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就听李泌缓缓道,“任兄弟不是外人,殿下不必多虑。为了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殿下当主动担负起力挽狂澜的重任”。

李亨迟疑道:“父皇尚在,我若自立为帝,岂非不忠不孝,大逆不道?”

李泌沉声道:“殿下恕在下直言,圣上沉溺美色,重用杨氏一族,擅杀大将,逼守军开关出战,最终酿成两京尽失,圣驾不得不避祸巴蜀的境地,早已令自己威信尽失,何以担负起拯救天下的重任?如今圣上年岁已高,难免迟钝昏聩,殿下若不替圣上分忧,主动担当重任,救天下百姓于倒悬,那才是不忠不孝,大逆不道啊!”

李亨低头沉吟良久,终于颔首道:“好!我便依两位兄弟之言,西招李嗣业率安西军勤王,同时北上灵武和郭子仪将军汇合,借朔方军之威名号令全军,担负起拯救国家的重任。”

“这才对嘛!”任天翔笑道,“既然李兄愿意担此重任,小弟愿竭尽全力予以支持。两位兄长今后但有所命,小弟一定不会推辞。”

李泌笑道:“我随殿下去灵武,不过有一件大事,还真需要任兄弟大力支持。”任天翔忙道:“请讲!”

李泌沉吟道:“为兄得到消息,十年一度的百家论道大会,将于下月在泰山举行,这便是传说已久的泰山论道。现在天下虽乱,这百家论道大会却要如期举行,届时以儒门、释门、道门为首的名门正派,将推举出新的天下第一名门,以号令天下武林,共襄平叛义举。安禄山叛军虽众,却多是胡人、突厥人和契丹人,显然不得中原广大汉民之心,如果中原武林再联手支持唐军,对安禄山叛军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因此安禄山对这次大会不会袖手旁观,届时他必将指使萨满教联合摩门加以破坏。摩门大教长佛多诞胸怀异志,定会乘此机会作乱,以破坏我中原武林结盟。除了萨满教和摩门,还有一个更为神秘的门派,或许也会在这届大会上兴风作浪。”

“是什么门派?”李亨与任天翔齐声问。就见李泌轻捋颌下髯须,淡淡道:“就是历史上最为神秘的千门。”任天翔没想到李泌竟然也知道千门,不禁问道:“李兄深居简出,为何对江湖上的事知道得这般清楚?”

李泌淡淡笑道:“为兄早年师从懒馋和尚,与释门有些渊源,后来又与道门第一人司马承祯相交,向他学过道法,之后又在嵩阳书院潜心研读儒门典籍多年,并与儒门门主冷浩峰结成忘年之交。为兄与中原各大名门正派皆有点交情,所以对江湖上发生的事,也还不算孤陋寡闻。”

任天翔恍然点头道:“没想到李兄交游如此广阔,对各派精髓皆有所研究,不愧有天才之名。不知兄希望我做什么,以便在百家论道的大会上,挫败安禄山的阴谋?”

李泌正色道:“我希望兄弟以天下百姓为重,率领蛰伏多年的义门之士,在百家论道的大会上力挫群雄,勇夺天下第一名门的称号,号令中原武林各派扶助唐军,平定叛乱。”

任天翔迟疑道:“义门虽有无数忠义之士,但要从摩门、萨满教、儒门、释门、道门、商门等门派手中夺得天下第一名门的称号,只怕机会渺茫。”

李泌淡淡笑道:“兄弟不用担心,我会致信儒门、释门、道门等派领袖,让人们在暗中帮你。有他们的襄助再加上义门的实力,夺得天下第一名门头衔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妄想。”

任天翔想了想,不解道:“李兄为何要如此帮扶义门?”

李泌正色道:“因为,只有义门弟子才称得上是真正的侠士,在这国家危难之际,正是义门弟子大显身手之时。还望任兄弟以义门先辈为榜样,率义门弟子救天下百姓于倒悬,襄助殿下早日平定内乱。”

任天翔心中暗忖:太平盛世,以儒门为首的名门正派,拼命要争天下第一名门的头衔,如今天下大乱,却想将义门推到风口浪尖,你以为我任天翔是傻瓜?心有所想,任天翔便有些敷衍道:“我会率义门弟子去参加百家论道,不过能否夺得天下第一名门的称号可就不敢保证。咱们义门一向不受世人待见,只怕也担不起如此重任。”

李亨闻言忙握住任天翔的手,正色道:“只要兄弟率义门助我,令萨满教和摩门分裂中原武林的阴谋落空,从今往后,义门便是与儒门、释门、道门、商门并列的名门大派,享有与它们一样的地位和尊容。”

见李亨说的如此诚恳,任天翔不好再推拒,只得先答应下来。

67、破城

总算送走了李亨和李泌,任天翔刚要松口气,就见打扮成小兵的小薇撅着嘴进来。他不由笑问:“怎么了?又是谁惹你不高兴?”

小薇撅着嘴问道:“那个女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她送走?”

任天翔哑然失笑,心知杨玉环的美貌会令任何一个女人都妒忌和自卑。虽然她已经三十好几,但岁月似乎只是增添了她成熟的风韵,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看起来依然像是只有二十岁出头,甚至比起别的二十多岁少妇,更多了一种岁月沉淀出的典雅和高贵。

“谁说我要将她送走?”任天翔故意玩笑道,“我心中早已将她当成自己的姐姐,现在她遭逢如此变故,我怎忍心将她送走?再说现在杨家已经没什么人,我又不能将她送到哪里去?”

“莫非你要养她一辈子?”小薇脸色越发不豫。

任天翔微微叹道:“一辈子的事谁说得清楚,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咱们肯定不能任由她颠沛流离。她其实很可怜,转瞬间从天下第一贵妃沦为普通人,经历了被心上人赐死的惨祸,同族的亲人更是一夜被诛,虽说他们是罪有应得,却也不该让她一人承受如此惨痛。她不止一次帮过我救过我,在她最伤心最难过的时候,你难道要将她赶走?”

小薇的心软了下来,却又不甘地警告:“你要将她留下也可以,不过你以后不许再用那种眼光看着她!”“我是用那种眼光看她?”任天翔道。

“就是、就是两眼放光,神情激荡,好像喜欢她的样子。”小薇说着眼眶突然一红,眼中透着无尽的哀怨和委屈。

“傻丫头!”任天翔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神仙姐姐是天底下有名的大美女,任何一个男人看到她都会两眼放光。不过她在我心目中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神仙姐姐,我对她只有敬只有羡,从未有过任何亵渎之心。”

“是真心话?”小薇依然有些将信将疑。

任天翔哑然一笑,深深地望着小薇的眸子,正色道:“喜欢过我的女人有很多,我喜欢过的女人也有不少,但跟我一起经历过生死、一起等待过死亡的女人只有一个。我这一生中,只有在濒临死亡那一刻,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不孤单,因为有那么一个傻女孩,在那样的情况下,依然对我不离不弃。只因为怕我会孤单寂寞,就宁肯与我共死,也不愿独自逃生。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暗暗对自己说,今生我就算负了任何人,也决不会负她!”

小薇眼中泛起一丝羞涩,一抹红晕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见任天翔正将自己拉入他的怀中,她却如受惊的小鹿般突然一挣,将任天翔推了个踉跄,跟着转身飞一般逃了出去。

另一座帐篷,是专为小薇和杨玉环准备的临时住处。当小薇逃回这里时,心中才稍稍平静了一点。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帐篷中杂乱的东西整理好,却发觉整理了半天反而越来越乱,几次碰倒帐篷中的家什,甚至让一柄没出鞘的刀砸伤了脚。

听到她“哎哟”一声,杨玉环连忙过来搀扶,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手忙脚乱的小薇,突然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小坏蛋?”

小薇一怔,急忙分辨道:“你说什么呢?哪个小坏蛋?”

杨玉环笑了笑:“姐姐是过来人 ?知道你现在为何心乱。是不是虽然喜欢,但是又害怕他不可靠,无法把握住他,令自己最终痛悔?”

小薇没想到杨玉环不仅貌美,而且聪明,一眼就看穿自己所有的心思,她忍不住红着脸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杨玉环幽幽道:“你的心情姐姐也曾经有过,如何不知?其实对一个男人来说,他喜欢过多少女人、做过多少荒唐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对你有担当有责任,是否愿意与你同生共死,虽身处绝境依旧不离不弃。”

小薇立刻就想起了在朔方沙漠中,任天翔宁肯自己死,也要救她的情形,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情豁然开朗。看到杨玉环眼里那一抹哀怨之色,知道她想起了玄宗皇帝关键时刻的懦弱和绝情,小薇不禁心生同情,对她的敌意顿时减了几分,忍不住小声安慰道:“姐姐也别太难过,其实圣上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杨玉环苦涩一笑,轻轻握住她的手道:“你不用安慰我,因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能与你同生共死的男人实在太稀有了,姐姐没有遇上也没什么好遗憾。倒是妹妹你,一旦遇到这样一个男人,千万不要因为他身上有过这样或那样的缺点,就与他遗憾错失。”小薇点点头,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

“收账,上路!”帐外传来乌元陀的吆喝,众人开始收起营帐准备开拔。小薇忙将杨玉环领到帐外,就见任天翔正与太子殿下道别,太子殿下在一千多名御林军将士保护下,一路逶迤向北,而乌元陀等神威军亲卫,则随任天翔等人留了下来。

“公子,下一步咱们要去哪里?”任侠边帮众兵将收拾营帐,边问道。就见任天翔目视东方,自语道:“长安,那里还有不少义门兄弟,我们必须回去。”

当天黄昏,任天翔便带着小薇和杨玉环等人,回到了长安南郊的香积寺。由于这里地处偏僻,还没有遭到战火的侵袭,因此义安堂众人也都还留在这里。不过也有无数难民逃到这里避祸,让小小的寺庙变得拥挤起来,但听殿前呼儿唤女、哀恸哭号声不绝于耳,让人不由感受到战乱的惨痛。

“公子你总算是回来了!”季如风率义门中人迎了出来,虽然他们先前坚决反对任天翔不顾大局要为妹妹复仇,但自始至终,任天翔依然是他们的钜子,见他平安回来,众人自然是十分欣喜。

任天翔将马嵬兵变,杨氏一族被杀,以及太子李亨率军北上,欲在灵武竖起平叛大旗的经过草草说了一遍,最后道:“太子殿下希望义门能成为支持他的江湖力量,甚至要我们参加即将在泰山举行的百家论道大会,争取在百家论道大会上联合中原各大门派,结成联盟共同协助唐军平叛。不过这事我还没考虑好,你们先讨论一下再说。”

将众人大发走,任天翔独自来到后山的那座小山丘,站在妹妹的坟前,此时他心中没有一丝复仇后的欣慰,只有无尽的伤感。复了仇又如何?亲人已经天人永隔,再不能醒转。就算自己告诉她,害死她的人已经受到惩罚,这也不过是让活着的人心里稍感安慰而已。

季如风出现在了身后,他是听到小薇焦急地来告诉他,任天翔已经在这里独自呆了快一整天,任何人来劝他都会令他发火。小薇担心他哀而伤身,所以才不得已去求助这位义门的智者。

“公子,你可知道墨者复仇与常人复仇有什么不同?”季如风没有劝任天翔,却像聊天一样跟他攀谈起来。任天翔虽然读过不少墨家典籍,却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他问道:“复仇就是复仇,难道还有什么不同?”

季如风颔首道:“墨家弟子虽然也推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但祖师却一再强调,墨者决不能为泄心中私愤而复仇。墨者的复仇不是冤冤相报,而是在执行一种天地间至高无上的规矩,那就是公平原则。”

任天翔心中越发疑惑:“公平原则?”

季如风点点头:“祖师提倡‘交相利,兼相爱’,这种爱也包括对你的仇人。但是墨者为何又不像释门主张的那样,无论过去做下多少罪恶,只要放下屠刀皆可立地成佛?墨者为何不能原谅仇人放弃复仇?因为公平原则是维护社会公平公正的首要原则,只有严格执行公平原则,所有的作恶者才会有所顾忌有所畏惧。如果说释门宣扬的地狱是对作恶者精神上的恐吓,那么墨者的复仇就是对作恶者现实的威慑,墨者的复仇不是为泄自己心中之愤,而是要为天下人执行公平原则。亲人虽不能因你的复仇而复生,但天下千千万万人,却会因你的复仇而受益,所以钜子不必再为亲人的永逝而哀伤,因为这天下还有无数人像你的亲人一样,值得你去关怀去怜爱。”

任天翔陷入了沉思,虽然还不能完全领会这义门智者所说的境界。但也隐隐体会到墨家那种博大豁达的人生态度。他心中渐渐释然,微微点头道:“季叔说得不错,虽然我失去了一个妹妹,但是这天下还有无数像我妹妹一样可爱的女孩子,我可以将她们当成我妹妹一样去关怀去怜爱。”

季如风展颜笑道:“钜子能这样想,那是再好不过。”

任天翔最后为妹妹坟头培上一捧新土,然后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在回到香积寺的路上,他遥望长安方向低声道:“明天,我要回长安看看,那里毕竟是生养了我二十多年的故乡,而且长安城中还有不少义安堂和洪胜帮弟子,希望能联系上,我不能丢下他们。”

季如风沉吟道:“联系义门弟子的事,就交给老夫和洪堂主去办吧。现在城中兵荒马乱,你这一去恐怕会有危险。”

任天翔淡淡笑道:“现在这世道,只怕在哪里都会有危险。你让人准备几套范阳骑兵的服饰,咱们扮成叛军进城,我在范阳呆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学会了他们日常所说的方言,应付盘查应该没多大问题。”

季如风听任天翔这样说,只得点头答应。

任天翔本待将杨玉环和小薇留给乌元陀他们保护,自己只带着洪邪和几名墨士,假扮成范阳骑兵侦缉小队潜入长安。但杨玉环在得知他们要起长安,便也坚持要去,她对任天翔凄然道:“这次兵变杨家合族被杀,只有我一位伯父还留在长安,这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无论如何也要救他一救。”

“我也想回去看看。”小薇也道,“虽然我在长安没有什么亲人,但毕竟在那里生活过许多年,咱们这次离开后,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回来。”

任天翔见二人情真意切,令人不忍拒绝,只好将她俩也带上。二女换上叛军的甲胄,再在脸上涂些尘土,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众人一行十余人,在任天翔率领下,大大方方地从安化门进了长安。此时长安已经完全沦入叛军之手,城中一片混乱,根本没有留意他们这支来历不明的侦缉小队。

虽然对战争的破坏早有预料,但任天翔还是被看到的一切彻底震撼。不过才短短几天时间,曾经是天下第一的繁华都市,如今已变得满目疮痍。长乐坊烧了,龙兴寺毁了,曾经人头攒动、繁华喧嚣的东西两市,如今已变得空空荡荡,再看不到任何商贾和顾客。大明宫成了叛军掳掠的重灾区,玄武门外吊挂着无数血迹斑斑的尸骸,看其服饰,应该是没来得及随玄宗西逃的王公大臣和皇亲国戚,其中也包括不少无辜的太监和宫女。

众人越看越是惊心,他们虽然想象过战乱景象,却发现再大胆的想象,都不如现实来的惨烈。曾经富丽堂皇的大街,如今只剩下叛军在纵马驰骋,他们的马鞍上驮着抢来的财宝和掳掠的女子,女人嘤嘤的哀恸和叛军的欢呼,夹杂着被害者偶尔的惨叫,成为了这座城市只要的音调。

一行人来到东西两市的十字街口,然后按照事先的约定分头行动,由洪邪带着两个洪胜帮弟子去联络留在城中的洪胜帮长老;杜刚则带两个墨徒去联络义安堂留在长安的兄弟;剩下的人则随任天翔护送杨玉环去杨府,寻找她那个留在京中的伯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曾经每到夜晚就灯火辉煌的长安城,如今天未黑净就已经变得鬼影幢幢,隐约传来女人的尖呼和小儿的哭号,直让人以为是置身炼狱。

任天翔纵马缓缓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长安街头,心中突然有种从未有过的刺痛。儿时熟悉的宜春院没了,街口卖糕点的百年老字号已被烧成一片白地,卖百货的波斯老板死在了自己的店门口,老五费钱家的四通钱庄被洗劫一空,宜春院隔壁熟悉的邻居已不知所终…

杨府也已经被烧成了废墟,除了还在冒烟的残垣断壁,早已看不到半个人影。见杨玉环神情哀绝,任天翔便示意褚刚等人四下找找,总算找到一个躲在附近的街坊,盘问之下才知道,叛军不光洗劫了杨府,甚至将所有来不及逃走的王公贵族、巨富官宦通通绑架勒索,一旦不肯吐露埋藏的财物,便以酷刑拷问,已经有不少人命丧叛军之手。尤其是与安禄山有仇的皇族和杨家,更是在叛军屠灭之列。

有大队人马从前方街头经过,浩浩荡荡足有数万人之众,看服饰显然是从洛阳方向赶来的援兵。任天翔连忙避到路旁,隐在街角悄然望去,就见领头是一个面目粗豪、目光冷厉的年轻胡将,看其服饰和众将对他的恭敬,显然地位显赫。

街头另一边有小队人马迎了上前,领头者除了一个高大威猛的武将,还有一个身形单薄的青衫文士和一个胡人装束的少女。任天翔虽然没看清他们的脸,却从二人的背影认出了他们,那就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司马瑜,和曾经令自己心生绮念的安秀贞。就见二人并肩迎上那年轻的胡将,隐约听到安秀贞在称那位胡将为“二哥”,而司马瑜则称呼他为“殿下”,双方在马上相互见礼,从那年轻胡将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司马瑜十分器重。

看到这里,任天翔已经猜到那胡将是谁,除了刚在洛阳登基为帝的伪燕国雄武皇帝安禄山所封之伪太子安庆绪,谁能有这等威仪?看到他正率叛军大队人马进城,便知长安还将遭受叛军更多的蹂躏。

任天翔还在窥看,突然感觉胳膊上被人轻轻拧了一把,他砖头一看,却是小薇冷着脸轻哼道:“人家已经有主了,公子还在惦记着?要不我过去跟她打声招呼,让她过来跟公子叙叙旧?”

“别!我不过是想看看大燕国这位太子殿下,你想哪儿去了?”任天翔说着幽幽叹了口气,“再说安小姐现在可是大燕国公主,跟咱们只怕连朋友都没得做。”说着他调转马头,“走吧,长安已经不可久留,咱们得尽快离开。”

众人跟在任天翔之后,从长街另一头悄悄而去,刚走出两个街区,就见前方传来兵刃相击声和女人的惊叫,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手执长剑的瘦弱男子,正搀着一个衣衫半裸的女子,跌跌撞撞向众人跑来,那男子腿上已经中箭,留下了一路血迹。在他们之后,隐约传来无数范阳叛军的呼叫和淫笑,以及一两声咒骂。

任天翔本不想节外生枝,就见二人已跌跌撞撞来到自己面前,那瘦弱男子虽然身负重伤,却依然挥剑便斩向任天翔,嘴里喝道:“让开!”

一旁的任侠抬手一剑,将他的剑锋撩开,跟着正要横剑斜拍将他逼退,谁知对方剑法竟是不弱,在避开任侠一剑的同时,依旧挥剑刺向任天翔。他已看出任天翔是众人的头,显然想要来个擒贼先擒王。

任侠无奈,只得一剑疾驰而出,攻其咽喉。那男子急忙低头闪避,却没料到任侠剑锋如此之快,虽避过了咽喉要害,但头巾却被任侠剑锋扫落。那一头乌发顿时披散下来,众人这才发现,这中箭的男子竟然也是个女人。

“是你?”任天翔一声轻呼,已经认出了面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冷面美人,正待招呼,就听追兵的脚步声已经来到近前。那衣衫半裸的女子神情大急,见任天翔等人虽然也是身穿叛军的服饰,但她从众人的眼神和模样,已看出他们与那些兽兵有所不同,情急之下她“扑通”一声跪倒在任天翔马前,哭泣哀告:“将军救命!将军救救我!”

话音刚落,就见几个衣冠不整的范阳兵卒追了出来,褚刚、任侠等人已不由分说拦在了那些兽兵面前。几个兽兵见褚刚等人神情不善,不由喝问道:“兄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拦路抢食啊?”

任天翔冷冷道:“这个女人我们要了。”

领头的小校打量了任天翔几眼,见他比自己还低着一级,顿时勃然大怒:“你们是哪个将军的部下,竟敢到咱们手中抢食?不想活了?”

任天翔片刻间看清对方人数,以及周围的环境和退路,他不想跟他们多做纠缠,便对褚刚使了个眼色。褚刚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收起刀对几个叛军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为一个女人伤了和气?这个女人我们不要了,请上官息怒。”说着示意众人收起兵刃。

那领头的小校见状,呵呵笑道:“好说好说,既然都是自家兄弟,大家一起玩好了。那边屋里还有几个女人,兄弟要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去开心开心。”说着便伸手来拉躲在褚刚身后的女人,不等他碰到那女人的衣衫,褚刚已一掌拍出。挟着龙象之力的一掌击在这小校的胸口,就见他的身子顿时飞了出去,撞在街对面的墙上,如烂泥般慢慢滑了下来。

几乎同时,任侠等人也一起动手,将几个兽兵斩杀当场。记得那小校说旁边屋里还有几个女人,几个人不约而同提剑冲了进去,屋里立刻传出几声短促的惨呼和女人的惊叫,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任天翔知道任侠他们能应付,便没有理会屋里的情况,只望着那女扮男装的冷面少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的伤要不要紧?”

少女收起剑道:“我看到几个范阳兽兵在追这个女人,便出手帮了她一把,没想到被他们乱箭所伤,倒也没什么大碍。”

任天翔记得她是韩国夫人的义女,不由奇道:“上官姑娘没有随韩国夫人西巡,还留在长安干什么?”

上官云姝黯然摇摇头:“我不愿离开熟悉的长安,所以留了下来,不想短短几天时间,长安城竟变成了这副模样。早知如此,我还不如随夫人去巴蜀。”“你幸亏没去。”任天翔叹道,“不然只怕会更惨。”

见上官云姝有些不解,任天翔便将马嵬兵变,杨氏一族俱被御林军所诛的经过草草说了一遍,最后道:“上官姑娘若是没什么地方可去,就随咱们走吧,这长安已不是久留之地。”说着示意一名义门弟子,分一匹马给她。

上官云姝有些犹豫,沉吟道:“我一向对你没什么好脸色,你为何要帮我?”任天翔尚未开口,小薇已抢着答道:“我家公子最是怜香惜玉,只要是个漂亮女人,他都恨不得舍身相助,甚至恨不得帮她一辈子。”