在路尽头看到一群魔兽。南宫玄远远绕开,从另一个方向进入昆仑宗。

  南宫玄本以为自己是幸运儿,他要找昆仑宗,正好有一队大型魔兽经过,正好替他开辟了道路,一切顺利的像是天道有意帮忙。但是等进入昆仑宗,南宫玄才发现并不是他幸运,早在他之前,就有另一波人捷足先登了。

  南宫玄躲在废弃的宫殿中,悄悄观察着另外两人。南宫玄有印象,这两人是外门弟子,当年在牧云归身边出现过,好像叫裘虎和赵绪林。他们不在外门杀魔兽,溜到昆仑宗做什么?

  他们也知道昆仑宗的秘密吗?外门那群魔兽,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南宫玄危机感霎间爆发,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动作了,决不能让这两人抢先。南宫玄发现这两人围着一个地方徘徊,仿佛里面有什么要紧东西,不能让人靠近。南宫玄心中生疑,他抬头望向赵绪林和裘虎背后的山峰,心想,莫非神花就在这座山里?

  这两人为什么守在路口,却不进去?

  南宫玄满心疑窦,他绕开赵绪林和裘虎,打算从背后包抄。他倒要看看,赵绪林和裘虎护在身后的到底是什么。南宫玄绕到山侧面,脚刚踏入某个距离,眼前骤然一晕,神识飞快下坠,身体软软倒在地上。

  东方漓跟在后面,见状狠狠吓了一跳。她连忙问系统:“系统,男主晕倒了。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玄暗爽自己运气好时,并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给另一人带了路。幸亏南宫玄现在修为低,这些年他被无极派看押,而东方漓因为举报有功,得到了许多赏赐。此消彼长,再加上系统里层不出穷的道具,东方漓才能跟在南宫玄身后,一路都没有被发现。

  东方漓本来正紧张地观察南宫玄要做什么,突然见他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就晕倒了,很是吃了一惊,赶紧呼叫系统。系统停顿了片刻,说:“你靠近看看。”

  东方漓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捡了块石子扔在南宫玄身上,南宫玄依然一动不动,看起来真的昏倒了。这时候系统也感觉出来了,说:“这里有一股极其强大的结界,应当是某种神阶法器。”

  东方漓听到,倒吸一口凉气:“神阶法器?”

  修仙界以天地玄黄分阶,天阶就是东方漓听过最珍贵的级别,任何一件天阶功法或法宝现世,都足以引发动荡。神阶,那是仅仅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

  东方漓以为神阶是说故事的人瞎编的,没想到,今日她竟真的看到了一件神阶法宝。就算东方漓没什么上进心,此刻也眼热起来,不由问:“神阶法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或者说,它是有主之物吗?

  系统沉吟片刻,说:“南宫玄来到这里应该和这件神阶法器脱不了干系。他踏入法器范围后就晕倒,气息却匀称悠长,看起来并没有性命危险,应该是被吸到某种幻境里了。我听说高阶法器都有灵识,会自己认主,这个幻境说不定就是神阶法器创造出来的认主考验。南宫玄已经去了,我们也不要耽误,赶快进去收服神阶法器。”

  系统都这样说,东方漓放下心,连忙往法器内走去。不过,她进去前长了个心眼,远远绕开南宫玄,找了个隐蔽又安全的地方。这样,就算南宫玄先行一步醒来,也不会发现她了。

  东方漓暗暗夸自己机智,然后就放心踏入法器范围。她眼前划过一阵白光,随即失去意识。

  东方漓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她躺在一个简陋的木屋里,伺候她的小丫鬟见了,惊喜地扑在她身边:“美人,您终于醒了。”

  东方漓碰了碰头,觉得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她举目四望,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村庄,处处透露着衰败穷酸,比凡间都不如,根本不像是修仙界。东方漓下意识想呼唤什么,她张开嘴,却愣住了。

  她想呼唤谁?

  过了许久,脑海里并没有声音,这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东方漓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小丫鬟见她没反应,连忙又唤道:“楚美人,您怎么了?”

  东方漓下意识摇头,刚才的念头快得仿佛错觉,转瞬就消失不见。丫鬟唤她楚美人,东方漓也顺畅地接受了这个身份,回道:“我没事。”

  小丫鬟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美人,您刚才怎么叫都不醒,吓死奴婢了。都怪那个魔头,要不是他,我们怎么至于离开皇宫。这回出来的太仓促,好些衣服首饰都没带……”

  东方漓仿佛听到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问:“魔头?”

  “对啊,就是那个能指挥魔兽,杀人如麻、神出鬼没的魔王。他不知道修炼什么魔功,进步特别快,明明最开始他不及皇上,后来能和皇上打成平手,上次和皇上过了十来招,两人都受了伤。皇上伤势还没养好呢,他竟然又来了。这次,他的功力似乎又提高了。”小丫鬟说着,长长叹了口气,“遍地都是魔兽,人活着本来就不容易,竟还多了他这样的怪胎。他要是真天赋异禀,为什么不在仙门的队伍里,而要背叛人族帮助魔兽呢?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东方漓不自觉皱眉,她潜意识深处觉得不对劲,可下一瞬间头脑就告诉她,她是楚美人,皇帝南宫玄最宠爱的妃嫔,连正室木犀夫人都不如她。东方漓被这个想法说服,再不去追究识海深处的异样了。

  她可是宠妃哎,标准的宠文女主,所谓正室木犀不用想,肯定是恶毒女配,将来注定要被她踩在脚下。短短片刻东方漓已经想出好几种后宫逆袭路线,她顿时充满豪情,顾不上头疼,忙问:“皇上在哪里?”

  “我们逃离俆城时,皇上不知为何犯了头疼,半途昏迷了。木犀夫人领着众人在榻前侍疾,美人您本来也在,后来您突然晕倒,木犀夫人见您身体弱,就让您先回来休息了。”

  东方漓明白了,皇帝生病,这么重要的表现机会,她却被人支开了,这个木犀好深的心计!说不定她昏迷,就是木犀的手笔。东方漓顿时着急起来,问:“什么时候的事?”

  小丫鬟问:“美人您问您昏迷的时间吗?您昏迷已有一天了。三天前那个魔头突袭俆城,皇上带着后宫匆忙撤退,昨夜皇上头疼,昏睡不醒。美人守了一夜,在清晨忽然晕倒,一直睡到现在。”

  东方漓一听她已经缺席这么久,手忙脚乱要起身:“快扶我起来,我要去见皇上。”

  此刻,沦陷的俆城内,街巷萧条,空无一人,街道上不时有魔兽掠过。修仙者和有钱人全都跑了,剩下的是无力出逃的平民。他们缩在家里,瑟瑟发抖,不断乞求魔兽不要发现他们。

  其实,这么明显的气息,魔兽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不过魔兽对凡人并不感兴趣,它们早已脱离普通的野兽,不再进食血肉,而是以灵气为食。修仙者走了,剩下没修炼过的凡人根本入不了它们的眼,魔兽在城主府,也就是曾经南宫玄的皇宫里刨找,确定再没有食物后,就陆陆续续跑出俆城。

  黄昏满地,酒肆外的桌椅东倒西歪,旗杆被从中间折断,写着人类文字的旌旗落在地上,被踩了许多脚印。一只只凶残矫健的魔兽从街上掠过,堂而皇之出没在人族的城池中,整个场景荒诞又绝望。

  幸存者缩在家里,巴不得这群魔物快点离开,然而在出城的魔兽中,破天荒混着一个人。牧云归拢紧披风,避开旁边的魔兽群,朝最偏僻的城门走去。

  魔兽不会主动攻击凡人,唯独牧云归是例外。她现在的身体是凡人,但神识却是修仙者,如果不离得远些,很可能会被魔兽攻击。

  这是牧云归这三天用性命总结出来的经验。她找遍了城中所有地方,并没有发现可能是江少辞的人,牧云归失望,只能出城,去另一个城池寻找。

  然而人的运气偏偏这么诡异,牧云归特意挑了最偏僻、最不起眼的城门,但是出城时,竟又和那个少年撞到一起。

  他身边依然拱卫着众多魔兽,飞禽走兽样样俱全。他站在一只六腿老虎背上,背对着夕阳,逆光看不清他的神情,唯独黑色大氅的边缘格外清晰,仿佛撒了金粉。夕阳将他的身形拉出长长的影子,压迫感十足。

  牧云归没想到自己这么背,但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贴到城门边,微垂了下巴,等着他通过。体型巨大的魔兽从她面前经过,仅一条腿就比牧云归身体粗壮,耳边还能听到魔兽喉咙里呼呼的喘气声。牧云归身体紧绷起来,强忍着不动。终于,浩浩荡荡的魔兽大军走完了,那个少年站在魔兽上方,居高临下,百无聊赖,一眼都没有朝牧云归的方向看来。

  牧云归肩膀慢慢放松,她看着前方铺天盖地的灰尘,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这两天她在城中搜寻,虽然没找到江少辞,但意外想通一些事情。这个年代很明显在牧云归生活的时代之后,根据南宫玄的修为推算,至少过了一千年。也就是说,此刻,牧云归早就死了。

  她进入一个没有她的世界,幻境为她挑选了最接近她的身份——南宫玄后宫里的一个柔弱替身。但是,此时江少辞、南宫玄,乃至宁清离、詹倩兮、桓致远,都是活着的。

  牧云归不是替身,所以不会有之前的记忆,但江少辞等人有真实身份,他们这些年的经历、情绪、造化都是确实发生过的。江少辞极可能没有失忆,而是被幻境抹去了现实记忆,再灌输一份这个世界的经历。

  最逼真的谎言就是不撒谎,如果一切经历都曾经发生过,所有行为都符合江少辞的逻辑,那还如何判断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就好比牧云归一直生活在天绝岛上,突然间冒出来一个人说她的人生是假的,她应该早就离开天绝岛了,并且不断撺掇她抛弃一切跟着对方走。牧云归肯定觉得这个人是骗子。

  尤其江少辞是聪明人,聪明人只信自己,不信其他。他不相信她,也情有可原。

  牧云归想再试一试。如果她拿出足够多的证据,会不会唤醒他呢?

  江少辞发现那个废物凡人又跟上来了。她弱得可怜,连给他的坐骑塞牙缝都不够,竟然敢跟在他身后。旁边魔兽察觉到生人气息,暴躁地刨地,喉咙里发出进攻的呼噜声。江少辞淡淡扫了一眼,说:“不用管她,继续前进。”

  他想,一个连经脉都没有打通的凡人,恐怕走不了几步就放弃了,根本不用管。他驱使着魔兽继续往前,然而意外的是,直到入夜,那个凡人还在后面跟着。

  这一千年秩序继续分崩离析,已完全成了一个人吃人的世界,大陆上的气候也越发恶劣。这里没有绿植,白日极热,入夜极冷,风吹过戈壁,像刀子一样刮得人生疼。

  江少辞修魔,无惧寒暑,他身边的魔兽也一个个皮糙肉厚,可以不分昼夜赶路。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没有这么轻松,夜里气温越加极端,地面上已经结出白霜,大风呼啸而过,顶得人喘不过气。

  这样的环境,便是低阶修仙者都熬不过去。

  向来不喜欢拖沓的江少辞一反常态命令魔兽大军停下休整,他在夜风中等了一会,还是没见后面的人追上来。

  那个废物点心该不会冻死了吧。

  他心中不知怎么不悦地嗤了一声,心想活该,谁让她穿那么少。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回去看看热闹。

  牧云归走在戈壁里,再一次感叹这个幻境未免太真实了。凹凸不平的石头,干燥凛冽的风,一切都和真的一样。牧云归是北境人,天生耐冷,寒风对她来说并不算难熬,真正麻烦的是她的鞋。

  这双鞋是跳舞的软鞋,只适合那些成天踩在木地板上的女眷,一开始就不是让人出门的。牧云归现在没有灵气,无法护体,踩在石头上宛如赤脚,每走一步都硌得生疼。最开始她还能忍,等入夜后,寒风迅速带走了她的体力,牧云归眼睁睁和前面的人拉开距离。

  现在她别说追,连走路都成问题。牧云归走了太久,脚踝已经麻木,忽然有一步没踩稳,牧云归被石头滑倒,重重摔在碎石滩上。

  她吃痛地呼了一声,抬起手,发现手心刮出许多血痕,伤口里还夹着小石子。她的腿也热辣辣的疼,想必擦伤了。牧云归缓缓神,正要费力爬起来,忽然感觉身边涌来一股寒气。

  她抬头,看到一个黑影站在不远处,毛领簇拥在他颈边,随着风飞舞。

  他一步步走近,牧云归也终于看清他的脸。牧云归蜷着腿坐好,举着自己受伤的手,像一个无所适从的小孩子。他停在她身前,看了一会,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121章 暗狱 你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的身体。……

  牧云归抿唇,说:“没什么,我顺便走这条路而已。”

  “顺路?”江少辞听到笑了,“那你的路未免太窄了些。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故弄玄虚,我问你最后一次,是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